接连遭受惊吓的苏小鱼本能地弹跳起身。
可身后之人十分霸道，扶着她的腰身将她压坐下来。
“跟我回去。”裴敛的嗓音极低，是不容反对的口吻。
苏小鱼挣脱他的禁锢，跳下轮椅，转过身来。
她满身的污泥，脸上也脏得一塌糊涂，两腮一鼓，叉腰气道：“你昨天怎么不来找我？”
“跟我回去。”裴敛重复一遍，语气明显缓和。
“那老太……”苏小鱼咽下一个“婆”字，“太，凶神恶煞的，说我们还没大婚，回去丢你裴家的脸面。我不回去，难道我不要脸面吗？”
裴敛一时没有出声。
苏小鱼装模作样地东看看西瞧瞧，实则观察他的脸色。
铁青的一张脸透着疲惫，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身衣裳。
“我还没生气呢，你倒先气上了。”苏小鱼小声嘀咕，“说什么不方便带我，晚上回来认字。我看你是上哪儿逍遥去了吧，早把这事给忘了。”
“逍遥？”裴敛冷笑，“我哪里有你逍遥，都跑到庄子里体察民情了，怎么样，挖泥巴开心吗？”
“开心，怎么不开心。大自然空气清新又安静，不像有的地方，又臭又吵。”
“臭？我的院子不可能臭，臭的只有那只蠢猪。”
“蠢猪？”苏小鱼越发生气，“我不知道多聪明！挖花根都比别人快！真正臭的人只有你，脸臭嘴臭身上也臭！”
裴敛看到她怒不可遏的样子，反而舒畅不少：“你聪明？聪明不知道找个客栈住着，非要出来吃苦？”
“我怎么没找！”苏小鱼越说越大声，“我在金樽楼等你等到天黑，刚出门想找个客栈落脚，就被人打晕了，身上银子和令牌也被拿走，你让我怎么住！”
“你被人打晕了？”裴敛蹙了眉头。
“可不是，你家老太太真是厉害，说不让我带走裴府的东西，还真就一样不落。”
“那你没事吧？”裴敛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思索片刻，“老太太不至于做到这般地步。”
“打的我后脑勺，你快看看我系统没坏吧。”
裴敛抬头看了，勾起嘴角笑了笑：“和虫子亲密接触，感觉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苏小鱼挥挥手，不耐烦道：“走吧走吧，别打扰我干活了，你快去把婚期定了。”
“那你晚上住哪儿？”
苏小鱼手往后一指：“云姨家。昨晚上裴府的家丁满大街找我呢，差点就被发现了。要不是她昨天收留我，我可能就要露宿街头了。”
裴敛顺着手指方向看去，有一个农妇正在低头挖土。
“那系统怎么办？你不在我怎么认字。”
“我现在没时间教你。要不然陪我挖菊花？”苏小鱼一脸坏笑。
裴敛掸掉腿上的泥，交代道：“别再乱跑。”
“你管不着。”
“犯不着太卖力，找个地方休息吧。”裴敛转动轮椅。
“说了你管不着。”
轮椅开始移动，裴敛背对着她往回走：“期待我们的大婚吧。”
“照顾好我的猪！”苏小鱼说完，朝着他背影做了个鬼脸，转头往田里走，看见云姨正向着裴敛离开的方向，抬着头发楞。
当花农的时间过的特别慢，好不容易等到了放饭。
苏小鱼搓着手，兴冲冲走在前头。
云姨拦住她：“急什么，一人两个黑馍馍，少不了你的。”
“啊……”苏小鱼一下就蔫了，她才不想吃什么黑馍馍。
可叫所有短工惊喜的是，今日的饭食可算的上饕餮盛宴，是大部分农户一辈子也吃不上的好菜。
遂短工们挤破了脑袋，场面一度失控。
苏小鱼和云姨自然是争抢不过那些糙老汉，只好和几个同病相怜的妇人等在后头。
谁知庄头过来发话，说给所有女眷单独辟了一块地用饭。
看着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苏小鱼心知是裴敛的手笔，暗道一顿吃的可补救不了他昨天犯的错，而后乐呵呵吃了起来。
另外一头的寿康居中，裴敛正候在厅堂，食指在茶桌上轻扣。
珠玉搀着老太太从内院过来，一见他便细细地叫了声：“九爷。”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乖孙儿，最近是生意不好还是怎么了，小脸都瘦了，是不是累着了，累就放着别管，等过年你大哥回来了，自然会好好收拾他们。”
“祖母。”裴敛颔首。
“乖。”老太太坐上太师椅，朝珠玉眨了眨眼睛。
珠玉娇娇地走到裴敛身侧，给他倒茶：“九爷，奴婢泡了您最爱喝的顾渚紫笋，您尝尝看。”
裴敛无动于衷，老太太笑道：“珠玉这丫头是会伺候人的，又时时刻刻把你记挂在心上，说话也熨帖。
既然幺哥儿现在对娶妻纳妾的事儿也想通了，那不如好事成双，就由我做主，等你大婚之后，让珠玉去你房里一同伺候，也好给我再添两个重孙。”
珠玉看一眼裴敛，羞涩低下头来。
裴敛搓了搓指甲盖：“孙儿何时说过要纳小。”
珠玉急急看向老太太，“奴婢不在乎名分，只要能照顾九爷，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老太太“啧”一声，“这怎么行。乖孙儿，珠玉可是打小和你睡在一个屋里长大的，你们十年的情分，忍心叫她不清不楚地跟着你吗？”
裴敛点点头：“祖母说的不错，孙儿自然是不能亏了她。”
珠玉的脸红了半截。
裴敛没了耐性：“永兴坊的刘掌柜，手里掌着三家粮铺，是个不错的人选，珠石嫁过去当正头奶奶，以后的日子差不了。”
珠玉杏眼一睁，“噗通”跪了下来：“老太太，奴婢不去，奴婢要在裴府伺候您，伺候九爷一辈子。”
老太太也变了脸色：“敛儿，你多年来浸淫商场，没接触过什么女子，那个苏啸玉一看就不是个本分的。那日我见她，戴着整套头面，招摇过市。再一个，她来了裴府没几日，满院子的菊花都败了，她这是和裴府犯煞啊。祖母劝你一句……”
“多谢祖母关心。”裴敛沉着脸，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孙儿今日前来，主要是为了给祖母送样东西。”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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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拿出一封庚帖。
珠玉接了送到老太太手中。
“孙儿还有事务在身，便不多叨扰了。”裴敛推着轮椅出了门。
老太太打开庚帖，吃了一吓。
这是一封裴府的喜帖，新娘的位置上，赫然写着“苏小鱼”三个字。
而婚期，就在明日。
*
庄子上的枯萎花田里，苏小鱼干一时歇一时，因她深谙职场之道，能者多劳。
同样是拿一日的工钱，她可不想多干。
待到云姨栽完最后一株苦菊，苏小鱼把花盆接过来，放上了板车。
云姨擦擦头上的汗：“幸好天凉了，否则这一日可难捱。”
苏小鱼道：“运气不错。”走到板车后头，双手撑住了木板，“咱们交货去吧。”
“欸。”云姨推车，同她面对着面，“今天晚上你有地方去吗？”
苏小鱼无奈摇头，“还没有，不知道给的工钱够不够住客栈的。”
“你要是不嫌我屋子小，就还是去我那儿呗。”
“我不嫌，云姨你能收留我，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就是你要出门的话，带上我，我不想单独留在那里。”
云姨无奈地笑，“我家那口子好酒，人不坏，平日就是爱说胡话。你放心，我上哪儿都带着你。”
“好。”苏小鱼暗暗地想，裴敛这个家伙平时忙得很，也不知何时才能把大婚的事儿安排好。
古代打工人可太辛苦了，她躺平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两人交了货拿了工钱，苏小鱼把铜板拢在手心，一个一个数了，二十枚。
她喜滋滋地把钱倒进了荷包，转头见云姨在和庄头争执。
云姨板着脸：“往常有这样的好活，你不都睁一只眼闭一眼，怎么今日好说歹说就是不行了？”
庄头讪笑：“素云，我也想让你多挣些，可今日是九爷发了话的，一个女子都不能收。下回，下回再有好活肯定漏不了你。”
云姨气恼地走过来。
苏小鱼问：“怎么了云姨，今天还有活？”
云姨点头，忿忿道：“大活，就是要连夜赶，一人给五十文呢。偏偏不要咱们。”
苏小鱼摸摸鼻子，也放在从前，她也觉得不干就亏了。
可现在，还是觉得身体更要紧。
今日就起个大早，白天又是干得体力活，夜里再拼个通宵？怕不是又要穿越回石器时代去。
遂安慰道：“夜里的活可能有危险，庄头也是为了咱们的安全。”
云姨不以为意：“没钱最危险。”想到什么又问，“你同九爷是什么关系？”
苏小鱼抓抓头发：“他算是我东家。”
云姨半信半疑，两人走出庄子。
庄子外头，有一辆马车候着，边上站了几个丫鬟，正是积流轩的。
那丫鬟一见苏小鱼，便跑了过来：“九少夫人，九爷让奴婢们接您回家。”
苏小鱼把她拉到一旁：“我和他说好，大婚之前是不会回去的。”
丫鬟脸上羞笑：“九少夫人，明日便是九爷和您的大婚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