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鱼不得不承认,这个疯子说得有些道理。
何况穿来之后就想好了,只要能吃饱,她再也不卷了,不如乘此机会好好利用这疯子,为将来作打算。
“既然事已成定局,我想和你约法三章。”苏小鱼看着他的后脑,不知他作何反应。
“约法三章?”裴敛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头也不回,“你有什么资格……”
他说到一半,脖子被一双冰凉小手掐住。
“你也不想日日活得提心吊胆吧,毕竟你只是个……”瘫子二字,苏小鱼没有说出口。
裴敛一愣,无声地笑了,喉间震动传到她颤抖的指尖上:“好,我听听。”
“算你识相。”苏小鱼倏地抽走,掌心发烫。
轿子外头不知为何哄闹起来,她没有闲心去看,清清喉咙:“第一,你我是假夫妻,一年后我们和离,你还我籍契。”
裴敛点头:“没有夫妻之实,但有夫妻之名。一年?呵呵,可以。”
“第二,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苏小鱼见他没反应,接着说,“第三,你得让我每天都吃饱。”
“吃饱?”裴敛嗤笑一声,“你就是想吃人肉,也管够。”
苏小鱼打了个激灵,立马补充道:“得是人吃的饭菜,不能是猪食泔水。你要是都同意,我就老老实实和你回去,不再逃。”
“既然你提了三点要求,为保公平,我是不是也该给你三个。”裴敛低头看手。
“你说说看。”
“第一,既然你我有了夫妻名分,你得配合我,依礼成婚。”
“想办婚礼对吧,好,我配合。”苏小鱼不在乎,反正这里她谁也不认识,办一场婚礼换一年粮票,不亏。
“第二,自由我可以给你,但是。”裴敛重了重音,“既然你顶着裴府九少夫人的名头,那么你的自由,便是在这身份之下的自由。如果你做出什么。”
“放心。”苏小鱼打断,“基本的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也是,她一个瘫子,自然是很怕被人戴绿帽子的。
“第三,你说要每天吃饱。”裴敛不知想到什么,将轮椅推转过身,与她面对面坐着。
他身体缓缓前倾,逐渐拉近两人呼吸间的距离,逗弄道:“那我是不是,也能……”
恰在此时,轿尾陡然一矮。
苏小鱼身子往下一降,却见面前那疯子腾空而起,整个人离开了轮椅,双手大张朝她扑了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苏小鱼的眼睛睁得硕大,脑中大喊:你不要过来啊!
“咚”一声,轿子落地。
裴敛的脸埋在苏小鱼的裙褂里,双臂微曲,拢在她大腿两侧,五指张开,拍在座位上。
而他整个人,膝盖着地,正跪在她面前,状似虔诚。
平,平身?
苏小鱼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撑着排凳,屁股朝后挪了挪,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九爷!你没事吧!”为首的轿夫吓得魂不附体,情急之下边说边打开了轿门。
苏小鱼猛地抬头,轿门外,两个轿夫探着头,张着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轿夫身后,几个护院横棍清路,拦着一众路人。而他们,看到轿中情形也都楞在了原地。
门“啪”一声复又关上,两个轿夫皆是一身冷汗。
裴敛一动未动。
“我。”苏小鱼两指捏着他的袖子,把一条胳膊扔下去,慢慢朝那边挪,“我下去看看怎么了。”
一溜烟跑了。
她快速开关轿门,吐出一口气,强装自然:“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护卫走过来,手中抱着一只小猪,面色十分难看:“少夫人,街市上突然窜出一头猪,跑到了轿夫脚下,这才。”说着一跪,“九爷饶命。”抬头看着苏小鱼,目光哀求。
苏小鱼看一眼小猪,白毛粉耳,十分讨喜。
她刚想说没事,轿门便被裴敛撞开了。
他周身燃了一团黑色的火,轮下“咔嚓”闷响,好似碾碎了谁的骨头。
“煞。”裴敛叫人,但无人应答,他又喊一次,“煞!”
“啥?”苏小鱼歪着身子靠过去,“你说啥?”
见那黑火“轰”一下更旺了,她闭上嘴巴不问了。
“裴煞!”裴敛嗓音沉窒。
又一个护卫从轿子后头跑过来:“九爷,刚才煞公子说去买点东西,还没回来。”
“把那猪宰了。”裴煞转身,“回府。”
小猪在护卫怀里又拱又踢,脱身跳了下来。
它非但没逃,反而朝裴煞的方向奔。
苏小鱼眼疾手快,捞着小猪的肚子抱了起来,走到裴敛身边,俯首凑上他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后者没说话,算是默认。
“没事了,回府吧。”苏小鱼招呼护卫起身,抱着小猪进了轿。
轿子落在裴府正门,一个下人过来推轮椅,裴敛不让。
那轮子滚得极快,独自一人朝里去。
这是苏小鱼第一次走正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站在轿边,抬头看着裴府的匾额,秋风扫过一阵晚桂的清香。
昨日,她还是一顶轿子送到侧门的官伎,今日就成了堂堂正正走正门的九少夫人。
苏小鱼揉揉怀中小猪的耳朵,不由感慨:“裴家挺低调啊,这个门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嘛。走吧小猪猪,看看你今晚吃啥。”
一个下人把她领到了猪圈院外。
“这地方我熟。”苏小鱼拍拍猪脑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猪伙食非常丰盛。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你要拼命吃饭,多做运动,早日长成一只肉质紧实的美味大肥猪。”
苏小鱼进院,见一个婆子蹲在食槽边,一勺一勺往外舀猪食,正是她早上见过的那些大鱼大肉。
她把小猪放进围栏里头,问婆子:“怎么又不给猪吃了?”
婆子“哎哟”一声:“它们不肯吃啊。昨天晚上煞公子叫人把一桌子好菜倒了,下人不敢偷嘴,索性便宜了这些畜生。
谁知道一夜下来,它们是碰也不碰,情愿啃草。这不只好换了,哎,真是废了老大的劲。这些畜生不知好歹,以后再也不多事了。”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婆子的话,小猪一个劲地钻围栏,它体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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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着木头就出来了。
苏小鱼发现的时候,小猪已经逃到了院外。
“你别往哪儿跑!”她追上去。
一人一猪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上追逐。
小猪四条腿,轻车熟路的在画园草地里窜来窜去,往积流轩去。
苏小鱼在曲折廊下狂奔,不小心撞到了珠玉。
她顾不上多说,丢一下“不好意思”接着追。
珠玉转身跟了上去。
“叫你再跑。”苏小鱼满身满脸的泥灰,单手抓住它的两只前蹄拎着,“那猪圈关不住你,我可关得住。看在今天你让裴敛出丑的份上,我才救了你。你要是敢给我惹麻烦,我就把你做成烤乳猪。”
栓好小猪,丫鬟传话,说九爷请她去用晚饭。
一听是重头戏,苏小鱼乐颠颠去了。
裴敛的卧房比寻常的要大不少,家什之间设计了合理的间距,以便轮椅通过。
为了减少来回走动,用饭便也在房中。
还是昨日那张餐桌,还是昨日那般坐法,两人面面相觑。
苏小鱼脑中已经想好了今日菜单,就等裴敛发问。
可裴敛没有,他叫来丫鬟报了一串菜名,没有一道菜压中的。
苏小鱼暗自抱怨,什么嘛,昨天我还当他和我口味相似,今天怎么都是这种我不爱吃的菜。
这一餐,裴敛的嘴角始终微微翘起。
而苏小鱼举着筷子无处下手,吃了两口白米,放下筷子抗议:“我要加菜。”
裴敛慢悠悠咽下一口豆腐,又拿餐巾擦了嘴,才回:“怎么?十二个菜都吃不饱吗?”
“我吃豆腐会吐,吃胡萝卜长疹子,吃青椒……”苏小鱼想了想,“便秘。”
“没关系,吐得多了也就没货让你便秘,至于长疹子。”裴敛淡淡看她一眼,“你已经是我的夫人,长不长也没有男人会多看你一眼,吃饱就行。”
“饱了。”苏小鱼头一歪,两手插到腋下。
“饱了就去看看衣服,蓬头垢面丢我的脸。”裴敛朝侧间扬了扬下巴。
“长疹子就不丢你脸了?”苏小鱼边走边揶揄。
“谁长谁丢脸。”
真是一条毒蛇,又疯又变|态。
她方骂完,走进侧间眼前一亮,几大抬箱的衣服首饰,珠围翠绕。
哇……
这是下了血本。
苏小鱼拿起一支点翠金簪,细细欣赏。
这个好,明天拿去当了,我自己买好吃的。
“九爷。”隔壁来人了,苏小鱼贴着墙,探出脑袋偷瞄,是五大三粗的汉子。
裴敛放下碗筷:“勇叔,煞回来了吗?”
勇叔含着胸摇摇头:“这孩子太不像话,让九爷操心了。等他回来,小的非宰了他。”
“不管多晚回来,立刻来找我。”
“是,九爷。”勇叔一点头,“刚才来的路上,小的遇见太太,太太说请少奶奶明日去静园请安,顺便谈一谈婚仪。”
苏小鱼脑袋往墙上一磕,目光呆愣愣的。
疯子的妈肯定比疯子难对付。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