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裴九爷总看我头顶 > 1. 第 1 章
    九月初九,教坊司外挂上了红绸,意味有一批新罚下来的罪臣女眷要亮相了。

    满城权贵闻风而动,门外车轿林立,堵得水泄不通。

    而堂内,世家纨绔早早抢到了最前排,个个目光如钩,恨不能将垂帘后的官伎扒个干净。

    他们手里捏着点牌,只等人一出来,便要争抢这头一道的“鲜”味。

    垂帘后头,红妆美钗的官伎立作一排,旖旎的脂粉香扑入了排在末尾的苏小鱼鼻息中。

    她目光顺着官伎挨个欣赏,不禁赞叹。

    纯天然的,化妆品和美女都不含添加剂。

    “还有工夫看别人,一会儿就要登台,想来小调是练成了。”色长摆着胯,悠悠款步走到她面前,银色步摇轻晃。

    苏小鱼堆笑的脸立时布满愁容:“色长,我来了三天,一顿饱饭都没吃上,我没力气,唱不动啊。”边说边靠着墙根出溜下去,瘫软地坐到地上。

    色长眼神登时就冷了,玉足一抬,踢在她身上:“起来,这里哪个不是官家小姐出身,饱吹饿唱,怎么就你金贵?”

    言罢贴着官伎们朝前头走,漫不经心地逐个瞟过去,纤手扯开了某个官伎私下缝小了的领口,讥诮道:“进了教坊司就再也不是良家闺秀,贱籍就得以色侍人。”

    又抬臂指向垂帘之外,“那头坐着的都是洛阳城有头脸的贵人,能叫贵人相中,点了牌子上楼取乐,就是你们从今日起的全部指望。一会儿上台眸子都给我放亮了。”

    回头瞪视苏小鱼,意有所指,“没有客人点牌的,发去侍宴。”

    半炷香后,珠帘慢挑,香风入场,头一班开场的皆是拔尖的舞旋色。

    帘外欢声四起,浮华香艳,帘后是舞不成曲不就的苏小鱼,目光不错地钻着帘缝偷看。

    一舞作罢,台下点牌如春笋冒头,此消彼长,台上的官伎粉蝶扑花般散去了。

    色长甩帘进来,脸上媚笑还来不及收回,下巴朝苏小鱼一抬:“到你了。”

    看着席间宾客或搂腰或牵手地把人领上二楼,苏小鱼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动了。

    “你是铁了心要去侍宴吧。”色长面色讥诮。

    苏小鱼抠着指甲盖上的死皮,试探地问:“侍宴也好啊,能蹭吃蹭喝吧?”

    色长意味深长地轻哂一记:“呵,侍宴,你就不干净了。”

    啊?

    苏小鱼大惊失色,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古代官方夜场的陪酒女也逃不了被潜规则的命运。这侍宴绝不能去,大不了我后厨洗碗,跑堂传菜,总能混口饱饭吧。

    她轻叹口气,肩膀掉了一寸。

    回想那日就是整天没吃饭,夜里加班饿得两眼一黑才穿来这里。

    怎么到了古代,还是又卷又饿呢?

    最叫她郁闷的是,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怎么连一个大腿也没出现!

    色长打断了她的愁思,眼神朝帘外一指:“还上吗?”

    “上,必须上。”苏小鱼整整衣襟,呼啦一下划开珠帘。

    入眼是灯红酒绿、玉面华服,和满座宾客齐刷刷投来的轻佻眼色。

    这场面她没见过,不由咬了咬下唇,耳朵像被塞了棉花,只听到嘈杂嗡嗡声渐远,和心脏砰砰声渐近。

    色长见她僵着,把人推上正位,从旁介绍:“这位是原五品少卿的嫡女,苏啸玉,年十八,给各位大人献唱一曲。”

    喧闹的大堂静了一息,复又掀起比方才更为猛烈的声浪。

    他们七嘴八舌,手里摇着点牌恨不得塞进她怀里。

    近台的一位纨绔朝她扔了一沓银票,眼似游蛇般爬在她身上。

    苏小鱼看他一眼,脑袋里冒出“倒胃口”三个字,练了两日的小调就怎么都想不起开头了。

    后腰被色长轻轻一抵:“快唱。”

    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两眼直勾勾看着二楼无人的角落,轻轻嗓子,豁出去了:“新人新气象,想必在座小调都听腻味了,今日听个新鲜的吧,我给各位爷喊个麦!《大悲咒》DJ版,一曲包上头!”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连连。

    “南无喝啰哒呐,动次打次,哆啰耶耶,动次打次。”

    没唱两句,苏小鱼耳边瞬时炸开哄堂大笑,唱词被打断,方才扔银票的纨绔勃然变色:“狗屁的嫡女,比我家的洒扫丫鬟唱得还难听!爬床我都嫌!下去下去,换新人!”

    厅堂内闲言浑语交错,苏小鱼松了口气,朝色长眨巴眼睛赔笑:“搞砸了,不然送我去后厨干活吧?”

    卷啥都没用,关键是能吃饱,近水楼台先得月,后厨总不能一天只给一顿饭了吧。

    就在她心中感慨的这一刻,早就绑定了的系统正在生成新指令。

    【第三次累计完成,脑内OS校对系统发放奖励。】

    【随机词条提取:陪酒,去,我。】

    【合成奖励强制执行:裴九娶我。】

    系统静默无声,三日来苏小鱼从未察觉到。

    可眼下的骚乱,她是切身体会了,腕子被色长狠狠一握,朝后拽去。

    不及两人言语,雅间内突然有茶盏重摔的惊响,众人哑火,目光循声而去。

    不知为何,苏小鱼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搓搓手臂,安抚炸起的寒毛,也顺着众人侧目之处,凝神等着,心中有股风雨欲来的忐忑。

    雅间内传来车轮碾过地板的“咯哒”声响。

    有人出来了,那人坐在一架木制轮椅上,整个下半身盖着薄毯,遮得严严实实。

    他懒洋洋躺靠着椅背,双肘架于扶手之上,手中摩挲着一枚……玉扣。

    快要露脸了,苏小鱼不自觉得朝前探头。

    什么人啊,谱这么大。

    叫她失望的是,那人侧着脸垂着头,在全场无声注目之下,一刻都没有停留,被身后的小厮徐徐推出教坊司。

    只是在将要出门的前一刹,他掷地有声地留下一句话。

    “这人,我要了。”

    堂下哗然,看客们神情玩味,交头接耳调笑云云。

    色长的手猛然攥紧,苏小鱼腕子疼得不行:“痛痛痛!”

    “你来的头一日我就知你是个不省油的。”色长微微垂头,松手放开她。

    “那人什么来头?”苏小鱼吹吹手腕。

    “去了你就知道了。”色长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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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又是媚眼如丝的模样,撇下她走了。

    苏小鱼脑内忽而灵光一现,难不成是我的大腿来了?

    教坊司的轿子很快便备好了,不敢怠慢地将人抬到了裴府侧门外。

    侧门内外堆满了抬箱,苏小鱼找了个空地下脚,十几个杂役低头搬货似是习以为常,婆子把她领到了偏院。

    她后脚刚迈过门槛,木门在身后被重重关上,落锁声伴着婆子的话一道响起。

    “姑娘在此稍等,九爷随后就来。”

    苏小鱼没有回头拍门,因为眼前的情景更叫她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什么偏院,分明是一个猪圈!

    一眼到头的院子三面围墙,粗制滥造的栏杆搭出一个猪圈,几头肥猪正挤在一起,低头抢食。

    “咳咳……”苏小鱼被浓烈的腥臭味呛到,捏起袖子捂住口鼻。

    什么意思?

    那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她提着步子走近猪圈,发现围栏的木头都是新伐的,很干净,便坐上去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黑。

    盈月初上,苏小鱼饿得眼冒金星,脑袋里把各种美食想了个遍,现在看食槽里的泔水也有几分海鲜粥的姿色了。

    猪都比我有口福,苏小鱼双眼怔怔看着食槽,身子慢慢朝那侧靠过去。

    “咔哒”脆响,坐着的围栏断了,她一屁股坐下去,摔在干草堆上。

    与此同时,院门大开,是那个坐轮椅的人来了,面目隐藏在阴影之中,语气平静:“苏姑娘,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院子,你还喜欢吗?”

    苏小鱼早就憋了满肚子火,一个瘫子她才不怕呢,利索地爬起身,猛然朝他冲过去。

    见她来势汹汹,九爷玩玉的手顿住,身子朝后躲了躲,而她却像一阵疾风从他耳旁扫过。

    苏小鱼想明白了,这九爷来者不善,根本没有要她献艺的意思。

    此刻的她,迫切想要回教坊司吃上一口热饭,这个瘫子,她不伺候了。

    她刚迈出门槛,就被面前的人堵住去路。

    是那个推轮椅的小厮,苏小鱼这回看清了他的样子,一道长疤从眼下划到嘴角,甚是可怖:“苏姑娘还没服侍九爷,怎么能走?”

    苏小鱼有些怵他,忿忿转头,走回到九爷面前,居高临下凶巴巴道:“我是来服侍你的不错,可教坊司也没有在外过夜的规矩,是你自己把我关在这猪圈里的,现在时间到了,我要回去!”

    “回去?”九爷低头抚玉,“你回不去了,苏姑娘。”

    苏小鱼怔了怔:“你什么意思?想一直关着我?我是教坊司的人,我要是今夜回不去,明天教坊司就会上门要人。”

    九爷摇头轻笑,意态疏懒:“还真是天真呐。”

    苏小鱼猛然想到什么:“莫非……”又觉得毫无理由,即便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也该是二门不迈的深宅闺秀,和他会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要杀人灭口?

    原本拢在黑暗中的九爷缓缓抬头,迎上了月光。

    他屈指一弹,将手中玉扣毫不在意地丢到苏小鱼脚下,阴恻恻勾起半边嘴角,似笑非笑:“苏姑娘,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