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穹仙君？”相思子看到对方脸色陡然变得阴沉，心里一紧。
难道是上次她说他喜欢她，惹他不高兴了？
那时候的她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这种关系啊！这步棋臭得没边。
相思子懊恼得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坐下吧，认真听课。”川穹仙君轻描淡写地放过她，转而对全班说道，“群山联考在即，我们共处的时光也不多了，烦请各位同学专心听讲，考出一个好成绩，为塔山争光。”
相思子讪讪地坐下，她听出来了，川穹仙君在点她。
这么说来，正式的群山联考就在五天之后，他们共处的时光确实没几天了。
相思子想到这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还是放松不下来。
其实她刚刚发呆的时候是在想一个世纪大难题：她做的梦到底是不是正版？
如果梦境内容是正版，川穹仙君应当是深情款的，导致这么多年都没谈恋爱。
如果乌鸦君说的故事是正版，只是她做梦的时候主观把自己美化了，那就是她骗了他的感情导致对方大受情伤，所以这么多年没谈恋爱。
不过无论是以上哪种，从她和川穹仙君这阵子的相处来看，他应当都是不知道她就是月石的转世。
也不能让他知道，这太尴尬了。
今早只是确认名字，真实版本的故事还是得从她问不到的人嘴里套，真是糟糕透顶。
相思子脸都想得皱成一团，好奇心真是害死妖，其实她不知道也没什么所谓吧。
她根本不想当什么月石小仙的转世，她就想当相思子。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敲响她的桌面，把她一坐下就又出走的神智往回拉。
川穹仙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接下来的五天，我们需要多进行一些法术实践课。有传言今年的考试形式会稍作改变。”
“啊？学理论课都学不过来了，怎么还有实践课啊。”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知行合一是非常重要的，请各位同学调整好心态。”川穹温声回复，“今天放学后我会在练习场提前帮大家做一些训练，有空的同学可以来。”
...
相思子下了课，抱着书本就往宿舍走，脚步比平时快不少。
她想回去睡觉。今天想那些破事情把她脑子的CPU都干烧了。反正五天之后联考结束，她一介小妖和这位仙君就又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关于前世的事，她懒得知道，也不打算再知道。
毕竟，她作为相思子，对这个仙君，说不上多喜欢。
只是之前偶尔几次确实觉得他人还不错，长得也俊。
仅此而已，对，仅此而已。
离练习场越来越近，相思子的脚步愈发慢了。
说实在的，相思子在阵法这方面可以说无人出其左。
嗯，她没说反。就是整个塔山学院没人比她更差的意思。
她余光扫到川穹仙君站在场边，练习场中央有班上的两三个同学。他背对着她的方向，手指在空中虚点，像是在纠正面前同学们的阵法起手式。
相思子很纠结。
她是现在在零星几个同学面前丢丢脸好，还是明天在全班同学面前丢脸好，乃至五天后在群山联考中丢脸好呢？
这完全不用思考吧！
这一切的万恶之源就来自她的补课老师是川穹仙君。
还是她前几天挑衅过的，说对方喜欢她的川穹仙君；还是如今，她记起来的，和她有着前世情缘的川穹仙君。
相思子第一次萌生了退学的想法。当初川穹仙君喊她退学完全是为她好。
是她不知好歹了。
在她正纠结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相思子。”
她浑身一僵。
“要练就进来练，别在那杵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罚你站。”
相思子抬起头，看到川穹仙君不知道什么事已经结束了对谈，正站在练习场边上看着她。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走到他的面前打招呼：“川穹仙君。”
“嗯。”川穹扭头往练习场中央看，但却朝着相思子说，“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走神？”
相思子心里咯噔一下，她心虚得不行，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对面这个仙君拆穿。
“联考在即，你若不想考，可以直说。”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相思子说是想着退学，但下意识地还是讲了心里话：“我没有不想考。”
“那你今天在做什么？”川穹语气中略带严厉，“上课走神，私下给机会练习在门口呆站着？”
他哪来这么多闲工夫帮这些学生私下练习，还不是怕她到时候考不好伤心。
不对。
是怕考得太差影响他的政绩。他带的塔山学院，必须得名列前茅才行。川穹纠正自己。
相思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我在想你之前那段恋爱，我在想你到底认没认出我”吧？
川穹没再追问，沉默持续了几息，直到川穹硬邦邦地开口：“到底练不练？”
“练练练。”相思子跑进练习场。
“等一下。”
相思子闻言转身，川穹伸出手，手掌朝上，眉毛一挑，“书给我拿，不然你怎么练？”
川穹觉得自己真是个好老师，三十六座灵山还能找到他这种体贴学生的仙君吗？
相思子不好意思地将书一股脑放川穹怀里，开始学着旁边同学的样子起式。
之前塔山学院里的实践课成绩是打等级的，分为优秀、良好、及格和不及格。不及格就拿不到学分。
相思子每年都是将将及格，靠得就是偷看别人动作，她照猫画虎也能施出点法来。
她之前觉得自己是天赋异禀，现在想来是前世在发力。
川穹仙君看着相思子认真动作、心无旁骛的模样，又想到了今早在剪断红绳之前他问月老的问题。
“她是怎么变成红豆妖的？她会记得她自己的前世吗？”
月老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月石坠入陨仙池之前，手里紧紧握着一枚玲珑骰子。坠入之后，玉石俱焚、魂飞魄散，却恰巧有一魂一魄附在了红豆上，又刚好落入塔山，埋进土里，最后长成了一株红豆，经过幻化，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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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妖。”
“一魂一魄有完整记忆的情况极少，顶多有残留碎片、本能或梦境。想有记忆可能需要一些条件，比如信物触发。而且她记不记得，我想仙君您最清楚。”
他清楚。她不记得。
相思子抬手，动作不太标准。川穹鬼使神差地握住她的手腕想要纠正。
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秒，川穹像被电到一样猛地弹开，他的双手垂落在身侧，紧紧地攥成拳。
他艰难出声：“稍微再高一点。”
“...好”相思子跟着他的指示，把手继续抬高。
川穹看着她一对空空如也的白皙手腕，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那个会响的红色手绳呢？”川穹问。
相思子随着他的话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腕，回道：“你说我的那个红豆手链吗？”
“嗯。”
“今天早上起床发现它莫名其妙断掉了。”
“今天早上吗？”川穹喃喃自语。
竟真是他误会，真是他一厢情愿。他以为的她喜欢他，后来他喜欢上她，从头到尾都是那根红线在作祟。
他把红线剪断了，一切就都没了。顺带着她那边的红绳也消失。
看来他们之间，真的干干净净，清清楚楚了。
...
相思子感受到了川穹的心不在焉。
其他同学练习完毕之后陆续散去，练习场上渐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暮色微沉，川穹仙君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她走的意思。
他站在场边，抱着她的书，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练。
“还来吗？”相思子咬着牙，她已经要累得脱力。
“重来。”川穹说。
相思子深吸一口气，重新起手，心里不住抱怨：这个川穹仙君，到底要她练几遍。
川穹就好像能听到她心里话一般，在这遍结束之后放过了她。
“这遍可以。”
“谢谢仙君！”相思子喜出望外，差点原地跳起来。
她想说些什么轻松的话缓和一下气氛，比如“我还以为我要决战到天亮”之类的，但抬头看向川穹表情的那瞬间，话又咽了回去。
川穹站在场边，半张脸隐在暗处，只余下颌线和微抿着的嘴角，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又好像没在看她。
“仙君！”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川穹回过神来，把手里一直抱着的那摞书递给她，递过去的那瞬间手指碰到了她，指尖微凉。
他一顿，立马收回手，回她：“今天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仙君也早点休息。”
“好。”
川穹仙君今天是真高冷啊，相思子感叹。
她没再多留，抱着书转身走了。
相思子走出练习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川穹还站在原地，暮色已经深到把他整个人给裹住了。
她紧咬下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在她心里横冲直撞。
“仙君，你心情不好吗？”
川穹讶然转头。
他没想到，相思子去而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