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得彻底,透不出丝毫光亮,道观中两道影子激烈缠斗,刀光剑影中依稀能辨出一男一女。
宋昭额间渗出冷汗,握剑的手略有些发抖,心中惊疑女子的实力。
这白衣女子究竟是谁?为何她的剑有如此威力?
修真界的年轻弟子若干,可从没听过哪位年轻女子的剑术再他之上。
无数疑问在宋昭心头徘徊,他无力多想,只能强撑着与女子对抗。
丝毫没察觉体内的灵力正在削减。
剑招被一步步破解,宋昭再也支撑不住,被白衣女子的剑气击退,倒在地上吐了口黑血。
黑夜中,阿鬼仔细盯着白衣女子的脸,回忆涌起。
四年前,荒城。
一行穿着精贵的人骑马奔来,俩男俩女,其中一位女子身着白衣,骑在前头,看上去是另外几人的头目,另一女子丫鬟服饰,腰间带着匕首。
男的一胖一瘦,侍卫装扮。
他们未给这些尸骨丝毫眼神,直奔城内去,压根没注意到身后躺在地上的尸体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蠕动。
城内亦是一副破败景象,楼房坍塌,路面还混杂着黑红的血迹,恶心瘆人。
那行人骑了许久,在城内一处偏僻地才寻到一处客栈。
客栈遍结蜘蛛网,好几处地方的窗户破烂不堪,但门前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客栈里时不时传来声响,应当有人。
白衣女子骑马驰骋而来,临到客栈大门前,她才不紧不慢拉住缰绳,堪堪停在台阶前。
准备下马时,她耳朵微动,抬手朝一旁的树射去飞镖。
这棵树却枝繁叶茂,生机盎然,同荒芜颓败的废城对比起来显出几分诡异,不过她心思不在这,而是树上的人。
“刺啦”
刺耳的声音从树上传来,明显是有人用兵器抵住了飞镖。
白衣女子眯眼,高声道:“阁下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作甚?”
“姑娘误会了,我就是路过寻了棵树歇息一二,客栈与我无甚干系。”
语气散漫,嗓音略有些稚嫩,当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年。
白衣女子身后的胖子侍卫走上前来,轻哼一声,“臭小子,见到我们小姐还不下来拜见,装神弄鬼,小心我劈了你。”
少年轻嗤一声,“你家小姐不问缘由却使出此等杀器,难道不是该先与在下道了歉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家小姐道歉。”怒说。
“哦?你家小姐是何身份?”
白衣女子眼神止住大汉的话头,听到客栈门开,注意转移到出来的人身上。
是一个老头,正是谢照浔口中的秦爷爷,他对着白衣女子微微俯身,抱拳道:“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你是这客栈的掌柜?”白衣女子居高临下看他,“这潭州城废城多年,你竟有胆子在此开店。”
老头声音嘶哑,嗓子像被灌了细沙,垂着头,“老身走投无路,无银子生存,这荒城来往行人众多,便想着在此开店糊口。”
白衣女子轻蔑一笑,“你胆子倒是大,这废城当年可是死了上万的百姓,方圆百里还曾死过十万将士,这里说不准有那些人的冤魂在此地徘徊。”
说罢,她看向城门口的方向,语气阴恻,“等待时机,吃了你。”
“姑娘莫吓老身了,这都是百年前的事了,那些鬼魂早就散了,亦或是转世投胎了,更何况,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哪还在乎这些。”
说着,他抬头盯着白衣女子的眼睛。
“你……”白衣女子心头一跳,瞳孔微缩,倒映着老头可怖的相貌。
他的脸上脖子上有数到刀伤,疤痕可怖,半张脸被火烧得皮肉可见,其中一只眼睛空洞,里面的眼球早已被掏空,而另一只眼球像蜗牛突出的眼球,布满血丝,随时可能掉下来。
一时间,让人遍体生寒。
好半晌,白衣女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脸为何……”
老头笑了笑,皱纹挤在一起,烧伤的半张脸被牵动,像虫子在蠕动,“老身年轻时得罪人,被仇家追杀所至,姑娘莫要害怕。”
这次没有人答他。
白衣女子半晌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应是被吓到了。
“小姐”身后的丫鬟担心唤她。
老头低下头,道:“时候不早了,姑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白衣女子神色复杂,道:“住店。”
这里距她们的目的地还有几百里的路程,而方圆百里无人居住,不然也不会在潭州城这样的地方停下来歇脚。
老头道:“一百银子。”
瘦子侍卫立刻炸了,“一百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呢,更何况这废城是无主之城,这客栈自然也是无主,哪来的胆子收银子。”
老头声音冷下,“爱住不住,你不住,有的是人住。”
瘦子侍卫还想说什么,被白衣女子拦下,“好了,一百两就一百两。”
说罢,吩咐丫鬟给钱。
瘦子侍卫退回去,脸上不解,但也不敢违抗小姐的命令。
白衣女子垂眸,能在这里开店的,绝非等闲之辈,这老头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左右就住一晚,还是莫生事端为好。
树上,刚和白衣女子有过摩擦的少年躺在粗壮的枝干上,身着红衣,布子看着有些粗糙,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剑,头发用红布绑成高马尾,安静地听着几人的对话。
待几人进店,直到夕阳落下,月亮升起,红衣少年摸了摸抗议的肚子,从衣襟拿出一个干得不成样子的馒头,用力啃了一口。
“小江。”一道女声出现在红衣少年的耳畔。
惊得他手中的馒头差点掉落。
月色中,一位皮肤苍白的少女飘在半空,身上穿着与这个时代不符的蓝白色条纹相间的衣服裤子,没有丝毫活人气息。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红衣少年握紧手中的馒头,表情有些心虚。
“鬼能有什么动静。”阿鬼双手交叉,抬头看了眼旁边亮灯的客栈,“怎么不住店?你身上的银子应当够。”
“呃……”红衣少年眼神飘忽,“我,我就喜欢睡树上,不用住店。”
阿鬼蹙眉,“这树上睡得硌人,到了晚上还有凉风,哪比客栈得舒服。”
她想到什么,伸手朝少年的衣襟摸去。
白皙冰凉的手被少年攥住,他脸上带笑,“这大白天的,姐姐想摸我也得挑个无人的地方啊。”
阿鬼面无表情,“松手。”
红衣少年收起吊儿郎当的笑,乖乖放手。
“银子呢?”阿鬼拿着空荡荡的钱袋,语气凉凉。
少年垂眸不语。
“……”
“行。”阿鬼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最后是少年撑不住,乖乖交代:“银子给路边的老乞丐了……”
说着少年的语气越来越弱,“他的儿子病了,我看他可怜。”
阿鬼冷笑,“对,他可怜,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那人拿着你的银子吃酒,你吃了一个月的土。”
少年脖子缩得和鹌鹑一样,不敢说话。
阿鬼气得不想理他,干脆飘进客栈,探探里头人的底细。
“姐姐,”少年声音弱弱的,不敢阻挠,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嘴唇紧紧抿着。
那少年,正是十三岁的谢照浔。
听客栈里头人的对话才知,同谢照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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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言语冲突的白衣女子是梁国的公主,来此是为了百年前南国将军的腾云枪。
客栈里还有其他住客,不是为了去转送阵就是为了来此寻宝。
阿鬼听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便出来。
少年蹲在树边原地画圈圈,看到阿鬼,眼睛亮了亮,“姐姐!”
小狗一样的眼睛,阿鬼心想。
她没好气道:“干嘛!”
“我错了。”谢照浔站起身,拍拍衣角的灰,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下次定不会随便给别人银子。”
阿鬼不信他的鬼话。
这时,客栈大门被推开,是白日的客栈掌柜。
他端着几个热乎乎的包子,笑得亲切,“我蒸了几个包子,小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以拿它填填肚子。”
“谢谢掌柜的。”谢照浔拿起包子塞进嘴里,新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竟然是肉包。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爷爷。”
见他改了称呼,掌柜的笑眯了眼,“小公子慢点吃,不够吃也还有。”
待掌柜的离开,阿鬼阴沉着一张脸,“也不怕有毒。”
谢照浔混不在意,“怕什么,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不怕毒。”
“呵。”
阿鬼气还没消,话依旧冲。
她盯着客栈门前那盏灯,想起掌柜对谢照浔的提醒。
“小公子今夜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要离开客栈三丈远。”
能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开起客栈的绝不是等闲之辈。
今夜,难不成会发生什么事?
阿鬼垂眸沉思,转头看到在吃饱喝足的少年在树上呼呼大睡,脸上还带着笑,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阿鬼:“……”
半夜,阿鬼看到客栈里有人出来。
是几个壮汉,她没见过,应是几天前就来了。
他们拿着大砍刀,往南边去了。
不多时,又出来几个江湖侠客,往西边去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阿鬼看着不同的人离开,去往不同的方向,却独独没有人去东边。
最后出来的是那位白衣女子,梁国的公主,她去的是东边。
阿鬼蹲在树下,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有人回来。
是最开始出门的壮汉,他们一脸晦气,嘴里念叨着一晚上了,屁都没寻到。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回来,阿鬼仔细数了一下,这客栈中共有十五人,目前回来了十一人。
还要四人未归。
天彻底亮起,树上的少年伸了个懒腰,见阿鬼盯着客栈的大门,疑惑问:“姐姐,你在看什么?”
“蠢蛋,那么多动静都没弄醒你,你是猪吗睡那么死。”阿鬼臭着脸,抬头骂他。
谢照浔一脸茫然,“什么动静?不对,我睡眠浅,昨夜不可能睡那么死。”
他突然想起什么,“难道是包子?”
阿鬼转头,不再看他,继续盯着客栈大门。
不多时,剩下的四人回来,是白衣女子等人。
这几人神色匆匆,其中一个侍卫脸色发白,手撑着腰腹,似被什么东西重伤。
白衣女子瞥了眼树上的少年,语气鄙夷:“穷鬼,住不起客栈还敢来这找死。”
莫名被人身攻击的谢照浔:“……”
阿鬼轻笑,看着几人进客栈。
最后一个人踏入客栈,大门关上时,天突然变了,乌云笼罩在客栈之上,阿鬼蹙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她对着谢照浔说:“小江,我们现在走。”
谢照浔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果断跳下树。
他们转身之际,客栈门被打来,是那个掌柜的,他抱拳道:“小公子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