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许知晚。”

    “性别。”

    “女。”

    许知晚此刻坐在派出所的问询室里,坐在她对面的民警叫李军,是这片辖区的老片警,干了十几年,平时邻里纠纷、突发警情基本都归他管。他今年四十出头,发际线微微后移,长相普通。此刻他坐在桌后,手里拿着笔录本和笔,正对着许知晚做询问笔录。

    “把今晚事发的全过程,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我晚上睡不着,想着下楼去街角便利店买点东西。进门之后发现店里乱糟糟的,一个人都没有,感觉特别奇怪。我就往里走了两步查看情况,结果在仓库里面看到了一个被绑着的女生。我正准备马上报警,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突然拿着刀冲了进来,应该就是店里的嫌疑人。但他刚进来没两秒,突然就莫名其妙晕倒在地不动了。我赶紧先把受害女生解开安抚好,第一时间打了报警电话,就在现场等着你们过来。”

    “你说你半夜下楼买东西,随身带着工兵铲和水果刀?普通出门买东西,没人会随身带这些危险器具吧?”李军疑惑的问到。

    许知晚闻言,语气诚恳地编道:“我确实是下楼买东西,但这会儿太晚了,街上没什么人。我特别怕遇到坏人。夜里出门我实在没安全感,就把防身的东西带上了,想着万一出事,能自保一下。”

    “行,这个算你合理。”李军话音一转,语气带上几分严肃,“你为什么还要用暴力殴打嫌疑人?”

    许知晚立刻解释道:“警官,我太害怕了,他手里握着刀,我们两个柔弱女生,完全没有反抗能力,谁也不确定他会不会突然醒来,万一突然起身伤人,我们两个根本躲不开。我当时只想自保”

    李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知道怕啊,以后再碰到这种危险的事,第一件事一定是保护好自己、立刻报警,千万别自己贸然冲进去”

    “其次,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重点,你一定要记牢。”

    李军指敲了敲桌子,着重强调道,“自卫反击也是有限度的,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就不能再殴打嫌疑人了。万一下手没轻重,打出严重问题,本来是见义勇为的好事,最后反而要担责任的。”

    “这次算你运气好,没打出伤情,不用追责。下次遇到这种事,等我们警察来处理就行。”

    许知晚乖乖点头,面上装出一副虚心受教、认真反省的乖巧模样,内心半点反省的念头都没有,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不会啊?那些刑侦剧、惊悚片她刷得海了去了,哪次不是主角心软留手,转头就被反杀?

    她前脚刚在副本里被那男人捅死两次,后脚就敢信他是真晕?什么“避免过度使用暴力”的道理她都懂,可道理是讲给活人听的啊。比起事后被说两句,总比当场凉透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强。就算重来一百次,她该补刀还得补刀”

    她正默默在心里反驳时,脑海里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现实副本数据同步完成】

    【宿主模拟次数+1】

    【当前剩余模拟次数:8】

    许知晚瞳孔猛缩,瞬间大惊!这玩意儿居然活了!

    她立刻在心底急切呼唤:系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可无论她在心里怎么呼喊,脑海里都再无半点声音,刚刚的提示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许知晚无语,忍不住疯狂吐槽。别人家的系统都是随叫随到,就她的系统像个半成品,时灵时不灵,跟信号不好的老旧设备一样,一问问题就直接装死。

    无数疑问密密麻麻挤满脑海,让她脑子乱成一团麻。

    为什么副本里的场景和人物,会复刻到现实里?到底是现实产生副本还是副本影响现实?那个持刀凶手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无故晕倒?这一切诡异事件的触发契机到底是什么?还有凭空多出来的模拟次数,究竟怎么算出来的?

    满心疑惑无处排解,许知晚只能压下满脑子杂念,配合走完剩下的笔录流程。

    折腾完所有手续走出问询室,时间已经临近凌晨一点。

    昨晚被她救下的女生依旧留在警局,看到许知晚出来,立刻快步上前,抓着她的手不停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今晚碰巧出现,我绝对死在那个仓库里了,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之后一定要给你送锦旗、写感谢信!还有酬劳我也必须

    给你,多少钱都可以,真的太感谢你了!”

    许知晚勉强扯了扯嘴角,敷衍回应着,她现在完全不想理他们了,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硕大的‘周一’二字,只剩一个崩溃的念头。

    完蛋,今天是周一。

    今天是周一!

    要!上!班!啊!

    应付完警察及被救的女生,许知晚身心俱疲,只能抓紧仅剩的时间,浅浅补了几个小时觉,就睡眼朦胧的揣着一肚子心事,一头扎进六点半的早高峰地铁里。这个点的地铁早已彻底沦陷,车厢挤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她在拥挤的人潮里勉强挪出一小块落脚的空位,列车行驶途中骤然碾过轨道接缝,车身猛地剧烈一晃,她试图紧紧握住攥住身旁的金属栏杆稳住身体,

    可刚发力,就听见细微的“咔”一声脆响。

    许知晚动作瞬间僵住,低头一看瞳孔微颤。

    她掌心攥着的厚实不锈钢护栏,居然被她硬生生捏出了几道清晰凹陷,管壁裂开一道细微却刺眼的缝隙。

    空气瞬间安静,许知晚大脑当场宕机两秒。

    不是???

    她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

    完了。

    这玩意儿不会要让她赔钱吧?!地铁公共设施,捏裂了得赔多少钱?

    恐惧瞬间压过了超能力觉醒的震惊,许知晚脑子转得飞快,趁着车厢没人注意这边,飞快松手、若无其事收回手,装作什么

    都没发生,脚步自然挪动,火速换到另一侧的扶手站好。

    稳住心神后,她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出站时,她趁着路人不注意,背着人群偷偷测试起来。她随手拎起路边空置的共享电动车,沉甸甸的车,在她手里轻若无物,就像拿一瓶矿泉水一样轻松,身体机能强化?还是只有力气变大了?真的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的时候,许知晚脑子里还没完全消化自己获得超能力这个事实,她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走道里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恐怖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小许,这些今天下班前全部整理核对完,今晚辛苦加个班。”

    部门经理陈磊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径直停在她工位旁,二话不说直接将整堆资料重重拍在桌上。

    许知晚盯着桌上快要堆成小山的文件,太阳穴隐隐发疼。

    陈磊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张口就是熟练的PUA术,“小许,我这是特意重点培养你,年轻人不要多扛事、多积累经验,才能快速成长。”

    许知晚盯着那摞快堆到显示器的文件,心里翻了个能掀翻天花板的白眼,

    “重点培养?拉倒吧。这堆烂账全部门躲得比见着蟑螂还快,现在倒成“核心加急活”了?怎么就没人给你刀了呐,你这个资本家的走狗!

    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主要是她穷,穷得非常现实,穷得迫不得已,要是有钱,谁愿意在这受窝囊气,想起系统奖励被扣的五万块,许知晚更肉疼了。

    许知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无语和暴躁,一边认命翻开文件,刚捏着脾气准备埋头开干,陈磊像是嫌压榨得还不够彻底,又随手从怀里抱出一沓厚厚的企划案,啪地一声叠在她那堆文件顶上。

    “对了,还有这个。”他说得轻描淡写,“这份新项目策划,别人手里活儿都排满了,就你最合适。下周周五之前完整交稿,中途我随时要进度。”

    忍无可忍,许知晚刚准备怼回去,一旁安静办公的孙姐抬了头,慢悠悠开口对着陈磊说道:“陈经理,这份新项目策划不用给知晚了。我这边刚好手上同类工作做到一半,流程和框架都摸熟了,衔接起来更顺手。”

    说着她主动上前,顺势将那叠企划案抽走,抱到自己怀里:“知晚今晚的加急报表工作量本就饱和了,这份我来跟进就行,不会耽误进度。”

    孙姐名叫孙笑笑,三十六岁,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八年,是项目部脾气最好的人。

    陈磊毫不在意谁分担工作、谁辛苦受累,敷衍又随意的说:“行,那我不管你们俩谁干、怎么分工。我只看结果。说完他就甩手走人,

    办公室恢复安静,许知晚看着孙姐怀里多出来的厚重企划案,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小声开口寒暄:“姐,又麻烦你帮我揽活了,老是让你替我分担,真的不好意思。”

    孙姐闻言笑了笑,温柔的说到:“没事的,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互相搭把手本来就是应该的。”犹豫了一下,孙姐讲偷偷的对许知晚说,“不过你也少跟他硬对着干,他今天明摆着是故意找你事。上周他搞砸了副总盯的新项目,正想找人立威,你别往心里去,犯不着为这种人搭上绩效。”

    孙姐说完,轻轻拍了拍许知晚的手背,便转身去整理自己的报表。许知晚没再吭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一上午两个人埋头苦干,总算捋顺了大半繁杂工作。转眼到了中午午休,办公室同事大多趴着小憩,整个空间安安静静,只剩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

    许知晚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刚活动下发酸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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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颈,脑海里骤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童声,

    【检测到可模拟副本:土地的呼唤】

    【副本场景加载同步完毕】

    【副本将于8小时后正式具现为现实场景】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进入本次副本?】

    许知晚瞬间睡意全无,猛地睁开双眼。这破系统都不提前交代,副本规则,通关条件一概不提,眼下所有情况全是一片未知。谁也说不准进了副本能不能平安回来,更赌不准背后是不是还埋着更深的大坑。这来路不明的浑水,她半点都不想蹚,既然能选择。那当然谁爱去谁去,反正她不去。

    就在她假装没听到通知,试图用枯燥的数据麻痹神经时,手边静置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一条无备注的陌生图片消息,悄无声息弹了出来。办公室太过安静,弹窗亮起的微光格外刺眼。许知晚下意识抬手拿起手机,点开了那张图片。

    下一秒。

    她浑身血液骤然冻结,指尖瞬间僵硬冰凉。

    泥土,湿漉漉的深褐色泥土,从一块挖开的土坑边缘翻卷出来。坑底蜷着一个人,身体半埋在松软的土里,面孔朝上,双眼紧闭。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色斑块,脖颈一侧缺失了一大块皮肉,缺口处露着发暗的骨骼。几只深色的甲虫正从那只缺口处缓缓爬出来,沿着锁骨和下巴的轮廓慢慢移动。

    那张脸是孙姐的。

    她大半截躯体陷在土坑之中,泥土糊满了整张脸,遮住了大半五官,唯独露出苍白僵硬的脖颈。

    许知晚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屏幕的光映在她煞白的脸上。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慌,指尖颤抖着点开消息详情页面,翻看发送记录。

    没有任何发件人,这张照片就这么莫名其妙、凭空出现在她的手机对话框里。

    手机后台干干净净,查不到任何陌生软件弹窗、垃圾推送、恶意链接,仿佛这张预示着死亡的照片,是凭空钻进她手机里的。

    许知晚脑子飞速运转,诡异的无来源图片、八小时后落地的【土地的呼唤】现实副本,这破系统摆明了就是强行逼她进副本。

    许知晚陷入了极致的纠结和挣扎。

    她本能地极度抗拒进入副本,鬼知道这张照片是不是它伪造出来骗她入局的?万一这只是个开始,谁知道这次去了还能不能回来,而且死亡的经历,她也完全不想再尝试一次。

    趋利避害的本能疯狂催促她:别管、别插手。

    可一想到孙姐毫无保留的真心照料,她心底就堵得发闷,眼睁睁看着温柔待自己的人,八小时后落得图片里的惨烈下场,她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纠结再三,许知晚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试探的主意,她需要推自己一把,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

    许知晚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神色,转头看向隔壁工位的孙姐。

    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窘迫和为难:“孙姐,我这边临时出了点急事,手头周转不开,你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块?我后续尽快还你。”

    这话一出,她心里已经默默打定主意。

    如果孙姐犹豫、推脱,她就能说服自己,保全自己,不冒性命之忧闯副本。

    可下一秒,孙姐连半点的迟疑都没有,立马放下手里的工作,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担忧。

    “五万是吧?没问题。”

    孙姐甚至没问她借钱的用途,紧接着,孙姐便拿出手机,一边解锁一边问到,“是不是家里出急事了?还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别急,钱我马上转你,不够的话姐这儿还有,你千万别自己扛着。”

    看着孙姐真诚的关切,许知晚心口骤然一酸,她喉咙好像里堵了一团棉花,半晌才说出来:孙姐……我、我现在还不用,我就是问一下,以后再说。

    你确定?孙姐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她,五万不是小数目,你要是真用钱,

    真不用现在,许知晚站起来,努力扯出一个笑,我就是先问问,万一到时候周转不过来先有个退路,。

    许知晚忽然凑近了些,语气也变得理直气壮又带点耍赖,“不过嘛,钱是不用了,但姐你请我吃顿饭,要吃特别特别好吃的,就要你请。”

    孙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卦和耍赖的模样逗得一愣,随即失笑,眉眼间的担忧也被笑意冲淡了不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跟姐姐耍赖呐?行,姐请,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吃个够。”

    而许知晚转头的瞬间,眼底的轻松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决绝。

    她在心底默默对着那个装死的系统开口,

    “我进入副本”

    “但是我不现在进入啊”

    “我现在就请假去买装备,给我留点时间吧”。

    “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