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蛋糕的误会说开后,霍停砚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但这之后的几天,直到开学前,宋辞玉的嗜睡症反而越来越严重。

    除了吃饭,以及和他在一起的短短一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几乎都在睡觉。

    最让他在意的,是宋辞玉听到手机振动声的反应,肩膀下意识内扣窝缩着,整个人不自觉透露出焦虑和反感。

    察觉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才会松了口气,慢慢平复下来。

    许昭也曾向他反映,自25号之后,宋绍权隔两三天就会给他打一次电话,先是一通嘘寒问暖,然后提出想要霍家怎样怎样……

    “宋先生每次都应好,说他会告诉您,或者说您最近忙,没空见他之类的。”

    这种法子一次两次可以,用多了,宋绍权难免不会起疑心,一旦叫他发现宋辞玉只是在应付他,后续只怕会越逼越紧。

    许昭委婉地提出过建议,“不然我去震慑一下宋家?”

    “问题在辞玉自己身上。”

    这事如果换作霍停砚,拒绝一次是给他反悔的机会,第二次,就会先诱使对方上钩,将他钓到快登顶的时候,再一刀咔嚓!剪断绳子。

    宋辞玉做不来这样的事,也正因为做不了,道德感太高,面对亲生父亲才会没办法直接拒绝,只一味拖延,最后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真正需要改变的,是宋辞玉。

    当霍停砚透过表象看清事情本质,他就不再直接干预,而是退守一旁,时不时拎出宋家在他面前说上两句。

    再通过许昭告诉他,如何借用自己这个最大的势力和底牌。

    许昭不解:“您自己告诉他,不是更好么。”

    “也得他能听进去。”

    宋辞玉虽说比一开始在他面前放松,骨子里对他还是敬畏偏多,所以即便霍停砚真这么说了,他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去用。

    只有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人,还得是熟悉的人引导,宋辞玉或许能听见去一点。

    事实证明,霍停砚的想法是对的。

    宋辞玉做出了第一步改变。

    但随之而来是利用他之后产生的愧疚,尤其在听到电话里的那句回头,转身看到人时。

    路灯亮起的一刻,仅穿着一件休闲衬衫的霍停砚,缓缓出现在路径拐角。

    张开手,电话里随后传来一声“过来”。

    宋辞玉逆着人流,原本慢吞吞的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小跑几步跌进人怀里。

    “霍先生。”他环住对方的腰仰起头,“您怎么来了?”

    “晚上到这附近吃饭,顺便过来看看。”抱了一会儿,眼看附近人越来越多,霍停砚牵着他回到停车场。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宋辞玉总感觉位置很熟悉,好像下午许昭送他来时停的地方。

    但停车位上不是宾利,也不是幻影,而是一辆对比霍停砚身份看,很不起眼的奔驰保姆车。

    上车后,霍停砚打开桌上包裹严实的六层饭盒,“一起吃饭这么久,忽然间一个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将汤菜一一摆好,递给宋辞玉一双筷子。

    那句“您不是顺便过来的么”,被人及时咽回去,夹起一块咕咾肉塞进嘴里。

    只尝了一口就知道,这是专门从霍家老宅带来的。

    宋辞玉愈发觉得对不住他,“霍先生,我今天……”

    “许昭都跟我说了。”暖黄的灯光下,平日里那双稍显冷淡锐利的眼眸格外柔和,霍停砚一只手抚上他后脑,在额前轻轻落下一吻,坚定地告诉他,“做的很好。”

    “可我利用了您。”

    “利用我得到好的结果了么?”霍停砚问道。

    宋辞玉的本意,就只是不再让父亲来烦自己,结果也如他所愿。

    他点点头。

    霍停砚:“这样就够了。”

    “您不会觉得我这样不好么。”

    “如果是别人,当然不可以,但你除外。”霍停砚卷了卷他柔顺的发丝,“夫妻之间,不叫利用,这是我给你应有的权利。”

    话虽如此,宋辞玉还是没办法做到坦然。

    霍停砚之前担心的点就在这儿。

    那样的出身,又在鄙夷贬斥中生活了十数年,道德感只会随着长大越来越高,对自身约束也愈发严格,害怕一朝行差踏错,沦为笑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既然愿意给你这份权利,你就要学会接住,总是拒绝……”霍停砚俯身凑到他左耳,长长叹了一声,“我也会伤心的,夫人都不想着依靠我。”

    湿热的呼吸一个劲往耳朵里钻,宋辞玉痒地实在难受,耸了耸肩膀,“我知道了……霍先生。”

    “嗯?”

    “您的戒指呢。”

    刚才他就想问,不仅那个象征霍家家主的戒指没戴,拐杖也没带。

    “都放在家里。”霍停砚很快松开手,从保温盒里倒了碗汤,先尝了一口确认没那么烫了再给他,“快喝吧,吃完饭回宿舍,早点睡。”

    宋辞玉乖乖应了声好,但面对一桌子的菜,撑死也只吃了一小半,还剩好多。

    最后还是霍停砚说,吃不下算了,他才放下筷子。

    “那我这就走了,您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宋辞玉擦完嘴拉开车门,下去之前又回头看了眼霍停砚,鼓起勇气说:“您今天穿的很好看!”

    话音落下,车门跟着关上,留霍停砚在车里愣了很久。

    -

    几分钟后,保姆车开出学校驶入三十公里开外的一家私人酒庄。

    不过半小时,霍停砚平时常坐的幻影就在一前一后两辆路虎的护卫下,返回老宅。

    “呀!果然紫竹园三楼的烤布丁就是好吃。”许昭一边用小勺子挖着吃,一边感慨,还不时瞟两眼旁边心情明显不错的人。

    “老板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换回西装的霍停砚,沉默片刻反问他:“我……穿这身是不是不好看。”

    许昭刚将一口布丁送到嘴边,紧跟着闭上微微张开的嘴,老板什么时候开始重视这个了?过去几年不都是这么穿的么。

    “宋先生说的?”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宋辞玉,也只有他能让老板发出这种疑问,不过这胆子,是不是大了点。

    许昭还在匪夷所思中,霍停砚却十分淡定地转着手里的戒指,就好像在谈论明天天气一样,道:“辞玉说我穿刚才那件衬衫好看。”

    车内瞬间陷入六个点。

    “……”

    霍停砚置若罔闻。

    长指抵在唇上,也遮不住跃跃上扬的嘴角,继续道:“还说想我了。”

    单身人士许昭,狠狠挖了两勺布丁,用力塞进嘴里,但还是没忍住,“老板这是在跟我炫耀?”

    “我说的是实话。”

    许昭:实话才最可恶!

    “孩子年纪小,爱撒娇没办法。”

    许昭:过分了噢,这就过分了。

    “你也不必羡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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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昭:到底谁羡慕啦!!!

    “过几年,你也会有的。”

    这话倒不是霍停砚胡诌,上辈子,准确说是三年后,许昭就嫁人了。

    嗯,嫁。

    对方正是CGGC家那位CEO,温莎·莱恩。

    也不知道两人怎么在一起的,莫名其妙就结婚了,婚后跟着莱恩定居英国。

    但此刻,许昭并不知道,他只觉得老板一直在炫耀,于是恶魔低语:“三少爷也开学了吧。”

    霍停砚眼里的笑渐渐淡了下去,半晌才道:“辞玉不喜欢他。”

    “嗯!”许昭吃着布丁重重点头,话音却一转,“不过这在学校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三少爷又那么喜欢宋先生……哎呀,这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哟,啧啧啧。”

    “许昭。”

    玩笑开的有点过了,许昭默默侧过身闭上嘴。

    没想到,他这话一语成谶。

    -

    回校第二天中午,宋辞玉刚下课在食堂一楼打了份饭坐下,霍斯言就坐到了他对面。

    “学长?”

    “好巧。”霍斯言冲他笑了笑,“哦不对,应该说好久不见。”

    他紧接着问:“在霍停砚那儿过得怎么样。”

    宋辞玉埋头戳了两下盘子里的米饭,“霍先生对我挺好的。”

    “你们睡了?”

    恰巧这时又一波人冲进食堂,这句话在被人声稀释过后,宋辞玉听得有些不大真切,疑惑问道:“你说什么?”

    话一出口,霍斯言就后悔了,他连忙摇头转移话题:“老宅的饭菜都是请私厨做的,现在再吃学校里的饭不大习惯吧。”

    “还好。”

    私厨做的固然好,食堂里的也不差,宋辞玉还不至于吃几顿好的,就开始挑三拣四。

    不过现在身上有了点钱,在来学校前,霍停砚还特地给了他一张卡,宋辞玉终于不用像以前计算着生活费去打一份米粉,顶多再加一样素菜,也不用急急忙忙吃完赶着去打工。

    和以前相比,更多了份从容和松弛。

    而这,在霍斯言看来极为明显,总是长得遮住眼睛的额发修剪了一下,五官,特别是将那双眼睛彻底露出来后,漂亮极了。

    宋辞玉自己没有察觉,从他打饭到坐下被人偷拍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充斥着找饭卡、代课的校园墙,也在几分钟后发了条捞人的视频。

    不仅脸好看,坐姿也十分端正,气质更是拔尖。

    说是焦点都不为过。

    余光瞟见有人朝他们这里举起手机,霍斯言眼眸微转,忽然伸手摸向宋辞玉嘴角,“粘到米粒了。”

    宋辞玉下意识向后躲开,尴尬地拍了拍嘴巴,快速扒干净饭盘,起身准备离开。

    霍斯言又叫住他,“晚上回老宅么。”

    “明天有早八,不回。”

    “那正好,我叫了几个朋友,一起聚聚,你也来吧。”霍斯言顿了一下,“里面有你的直系学姐,上半年帮你改过设计作业稿的那个。”

    学校里,愿意主动跟宋辞玉说话的不多,冯钰学姐算一个,从大一到现在,帮了他不止一次忙。

    但他除了请对方喝过两次奶茶外,找不到其他机会好好谢谢对方,今年六月,学姐就毕业了。

    如果这个学姐在的话,他说什么都会去的。

    宋辞玉也确实如霍斯言预料的那样,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但随后又拿出了手机。

    “我跟霍先生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