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正式进入倒计时,宋辞玉先辞掉了洗碗的零工。

    发生了昨晚那件事,即便他现在不主动辞,合宴山庄大概也不会再要他在那边工作。

    至于工资……算了。

    反正去霍家了也活不了多久,拿着钱也没用。

    可不一会儿,山庄竟给他结清了这半个多月的工资,甚至又多给了几千。

    是因为那位先生么?

    宋辞玉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个气场十足的男人。

    看着很不好说话,心肠却极好。

    早知道问一下名字了。

    他很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就怕哪天走了也不安心。

    昨天看山庄老板挺惧怕那个男人的,想来是知道对方身份……宋辞玉犹豫了许久,点开运行缓慢的手机,找到给他发工资的号码。

    正打算问对方昨晚那个人是谁,房门就被人毫无征兆一把拧了撞开。

    宋昭宁明显已经听说了霍家同意换人的事,径直闯进一楼这个巴掌大窗户,不怎么透光的小房间,扬起大大的却带着满满恶意的笑脸。

    “真是恭喜你了,宋辞玉。”

    他没因昨天的事找宋昭宁,人却主动提起来,“还真是小瞧你了,居然能从赵琦手里逃出来。”

    “很失望么。”宋辞玉放下手机,十分冷静地看着他。

    宋昭宁有恃无恐:“是啊,我好失望,你怎么就没死在赵琦手上呢,不过……这次你就不会那么走运了,霍家那个家主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吗?”

    没有回应。

    他也不恼,凑近人耳边继续道:“最喜欢的,就是打断别人的腿!尤其是在床上。听说从他房里抬出去的人,啧啧啧,别提有多惨了。”

    宋昭宁说到最后,憋不住笑出声。

    反观宋辞玉,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他刺耳的笑声中,肯定道:“是因为霍斯言吧。”

    宋昭宁以前讨厌归讨厌,欺负也欺负,但不会像昨天那样,恨不得叫人杀了他。

    思来想去,只可能是和这个人有关。

    霍斯言,出身富贵,好像还是霍家本家的人,比他大两岁,和他同在京大但专业不一样,今年已经保送本校研究生。

    本来,他们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多金帅气、对人礼貌和善的富家少爷频频出现在他面前。

    知道他没什么钱吃饭,故意借走饭卡又说弄没了,转而拿了自己的饭卡赔给他,再就是经常买错不合尺码的鞋子、衣服,以剪了吊牌不好退为由,送给他……诸如此类等等。

    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宋辞玉的大学生活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改善,也让他偶尔有机会能够松口气。

    可他不能老是这样接受别人的救济,于是平时尽可能地多去打几份工,攒点钱还人情。

    直到两个月前,霍斯言生日,对方邀请他参加宴会。

    宋辞玉没打算去的,但一直帮衬自己的人要过生日了,怎么也得送件像样的礼物。

    他就咬牙买了一块两千左右的机械手表。

    虽然吧,是他辛辛苦苦攒了很久的钱买的没错,可对霍斯言这样的人来说,应该就和路边两元店里的没什么区别,宋辞玉甚至做好了对方羞辱的准备。

    霍斯言却将手表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后,就这么戴在了手腕上,二话不说将他拉进宴会现场。

    然后,他就在一群富家子弟中间瞧见了宋昭宁。

    霍斯言生日宴其实是有门槛的,首先家境得富裕,即便比不上霍家,在京市也得是有头有脸的存在,其次头脑聪明、学识优异。

    即便宋家那会儿还没有面临资金周转困难的情况,勉强够得上第一点,宋昭宁也够不上第二点。

    高考分数差强人意,宋绍权从中运作,不知找了多少人塞了多少钱,才叫他留在京市上了一所普通二本院校。

    按理,他是没资格参加这场宴会的。

    但架不住性子活泼到处交友,认识了不少人,跟着其中一个混了进来,随后就在一群精英子弟中,一眼喜欢上温柔和润的霍斯言。

    整场宴会,宋昭宁都在想尽办法往人身边凑,谁知人中途却出去了,再回来,身边跟着一个宋辞玉!

    霍斯言不仅将他全程带在身边,还向所有人隆重介绍:“这是我学弟,你们以后可得照顾着点啊。”

    甚至谁的礼物都没拆,先戴上了那个不过千把块的破表。

    本就性子爆烈的宋昭宁完全忍不了一点,当场说出宋辞玉那个肮脏不堪的身世。

    其他人脸色确实变了,原本去搭话的人一个两个回到自己位子上,可霍斯言却完全没当回事,对人反而更好了。

    这叫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更别提后来,带他去聚会的那个,私下委婉地跟他说,霍斯言以后不想再看见他。

    这下,宋昭宁心态彻底崩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决心一定要毁了他。

    如今再从他口中听到“霍斯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直接扬手一掌挥了过去。

    “怎么,你还指望霍斯言能救你么!”

    -

    霍停砚要与宋家联姻的消息,插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小时就飞到各个霍家人耳中,其中也包括霍斯言。

    但一开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直至从公告邮件上看到“宋辞玉”这个名字,蹭地站起身。

    随即向其他亲友求证,再三确认对方是宋家大儿子宋辞玉而不是宋昭宁,立马一封邮件提交到家主秘书室,请求约见家主。

    寻常时候,像这种没有要事的约见,秘书室一般都是予以驳回的。但这次,不等他再想个恰当点的理由,那边就已经罕见地同意了。

    霍斯言愣怔数秒,连忙拿起车钥匙驱车赶往霍家大宅,在水榭里见到霍停砚,起先一句:“你不能和宋辞玉结婚。”

    一旁的许昭,不禁皱眉,“三少爷,这就是你对家主说话的态度?”

    “对不起家主!”霍斯言后知后觉,压下姿态,“我不是有意的。”

    水榭里悄无声息。

    今天天气不错,霍停砚难得出来坐坐,喂一喂池子里的鱼。

    小半碗鱼食,一点一点投喂下去,霍斯言仍保持着躬身道歉的姿势。

    约莫十分钟后,霍停砚才开了尊口:“理由。”

    霍斯言立马直起身,来的路上已经想好说辞,“这个宋辞玉,只是宋家的私生子,家主怎么能和一个私生子结婚?这要是传出去,叫其他人怎么看咱们霍家。”

    口口声声为了霍家。

    霍停砚启唇笑了一声,很淡也很轻,却叫人能从那短促的笑意里听出一丝嘲讽。

    “说完了?”

    霍斯言拿不定他什么意思,顺着话点头,“说完了。”

    许昭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斯言不甘心,对着人喊:“家主。”

    “三少爷。”许昭直接一步挡住视线,好心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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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赶紧走吧,别惹家主生气了。”

    霍斯言看看他,再又看向继续喂鱼的人,僵持好一阵才不情不愿离开。

    脚步声渐远,霍停砚缓缓转过头,朝那道背影投去冰冷冒着森然寒气的一眼。

    原本他对这个只会搞学术研究的堂弟没什么意见,毕竟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平时也算安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上辈子却在宋辞玉死后,闹出了包养伤人的事件。

    一个20岁左右的青年,带着满身伤闯到他面前泣声控诉霍斯言的恶行。

    而像他这样的,还有五个。

    当这些人全都站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他们的五官会发现,或多或少和那个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宋辞玉有点像。

    甚至有一个相似度高达60%,而那个也是被迫害最严重的一个。

    根据口述,霍斯言在床上的确会叫他们“阿玉”。

    一开始对他们也很好,要钱给钱,但一到床上,就开始辱骂,骂他们贱,骂他们脏,揪着他们的头发拖去浴室,用洗浴喷头反复冲刷。

    可即便这样还是不满意,总是疑惑地看着他们,问:“阿玉,你怎么就是洗不干净呢。”

    霍停砚先叫人给他们看了身上的伤,再又给了一大笔安抚费,随后叫人去查究竟怎么一回事。

    这一查就查到,他和宋辞玉曾是同校同学,还曾邀请对方参加过自己的生日宴,更是在宋辞玉死前失踪的一个月里,去过当时已被逮捕的赵琦家中。

    霍停砚那会儿精力出奇地好,亲自去了趟监狱。

    提到霍斯言,赵琦扯着在里面被揍到变形的脸咯咯咯笑,“没错,他见到宋辞玉了。”

    当时宋辞玉被他打得满身伤蜷缩在地上,霍斯言一开始还想抱来着,毕竟是霍家人,如果他开口,赵琦肯定要给个面子放了的。

    可当霍斯言看清他身上各种奇怪的痕迹,以及满地狼藉,伸出的手慢慢缩了回去。

    赵琦还特别提到一点,那会儿宋辞玉意识还有点清醒,知道是霍斯言,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对方的裤脚。

    最后却被霍斯言无情踢开,留下一句“太脏了”。

    手背上的青筋渐渐突起……霍停砚反手将装有鱼食的小瓷碟用力砸向地面,四分五裂。

    明明可以救宋辞玉,明明只是伸个手的事,就因为,脏?

    在他眼里,那比命还重要么!

    许昭和水榭外的佣人都跟着愣住了,随后低下头,大气不敢再喘一下。

    家主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许昭。”霍停砚兀自缓平气息,“去,派人盯着他。”

    -

    离开霍家大宅,霍斯言将车停靠路边想了很久,最终调转车头直奔宋家。

    半小时后,一辆奔驰S级就静静停在了别墅区外。

    “学长。”宋辞玉收到他叫自己出来的消息,走近了敲敲窗户,“找我有事么。”

    霍斯言转头看着脸上没什么气色的人,开门下车,二话不说将他推向副驾。

    “学长?”宋辞玉一脸懵。

    霍斯言立即锁住车门,扣上安全带,“结婚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不愿意对不对。”

    “我……”

    不等宋辞玉回答,他又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们现在就走。”

    “走?”宋辞玉拧了下眉,问:“去哪儿?”

    “先去海市,然后出国。”霍斯言都想好了,“等到了国外,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