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贵妃独得帝心 > 8. 反击
    夜深人静,姐妹两人在褚云姿的寝殿待了约摸有半刻钟的时间。

    褚云姿的情绪很快便稳定下来,两人接着商讨了一些细节之处。这时候梁芙一条条一步步清晰而又可落地,让人不由得信服。

    “姐姐可会,觉得芙儿太过于狠毒?”

    狠毒吗?褚云姿认真想了这个问题,她并不觉得,事实上她与梁芙之所以这些年走的如此近,就是因为心疼。

    在伯府那样的境地里,能安稳活下来到今日,不可能没有些手段,内宅的水也是一样的深。吃过多少苦才走到了今日。

    因而褚云姿缓缓摇头,“咱们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了,往后你莫要再说这些生分的话。”

    早在知晓梁芙也入宫,她还是继续选择和梁芙做姐妹之时,就已经是决定成为一体。

    梁芙来到存云居的事情,瞒不过后宫中许多人的眼睛。

    翌日,坤仪宫请安。

    梁芙给荣昭仪请安之后,特意等了一会儿褚云姿,两人在坤仪宫门外见面,而后一道往里去,彼此什么都没说,但甫一见面的眼神交汇,就什么都明了了。

    水晶珠帘由宫人掀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来的比较早,人还不多,诸如瑾嫔毓美人等人瞧了瞧,倒也没说什么。

    褚云姿背脊始终挺的笔直,脸上神色是如同往常一般的淡然,似乎昨夜之事对她并未有任何影响。

    荣昭仪作为此时殿内位分最高的人,只自己安心品茶,别人见状也依旧保持着安静。

    后妃陆陆续续进来,气氛也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发生微妙的变化。

    淑妃咳嗽着进来,眼神往殿中环绕一圈,在某个空位上不着痕迹停留一瞬,笑了笑让行礼的众人都起来,落座之后,说道:

    “昨夜褚才人歇息的可还好?”

    褚云姿起身行礼:“多谢娘娘关怀,一切都好。”

    淑妃读懂她的潜台词,眉头轻挑,似乎只是平淡的问一句,“那便好。”

    人陆陆续续到齐,话题免不得要围绕昨夜之事,褚云姿不厌其烦虚与委蛇,到后来也歇了下来,无他,因着这事的另一位主人公没来。

    一直到皇后都已经出来,高宝林都还没有来。

    “高姐姐怎么还没来?听说昨日夜里高姐姐身子不适,可是因为身体原因?”

    行礼结束,梁芙起身之后,主动挑起了话题,她说话的声音惯常温柔,此时话语中还带了许多显而易见的担忧,柳叶眉轻蹙,叫人不由得跟着揪心。

    “哟,”姜才人轻嗤一声,“方才众人说褚才人的时候,你倒是一声不吭,原是担心高宝林?”

    梁芙低眉顺眼,有些想笑,但面上表情不显,姜才人果然符合梁芙对她的初始印象,怎么有些没脑子?

    “姜姐姐说笑了,我与褚才人、高宝林都同为姐妹,自然是担心的。”

    另一边,皇后端坐,神色如常,今日早上并未收到高宝林那边递过来的告假申请,那为何没到?一是不预备来,二是会迟到。

    “高宝林初有孕,昨日又承雨露,想来身子乏困些,误了请安也是正常。”

    褚云姿温声说道,话音刚落,外面响起来宫人的通报声,是高宝林到了。

    原本高宝林还在想,是谁说了这话,很合她的心意,但等到进来看到说话之人是谁,她脸上浮现一丝惊讶。

    怎么是褚云姿?

    她一进来,众人的视线都自然看过来。

    这种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真是不错,她心里乐开了花。

    一手抚了抚发髻上的步摇,一手轻抚着小腹,微微服身行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嫔妾请安来迟,还望娘娘恕罪。”

    这样明显的做派,皇后不可能看不出来高宝林想表达的是何意,她叫高宝林起来,“琼宜,给高宝林赐座,奉茶。”

    等人落座,皇后道:“妹妹侍奉皇上辛苦,请安迟到些也无妨,头上这掐丝鸳鸯步摇,是皇上新赏的吧?”

    梁芙的目光跟随众人,落在那只步摇上,鸳鸯栩栩如生体态优美,看起来华贵无比。

    “皇后娘娘真有眼光,确实是皇上今儿一早赏赐的。”

    淑妃拨了拨自己腕间的白玉镯子,笑说:“妹妹貌美,与这步摇相得益彰。”

    一旁,荣昭仪的神色因为此话而有微妙变化,并不明显,但被下边儿的梁芙精准捕捉到。

    入宫这么久,在梁芙眼中,这位荣昭仪位高但极为低调,素日在颐华宫,也不对她摆一些主位嫔妃的架子,情绪也稳定。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宝林那璀璨的步摇之上,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高宝林道:“淑妃娘娘谬赞。”

    话语较之之前,少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尊敬,淑妃的眸色稍冷,并未再说什么。

    这点子汹涌的暗流被梁芙精准的捕捉,看来事情应该比想象中更容易。

    她状若无事,柔声开口:“听闻姐姐昨日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是否安着好心高宝林她不知道,但今日得意是真的,顺了梁芙的话,“那是自然。有皇上的隆恩在,身子再不好也该康健了。”

    梁芙颔首,“高姐姐说的是,那倒是妹妹之前误会了,还以为今日请安迟到,是身子还未痊愈之故。”

    高宝林后知后觉,下意识去看皇后的脸色,后者神色淡淡,垂着眼品茶,叫人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既身子康健了,那便是故意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是向来话少的荣昭仪。

    一时间,殿内的气氛凝滞下来,这话,也太有重量了些。

    高宝林神色骤变,皇后娘娘贵为中宫,尊崇无二,请安乃是祖制,谁又敢故意不来?

    纵使当年得宠如淑妃,也从未在荣宠最盛之时对皇后有过丝毫不敬。

    她今日故意晚来,并未真的想对皇后娘娘不敬,只是想在其余后妃面前炫耀一番她的恩宠罢了。

    扑通一声,高宝林跪在地上,这些日子一直高高扬起的头颅缓缓垂下,像是一朵开败的花,脑海中想起来请安之前褚云姿所说的话,“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并不是如荣昭仪所说的那样。”

    “嫔妾身子有些疲乏,腹中胎儿闹腾了些,所以才起晚了,使得请安稍迟。”

    话落,一旁的褚云姿淡淡勾了勾嘴角。

    高宝林此时说话已经有些着急,不断在推翻自己先前所说的话,显得有些不着调。

    梁芙淡声:“皇后娘娘,高宝林如今是咱们后宫当中唯一一个有身孕的后妃,皇嗣贵重,不容有失。”

    话显然还没有说完,荣昭仪嗯了一声,反常接话道:“梁宝林说的没错。”

    “嫔妾认知浅薄,以为还是要以皇嗣为重。”梁芙又补了这一句话,稍稍暂停了数秒。

    淑妃的视线不着痕迹落在梁芙的身上,唇边带了点笑意,不过借着掩唇咳嗽的间隙而隐藏住。

    “伺候皇上劳心劳力,高宝林都因此感到了疲乏。”

    高宝林直觉不对,你了一声,但又说不出别的话来,毕竟这话,是方才她自己所说,从不能又立马反驳。

    若是反驳,不就说明她并非身子不适,而是故意藐视中宫请安迟到的?

    高宝林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混乱,想说些什么,又无从说出口,便听梁芙又说:

    “不若让高姐姐先休息数日。”

    嚯,此话一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休息数日?

    不就是要撤了高宝林绿头牌的意思?撤了绿头牌,按照规矩便就不能侍寝了。

    那就可以休息,好好将养腹中皇嗣了。

    梁芙知道,许多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但她没有丝毫的不自在,神情姿态都与往常无二。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约摸十数秒之后,梁芙似乎才意识到了自己话说的不对,脸上有些惶恐:

    “可是嫔妾说错话了?嫔妾只是担心高姐姐与皇嗣,若有何不妥之处,还望皇后娘娘海涵。”

    咳咳咳。

    寂静的屋内响起几声轻咳,淑妃说:“梁宝林所说极是,臣妾觉得无何不妥之处,相反,梁宝林才进宫不到一月,便能有如此为人的胸怀,本宫很欣赏。”

    “皇后娘娘,您觉得呢?”

    淑妃笑着问皇后。

    “那便依了梁宝林所言。”皇后眉头轻皱着,似乎有些为难,“后三月,高宝林,便好好歇着吧。”

    被这一系列变故打的措手不及,高宝林此时才完全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梁芙这个贱人下了套了!

    可不管从哪里来说,她都没办法反驳,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旋儿,她声音急切:“皇后娘娘,嫔妾……”

    皇后抬手打断,“高氏,请以腹中皇嗣为重。”

    皇后这一句话,让此事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余地。

    “娘娘……”高宝林喃喃,而后目光充满恨意直直看向梁芙。

    梁芙垂眸。

    对这视线只当视而不见。

    今日之事,比预想当中要轻松许多。荣昭仪、淑妃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外,竟然隐隐是站在她这边的。

    至于皇后,梁芙也似乎摸到了一点点东西,但细究,又有些缥缈。

    请安散去,梁芙远远与褚云姿对望一眼,话语都在不言中。

    她位分低,眼下能做的不多,许多计谋还无法实现,纵使知道今日这一出头,会被有心人看到,但梁芙也顾不得了。

    坤仪宫中。

    熙熙攘攘的后妃离开,皇后回到寝殿,神色放松下来。

    身旁陪着的,是毓美人。

    “姐姐,高宝林有孕,为何您还答应撤了绿头牌?”毓美人其实想说,这样不怕皇上怪罪下来吗?

    但更深层次的,是一种不公平感,或者说,嫉妒。

    凭什么之前使得皇上从她宫中离开的人就没有如同高宝林这般收到惩罚?

    今日之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褚云姿,或者说是梁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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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对高宝林的。

    不就是因为昨晚,高宝林中途叫走了皇上么?

    繁杂护甲被摘下,皇后纤纤玉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轻缓揉搓数下,眼睫微垂遮盖住眼,“梁宝林所说没错,本宫为何不应?”

    “可……”毓美人抿唇,话虽未曾说出口,但皇后又有何不懂的?

    “阿瑶,这宫中,很多事情,事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要看如何处理。”

    宫中处事,讲究一个方式方法。

    说及此,皇后眼中浮现对于梁芙的欣赏之情。

    位分不高,家世不显,但似乎有些小聪明。

    今日之事,用兵法来讲,是为阳谋与借势。

    梁芙先讲话题引出,再由当事人褚云姿来说观点,把高宝林架在火上烤。

    是承认故意迟到以显恩宠,还是说身体抱恙被逼无奈?

    无论哪一点,背后都会有梁芙备好的对应的说辞。

    显然,高宝林慌乱之中被动应下身体有恙。事实上,这也是高宝林最有可能选择的话。

    一来,若不承认,昨夜用来请走皇上的说辞便也就是假的,是为欺君;二来,今日请安迟到也是有意,名曰不敬。

    再借由担心皇嗣这样正大光明的理由,把皇后也架了起来。

    皇后苦笑,她能如何选?

    作为皇后,能不以皇嗣为重?也只有顺着梁芙来了。毕竟这是可堪完美的理由。

    以上为谋。

    而今日之势,则来自淑妃与荣昭仪。

    淑妃惯常这样,外人不知,她却知晓,此先不论。

    至于荣昭仪么,若是皇后没记错,高宝林今日所戴步摇,是出自皇上的私库,曾经在王府之时,荣昭仪曾讨要过,但皇上并未应允。

    这样的陈年旧事,知晓的人不多,皇后断定梁芙也不知道,但能从荣昭仪的三言两语中找出态度上的不同,不可为不聪明。

    虽然得罪了高宝林,但今日之后,谁再敢以身子不舒坦为由从别人宫中请走皇上,也得要掂量掂量。

    这一点来看,有利于六宫的治理,这也正是皇后最终点头的理由。

    送上门来的利刃,何乐而不为?

    看着毓美人颇有些郁闷的神情,皇后并未多说,她惯常不是话多的人。

    且这宫中的生存之道,都需得自己来悟。

    “好了,”皇后起身,净手,“用膳吧。”

    另一边,凝昭殿。

    梁芙回到寝殿,先喝了一盅凉茶,才平复了心绪。

    说不紧张是假的,好在无惊无险。

    银翘全称围观今日之事,心里想法已经默默改观,对于梁芙多了一丝心悦诚服。

    有手段就好。

    有脑子就好。

    会审时度势,也好。

    跟着这样的主子,不比跟着高宝林、姜才人之流要强吗?

    有皇嗣又如何?猪脑子一个。

    这样的人靠着皇嗣也许会有几分恩宠,但终究是不稳靠的。

    “主子今日辛苦了。”

    一句话,梁芙听出来了不同的味道,她脸上是浅淡的笑意,声音温柔又单纯:

    “你不觉得我太过冒险?”

    银翘摇头,“奴婢见识浅薄,不敢妄议主子言行,只是—”

    她行礼,“往后诸事,奴婢但凭主子吩咐,定尽心竭力完成主子的托付。”

    点点笑意在梁芙的眼中荡漾开来,银翘的态度正是她想要的。

    经过昨日轻雯的所作所为,以及银翘默默放任,让梁芙意识到,外界因高宝林之故所给的为难固然要解决,但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自己身边人的担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在这宫中,身边伺候的人对她来说,就是其中一种“器”。

    若是她们跟着她都不能死心踏地,那越往后,越不得力。

    “银翘,想必我之前在伯府中的境地你也知道一二。”

    银翘没做声,梁芙便知道说的没错,“我自己怎么样都是能承受的,只是,让你们跟着我受委屈,不是我本意。”

    “我想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情于理,我都得为我自己、也为你们做些什么。”

    银翘在宫中多年,毫不费力便理解梁芙话中深意。

    梁芙若是个软柿子,那她们做下人的,也硬气不起来。

    主子就是下人的后盾。

    这个道理,银翘在选择来梁芙身边时,就考虑到了。

    “多谢主子。”

    “嗯。”梁芙笑笑,“午间让轻雯去御膳房再取些酸梅汤来吧。”

    “主子想吃?”

    女子摇摇头,“我亲自去一趟御前。”

    话落,梁芙脸上浮现出担忧,这件事情必然瞒不过皇上,皇上大抵是要生气的吧?

    她先去探探口风,总比被动挨打来的好。

    哎—

    梁芙长叹一口气,先前的好情绪都因此淡去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