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夫球场绿草茵茵,宽阔干净。
十八岁的裴书屿看着不远处绿草坪上抱在一起的男女、周围乱作一团朋友,心仿佛被划了数刀,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他暗恋十年的青梅和他玩了十几年的竹马在一起了。
他小心翼翼守了十年不敢言说的暗恋,就这样猝不及防以失败告终。
其中一个比较稳重的朋友没参与打闹,同裴书屿并排站着,笑着开玩笑:“书屿,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不会感动哭了吧?”
裴书屿高挺秀气的鼻翼嗡张,他扯了扯嘴角,哽着喉咙“嗯”了一声。
他是要哭了,但不是感动,而是伤心。
裴书屿眼睛干涩的厉害,维持着体面,冲朋友扯了个笑:“刚才水喝多了,我去下洗手间,你们先玩。”
“好,不急,看样子他们还得闹半天呢。”
裴书屿便转身步履匆匆逃离了这片伤心地,走到半路眼泪像是坏掉的水龙头,止都止不住,顺着脸颊流淌到嘴里,又湿又咸。
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球场后门。
这里位置偏僻,周围空无一人,他出了大门,往旁边的台阶上一坐,趴在腿上咬着唇抽泣起来。
只是他刚哭了一会儿,便被一个嗫喏的声音打断:“大哥哥,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裴书屿闻声慌乱的抬起头。
他面前正站着一个小男孩,瘦瘦小小,像是一棵随轻风就能摇曳的小树苗。
乌黑的头发有些长,身上的衣服破烂了几处,但还算干净,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黑色布鞋,像踏着两条破船。
不过这小男孩脸颊虽然消瘦,但长相不错,特别是那双眼睛,很明亮,像两颗黑曜石。
他们离的不算远,小男孩身上没有散发难闻的气味,他左手提着一个破纸袋,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空水瓶。
裴书屿被小男孩引起了好奇心,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哑着声音问:“你是流浪儿?”
小男孩似乎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看得有些出神,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赶紧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用空闲的右手从裤兜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往裴书屿眼前一伸:“哥哥,你嗓子有点哑,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似乎怕裴书屿嫌弃,他又解释说:“这水是我刚才在便利店买的,干净的。”
他前几天捡的废品今天早上卖了五块钱,这几天拉肚子,不敢再喝公园的自来水,早上吃完馒头觉得渴,路过附近的便利店便花了一块钱买了这瓶矿泉水。
这个球场的垃圾桶是他前不久发现的,空水瓶比较多,他怕捡晚了就被别人捡走了,水还没顾上喝,就听见这个大哥哥的哭声。
裴书屿自小家教就极好,即便他从小生活富裕,对方只是个流浪儿,也不会拒绝一个小孩子的善意。
他接过水,道了声谢谢。
小男孩腼腆的说了句不客气,又走到垃圾桶旁掏掏捡捡。
裴书屿静静看了会儿,手中的矿泉水瓶被他慢慢捂热。
小男孩扒垃圾桶的模样可怜又滑稽,像是认真找食物的流浪小狗。
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冲淡了心中那股难受劲。
没一会儿,小男孩扒遍了四个垃圾桶,空水瓶被他搜刮完了,转身要走,裴书屿叫住了他。
小男孩又走到他跟前,看了眼他手里没打开的矿泉水,低声问:“哥哥,你还有事吗?”
小男孩大概是营养不良,看不出实际年龄,不知怎得,裴书屿忽然想跟他聊聊天,拍了拍身边的台阶,示意他先坐下。
小男孩犹豫了几秒,随后先把手中的那兜水瓶放置到一边,才走过来坐下,不过没坐裴书屿身边,而是故意离了一段距离。
裴书屿不禁笑了下。
这小孩年龄不大,倒挺有眼力见。
裴书屿支着下巴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乖乖的说:“袁烈,烈火的烈。”
“袁烈……”裴书屿又问:“那你父母呢?”
这个问题让袁烈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我没有父母,只有养母,但她几个月前突发疾病去世了。”
裴书屿听得皱起了眉头:“别的亲人呢?”
袁烈摇摇头:“没有别的亲人。”
裴书屿眉头皱得更深。
这么小竟然一个亲人都没有,他本以为袁烈是跟着亲人在附近捡废品的。在这么一座大城市,这么小的小孩,独自一人流浪,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裴书屿于心不忍的问:“那你现在住哪儿?”
袁烈说:“养母当时是租的房子,房租到期我被房东赶了出来,现在睡公园,下雨的时候就睡高架桥下,不过我可以捡废品卖钱买吃的,也可以用公园里的水洗脸洗衣服。”
怪不得衣服和头发还算干净,还是个讲卫生的小孩。
裴书屿本以为他失恋已经很惨了,没想到袁烈比他惨多了。
他从出生就锦衣玉食,没体会过人间疾苦,袁烈算是他见过最可怜的人。
裴书屿问:“你多大了?”
袁烈蹙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才说:“14岁。”
“14岁?”裴书屿有些讶异。
袁烈瘦弱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只有八九岁。
半晌,裴书屿越看袁烈越觉得可怜,头脑一热,忽然做了个决定,他认真的问:“袁烈,你既然没地方可去,也没有亲人,那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袁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看着他瞪大了眼睛。
裴书屿看袁烈呆愣的看着他一直不说话,以为是不愿意。
不过也是,谁会无缘无故跟一个陌生人走呢?万一他是坏人呢?
裴书屿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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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开口证明自己是好人,袁烈激动的开口说:“我愿意,大哥哥,我愿意跟你走。”
黑曜石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像黑夜里努力发光发亮的萤火虫。
裴书屿听出他语气里的急切,噗嗤一笑,忽然想逗逗他:“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呀?”
“不怕!”袁烈摇摇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里头盛得全是欢喜和希望。
“行吧。”裴书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调整完心态后,他朝袁烈笑了笑:“既然你不怕,那就跟我走吧!”
裴书屿转身进了大门,袁烈毫不犹豫,坚定的跟了上去。
走到半路才想起自己辛苦捡了一上午的矿泉水瓶忘了拿,但那已然不重要了。
裴书屿领着袁烈绕开那片热闹场地,直接招来球场的车一路来到停车场。
等走到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裴书屿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
他让袁烈先上车。
袁烈神情紧张,麻利的爬上了车。
车内干净整洁,弥漫着一股清新的香味。
袁烈拘谨坐好,屁股下的座椅支撑力很好也很舒适,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坐这种轿车。
“少爷,这么早就结束了吗?”司机李德正在主驾打盹,听到动静立刻坐正身体往后看去,待看到袁烈,一脸疑惑。
等裴书屿关上袁烈这边的车门,从另一边上车,李德连忙问:“少爷,他是谁呀?”
“我捡的小孩。”裴书屿说:“走吧德叔,我们直接回去。”
李德没动,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不可置信的问:“少爷,你要把这个小孩带回家?”
“对,他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什么亲人,没地方去。”裴书屿说。
李德一听,大惊失色:“这万万不可啊少爷,他可是个人,不是小猫小狗,哪能说带回家就带回家的!”
说着,李德警惕又芥蒂的看了眼袁烈。
袁烈见过太多次这种目光,身体绷的像根柱子,双手紧握放在两腿之间,指甲都陷进了掌心里,刹那间,一股失落充斥着他的胸腔,仿佛从万丈高楼一下摔到地下,他下意识的去看裴书屿的反应。
李德又劝道:“少爷,要不你还是给先生夫人打个电话说一声吧,领个人回家这可不是小事。”
裴书屿触及到袁烈小心翼翼的目光,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坚定的对李德说:“好了德叔,你赶紧开车吧,这件事等他们回来我会跟他们说的。”
裴书屿的父母前不久出国旅游去了。
裴书屿都这样说了,李德一个司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启动车子。
袁烈看着车窗外后退的街景,肩膀微微缩起。
车内香甜的气息被他吸进肺腑又轻轻呼出,心里的忧愁却越堆越深。
他真的能留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