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这个时间线卡的太过于巧合。
时柒突然想起那年医院病房前,季老师的话:
“他有未婚妻,马上要结婚了,还请时小姐自重。”
什么为她准备的。
什么十年前的婚房。
林以州这人当真是坏极了,故意说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来揶揄她。
真当她跟以前一样好骗吗?
“怎么,后悔了。”林以州瞧见她脸上五光十色的表情,了然的说:“是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会后悔。”
她抬眼看他,对上他晦涩难懂的脸。
明明提及这套婚房,该心虚的人应该是他,可他却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批判她。
林以州的声音卷土重来,声声逼问,撕破了她今夜所有伪装,“时柒,钱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你可以抛下一切,甚至是自己的自尊和脸面?”
他听见了今夜那通电话的所有内容,也知道,她这些年在江俞之身边占尽便宜,却压根没动嫁给人家的丁点想法。
她这样的坏女人,想的只有自己。
玩弄别人感情是她的惯用手段。
尽管他当年都想过放弃一切了。
可换来的却只是她的一走了之。
她在他的世界里翻云覆雨,只留下他独自面对雨后的潮湿。
她的心真狠啊。
对视良久,她沉默无言。
林以州耐心耗尽,转身上了二楼。
直到二楼响起水声,时柒胸口沉积住的一口气才缓缓吐出去。
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些年,她一直遵从本心,在人生的每个岔路口都选择了最有利的那条路。
既然决定这么走,她就绝不允许自己后悔,她相信,不管选了哪一条路,前路遥遥也好,走投无路也好,一定都还有转机。
她换到林以州刚坐的椅子上,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几下,登进了自己的邮箱。
刚才林以州回的是《心动之旅》组里对接发来的通告行程确认,她也收到了一模一样邮件,快速回复了几份工作邮件后,弹窗蹦出来个罕见的发件人—J。
江总,江俞之的爸爸。
J-【小时,你手机关机,江俞之那小子打不通电话着急,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看到邮件给他回个电话。
还有件事,算是公事也算你跟江俞之的私事,当年签的合同还有三个月到期,我跟江俞之妈妈商量过了,就按合同上的来,等合约期一结束,你就跟江俞之把证领了,然后回归家庭吧。
你知道的,江家的儿媳,不宜在外面抛头露面。这十年的时间,已经是我们最大限度的退让。
最后,有时间来总公司一趟,把你的身份证件都先交到公司保管,等领证那天会有专人护送过去。下个月的发布会,我会公布你跟那小子的婚约,收取证件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变数,这也是出于对公司声誉的保障,希望你可以体谅。】
这十年来,江俞之为她开的经纪公司赚的赚的盆满钵满,作为一个投资人选中的商品,她很合格了。
可在感情上,她没办法逼自己做到那一步。
反正当年那份合同,写着合约到期,她就要嫁给他,从此息影,回家当江太太的条约,就是被他给骗着签下的。
她赶在合约到期之前,赶在最后三个月前结婚,就算他拿着她的证件,又能有什么用。
合约到期之后真的撕破了脸,她赔上那巨额的违约金就是。就算是倾家荡产,她也要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时柒撑着手肘半靠在吧台上,用了五分钟做了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惊人的决定。
她用简短的语言回复了邮件。
S-【明天我要去国外出差,证件回国后我会邮寄到公司。】
等到楼上的水声结束,她长吐一口气,拿出手包里的身份证,从吧台椅上起身,走上二楼,站到浴室前,一气呵成。
林以州换上进来前从衣柜里随手揪出来的黑色毛衣和睡裤,打开浴室门,就撞上一副要英勇就义的脸。
莫名其妙。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紧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皱皱眉,将换下来的衣服随手搭在肩上,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她拉住。
然后他就听见那句让人更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匪夷所思的问句:
“林以州,结婚吗?”
林以州皱了皱眉,以为是她听见了刚才那通电话,在过问他跟姚岑的事。他眉心微挑,想绕个关子,故意问:“结婚?和谁?”
谁知就这么听见她水灵灵的说:“和前女友。也就是我…”
说着,她甚至还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
那双眼睛被浴室涌出的水气打湿,看上去湿漉漉的,她最是擅长演这种无辜的眼神。
林以州脑子里突然蹦出今晚他妈电话里说的话,他嗤笑一声,他妈说的没错,她真的是只狐狸精,脸色骤然僵了下去。
“时小姐。”他不再用余光,转过身去直视她,他觉得她是疯了才能问出这样的话。林以州眼神冷得不像话,声音也是,“我不知道今夜是给了你怎样的错觉,让你能如此心安理得的问出这种话。”
时柒半天没说话,拉着他的手冰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在林以州面前,她总是有那样的自信,他总是会拉她一把的。
可这一次,她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看,低头看着地板上反光的影子,林以州的影子都显得那么盛气凌人的冷漠。
破天荒的,她居然能等到他的追问。
林以州扯了扯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气声在她身前响起,“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她一愣,抬眼瞧他。
结婚。还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提结婚。”他又问。
她说了实话:“因为我不想跟江俞之结婚,我不想回归什么家庭去相夫教子,我还没拿到狄卡奖,没拍过好本子,我不甘心……”她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力气却突然陷下去。
她在林以州面前,总是做不到伪装。
她不想有什么用,她不甘心又有什么用,林以州不再是当年的林以州了,就算当年他是装的,可那个肯装作为她赴汤蹈火的人也已经被她抛弃在了过去。
她现在除了满腔孤勇,一无所有。
林以州又换了个问题:“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唯一个,对我彻头彻尾厌恶到底的人。”她深呼吸,说:“等协议结婚期限一到,你会毫不拖泥带水的跟我离婚。”
当年他高高在上,装作猎物故意被她俘获。
最后想要看别人乐子的人却反手被自己的猎物抛弃,他可不是对她厌恶至极,恨之入骨么。
林以州嗤笑一声,仰头看着天花板,牙齿张开又结实的咬紧,时柒觉得他这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你跟我结婚,是为了在你渡过难关后能顺利离婚?”他的视线又盯到她身上,“时柒,既然你知道我厌恶你,你又是怎么有自信觉得我会答应你的求婚?”
“你绕走记者帮我解围,还让韩二带我来这里,不就说明了一切吗?”时柒也直视着他,仿佛对他还在意她,不会见死不救这样的事胸有成竹,“林以州,承认吧,你恨我,可你心里还有我。”
她面上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可心里却是虚的。
实际上她也拿不准林以州的心思,只是他今夜的所作所为,如果并非是她想的那样,那真的是有些匪夷所思。
林以州听了她的话,僵硬的勾了勾唇,一点情面没留,他微微蹙眉,眯着眼打量她一眼,然后说:“时小姐,你好像对我,对我们之间有什么误解。”
时柒哑然,藏在心里的慌乱从眨动频率逐渐变高的眼睛里露出,林以州却没高抬贵手,“今夜我做这些,与你无关,纯粹是因为林以姝烦人的要命,你就算要以怨报德,也应该去找她,而不是我。”
时柒像个跳梁小丑恍然大悟,他今夜肯帮她,全然是因为林以姝找了他,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林以州把话挑明,微微用力将被她攥在手心的手腕收回,勾着肩上的衣服转身要走。
“等等。”
时柒用力眨了下发酸的眼睛,再度抬眼看他。
林以州这人没什么耐心,肯回一次头已经是给了面子。
她看着他的背影,犹豫几次都没有勇气开口。
可赤裸裸的现实让她必须奋力一搏,她不想就这样嫁人,从此退出影坛在家相夫教子,况且是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
感情谈不成,那就谈点实际的东西。
“林以州,我们可以签合同,婚姻关系只要存续半年,我们就离婚。”她的声音坚定了些,“我可以跟你做交换,虽然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可以随便提三个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
林以州冷嗤一声,“时柒,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唯利是图。十年前,你走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这一夜,格外漫长,她平躺在床上,两手堆叠在胸口,手里还握着证件。心里慌得她嘴唇都发麻,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想三个月后会发生的事,越想越慌。
她还没拿到狄卡奖,她真正的演戏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半掩着的纱帘一寸一寸的亮起来,她不知道在几时睡去,天刚朦朦亮,主卧拉起的隔断门响起两声敲门声。
时柒睡得昏昏沉沉还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声,从昨夜她这颗小心脏就砰砰跳个不停,她真担心自己会猝死,一只手抚上心口当做安抚,她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她实在太累了,身心俱疲。
门外的人似乎站了很久,这次没再敲门,直接出了声:
“你还有半小时的收拾时间,民政局五点关门。”
时柒蒙在被子里的眼睛一瞬睁开,有些干涩的发疼,她又闭了闭眼,可身子已经从床上坐起来。
天依旧昏昏沉沉的,她不是刚刚睡着,她是睡了一天了!她今晚还要赶飞机!时装广告放人鸽子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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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永久拉黑的!
一溜烟的从床上爬起来,她想要收拾行李,穿上拖鞋站起来才突然想起自己现在住在林以州家里。
所有的行李只有一个手包,她的行李还都落在摄影棚没拿,而摄影棚在南边的郊区,路远,地上堆满了积雪,想下山都难。
“醒了?”林以州站在隔断外耐心耗尽,低头看了眼腕间的表,声音尽显倦怠,“换好衣服下楼,还有二十五分钟。”
林以州这一出声,时柒刚才绕的一团乱的脑子立马绷成一条直线,恍然想起他刚才的话,“民政局五点关门”,什么意思?!是同意跟她结婚了的意思?!
她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扑到隔断门前将玻璃门拉开,林以州被她动作大到吹过来的风吹的皱眉,单手插兜后退两步。
时柒眼睛比昨天亮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睡饱了,她直溜溜的盯着林以州,问:“你这是同意了?结婚?跟我?”
林以州敛了敛眸,没说话,转身悠哉悠哉的朝楼梯走,半道上还抬手朝身后的人挥挥手上的手表,说:“二十二分钟,过时不候。”
时柒一秒都不敢浪费,着急忙慌的洗了把脸,连面霜都没搓,从衣柜里翻出来件还算时兴的衣服套上就飞下楼。
林以州已经站在门外等她了。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她从落地窗里瞧见他背着身,穿着从衣柜里翻出的阿玛尼旧款西装,这款西装刚出的时候,她在手机上刷到,还眯着眼把手机横在他身前比对过。
只是当年她从来也不会想到,这件衣服真的会出现他身上。
“这件衣服真的很衬你。”时柒把门推开,凑到他身前时还大方的打量了一圈,“啧,我眼光真好。”
林以州斜眼看她,没好气的哼了声,虽然不知道她说的眼光好是指衣服还是指的他这个人,但他就是莫名其妙的不想给她好脸色,仿佛这样就算是他占了上风。
“这么多年,还是没点长进。”他把手里提着的电脑包扔进她手里,转身踏进雪里,说:“夸人都不会夸,我这是人撑衣服,懂吗?”
给他骚包的。
时柒站在原地对着他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迈步跟上去,问:“这么大雪,怎么下山?徒步走下去脚不要啦?”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死脑筋。”
她还是低估了林以州的能力,他竟然在别墅后的花园底下建了个缆车索道,她跟着他上了缆车,十几分钟的路程到了山脚下。
林以州一路闭目养神,时柒不敢烦他,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如意,这人就反了悔,自顾自的赏了一路风景。
林以州的车停在山脚下,他先上了车,她后脚跟上去,犹豫再三还是拉开了后车门。
刚拉开车门,她就从车内的后视镜里对上林以州不怎么友善的眼神。
“把我当司机啊。”他扬了扬下颚,“坐前边,有话跟你讲。”
她坐上副驾,刚扣好安全带,林以州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电脑包,说:“打开,里面第一行的文件,在我车开到民政局前看完,签字。”
她微微愣了一瞬,打开电脑包,点开文件,“婚前协议?”
这几个大字明晃晃闯进她眼底的那刻,她才有真的要结婚了的实感。
“你写的?”虽然知道林以州以前大学读的是法学,可还是不免有些惊讶,一共整整十二页的文档,他几乎是跟她在同一时间得知要“结婚”的消息,他是怎么能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这些的。
她啧一声,给正打方向盘掉头上主路的人比了个大拇指,“够速度的呀!”这夸赞是由心的。
车子很快开到的了民政局门口,电脑早就被她塞回了电脑包,扔到了后座。
说实话,那份婚前协议她连草草读过都不算,直接一键滑到最底下就把名给签了。
倒不是太过信任林以州真的不会给她卖了,而是她没有退路了,亦或者是,这是她唯一的退路。
这条路如果走的顺,算她走了大运,一跟头栽那儿了,也只能认栽。
跟林以州领完那张红的刺眼的结婚证,是在下午四点五十五,正好卡在人家下班前五分钟。
林以州人还不错,给她一路拉到影棚,把她人跟行李一块儿送到了机场。
他拉着行李箱跟她走了vip通道,快到安检口,他止步在里面,将行李箱推给她。
她接过来,下意识说了声谢谢,两人都愣了一瞬,时柒指尖摩挲着行李箱的握杆,竟一时觉得脸有些发热的刺痛。
奇怪,怎么领了这张证,关系好像还变得更远了。
林以州无视她的客套,说:“不用客气,我只是在尽身为丈夫该尽的义务。”
她心停了一瞬。
叮铃铃两声,登机播报覆盖整个机场。
“中国航空CA1128航班飞往M国国际机场最后一次登机通知…”
“我走了。”她盯着握着行李箱的手转过身去,刚没走出两步,手腕被林以州一双大手握住,他问:
“我的夫妻义务尽完了,你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