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又闷又热，树叶被太阳晒得碧绿。
谭嘉年穿着粉色公主裙坐在地板上，她手里拿着一支绿色蜡笔对着白纸涂涂画画。
又大又圆的黑亮眼眸格外认真，谭嘉年仔细端详着画上的树木，有些满意，于是将蜡笔塞进盒子，兴冲冲拿着自认为的“大作”蹬蹬跑上二楼。
“妈妈！”
奶声奶气的声音让人听了格外怜爱。
书房门被推开，谭嘉年捧着画站在门口，仰头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女人。
谭言按了静音，笑着走过去将女孩搂进怀里，两张相似的脸贴在一起，她笑声清澈，“早早想妈妈了？”
其实没有，但谭嘉年喜欢说一些让大人听了高兴的话。
“早早想妈妈。”
她拉长尾音撒娇，黑溜溜的眼珠瞥向谭言还在亮屏的手机，懂事道：“妈妈在工作吗？”
谭言顿了顿很快点头，她注意到女孩小手攥着的东西和亮晶晶期待眼神，脸上笑意更深，“我们早早可真有当大画家的天赋呢。”
这话听得谭嘉年情绪莫名高涨，她目的达到，心里还惦记着午后甜点，于是小狗似的在谭言怀里顶了顶挣脱开，“妈妈好好工作，我不打扰妈妈。”
看着女儿如此体贴，谭言心都化了。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女孩小脸，只是想到电话中未完的内容，笑意微不可见地淡化几分。
垂目思索了一会儿，她试探开口：“早早，你想要个哥哥吗？就是那种能和你一起上学，陪你一起玩的哥哥。”
更小的时候，或许是幼儿园小班，谭嘉年记得自己和父母闹着要他们给自己生个哥哥，当时父母无奈的对视还记忆犹新，直到现在，已经准备去上小学的谭嘉年明白爸爸妈妈不可能生出一个比自己大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问，但谭嘉年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上面，于是随口道：“想要啊，我想要一个哥哥。”
听到这句话，谭言松了口气，起身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好，妈妈记住了，你下去玩吧。”
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谭言笑意彻底消失，她重新接通电话，语气冷漠，“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我们选择最好的解决办法，我刚才问过早早了，她不是一直想要个哥哥。”
“迟家那个孩子，我记得比早早大两岁，正好陪早早长大，给早早当个玩伴。”
谭嘉年并不理解电话里的风波，自然也不懂自己随口一言的重量，她只是拿着画回到客厅，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正收拾着地板上乱扔乱放的蜡笔和纸张。
“王奶奶。”谭嘉年小跑到沙发上，遥控器一按，电视上出现一蓝一黄两只动画小狗，她看得津津有味，却不忘甜点的事情，“我饿了。”
抬头看了眼时间，这才恍然发觉已经到了这个点，王秀兰将东西整齐放好，有些歉意道：“不好意思，奶奶最近真是记性不好，早早今天想吃什么？”
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抹疏离。
王秀兰从谭嘉年出生前便做了谭家的女佣，与小姐关系亲密比起主仆更甚家人，在小姐生了孩子后，她更是将粉团子的女孩当做亲孙女看待。
但随着女孩从小不点长到如今会唱会跳的年纪，她对谭嘉年的感情却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摒弃家人般的上心，只把她当做普通雇主看待。
小姐和丈夫忙碌，从小到大她与谭嘉年相处时间最长，有些事情看多了自然能琢磨出几分不对劲，这孩子似乎比其它孩子少了些天真。
即使谭嘉年长相可爱秀气，哪怕是电视上的童模都差她几分，偏偏行为处事一点儿不像个普通小孩。附近别墅区的小朋友偶尔来家里玩耍，最后的结果总是小孩大吵大闹弄坏她的一些旧玩具。
每次谭嘉年也不哭不闹，只是委屈站在一旁。
这个时候小姐总是更加心疼，将市面上最新款的玩具摆在她面前任其挑选。
渐渐小朋友也不愿意来家里，谭嘉年的玩具也越来越多。
之前王秀兰也认为谭嘉年是天使宝宝，直到亲眼看见谭嘉年自己拧断一只娃娃的手臂并将损坏的玩具塞进比她小的孩子手中。
“王奶奶？”谭嘉年疑惑歪头，“你盯着早早干什么？”
“哦...”王秀兰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吃草莓蛋糕好不好？”
谭嘉年高兴点头，等王秀兰端着一角蛋糕放在面前，她拿起叉子直接戳向最大最红的那一颗。
草莓很甜，很新鲜，如果不是妈妈不允许自己吃太多甜食，谭嘉年能裹着奶油吃掉一大盘。
坐在沙发小腿晃晃悠悠，吃得很快，吃相却很优雅，一点儿没弄脏粉色的公主裙。
谭言从二楼下来，看见的便是女儿乖乖坐在沙发上也不闹腾，安安静静看着电视的模样。
她走到谭嘉年身边，眼神扫过空盘子，“早早还想吃吗？”
“想吃，但是我要保护牙齿，所以明天再吃吧！”
“真乖，我的宝宝。”谭言俯身亲了亲她的小脸，逗得谭嘉年咯咯直笑。
谭嘉年的笑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按住谭言的胳膊张望，“妈妈，你挡住我看布鲁伊了。”
“好，不打扰你，我等会出去一趟。”谭言眼神晦涩，有些欲言又止。
“妈妈要去接爸爸吗？”
“对，等妈妈回来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下子，谭嘉年也没有心思看电视，直接仰着小脸问：“什么惊喜？”难道是之前自己有意无意提起的豪华过家家套装？还是说给她买一只会打滚会握手的小狗？
爸爸对狗毛猫毛过敏，所以一直不允许谭嘉年养宠物。
应该不会是小狗，所以谭嘉年理所应当地认为会是玩具，临走时候，谭嘉年喊住妈妈，她扬起眉毛有些苦恼道：“妈妈，下次给我买蓝色的公主裙吧。”
“为什么？”谭言虽然着急出门，但还是耐心问，“你不是最喜欢粉色。”
“现在不喜欢了。”她指着电视里的布鲁伊，“我要穿布鲁伊这样的蓝色。”
就算是动画片，她也想要和主角一样。
谭言这方面一贯开明，当即答应了下来。
一声门响。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谭嘉年脸上，映得她小脸白中透粉如同刚出炉的糯米团子。她看了两集有些昏昏欲睡，躺在沙发上拨开王奶奶要抱的手。
嘴里嘟囔道：“我就在这里睡，我等妈妈。”
王秀兰拗不过，只好拿出羽毛小被盖在她身上防止着凉。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院子里汽车的声音，谭嘉年揉着眼睛坐起身，被子顺着动作落到地上。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午时还刺眼的阳光收敛了强势，温和地填满整间屋子。
惦记着玩具，谭嘉年揉揉脸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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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清醒，踩着小拖鞋屁颠屁颠走到门口迎接来人，准确讲是迎接她心心念念的玩具。
密码锁应声开启，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谭言略带疲惫的脸，但她手中空空。谭嘉年敷衍地说了声欢迎回家，然后一个劲往后望。
玩具应该是爸爸拿着。
很快期待的身影出现，但男人手中没有拿着任何东西，反而左手紧紧牵着一个小孩。
他的身量却不算高，有些长的头发垂在眉毛处，颜色发黄，眼帘垂着，浓密睫毛将神情掩盖，整个人像一棵蔫吧的小树。
是一个有几分好颜色的孩子。
但谭嘉年注意到的却是他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到发毛的衣裤。
谭嘉年愣在原地，小小的脑瓜并不能很快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玩具呢？再不济也得有蓝色公主裙吧，可这一切全部变成了个看起来和她一般大的男孩。
察觉到谭嘉年的不解，谭言上前拉过她的手，谭嘉年踉跄一步跟着走到两人身前。
这时候，陌生男孩终于抬起了头，瞳孔清黑却透漏着股漠然，看起来比蜡像馆的摆设还像个假人。
“他叫迟佑。”
两双同样明亮的眼眸对视，谭嘉年却忍不住皱着鼻子退后一步，靠近后她闻到男孩身上有一股劣质的洗衣粉味道。不像她身上的裙子，被王奶奶用昂贵清洁用品洗干净，晾干，布料上全是太阳和清香混合的气息。
迟佑察觉到了这对夫妇女儿的嫌弃，另一只紧贴裤腿的手忍不住蜷缩，自卑和羞耻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溺死在富丽堂皇的别墅里。
可他不能走，因为只剩下这一条退路。
“早早，你不是想要个哥哥吗？以后迟佑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开不开心啊？”谭言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宠溺。
谭嘉年听到后如晴天霹雳，小小的世界轰然倒塌，不仅期待落空，惊喜也成了惊吓。面前这个和三毛流浪记里小乞丐一样的人要成为她的哥哥。
想到以后，父母的爱、玩具和甜甜的草莓都要分出去一半，谭嘉年的眼睛酸酸，彻底没有平时乖巧的样子，直接扯着谭言的衣口大哭起来。
“我不要哥哥，我不要！让他走，我才没有哥哥！”声音尖利，几乎瞬间让在场之人耳膜发痛。
迟佑更不必说，藏在发丝底下的眉毛拧紧，厌烦地别过脑袋。他才从父母双亡的悲伤中走出来，便要按照莫名的遗嘱寄养生活在这对陌生夫妻家里。
甚至这家还有个看起来像混世魔王的小孩。
谭嘉年一边哭嚎一边微微睁眼观察父母神色，发现他们虽然为难，却不像平日里那样对她百依百顺，似乎事情已经决定不能再更改。
七岁的身体哭一会儿就累了，但还是用最后力气仇视地看着迟佑。
谭言叹气，“你先将迟佑带回房间休息。”停顿一会儿后，她补充道：“一楼的那个房间。”
一楼全是客房。
趴在谭言肩头，谭嘉年看着迟佑，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带着劣质的气味从她身边路过，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怒气忽然在心中升腾，被忽视的感觉甚至胜过了领地被入侵的不适。
她故意在迟佑路过的时候大声抽泣，而迟佑终于舍得偏头。
谭嘉年的哭声止住，只因为迟佑眼神有着和她同样的厌恶。
迟佑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