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时候桑禾找成绩要了张假条，出学校帮苏漾买了点痛经的药。
回学校的时候却在校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
桑禾愣在原地，片刻后又加快步伐往学校走。
“阿禾！”
桑禾回头，已经有了不少白发的父亲桑宏远站在自己身后。
桑宏远走到桑禾面前，拉着她的手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爸爸说一声。”
桑禾轻轻甩开他的手，回答道：“我以为……您已经搬家了。”
毕竟，早在六年前，我就已经打不通您的电话了。
这句话桑禾没说出口。
“怎么会，爸爸一直住在那里，阿禾有时间，就来转转。”
“爸爸！我们要来不及接妈妈了！”
桑禾下意识看向被摇下的车窗，里面是一个男孩，六七岁的样子，和桑宏远有七分像。
再里面是一个高挑的女孩，抱着手臂，没往车窗外看一眼。
桑宏远听到立马回复说：“来了来了。”
又回过头来对桑禾说：“阿禾有空来啊。”
“不用了。”
可面前只剩下车驶过的尾气。
桑禾回到教室把买的药递给苏漾，又给她接好了热水。
一个人跑到了篮球场边上的空地那里。
【系统，为什么我还会难过。】
说完桑禾才想到，系统不在。
桑禾把头埋进膝盖里，闷着嗓子跟不在的系统说话。
【你在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憋屈了。】
【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系统，要是你在，就好了。】
泪水滴落在尘土里面，溅起飞扬的灰尘，蚂蚁被突然砸落的泪珠吓了一跳，头顶还传来呜咽的声音。
吓得蚂蚁赶忙把自己发现的食物往洞穴里面搬。
没有发现这个女孩苦涩的心跳。
【桑禾，我在。】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脑中响起来，桑禾的泪水瞬间决堤。
系统的意识体飘到桑禾面前，凝成透明的实体。
少年模样的系统伸出手，轻轻拥住了肩膀颤抖的桑禾。
桑禾感到有风吹过，一种特殊的被包裹住的感觉充斥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系统，是你吗？】
回应她的是背上几乎感觉不到的两声轻拍。
十三年前，江城。
“鼻涕虫，又尿裤子喽！”
滑梯上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子，扯着嗓子嘲笑着滑梯旁坐在地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坐在地上，不停的抹着眼泪，却没有哭出声。
“我没有……尿裤子。”
“都没有见过你妈妈，你是不是没有妈妈啊？”
面前的三个小孩也是三四岁的年纪，稚嫩的话语戳破了小女孩脆弱的心。
小女孩从地上站起来，没管自己手边的玩具就跑了出去。
那是一棵在巷子头的柳树，刚发了新芽，还是嫩绿的样子。
柳树斜着插在巷子这头的围栏边，围栏年久失修，柳树边的围栏早已断裂。
小女孩一个人坐在柳树底下，手指不停的在脸上擦着。
“为什么……妈妈不来看我……为什么爸爸……”
话没出清楚就被一阵呜咽声打断，一句完整的话也拼凑不出来。
太阳快要落山，晚霞热烈的照在小桑禾的身上，却没有带来暖意。
小桑禾抬头，浓烈的橘红色铺满天际，云层的边缘也被照出金色，绵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桑禾，你是叫桑禾吗？】
脑中突然出现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小桑禾被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那时候的系统，记得很清楚，一种奇怪的感觉充满了自己的意识海，他感觉很难受。
【我是系统，是…来陪你长大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陪我？”
小桑禾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空荡荡的巷口突然被填满了不少，心好像也落进了实处。
【因为世界看出来，小桑禾很难过，需要陪伴。】
“你可以让我爸爸妈妈不要分开吗？”
系统沉默了，夕阳也慢慢消散了，小桑禾好像意识到自己脑中突然出现的这个东西，做不到这件事。
【小桑禾，向左看。】
小桑禾松开抱着膝盖的手，向左看去。
头发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的外婆，正着急的朝着这边跑过来。
“外婆，我在这里！”
小桑禾站起来，没来得及拍掉裤子上沾到的泥土灰尘，就往外婆身边跑去。
和外婆紧紧抱在一起的时候，桑禾听到脑中的声音说道—
【小桑禾，会有人一直在爱你。】
【系统？】
一声呼唤才让系统从过去的回忆里面走出来，环抱着桑禾的手臂松了松。
【我在。】
他的存在只是为了陪伴桑禾，自己的初衷只是想看着她好好长大。
桑禾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笑：【回教室了。】
【好。】
一股苦涩爬上系统的意识海。
自己竟然妄想独占桑禾的这份温暖。
自己竟然嫉妒桑禾结交的新朋友，竟然担心他们取代自己的位置。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可取代的。
一个意识体，一串数据流……
一个永远无法出现在桑禾面前的虚拟。
“江揽，你……怎么在这儿？”
桑禾刚走出教学楼，却发现江揽就靠在出口的墙上。
看到桑禾出来，江揽不自然的摆了摆胳膊。
“没，没什么，吃完饭我随便转转。”
桑禾看着他，没有被撞破窘境的尴尬，反而微仰着头说道：“那……要不要一起回教室？”
“好啊。”
说话间，江揽从口袋里拿出一小袋纸，塞到桑禾手心。
系统看着面前的两道背影，并肩而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是他永远也做不到的。
【好无聊，不想复习了。】
桑禾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玩。
【好好学习。】
一听这话桑禾眉头就皱了起来。
【哎呀，听听顾司靳的档案。】
脑中熟悉的声音叹了口气，妥协般讲道：【顾司靳是京城人。】
桑禾没忍住调侃了一句。
【哎呦还是个京爷。】
【确实是豪门出身，但他是私生子。母亲难产死了，他一个人在顾家，没人管。七岁的时候被绑架，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回来就性情大变。】
桑禾拿着笔再草稿纸上画简笔画：【怎么听着这么像古早小说的反派？】
【有点像。后来他一个人被放在郊区的别墅长大，养了很多猫，没有一只活了下来。还有……】
桑禾抬头看了眼钟表，还有两分钟下课。
【什么？说来听听。】
【他九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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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直在别墅照顾自己的阿姨推下楼梯，造成终身残疾。】
下课铃声响起，桑禾站起身来收拾书包。
【可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桑禾背着书包往教室外走，却发现楼道安静的可怕。
【还有一节自习。】
“桑桑，还没放学。”
桑禾回头，发现整个教室的人都注视着自己。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王虎，爽朗的笑声此刻再桑禾耳中简直是刺耳。
“不是桑禾！你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桑禾跑回位置上坐下，刚坐下就拿着书给王虎背上来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笑！我让你笑！”
身后传来江揽的笑声，桑禾咬着牙转过身。
刚准备开骂，一杯温热的插好了吸管的奶茶就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学校门口的新品，尝尝？”
桑禾被嘲笑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眼里藏着惊喜，拿起奶茶尝了一口，怒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桑禾走到江揽旁边，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道：“你怎么买的？”
这是担心他违法乱纪呢？
江揽嘴角又挂起笑意，头偏到桑禾在的那边，用一样的低声说道：“放心，合法合规的。”
说完还用手上的笔很轻地敲了下桑禾的额头。
“傻子。”
入夏的天空总是格外的蓝，偶尔几朵无暇的云都像是多余的点缀。
“难得啊，早读这么认真。”
成绩走进教室，胳肢窝夹着数学课本，手上还端着保温杯。
“通知一下啊，期中考试提前到下周一了，家长会下周周五啊。”
话都没说完班里就哀嚎了起来。
“等等先别嚎，考虑到下下周学考才提前的啊，注意复习着。”
班里的哀嚎声更重了，瞬间觉得自己书桌上的书堆成了高山。
“桑桑，去厕所吗？”
桑禾和苏漾手一挽，一起走出教室门。
高一一班在楼层最右边，女卫生间在最左边，每次过去都要经过二班三班四班五班。
“萱萱，你别害羞啊！勇敢上啊。”
二班后面的栏杆旁围着一群少男少女，说的唾沫星子直溅。
被围着的女生耸了耸肩，低垂着的头摇了摇。
“不了吧，可能……人家都不认识我呢。”
旁边一个小平头的男生接话道：“怎么可能啊萱姐，你在我们年级，谁不认识啊？”
过道本就不宽，几个人挡住了桑禾和苏漾往前走的路。
两人在背后等了两分钟，前面的一群的却没有任何反应。
桑禾拍了拍面前那人的肩膀：“同学，麻烦让让好吗？”
女生转过来，上下打量了桑禾然后皱着眉说：“你谁啊？”
没等桑禾回答，看到身旁的苏漾，翻了白眼又转过身挪开了一条堪堪让人侧着身子过的缝隙出来。
不太客气的语气和动作搞的苏漾火气直往上冒。
桑禾拉着苏漾的胳膊，经过那个女生的时候，对苏漾说道：“不跟没开智的人计较。”
说完没在乎身后人被气的脸都绿了的表情，走远了才问苏漾：“那是谁啊？”
苏漾拍了一下她的胳膊：“程萱，二班的学委。”
“她很出名吗？”
苏漾想了想说道：“我不太清楚欸。”
桑禾没说话，点了点头。
【果然没开智。】
逗的系统边笑边附和着桑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