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春天》
文/或也
江城的冬天走的很慢，前几天还飘着细密的小雪，好像回暖的日子还远着。
桑禾站在教室门口，搓了搓手掌又捧在嘴边哈了口气。
【系统，真是够冷的。】
脑中那个声音很轻地哼了一声。
【让你穿厚点不听，等回去外婆训你吧。】
教室里面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同学，桑禾站在教室门口就像是动物园的猴子，谁经过都要看一眼。
【不该来这么早的。】
说完桑禾把下巴藏进围巾里面，尽量避免和别人的尴尬对视。
距离上早读还有三分钟的时候，班主任刚好拿着保温杯，胳膊夹着课本走了过来。
“来，进来。”
桑禾偷摸打量了一下，班主任是数学老师，不秃，看起来挺和蔼的。
还是正常的流程，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桑禾……”
“报告。”
注意力被分散，大家都朝着教室门口看过去。
最显眼的就是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头顶还树了根呆毛。
不过这张脸确实抗打，碎发被冷风吹起，脸色看着有点白，清晰地露出了他优越的眉骨和清冷狭长的眼睛，鼻梁高挺，但五官怎么看都透着点冷。
桑禾觉得不是他长相的冷，应该是他本来就冷。
因为他就穿了个单衣和校服外套！
这个男生此时正懒懒散散地站在门口。
桑禾的嘴角抽了抽。
这倒不是因为这个男生。
而是脑中的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冰冷的机械音播报道—
【检测到救赎对象“江揽”在附近十米。】
“江揽？开学第一天就迟了？不符合你作风啊。”
桑禾呆站在讲台上，直愣愣地盯着江揽。
【等等系统！你说什么？救赎对象？】
脑中的声音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开口：【我不知道。】
桑禾实在是感觉天塌了，要不是还站在讲台上，台下都是一群以后要相处的陌生人，她觉得自己肯定会是面目狰狞的丑态。
【你不是养成系统吗？！】
【我没说过。】
系统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桑禾听着里面不只是有着心虚的成分，更有挑衅她的成分。
桑禾脸上还挂着笑，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系统！】
语气间的咬牙切齿听得系统心里发毛。
【我我先去主修世界研究研究这个任务啊……你好好学……】
话没说完系统的声音就渐渐消失在了桑禾的脑子里面。
桑禾抿唇幅度很小但很气愤地点了下头：【好好好，系统，你最好别回来！】
“看在新同学面子上啊，回座位上去。”
江揽迈着长腿，走过桑禾的时候脑袋稍微一偏，直勾勾盯着桑禾。
桑禾被这一眼吓得回了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姑娘就这样盯着自己发呆，眼睛里面还带着点气愤，他就没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
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有点ooc……
更没想到，看了一眼，这姑娘就吓得不轻。
江揽轻笑一声，才缓缓收回目光往自己位置上走。
要不是自家系统什么能力都不行，桑禾真要怀疑是不是系统给她懂了特权。
就这样巧合的，桑禾跟江揽成了前后桌！
桑禾深呼一口气才从讲台上走到座位上坐下。
“你好呀，我叫苏漾。”
刚坐下身边的同桌就把数学课本推到了中间，靠近自己的一边还躺着一颗紫色的糖果。
“你好呀你好呀～”
桑禾看着自己的同桌，扎着高马尾，白净的脸上还有着淡淡的粉红，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简直像一只卖萌的狐狸！
直到下课铃响起，脑中的系统也没有出现过。
【还不回来吗！】
桑禾捏着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身后的人倒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断断续续的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天气很阴，桑禾冷的不行，拿起自己的杯子就想喝几口热水。
一口冰水进嘴，牙齿被冻的发涩。
桑禾勉强把这口水咽下去。
【让你起不来，冷水冰死你了。】
听到系统的声音，桑禾瞬间就顾不上自己齿间的涩感。
【呦，你回来了啊！我的养成……哦不不不，救赎系统！】
这倒也不能怪桑禾以为错了，自家系统从三岁起第一次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稀里糊涂骗着自己跟他绑定，此后就一直像个家长似的，陪读、叮嘱、照顾、教育……一样不少，样样不落。
谁能想到，这么操心的系统竟然是救赎系统？！
【别生气啊，我也不知道会有救赎任务。】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话又说回来了，桑禾其实并没有很生气。
自家系统什么德行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刺啦”
桑禾叹了口气，从位置上站起来，拿着水杯走到教室最后面去接水。
这会儿接水的人还是有点多，桑禾站在最后一排的边上排队，前面还有四五个人。
桑禾梗着脑袋看眼前的黑板报，全然没有注意到教室后门冲进来的捧着一大摞书本的人群。
“让让让让！”
桑禾听到声音，还没反应就被人拽着袖子往旁边拉了一下。
脚下一转，手上的杯子里面仅剩的一些凉水就这样直直泼到了面前人的怀里。
“嘶。”
桑禾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衣服兜里拿出卫生纸，对着被泼湿的地方就胡乱地擦了起来。
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隔着卫生纸，桑禾却感觉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好摸吗？”
头顶传来那人戏谑的声音。
桑禾愣了一下，手像触电一样收了回来。
抬头却看见江揽低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被泼湿的那一块，白色的衣服已近乎透明，隐隐还能看见轮廓。
桑禾气得耳朵都红了：“你有病啊！”
“自己擦去！”
说完就把手上的纸巾扔到了江揽身上，连刚才随手放在后排的杯子都没来得及拿，转身就走了。
身后的江揽手一伸稳稳接住了桑禾扔过来的纸巾，轻笑了一声，拿起桑禾忘了的杯子往后面走。
桑禾回到位置上耳朵还是红的，她伸出冰凉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试图降温。
【这样的人，还需要救赎吗！】
【你认识他？】
桑禾还气愤着：【我认不认识他你不知道吗？】
【那你摸他腹肌，他还问你好摸不。】
桑禾这会儿不是耳朵红了，脸也烧了起来。
【系统你别说了！！！】
【哦。】
苏漾也凑到桑禾旁边，压低声音说道：“你跟江揽认识啊？”
“不认识啊。”
话音刚落，桑禾落在后面的粉白色的杯子冒着热气被人放在了桌前，拿着杯子的手指白净修长，指骨分明，腕骨凸起处有一颗浅褐的小痣。
而手的主人，是一脸无所谓的江揽！
桑禾看着冒着热气的杯子，吞了下口水，涨红了脸说了句：“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江揽垂眸看着桑禾红透的耳朵，不禁觉得好笑。
想了想还是不逗她了，笑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还给你接水，你真没见过他吗？】
系统第二次的疑问倒是勾起了桑禾一个月前的回忆。
一个月前，江城。
桑禾回到江城这天，晴空万里，倒是把准备充分的桑禾热得出了一身薄汗。
【说了江城不热。】
桑禾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拉了把手上的行李箱，嘴角还带着浅笑。
【这不是多穿一件就少拿一件嘛～】
【歪理。】
桑禾抬头看了眼碧蓝的天，冲着远处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回到朝思暮想的小家桑禾也没多做停留，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桑禾提着食盒，按下电梯。
“急救请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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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
身后却传来一串滚轮划过瓷板的声音，桑禾回头，躺在担架上的人面色发青，周围围了一圈医生护士。
一个……两个……七个……
门口的帘子被撩起又重重落下，模糊间，桑禾看到帘子外站了一个少年。
十六个。
帘子最后一次被落下。
冬天的阳光不算刺眼，帘子外的那个少年侧脸被落上了一层柔柔的光。
离得太远，桑禾只能隐约看见他瞳孔透着一丝亮眼的泪光。
是一种悲伤。
少年的脸消失在帘子外面。
“叮。”
“滴—”
担架上的心跳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高鸣声，同时，电梯到了。
桑禾回过头来，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入电梯。
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发出高鸣声的心跳监护仪上。
高鸣声消失的一瞬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几乎要把桑禾的耳朵震聋。
桑禾埋头走进电梯，却也没意识到自己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想什么呢？】
记忆被猛地拉回，上课铃声再次响起。
【嗯……好像确实见过。】
“起立！”
桑禾站起身，没再回复系统聒噪的问句。
江城一中有两个食堂，一个供高一和高二，只在饭点开放，另外一个在高三那边，全天开放。
午饭时候苏漾带着桑禾，细细地介绍了每个窗口。
吃完饭桑禾才知道苏漾是全天走读生，中午原本是出去吃或者回家吃的，桑禾顿时感激的不行，当下就买了两个冰淇淋，两个人蹲在操场边吃。
【合着你借机奖励自己呢？】
桑禾轻挑了一下眉毛：【哪有，漾漾也想吃。】
系统的意识体飘在桑禾面前，实在是没想出来，这两个女生才认识了半天，就关系好的蹲在一起吃冰淇淋。
冬天的阳光总是一阵一阵的，这会儿教室里面阴阴的，桑禾进去的时候随手打开了灯。
教室里面只有江揽一个个人。
桑禾拉开椅子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对后座的江揽说道：“教室怎么就你一个人？”
【硬找话题啊，桑禾。】
桑禾面上表情不显。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需要救赎什么！】
“下节体育，大家都提前下去了。”
江揽抬眼看了眼面前的桑禾，随手扎的低马尾，碎发垂在耳边，白皙的小脸，五官精致，一双杏眼清凌凌的看着他。
像是在试探什么。
“那你不下去吗？”
桑禾看着江揽，黑色的头发发梢稍微挡了点眉眼，勉强能看见后面的一双眼睛，他皮肤很白，眉峰凌厉，鼻梁高挺。
是个帅哥哈。
但是唇色很淡，像是冻的！
“不急。”
江揽匆匆移开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这道数学大题。已经写了快半个小时了，还是没有磨出来答案。
桑禾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笔下的那道数学题。
“你用几何法试试。”
桑禾脑袋往前凑了一点，确认没有把题目看错才退了回来。
江揽被她突然往前凑的动作吓了一跳。
像巧合一样，窗外不怎么明媚的阳光照了进来，毫无顾忌地洒在她的侧脸脸上，长睫垂落出一片阴影，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半天没得到江揽的回应，桑禾抬起头盯着发呆的江揽。
“江揽，你写啊。”
“哦。”
他匆匆低下头，两笔写完了这道题。
“写完啦？顺便一起下楼。”
“为什么？”
江揽收起手上的笔，合上习题。
“爱走不走。”
桑禾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江揽快步走到桑禾身边，看了眼还假装没看到他的桑禾。
这一眼看的，桑禾瞬间就被逗笑了，细碎的笑声漫进江揽的耳朵里。
江揽没意识到，一抹笑意就已经挂在了嘴角。
两人刚走，不怎么明媚的阳光没了遮挡，洒满了江揽的整张桌子，只是一瞬，又隐匿不见，回归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