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纳大学的黑椒猪扒很有名，难吃的那种。
黄铭只打了三块，因为田臻臻抵死拒绝了。
鱼香茄子、青椒肉丝、番茄炒蛋，再加上一盆紫菜蛋花汤，四个人端着餐盘，在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学时，每个人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赴一个可期待的未来。
饭堂里人声鼎沸，谁也没功夫停下脚步去注意他们，此时此刻，他们只是会被饭堂难吃到的、普通干饭人。
“难吃的饭堂，大学的标配。”
黄铭瞥了一眼身旁的张玄阳，只见他正低着头，神情认真地和那块黑色块状物较劲。
筷子戳了两下，没戳动；换个角度夹，又滑了出去。
“这是……猪扒？”
“是。”黄铭点头。
张玄阳又低头看了那块东西一眼。
“……我还以为是什么镇物。”
“噗——”
黄铭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将自己餐盘里的肉挑出来，夹进张玄阳碗里：“行了，你吃这些吧。”
“那你——”张玄阳感动地抬头。
黄铭摆了摆手：“我不吃猪食。”
田臻臻瞪大眼睛：“你这话就不对了，难道你不是吃‘猪食’毕业的？”
“我——”
黄铭刚要反驳，余光像瞥见什么极恐怖的东西，他脸色一变，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餐盘里。
下一秒，他一把按住张玄阳的头，硬生生把人往下按了按。
“低头！”
“嘘——婷婷来了！”
不远处，许依婷、刑菲和莫岚正手挽着手，说说笑笑，结伴走入饭堂。
在她们身后，一个瘦弱的女生，低着头抱着餐盘，与前面的三人始终隔着两三步。
那个就是李丽霞。
她像是早已习惯这般被落下的距离，前面三人嬉笑打闹的声音清晰飘进耳朵，没有人回头等她，更没有人分出一只手牵她。
明明走的是同一条路，李丽霞却像被隔在另一个世界里。
偶尔有人路过擦到她肩头，她也只是慌忙往侧边避让，头埋得更低，连一句小声的抱怨都不敢有。
田臻臻压低声音道：“这个就是婷婷口中养小鬼那个？看起来不像啊。”
简月闻言抬头看了李丽霞一眼，又低头看向自己包中的检测仪。
玻璃盘下，指针正指向李丽霞的方向。可它并没有彻底稳定下来，而是在指向她的同时，还不断左右轻微摆动，像是同时受到几股力量干扰一般。
异常。
张玄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声对简月道：“简月，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简月抬头看他，平静道：“仪器不会骗人。”
张玄阳点了点头，道：“可仪器测的是场，不是因果。”
田臻臻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什么仪器因果的？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对啊！别在这扯哑谜了，都吃完了吧？吃完赶紧走！”黄铭催促道，他可不想再被婷婷逮到。
四人收起餐盘，悄悄从饭堂另一侧的小门溜了出去。
直到绕过饭堂，彻底离开许依婷几人的视线范围，黄铭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至于吗？”田臻臻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情侣吵架跟躲债似的。”
“……什么？！”黄铭眼睛一下瞪圆了：“什么情侣？！谁和谁是情侣？！”
“你和婷婷呀！”田臻臻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刚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们俩在宿舍楼下拉拉扯扯。”
“谁跟她拉拉扯扯了！”黄铭差点跳起来：“那是她跟宿管阿姨吵起来了！”
“哦——”田臻臻点了点头：“好吧，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田臻臻已然不去看黄铭，转向张玄阳：“张道长，吃完饭了，我们现在要干嘛去呀～？”
“喂！”
“不如去学校后山走走？”张玄阳像是没听见一般，指了指远处。
“喂！听人说话啊！”
“后山？”田臻臻眼睛一亮：“青云山？”
“嗯。”
张玄阳目光投向远处，此时已近傍晚，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山后，青云山的轮廓被暮色压得很低，像一只伏在校园尽头的巨兽。
饭堂外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晚风从山的方向吹来，带着草木潮湿的气味。
黄铭见没人搭理他，气得挡在众人面前：“你们吃饱了撑着啊？去爬山消食啊？！”
他怕众人没概念，又补了一句：“从学校爬上去，就要三小时！”
“那可是单程！三小时啊！还不算上下山时间！”
他说着看了看手表：“现在快七点，爬上去就要十点，谁家好人大晚上往学校后山跑啊？！”
“我。”
“我。”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黄铭愣了一下，缓缓转头。
张玄阳和简月对视了一眼，又默默移开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田臻臻迟疑几秒，怯生生举起手小声道：“还有……我！”
黄铭看着田臻臻嘴角抽搐：“你凑什么热闹？你不怕鬼吗？”
“鬼——？！”田臻臻瞳孔一缩，猛地捂住嘴巴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寒。
“你忘了婷婷说的？”黄铭趁热打铁，眉头皱得紧紧的：“就是那种小鬼，最喜欢和年轻女孩子玩了。”
他压低声音，刻意放慢语速。
“你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白天看不见。”
“晚上……就站在你床头。”
“有时候，还会——”
“别说了！！”田臻臻一把捂住耳朵，整个人差点原地跳起来：“你有病吧！”
她脸都白了两分，下意识往张玄阳身边靠了一步。
“张道长，他吓我！”
张玄阳看了黄铭一眼，语气很淡：“别乱说，那不是鬼。”
“那……那是什么？”
张玄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童儿。”
“童儿？”
张玄阳点了点头：“我之前只在西南山区中见过，那里的人相信，命格太轻、太弱，或是幼年容易夭折的人，可以请一位‘童儿’替自己挡灾、代劫。”
“是一种很古老的术法，但不是鬼。”
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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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看向简月，像是在等待一个科学的解释。
简月见状，自然接过了话：“意识残留……或者说‘鬼’，是人在极端情绪下死亡后，被异常场自然固化意识信息形成的结果。”
“而他说的所谓‘童儿’，听起来更像是人为通过特定媒介和仪式，构建出稳定的异常场，再将意识固化其中。”
“正是如此！”张玄阳嘴角微扬，点头附和：“所以，它本身并没有善恶；决定它用途的，是创造它的人。”
“啊？啊……”田臻臻似懂非懂，也跟着点了点头。
黄铭皱眉道：“你的意思，如果有人往‘童儿’里固化的是充满恶意的意识，那它是不是就会变成害人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简月思索了一下，答道：“人工构建的异常场，只是将意识固定下来，并不会改变它本身。所以，决定它行为模式的，不是异常场，而是被固化进去的意识。”
张玄阳继续道：“所以道门才讲一句话：‘术无善恶，人有正邪’。”
“等一下——”黄铭出声打断：“你们说了半天，跟404闹鬼有什么关系？”
张玄阳叹了口气道：“404的根源不是闹鬼，而是人。”
“人？”
“嗯。”张玄阳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404宿舍里那个遍体鳞伤的女童。
童儿……替人挡灾，代人承劫。
可一个本该替人承灾的童儿，为什么会伤成那个样子？
它到底替李丽霞，承受了什么？
张玄阳闭了闭眼，像是不忍再想，可那些向他砸来的残影，仍然历历在目。
本、玻璃杯、拖鞋、香蕉皮……
一件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在那间宿舍里，却裹挟着比鬼更清晰的恶意，朝他砸来。
“喂！张玄阳，你想什么呢？”
黄铭的声音，将张玄阳从那段充斥着恶意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不是闹鬼，那我们直接打道回府不就好了，还爬什么山呀？”
黄铭一听不是闹鬼，脸上的兴奋顿时散了大半。
张玄阳摇了摇头，再度将目光望向青云山：“问题不在童儿，也不止在404。”
“真正的问题，在整个风水局。”
黄铭一愣，像是在疯狂思考，和自己的探险事业有无关联。
张玄阳问道：“还记得宿舍楼下那个奇怪的雕塑吗？”
田臻臻抢答道：“那个很抽象的美院作品？！”
“对。”
张玄阳点了点头。
“16栋正好坐落在青云山背阴面，本就是阴气汇聚之地。那个雕塑并不是装饰，而是一件镇物，也是整个风水阵的一处阵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抬手，指向山的另一边：“青云山上，还有另一处与它对应的镇物。”
“只有两处阵眼同时存在，阴阳才能轮转，整个学校的风水才会稳定。”
“现在16栋的异常越来越重，就说明——”
“另一处阵眼，很可能已经失效了。”
张玄阳垂了垂眸，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所以，我们要去山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