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黄铭探险直播间】准时开播。
直播画面一晃而亮，昏暗的蜡烛为黑压压的房间亮起一片微光，弹幕瞬间刷屏。
【来了来了！黄教主今晚要进那栋闹鬼公寓了！】
【今天人好多啊，直播间都卡爆了！】
【听说这栋公寓邪门得很，有友友知道怎么回事吗？】
田臻臻窝在沙发上，把手机音量迅速调到最低，紧紧贴着一旁的简月，气都不敢大喘一口。
简月则坐在沙发一角，手边搁着一杯温水，表情淡淡的，没看直播，只看着屋子里对着走廊的那扇窗——
这是一栋回字形的大楼，透过窗户隐约可见对面一排排紧闭的大门，几扇窗亮着灯，却未见任何人影活动。
安静得出奇。
可屋里，却吵得要命。
手机里响起男人吊儿郎当的声音，即便音量调到最低，还是显得格外聒噪。
“各位家人们，欢迎来到今晚的——黄！铭！探！险！直！播！间！Hi——我是主播黄铭！”
直播间里，一个年轻男子对着手机镜头打了个招呼，自带一种亢奋的戏谑感：“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塞纳市新晋的恐怖打卡点——被诅咒的死亡公寓！据官媒报道，仅一年内，便有多名女性离奇死于这栋公寓之中，这里的住户更是声称自己受到了诅咒！而最近，还有住户直接拍到了女鬼！此后便神秘失踪！”
【黄教主作死日常（1/1）】
【张道长人呢？不是说张道长今晚会做客直播间吗？】
【我知道这栋公寓，就是在东城郊区的富豪——（此条弹幕显示“已被管理员删除”）】
富豪公寓。
田臻臻听到这里，吓得把手机推远了一点，因为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富豪公寓。
说来这事也是阴错阳差，田臻臻租住在这里已有半年之久，一直都风平浪静的，从未察觉到有任何异常。
甚至因为房租便宜，她还觉得自己捡了个大漏。
直到她上周上班摸鱼冲浪时，刷到自己的偶像——道教顶流张玄阳，即将要做客一档叫【黄铭探险】的直播间，她才得知自己租住的公寓竟然是个凶宅！
短短一年时间里，这个建在城郊的独栋公寓楼，便有三个女生相继在家中自杀。
而就在不久前，还有一个男生失踪了，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个男生田臻臻认得，就住在她楼上的某一层，两人上班时经常会在电梯打照面，她看见男生脖子上挂着某大厂的工牌，名叫——李诚。
李诚失踪的事连警察都惊动了，田臻臻是知道的，可在这之前，她不知道李诚的女友还在他的手机里，找到了一个恐怖视频。
而视频拍摄的窗户里，赫然贴着一张女鬼的脸！
这也就算了，视频里房间的布局、窗户的位置，都和她家一模一样！代入感极强！
她当即就吓得都不敢回家了，连夜搬去了酒店，可就在她入住酒店的第一天晚上——
凌晨三点，酒店电视自动打开。
雪花屏闪了几秒，突然转成了她蜷缩在被子里的实时画面。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她”。
她几乎是哭着跑去了闺蜜家里。
可睡到半夜，她突然惊醒，发现闺蜜家中所有的摄像头——包括客厅监控、宠物喂食器，甚至连扫地机器人顶部的感应镜头，都不知何时齐齐转向了她睡觉的方向。
黑暗里，一点点幽绿的红外感应光静静亮着。
像一只只眼睛。
此后几天，她发现，不管她去到哪里，都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注视感，就连手机的摄像头，都会莫名其妙自动打开，除非——
她待在公寓里。
可她哪敢自己待在公寓里？没有办法，她只好死乞白赖地拉着自己的同事——简月，到她家里陪她。
真要说起来，简月虽然和她同在一个办公室，但实话实说，两人实在算不上多熟，连表面朋友也算不上，最多只能算点头之交。
可田臻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闺蜜早被吓出了心理阴影，而平时和她关系好的那几个同事，一听说公寓闹鬼，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有人借口孩子发烧，有人说男朋友不让，还有个前两天还约她吃火锅的小姐妹，直接沉默了三秒，然后发来一句：“宝，我觉得你可能压力太大了，别胡思乱想，多喝热水早点睡觉。”
几番碰壁后，田臻臻最终把视线投向了简月。
原因也很简单。
简月这人平时在办公室里存在感极低，不拉帮结派，不聊八卦，也从不参加聚餐团建，像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透明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田臻臻就是莫名觉得——
如果是简月的话，应该不会害怕。
至少，不会像别人那样，把她当成疯子。
于是午休的时候，她抱着奶茶，小心翼翼蹭到简月工位旁边。
“那个……简月。”
简月正低头改表格，闻言“嗯”了一声，视线甚至都没离开电脑。
“你今晚……有空吗？”
“没空。”
“……”
田臻臻噎了一下，又不死心地往前凑了凑。
“不是，我遇到怪事了！”
“嗯。”
“我住的地方闹鬼！”
“报警。”
“报警也没用啊！”田臻臻快哭了：“警察不会信的！”
简月终于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搬来和我一起住……求你了！”
“不能。”
简月拒绝得过分干脆利落，以至于田臻臻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为、为什么？”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
“你再考虑一下？”田臻臻急得差点举手发誓：“我睡觉不打呼！不抢厕所！所有零食都能分你一半！”
简月：“……”
她刚想说话，办公室顶上的灯忽然“滋啦”闪了一下，下一秒，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了绿灯。
是摄像头打开了。
田臻臻一低头，脸色“唰”地白了。
“简、简月……”
她声音发抖，几乎快哭出来：“它是不是跟到公司了……”
简月垂下眼，平静地拿起手机解锁，前置摄像头不知何时已经自动打开，画面上映照着她那张冷淡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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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身旁，田臻臻正死死抓着她袖子。
可简月却只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随后抬手，直接关掉了摄像头权限。
屏幕黑了下去，办公室又恢复了正常。
“今晚几点下班？”
田臻臻一愣：“……啊？”
简月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语气平淡：“不是要我陪你住？”
于是就这样，田臻臻把简月“拐”到自己公寓里，而今天，也恰好是黄铭探险直播间开播的日子。
田臻臻又害怕，又舍不得放下手机。
因为，她老公——张玄阳出现了！
她眼睛瞬间一亮，只见手机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紫衣道袍，束着发髻，面容极俊的年轻男子。
他的眉眼清冷，眼神不似凡尘，但一入镜，便眯成了笑眼：“各位晚上好，我是张玄阳，很高兴今天受邀做客黄教主的直播间，请大家多多关照。”
“来了来了——”田臻臻没忍住尖叫出声。
弹幕瞬间沸腾。
【道长yyds！！！】
【张道长一出场，这直播我能看十个小时！】
【他一笑我都忘了这直播是恐怖向的了……】
田臻臻激动地抓住简月的手臂，压低声音疯狂输出：“啊啊啊！我老公怎么可以这么帅！月月你快看，快看啊！”
简月：“……”
无奈于被田臻臻按头安利，简月只能看向手机屏幕，此刻画面中，有三个人挤在和田臻臻家一样的客厅里——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道长，还有一个躲在两人身后、怯生生的女生。
房间似乎是为了故意营造恐怖气氛而没有开灯，蜡烛的灯光映照在三人脸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看过我们预告的都知道哈，我们现在所在的房子就是拍到到女鬼的房间。”
黄铭一身潮牌，说着抬起戴着骷髅头戒指的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黑洞洞的窗户：“看——就是这个窗户！”
原本还沉浸在张道长盛世美颜中的田臻臻顿时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便别把头埋在简月的肩膀上，因为她知道，下一秒黄铭就要播放那个见鬼视频了。
“没看过的家人们准备好了啊，胆小的可以离开了，倒数三声，准备放视频了！”
“三——”
“二——”
“一！”
随着黄铭倒数完最后一个数字，直播画面一黑，紧接着迅速切换到事发视频。
黑暗中，一间没有开灯的卧室缓缓浮现，手机镜头颤抖不稳，似乎是被人在极度惊恐中拍下的夜间录像。
房间是很普通的科技宅男生风格：三块电脑屏幕、闪烁待机灯的主机箱、缠得到处都是的数据线。
然后——
在镜头快扫过窗户的一瞬，有什么东西，缓缓贴了上来。
那是一张女人怨毒的脸。
惨白、干瘪、眼窝深陷，却吊着两只发黑的眼珠，死死盯着镜头。
它贴在玻璃外，像是从窗后生出来的，脸贴着窗，嘴角微微咧开，诡异地笑着。
最诡的是——它的笑，不像在看拍视频的人，更像是隔着屏幕，在看屏幕外的每一个人。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