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晏崇生日那天,恰好是周末。
由于是66岁生日,今年办的格外隆重,包下了宜江档次最高的景澜公馆整个顶层宴会厅。
宴会厅十米挑高,巨型水晶吊灯流光洒落。落地玻璃窗环绕一周,站在上面能将满城夜景尽收眼底。
到场的宾客皆是宜江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碍于迟晏崇的声望,但凡能够抽身的,几乎尽数赴宴。
迟老爷子同几位旧时老友许久没聚,几个人在一起相谈甚欢,迟昼挨个斟上茶水后,在一旁陪着闲聊几句。
几个长辈格外喜欢迟昼,一聊起来没完没了的。
贺轻舟来了后,见迟昼被拘着,心底暗笑,难得见到他如此窘迫,他故意装看不见迟昼的“求救”目光。
迟昼垂落在下的指尖比了个三、二…没等比到一,贺轻舟急忙过来。
他知道,再不救场,自己偷偷玩摩托的事马上他爷爷就得知道。
贺轻舟快步向前,语调轻快,双手抱拳道:“各位爷爷好,哎呀,迟爷爷祝您老人家生日快乐,祝几位爷爷六六大顺福气绕,身子硬朗不显老!”
迟晏崇跟几位老爷子都被他的俏皮话逗得开怀大笑。
贺爷爷对着自家这个孙子平日里处处看不顺眼,唯独偏爱他这一张嘴,伶牙俐齿,最会哄人开心。
“那爷爷们继续聊,我跟迟昼去找几位叔叔打个招呼去。”
迟晏崇点点头,看眼迟昼,说:“去吧,照顾好客人。”
得到迟晏崇的默许,迟昼才跟贺轻舟离开。
走远后,迟昼拿了杯白水,喝了口。
整个宜江商圈都知道,迟昼是由迟晏崇一手带大的,迟晏崇对这位独孙十分看重,走哪都带在身边。
只有贺轻舟知道,迟昼能被迟晏崇这么看重,是因为他从小到大,事事逼迫自己做到顶尖,从来不违逆迟晏崇。
见他像是解脱了般松了口气,贺轻舟笑着打趣:“能让你面不改色又陪笑又陪聊的,也就只有迟爷爷了。”
迟昼瞥了眼他,明显还在记他刚才的仇:“明天把你那辆破车从我基地开走。”
“你看你又当真。”贺轻舟瞬间软了下来:“迟哥,你是我亲哥行吗,别闹。”
迟昼冷笑:“看我心情吧。”
二人闲谈片刻,耳边传来几声细碎的议论。
“怎么没看见迟大小姐?”
“估计还没到,听说迟老爷子的新女婿也要来。”
“哈哈哈哈哈”一旁有人听见这话,当即笑得前仰后翻,语气里满是讥讽:“他那种的也算新女婿啊…”
凭迟家在宜江的地位,迟铵叶找了个离异带娃的男人,还闹出了插足出轨这种丑闻,这些人暗地里已经嘲笑了不止一天两天。
贺轻舟听完心里都替迟昼生气:“迟哥,那男人带的女儿长啥样啊。”
他见过喻译兴的照片,男人虽然已经四十出头,相貌依旧十分出众。他想,这个男人的女儿长的一定差不了。
迟昼捏了捏眉心,他根本不在意迟铵叶找谁结婚,他不会在这件事上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反倒是贺轻舟,格外上心。
贺轻舟以后有些担忧:“我本来觉得那男的就是纯图钱来的,但现在我真怕他想彻底侵入你们家的产业,他父女俩直接对你们母子下手…”
“滚蛋。”
迟昼听他越说越离谱,忍不住骂了句,随即快步离开,一秒都不想跟他再聊下去。
*
喻夏一袭缀满碎钻的白色礼服,跟着喻译兴、迟铵叶一同坐在加长劳斯莱斯车内。
她望着窗外,穿着不属于自己是衣服,坐着不属于自己的车子,一想到自己这样鸠占鹊巢,她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迟昼。
车子缓慢停在景澜公馆前,酒店迎宾人员拉开车门,迟铵叶挽着喻译兴下了车,喻夏默默跟在后面。
服务员带着他们三人上了顶楼,宴会厅拉开的那刻,厅内的目光瞬间投向门口。
其中也包括了迟昼跟贺轻舟。
众人看清是谁后,热闹的氛围瞬间凝固,每个人都一副打量讥讽的神色看着喻译兴。迟铵叶挽着喻译兴,完全没在意周围的眼光,径直向厅内走来。
“迟阿姨真给他带来了。”贺轻舟仰着脑袋,隔着人往厅中央看去,嘴里还念叨着:“我倒要看看他女儿…等等!”
他瞬间抓住迟昼的胳膊,结巴了好几次才说出口:“她她她怎么这么像喻夏!?”
“不会吧!!!”
贺轻舟越看越像,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女生穿着华丽,有着精致的妆发,而喻夏平时从不打扮,基本都是一袭校服、素面朝天,让人看着格外乖巧。
迟昼抬眸望去,喻夏趁喻译兴不注意,正往一旁悄悄挪,似乎是想找个角落位置待着,见状他唇角微扬。
虽然喻夏今天跟往日格外不同,但不喜张扬的性格却像刻进了骨子里。
“我问你话呢,你傻笑什么?”贺轻舟见他压根不理自己,抬脚就要往喻夏的方向走,可不等他迈出步子,迟昼一把抓住了他。
迟昼语气依旧平淡:“你看不出来她不想惹人注目吗?”
贺轻舟瞪大双眼:“所以,那真是喻夏啊!”
贺轻舟想起自己打听这么久,他愣是半个字都没给自己透露过,顿时有点来气:“不是,你嘴这么严啊?同在一个学校这么久,你连我都瞒。”
迟昼斜眸瞥眼他,冷哂一声:“你知道了跟全校都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这倒也是。”贺轻舟摇了摇头,打散自己的想法,嗤道:“呸,你少转移话题,你白捡个这么好的妹妹,没少偷着乐吧。还故意瞒着不说,什么人啊。”
迟昼看着他这幅嘴脸,脑海里仿佛还有几分钟前他义愤填膺要给自己出气的样子,心想这人变脸的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
*
喻夏跟着进来后,趁着众人的目光尚且没有落到自己身上,悄悄退到人群后方,又缓步挪到落地窗边。
她怕被迟昼发现自己,到了落地窗前就转过身去,背对着宴会厅,却发现此刻的风景是她从未见过的。
一百层的高度,让她把宜江的夜景悉数收入眼帘。
迟铵叶带着喻译兴进来,闹了不小的动静,此时陪迟晏崇说话的几位老友也都注意到了他们,几位若不是混迹商界几十年,估计也难绷面色。
毕竟迟铵叶年轻时,跟那个明星闹出的新闻仿佛还历历在目,那时的迟晏崇手段可算得上狠辣…
迟铵叶却像忘了当年的事似的,面带笑容,带着喻译兴刻意来到迟晏崇面前:“爸,祝您生日快乐。兴,给爸打个招呼。”
喻译兴很是热情地伸出手来:“爸,祝您生日快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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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照顾好小叶的。”他打招呼时,几位都不禁提了口气,心里想着该如何打圆场。
迟晏崇并未把他伸出的手放在眼里,只冷淡地回了个“嗯。”
虽然就一个字,也足够让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喻译兴并未在意迟晏崇对自己的态度,依旧陪笑着,特意拿出带来的礼物,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串沉香手串。
“爸,小叶知道你喜爱沉香,花了很久才找到的这串老沉香,特意等着今天送您的。”
迟晏崇斜睨看眼迟铵叶,见她略显惊讶,他侧过头,对着身侧站着的李助理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李助理,珠子收好,跟我那些珠子一起放库房里吧。”
迟晏崇说罢便收回视线,继续跟老友叙旧,不再多看礼物一眼。
包括喻译兴在内的众人都清楚,不是这串沉香不够好,而是迟家珍宝无数,迟晏崇根本看不上这串手串。
喻夏亲眼看着自己爸爸弯腰含笑,对人献殷勤却没得到个好脸,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迟家什么地位,哪能看得上他这种凤凰男。”
“其实我很佩服他,我要是他,估计都想从这里跳下去了。”
“太丢人了。”
她的耳边响起旁人的冷嘲热讽,她只觉自己的自尊此刻被碾得粉碎。
“其实他挺有本事的,我偶然听爷爷提过一嘴,当年迟昼的爸爸好像连迟家的门都没进来过。”
“啊?真的假的,怪不得迟昼是被迟爷爷亲手带大的。”
“嘘!”另一个人胳膊肘戳了那人几下,喻夏也跟着看了一眼,看清来的是谁后,又瞬间背过身去。
贺轻舟听到了他们的话,暴脾气瞬间上头,刚要张口,再一次被迟昼拦住。
迟昼没了往常说话时的温和,似乎压抑着情绪发问:“你爸爸叫什么?有什么资格在我迟家的宴会上,拿家世嘲笑别人?”
在宜江没人不知道迟家的地位。
几个男生也是自以为站的比较靠边,才敢讨论的,他们完全没想到迟昼会来这里,几人都怕给自家父母招惹麻烦,瞬间怂了,连忙道歉。
迟昼并没打算讲事情闹大,只淡淡说了句:“滚。”
几个男生落荒而逃后,他才又看向喻夏站的位置,还不等他开口,贺轻舟就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喻妹妹!”
喻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被当面戳穿后,瞬间把头垂了下去。
贺轻舟见她像耗子见了猫,有点不知所措,以为是自己突如其来出现吓到她了,于是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迟昼。
谁知迟昼却对着他冷不伶仃的来了句:“走了,你认错人了。”
贺轻舟眨了眨眼,反应了半天才回神。
刚才迟昼跟那些人闹得不愉快,引得四周不少目光聚拢过来。他这时候如果贸然上前跟喻夏搭话,只会把所有人的视线一并引到她身上,让众人对她的身份产生好奇。
贺轻舟心思一转,顺着迟昼的话说:“不好意思,我认错了,打扰了。”
他们走后,周遭打探的视线才慢慢收敛,宴会厅重新恢复了热闹的氛围。
过了许久,喻夏才悄悄抬眼望向迟昼的方向。
她心里很清楚,方才迟昼是在为她解围,她垂下眼睫,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藏在宴会厅的阴影之下,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