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了?”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与末世极不相配的白色风衣,端正儒雅的脸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平添几分风流。
男人问话声温柔和煦,但回话的人却恭敬瑟缩:“孙瘸子说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年轻得很,瞧着陌生,应该是从别处来的。”
“怎么来的?”
“走过来的,没见着车,但是两人穿得倒齐整干净,不像是难民。”说到这,李四眼中露出贪婪神色,音调也跟着压低:“方医生,不然明天我找两个人去……”
话未尽,但意思明了。杀人夺货这种事他们做得太多,早已轻车熟路。
不料方执抬手阻拦:“两个人年纪轻轻就敢在外闯荡,想来实力不弱,明天先让孙前去探探他们的底。”
李四连忙弯腰应和道:“是、是,还是方医生想得周到,我先下去了。”
轻手轻脚离开方执所处的别墅顶层,李四才直起腰板穿过院中凿开的门框去隔壁别墅内找孙前传话。
“醒醒,方医生让你明天去3栋那探探两人的底,皮紧点儿,办砸了有你好果子吃!”李四这人一贯捧高踩低,孙前这个瘸腿年老鳏夫在他眼里无异于底层中的底层,平时分发给孙前的干粮,李四更是能扣就扣。
“我、我去?我干不了啊李哥,您看我一般年纪又瘸腿的,万一那两人起了坏心,我想跑都跑不掉啊。”孙前上身趴伏在地拽着李四裤脚哭求。
李四将他一脚踹开,又拍了拍刚刚孙前碰过的裤脚:“方医生发话你敢不听?我看你去正合适,万一那两个小崽子看你可怜给你口饭吃呢。”
“李哥你替我去跟方医生求求情吧!”
李四轻蔑的轻哼一声,没再理会他,独留孙前一人在地上哀哀哭号。大厅中其他人见怪不怪,没有一人上前安慰。
三栋别墅内
在邻床上的人不知是第几次翻身后,霁眠忍无可忍说了句:“别蛄蛹了。”
刚刚还在乱蛄蛹的人当即静止,过了一会儿又轻轻转过身来面朝霁眠。两人的床相隔很近,中间只隔着一条走过场的小道,要不是实木床足够宽敞,霁眠伸手就能制裁乱动的枯荣。
“霁眠,你也醒着?”
枯荣又朝霁眠方向挪了挪,攥紧被子向上拉起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霁眠一睁眼就对上了他单露在被子外的眼睛,黑夜下也显得亮晶晶的。
“你睡不着?”霁眠今天训练达标,当然不会睡不着,但她没有说,只用着同样轻柔的语气反问回去。
“嗯,心里有点难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枯荣感觉今晚的霁眠很好说话,没忍住和她多说了两句。
“我们还有多久到北城?”
黑暗中霁眠停顿了片刻,先回答了枯荣到北城的时间,又继续问他难受的缘故:“为什么难受,因为我白天不给你喝奶茶?”
枯荣被霁眠不着边际的理由哽住,这人脑子里怎么整天不是奶茶就是苗刀:“……不是这个原因。”
霁眠不信,但大方承诺:“看你这么可怜下次分你一包好了。”
枯荣挣扎半天,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响:“……谢谢。”
“我就知道是因为这个。”
“……”
枯荣已经不想再和霁眠争论什么,原本挨在床沿的被筒也挪腾到另一边,背过身去,离霁眠远远的。
霁眠看他远离自己,不由撇撇嘴,鼻翼轻哼一声,不打算和他一般见识。
心里没没由来的不舒服啊,会不会是和剧情相关呢?
如果此时枯荣转头看来,大概也会对霁眠脸上少见的凝重而感到惊讶。
原著中男配在卫城逃离了血奴的命运,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这里他的神奇体质曾一度失灵,治愈异能也多有削减,差点变异为丧尸。
霁眠还记得书中关于枯荣在卫城的遭遇:
【他仰躺在病床上,四肢被人用束缚带捆绑在病床四角,脸色比床单还要再惨白几分,无神的双眼盯着自己瘦骨伶仃的手腕,就这么看着别人的血注入身体又流出……】
卫城没有变异的丧尸,但是有个变态医生。
霁眠记得他叫方执,方执在发现枯荣特殊体质后,他也曾试图研究清楚其中奥秘,但末世环境下卫城根本没有可供他研究的实验环境,再者他也没有超凡的医学天赋,体质复刻实验一次次失败,让他彻底失去耐心。可人心的恶被末世放大无数倍,想要的结果就算再丧尽天良都要达到。
方执想到末世前自己就职的医院地下室中有一台血细胞分离机,既然无法复刻枯荣的体质,就把他变成“工具”。冰冷器具的一端总是连接着不同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另一端永远是枯荣,那些殷红的鲜血通过他变成了一包包能让人无惧丧尸的神器。神器铸造没有持续太久,近乎换血的操作打破了枯荣体内平衡,青紫的血管爬满枯荣毫无血色的脸颊,看着竟与外面的丧尸有几分相像。
方执只当是长期大量血液置换刺激血管才导致了这种现象,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某一天基地中大量的人病变成丧尸,猝不及防的变异出乎方执的预料,最后丧生于数以百计自己畜养的“猪猡”口中。
插在手腕上的针头终于被拔下。
霁眠长满厚茧的指肚在手腕处搓了又搓,指下皮肤很薄,血管明晰,她想象不出被连在机器上长久抽血是什么感受。但她在现世时曾献过一次血,不过200cc,第二天胳膊就青紫一片,轻轻蹭过都泛起刺痛。绿江平台对小说中的血腥程度把控很严,关于此处作者也没有着墨太多,枯荣所有的苦痛都藏在那寥寥几笔中。
霁眠的心情也开始糟糕起来。她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想距离北城还有多远,回到现世还有多久。
然而胡思乱想间胸腔中气息骤然停滞,霁眠屏息良久:研究丧尸病毒抗体需要枯荣怎么配合?是不是也要连着机器长久抽血?
霁眠刚闭上的双眼再次睁开,盯着不远处的背影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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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也睡不着?”枯荣听到身后霁眠呼吸紊乱,瞬间忘记刚刚的郁闷,转过身来关心问道。
回答他的是霁眠转过去的背影。
被无视的枯荣抿唇又把被子向上盖了盖,将自己整个遮住。
卫城的第一晚风平浪静,无人来扰。
“起床了。”
邻床上的枯荣早已睡成一团,在被子的遮挡下看不出首尾,霁眠只能凭借感觉在靠近被口的位置轻拍一下。
没一会儿,被子里的人钻出来软声道早,但在睁开眼看清霁眠脸时奇怪问道:“你眼睛好红,你是不是哭——”
“昨晚没睡好而已啊,就你话多,快起来吃早饭。”说完霁眠转身下楼,脚步踢踏在瓷砖上的声音砰砰作响。
枯荣被霁眠口气冲得一愣,半天才回过神来嘀咕一句:“真凶。”
枯荣整理完两人床铺下来时,霁眠早已准备好早餐,一本正经端坐着研究铺在桌面上的地图,手边放着两杯热烟袅袅的奶茶。
枯荣脚下步伐变得轻快,三两步走到霁眠身边,弯腰戳了戳那个他常用的杯子:“是给我的吗?”
“我一个人喝两杯。”
“你骗人。”大概是霁眠翻白眼的模样有些滑稽,枯荣眉眼轻弯,抱走那杯为他泡的奶茶。
昨晚的辗转难眠好像被轻轻揭过,所有的烦恼纠结也被暂时掩藏。
“砰砰!”
正吸溜着奶茶的霁眠身形一滞,放下杯子,警惕的转头向门口看去。
屋外忽然传来叩门声,三两下,声音轻且间隔很长,忌惮又饱含试探。
霁眠给了枯荣一个安抚的眼神后,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着。
门外的人像是笃定了别墅里有人,在敲门未得到应声后,终于开口问道:“有人吗?”
是个男人,声音嘶哑无力,不知是年纪大的缘故还是单纯因为末世的搓磨,听着没什么人气儿。
霁眠看着枯荣咽下最后一口饭,伸手将桌子和食物一并收入空间:“跟在我身后。”
“嗯嗯。”枯荣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定位,知道这个时候‘小白脸’应该躲在大姐大身后寻求庇佑。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走向大门,最后停在距离大门一米远且门缝看不到的死角位置。霁眠侧耳倾听门外动静,没有来自丧尸的吭哧嘶吼,仅有一道稍显急促无助的喘息声。
果然下一刻,门再次被叩响:“里面有人吗?行行好,开下门吧,我就是个瘸子,只想进去躲一躲,不敢动歪心思的。”
霁眠依旧没有开门。
外面的人无法确认门内人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呼救,不死心的又叩了叩门,可等了半天依旧没有回应,实在捱不住对外面未知危险的害怕,气叹一声草草离去。
“不给他开门吗?”枯荣不明白。
霁眠挑眉看他“你听过一首叫做《小兔子乖乖》的儿歌吗?”
“没有”
“行,等晚上我唱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