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蒋玉泽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点名,但这无疑是把唐以梨架在火上烤。
姑且不论同事们对她刚入职不久就被迫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有什么看法,Mandy先把项目资料一股脑甩了过来。
“小叶,把项目资料发她一份。”
“今天看完,明天开始讨论。”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唐以梨的工位旁,吩咐完又雷厉风行地走远,留下面面相觑的她和叶若彤。
叶若彤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资料打包好,等待文件传输的空闲,她凑过来小声问道:“诶小唐,你和那个大少爷什么关系啊,他怎么那样叫你?”
唐以梨自己都一头雾水,根本没法回答她的问题,只好笑笑含糊过去。
叶若彤见状只当她不想说,也没再追问,怕她中途接手这个项目有心理负担,还反过来安慰道:“没事,你要是真能让大少爷早点点头,也是大功一件了,他真的很难伺候。”
话虽如此,可唐以梨连实习期都还没过,自然不可能完全负责整个项目,只是作为额外员工参与进来。
而她的首要任务便是在今天把所有资料全部看完。
也是在完整看完所有的设计方案后,她才深刻体会到叶若彤口中的难伺候是怎么一回事。
八组给出的八版设计草图,几乎涵盖了市面上所有的家装风格,从欧式田园到中式古典,蒋玉泽的意见永远是“没意思、不喜欢”。
而他所给出的初始意向只有非常含糊的概念:【家】。
这对设计师而言简直是折磨,也难怪这个项目会分配到八组手上。
“他一次也没有提过明确的需求吗?”唐以梨忍不住问道。
问题一出,对面的明丘翻了个白眼,连向来沉默的姜君都叹了口气。
“有啊,他说要有在母亲怀里的感觉,我们把第四版交过去,他又说太大众了,不符合他的腔调。”叶若彤露出个牙疼的表情,语气中全是遇上难缠客户的怨怼。
“然后我们改了小众风的第五版,他又说体会不到家的温暖。”
她在这里抱怨,一旁的明丘也插话道:“如果不是给的实在太多,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所以啊,小唐妹妹,被他点名加到这个项目里来,也不是一件好事。”他摇着头叹息,满脸惋惜。
唐以梨坐在工位,看着电脑上的资料,也是头一次有了无从下手的感觉。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晚上下班。
她直到坐上季淮的副驾驶,还在思考蒋玉泽的需求。
“阿梨?”
“嗯?”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被季淮叫了几声才回过神来,见男人略带疑惑的眼神,唐以梨抿着嘴不好意思笑笑,“我在想今天的工作呢。”
“下班时间就不要想工作了,好好休息。”季淮语气温柔地把她的思绪拽回来,“晚上吃小羊排好吗?”
除了内脏外,她都不挑食,基本上季淮做什么吃什么,“可以呀,不过家里的小番茄好像没了。”
“那等会一起去买。”
两人如同普通小情侣般聊了一会家里的物资储备,唐以梨突然想起蒋玉泽临走时对她的称呼,扭头看向季淮,“啊对了,你认识蒋玉泽吗?”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一瞬,又很快放松下来:“嗯?怎么突然提起他?”
“他是我们的一个大客户……”唐以梨说起今天白天会议室里发生的事,随后又补充道:“他好像认识我。”
她没说“小嫂子”的事,总觉得在男朋友面前提起这个称呼怪怪的,于是只说:“但我不记得他了,所以在想是不是你的朋友。”
而她的猜想也立马得到季淮的验证。
“我们是一个圈子里长大的。”
蒋玉泽跟他同龄,小时候偶尔会在一起玩,虽然说长大后关系疏远了一些,但彼此之间的秉性还是多少了解一二。
季淮的手指轻敲着方向盘,微微扯起嘴角,意味不明地说道:“他是个聪明人。”
和余凯那个蠢货不同,蒋玉泽不会蹚浑水。
只是这才多久,就冒出来两个知道唐以梨过往的人。
明明是段不被承认的地下恋情罢了,季野究竟要告诉多少人?
季淮神色晦暗,有些不爽,但他面上不显,在唐以梨好奇提问时,还温和地笑了笑。
“那你知道他平常喜欢什么风格吗?”
看着女友好奇的眼神,他故作沮丧地弯了下嘴,“怎么在我身边还打听其他男人的喜好?”
“诶……我没有……”听他这样说,唐以梨挺起腰背,急忙摆手,看到男人眼底的笑意后才发觉自己被骗,嗔道:“你不说就算了!”
看着女友可爱的样子,季淮闷笑两声,开口道:“阿梨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银灰色的宾利穆莱纳稳稳地停在红灯前,少女张望两下,见车窗牢牢地挡住车里的一切后,扯着安全带探身在男人的脸上落下轻飘飘的一吻,“可以说了吧。”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丝羞怯,亲完的下一秒就又闪回了副驾驶位上。
如果不是季淮时时刻刻关注着她,几乎都要察觉不到这若有似无的吻。
他的丹凤眼微微弯起,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刻,答应她的信息也脱口而出,“我不太清楚他喜欢什么,但是如果是‘家’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些他的家庭情况。”
蒋玉泽的家庭情况说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在豪门之中也不算复杂。
他的母亲在他七岁那年就因病去世,葬礼后的第二天,父亲就带着一对母子回了蒋家。
据说那女人还是蒋父年轻时的初恋,而女人的儿子也只比蒋玉泽大了几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也正如外人所想,在那对母子登堂入室的当天,蒋玉泽就从蒋家独子,变成了蒋二少。
“他想要‘家’的话,那只能是七岁前母亲还在世时的家了。”
只是想打听一些客户的喜好,方便设计对应方案的唐以梨没料到还能吃到豪门辛秘,有些惊讶,“啊……那蒋父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真的是……”
“这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正常。”看着她睁大的双眼,季淮淡淡笑了一声,空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很多你看着光鲜亮丽的名人,私底下说不准什么样。”
“包括我的父母。”
“只不过他们好的一点是,不会把私底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到台面上来。”
他不在乎所谓的私生弟弟妹妹有多少,总归越不过他去,如果真有人有本事走到他面前,他还能高看几眼,可惜直到现在,也不过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废物罢了。
季淮冷冷扯了下嘴角,不屑地想道。
可唐以梨不知道他的想法,她想起季淮之前说过父母在外都各有家庭就有些不是滋味。
人往往最怕对比,普通二胎家庭都尚且可能因为父母的偏心而争风吃醋,更何况有钱人呢?
她现在听着蒋玉泽的遭遇,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小时候的季淮。
看着父母宠爱在外的私生子时,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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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感觉呢?
唐以梨为眼前笑得温柔的男人感到难过。
她拉着男人的手,安慰道:“没事的,你父母不关心你,我关心你。”
季淮感受着女生手心的温暖,趁着红灯的间隙,把脸贴上她的手背,蹭了蹭,低声笑道:
“那就再多关心我一点吧,阿梨。”
-
“所以我说你蠢。”
海城另一头的别墅区内,蒋玉泽悠闲地躺在沙发上,隔着手机屏幕嘲笑远在海外的朋友。
“季淮他怎么做是他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就算他真的把亲弟弟的墙角撬了,也是他们季家的事。”
“更别说季野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醒不醒得过来都两说。”
他边说边捻起茶几上的葡萄,随手扔进嘴里,“结果你倒好,那么莽撞地冲去找唐以梨,现在好了吧,刚回到祖国母亲怀抱还没两天吧?又被扔到国外去了。”
“也挺好,行李都不用收拾了。”蒋玉泽语气懒散地调笑视频对面的人,盘中堆得整整齐齐的葡萄被他随意搅散。
“你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余凯愤愤道,隔着时差现在他那边还天光大亮,把他愤怒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我也没想到老爷子心这么狠。”
他怎么说也是亲孙子,谁料季淮一句话,老爷子就把他打发回国外来了。
灌下一大口酒,余凯咂咂嘴,低骂一声,又想起蒋玉泽跟他说的事,“你不是说你在筑梦碰到唐以梨了?反正……”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眼珠一转蒋玉泽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啧”了一声打断他。
“我可不想去国外陪你,我在国内花天酒地挺好的。”
“而且我看俩人感情还挺好的,何必去做那不长眼的木棍呢。”他撞见过季淮来接人的场景,一看就知那笑面虎动了真感情,“季野要是再也醒不过来,唐以梨跟着季淮不也挺好。”
他语气随意,却激得视频那头的余凯跳起来,“呸呸呸,你乱说什么!”
“野哥肯定会醒过来的!”
蒋玉泽不置可否地笑笑,咬碎了嘴里的葡萄,“这话你自己信吗?”
季野和唐以梨出车祸的当天,除了季淮之外,第二个赶到的就是他。
他是亲眼见到季野受了多重的伤,知道医生口中的苏醒概率有多低,现在能保住一条命都已经是上天保佑了。
不过同样的撞击,季野几乎丢了半条命,坐在副驾驶的唐以梨却只是受了轻伤……
他舔了舔嘴角的葡萄汁,没在想下去,只是敛着眸,对余凯认真道:“小凯,要是季野真就这样了,你也得为自己想想。”
听了这话,余凯沉默下来,片刻后,隔着异地的延迟,他不甘地说道:“我知道,但是……”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拨进来一个陌生号码。
酝酿的感情一下被打断,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按下挂断键,可下一秒,那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
“谁啊,一直打一直打,烦不烦。”
见状,蒋玉泽懒懒笑道,“你还是先接吧,说不定是哪个老相好知道你的境遇,打来慰问你的。”
余凯冲他翻了个白眼,手下毫不留情地把和他的视频对话关掉,接通那一直响个不停的陌生来电。
“不买保险,房子很多,车也不少……”
“凯子,是我。”
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十分耳熟,余凯一听立马坐直了身体,声线颤抖地问:“野……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