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就好了,前几天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被抓回老家了呢。”
“车祸这么大的事,只是脑震荡和短暂失忆,真是万幸!”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电话那头的女声叽叽喳喳地表达关心,一路从菩萨感谢到耶稣,谢完又话锋一转骂上肇事司机:
“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良司机……”
听着好友活力满满的声音,唐以梨抿着嘴轻轻笑笑,感觉自己一觉醒来就被告知车祸失忆的烦闷都消散了许多。
她安静地听了一会,在贺梦嘉的话语中夹缝还是问出自己的疑问。
“嘉嘉,我……”她斟酌着语言,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启齿:“……我是不是谈了个男朋友啊?”
“你不记得了吗?”贺梦嘉下意识反问,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哦对,你们谈了还不到半年,这一失忆刚好把这件事忘了。”
“但我对他了解不多诶,只知道姓季。”
“禾子季的季吗?”
“好像是的。”
【我叫季淮,禾子季的季,淮水的淮。】
【你的男朋友。】
温柔的男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唐以梨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在缠绕在一起,好友的声音渐渐模糊,她回想起昨天刚醒来时的情景。
“……猛烈撞击……淤血……有可能……忘记……”
“她……记得……”
“醒……”
“确定……?”
她从混沌中醒来,首先感受到的是耳边蒙了一层纱似的交谈声,和光线透过眼皮带来的明亮。
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搭在柔软的被子上,随着意识的苏醒而颤抖了一下。
周围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个声音清晰响起。
“……阿梨?”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季淮。
男人穿着件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身姿挺拔的站在她的床边。
在一群白大褂中间,他外貌出众得有些格格不入。
见她醒来男人立马俯下身子,黝黑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庞,眼中的担忧十分真切。“还好吗?”
唐以梨明明记得她刚刚还躺在宿舍的床上睡觉,一睁眼就莫名到了医院,还有个陌生的男人如此熟稔地称呼她。
按理来说,这么优越的外貌,哪怕是在路上擦肩而过,也该留有印象,可她回顾了自己过往二十几年的记忆,确实没有找出对于这张脸的记忆。
怎么回事?
她有些惊恐地缩了缩,声音干涩颤抖地问:“你是谁?”
病房之间一时没人说话,她缩在被子里,独自面对一群陌生人的恐慌坠在心上,孤立无援的感觉几乎将她包围,身体不自觉的发抖,连带着声线都显得孱弱无助。“我为什么会在这?”
听到她的问题,男人无言了很久,望向她的眼中满是晦涩。
唐以梨看不懂他的情绪,只是在这短暂的沉默中感到莫名的害怕。
她本身胆子就不大,陌生的环境和人让她的安全感降到最低,如果不是周围没有摄像器械,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捉弄。
她咬着口腔里的嫩肉,努力想镇定下来。
旁边的男人似乎是看出她的恐惧,后退一步,床另一边的医生便立马上前。
在一系列简单的询问和检查后,医生下了结论。“季总,确实是因为车祸撞击导致的失忆。”
什么车祸?
唐以梨没说话,额角微微刺痛,她后知后觉的伸手去摸,指尖感受到的医用纱布的触感明确告诉她,自己确实经历了一场意外。
……可是她不是应该在宿舍吗?
她扶着额头看着男人干脆的接受了医生的诊断,转头对着她展露出一丝笑容,声音很轻、很温柔地安抚她:“别害怕阿梨。”
他坐在她的身边,似是看出她的困惑,温和地解释:“前天的车祸你还记得吗?”
见少女神情惶惶地摇头,他又问道:“那你还记得醒来前的日期吗?”
唐以梨低声报了一个日期,就见男人掏出手机轻轻放在她的膝上。
亮起的屏幕上,今天的日期清晰地展现出来。
距离她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年。
难道她真的……?
看出她的惊疑,男人叹了口气,说出的话像是在安慰失去记忆的她,又像是安慰被遗忘的自己,“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
“那再自我介绍一下吧。”
“你好唐以梨,我叫季淮。”男人对她弯了弯眉眼,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因为距离过近而显得缱绻。“禾子季的季,淮水的淮。”
唐以梨抬起头,在男人漆黑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脸色苍白,只有额角纱布上洇出的点点血迹是整张脸上唯一称得上艳丽的色彩。
她眼神飘忽的看着季淮扬起嘴角,语气笃定地说:
“是你的男朋友。”
-
细长的杨柳枝垂下,轻点着水面,随着风不断摇曳,水波一圈圈荡开,像丝绸一样光滑柔软。
西装笔挺的男人就站在那棵柳树下,微风卷起他的头发,露出耳朵上的一点银光。
为了配合西装显得正式而一大早起床精心抓好的发型被风吹乱,却没有人有工夫去管。
男人双手捧着一大束白玫瑰,看过来的神情忐忑又带着期许:“阿梨,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
“……”
唐以梨猛地从朦胧的梦境中惊醒,西沉的太阳顽强地发出今天的最后一道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轻盈地铺在洁白的被单上。
她撑起身子,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梦中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闪现,最后定格在男人喜悦的脸上。
……或许在失忆的这半年里,她真的谈了一段对她而言有些“离经叛道”的恋爱。
她目光怔怔地想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贴上她白皙的脸,手心灼热的体温强势地引回她的注意。
顺着男人的动作,唐以梨仰起头对上略带担忧的双眼。
“做噩梦了吗阿梨?”
季淮站在床边,俯下身来看着她,那双丹凤眼即使背着光,看向她的眼底依旧充满了莹润的爱意。
唐以梨仔细地观察他,这才发现,季淮其实长了一张很符合她审美的脸。
脸型流畅,五官俊美,明明算是有些锋利的模样,但在他无时无刻不微笑着的缓和下,反而显得有些温和。
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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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发顺着地心引力垂下,耳朵上那枚蓝宝石耳钉隐在黑发的遮掩下,偶尔露出一丝低调的光。
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耳垂,季淮浅笑着问她:“怎么了?”
唐以梨扣着手,感觉眼前这张俊秀温润的脸逐渐和梦境中的男人重合。
“没事。”
“就是……我好像梦到你向我告白的那天了。”她有些羞涩地笑笑,丝毫没注意到季淮瞬间的僵硬。
她的记忆被淤血压在脑海深处,却孜孜不倦地借着梦境探头。
这是一件好事。
季淮如此地告诉自己,眼底的温度却骗不了人地冷了下来。
……真是阴魂不散。
男人压下思绪,又重新挂上那副温柔的样貌,大拇指轻轻蹭了蹭女生白嫩的脸,“这说明阿梨在慢慢恢复。”
他把唐以梨汗湿的头发捋到耳后,看她乖巧躺下,“再休息一下吧,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好吗?”
房门被轻轻合上,季淮转身的瞬间眉眼便压了下来,冷冷沉沉的,显出那张脸上天生的锐利。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秘书立马上前:“季总,二少那边……”
季淮淡淡瞥去一眼,李秘书顿时截住话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的身后。
左耳耳垂持续不断地传来隐秘的痛意,刚穿的伤口因为没有得到仔细的护理而红肿,又被那颗颜色浓郁的蓝宝石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摸上那处,微微用力,更加强烈的痛感顺着神经直传大脑,清楚地提醒着他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卑劣和……
无比的幸福。
他仰头呼出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一阵沉默后发出近似叹息的声音:“走吧,去看看。”
硬底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在长长的走廊回响,脚步声最终停在了唐以梨所处病房的正上方楼层,那是ICU的入口。
为了方便观察病人的情况,ICU的门口是一整扇透明的玻璃,在那后面,一个男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右腿被高高吊起,浑身缠满绷带。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沉睡,只有一旁的生命体征检测仪上不断波动的线条昭示着死神的镰刀还没有落下。
看护的医护来来往往的忙碌,可他依旧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
“康院长说二少的情况不太好,淤血压迫了很大一片神经,如果今天醒不过来可能就……”
李秘书的话没说完,但是谁都明白这未竟之语背后隐藏着的意思。
季淮没说话,只是凑近一步盯着那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许久。
这是他的胞弟,是他二十六年以来的半身,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家人。
在父母各自寻欢的冰冷别墅里,他们互相依赖着长大,他习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爱他。
可现在,他却以一个情敌的身份嫉妒、憎恶他。
恨他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更恨他抢走了他的阿梨。
但当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ICU里,季淮心里的那点愧疚又翻涌了上来。
他把手心贴上玻璃,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昏迷不醒的胞弟,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小野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
“你想睡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