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
临枢的脑子宕机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的惊愕根本藏都藏不住。
神使……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行动自如，跟寻常半神一般无二的男人，竟然是用原初泥巴做出来的一个造物？！
不说外形，就算离得这么近，临枢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有一瞬间怀疑过长夜的身份，觉得他应该不是“黎昀”，而是过来帮忙的学弟或者助手，却万万没想到，他只是个神使。
意玄戈的神使已经是这一届学生公认的最接近半神的造物了，但跟长夜比起来，那个机器人神使还是多了一分怪异的伪人感。
临枢倒吸一口冷气，默默抓紧了牵着繁陨的手。
传说中的黎昀学姐，实力真是恐怖如斯。
这一整栋建筑活脱脱一个单人专享的科研大楼，里面设备齐全，走廊地板墙壁全是清一色的白，干净整洁的同时，也少了几分人味儿。长夜带着两人走迷宫似的在里面绕来绕去，一会上电梯一会儿下楼，途径多个布置得一模一样的实验室，唯一的区别就是房门外的编号不同。
“主人同时开设了很多个沙盘，同一类的沙盘就安置在同一间实验室里，如果有个别沙盘发展得很特别很优秀的话，就再专门划分出来一个实验室。”长夜一边带路一边解释道，“一个人要做这么多课题太辛苦，所以主人做了很多个神使，我只是其中之一。”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临枢为之震惊的长夜竟然只是许多神使中的其中一个。
一时间，临枢心底五味杂陈。
琴老师总是跟他说世界的存续需要平衡，温暖与寒冷需要平衡，长寿与短命需要平衡，现在就连人和人的天赋都需要平衡。有黎昀和意玄戈这样的学霸诞生于世，就得再多出几个和他一样无能的半神来维持神域的平衡。
先神真是不公。
繁陨似乎察觉到了临枢的心情，突然轻轻捏了捏临枢的手。
临枢低下头。
繁陨两只手包住临枢的手指，柔软的脸颊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无声地安慰着他。
临枢失笑。
算了，纠结那些有什么意义，就算他的神力再弱，就算他再手残，他不也还是把繁陨做出来了吗？
临枢摸了摸繁陨的脑袋，把他抱了起来。
几人最终在负一层的工作室找到了黎昀。
她的工作室不比上面几层实验室那样先进，除了两台工作必需的电脑之外，大部分记录都是纯手工做的。放眼望去，桌子上尽是摊开的笔记本，几张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临枢看不懂的数学公式。
黎昀坐在电脑前的转椅上，听到声响，她轻点脚尖，椅子顺滑地转了过来。
这是临枢头一回见这位传说中的学霸学姐，她一头秀丽的长发，五官好看得不像真人，但眉宇间却丝毫不掩桀骜之气，看谁都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气。她身上穿着跟长夜同款式的工作制服，领口随意地敞开着。制服上凌厉干练的线条更是让她身上的锋芒毕露，显得整个人都很不近人情。
压迫感比琴老师还强。
“临枢？”黎昀抬眼瞥向来人，声音冷淡低沉，“坐吧，稍等，我马上就忙完了。”
“啊，好、好的。”临枢抱着繁陨拘谨地坐在了凳子上。长夜温柔地笑着，很有眼力见地给几人各端了一杯咖啡。
繁陨浅尝辄止，皱巴着脸把那杯咖啡放在桌子上推远了。
“没礼貌，不许挑食。”临枢轻轻颠了一下繁陨，小声教育他。
于是繁陨苦着脸又把咖啡拿了回来，捧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长夜失笑，轻声跟临枢说：“不碍事。”随后，他蹲下来与繁陨平视，语气像在哄小孩：“不喜欢咖啡？那我给你准备别的好不好？你喜欢喝什么？”
繁陨眨巴着眼睛盯着长夜，半晌没有回话，盯得长夜都有些没信心了，他回顾自己刚刚的行为举止，觉得没什么问题。
可这小神使为什么不说话？
“不好意思，”临枢讪笑几声，尴尬地解围，“他还不会说话，那个……有牛奶吗？他喜欢喝牛奶。”
长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但他很快就把这份意料之外的情绪隐藏了起来。他用余光看到黎昀的笔记写到了最后一行，于是询问道：“要不我带他过去挑？”
繁陨仰头观察临枢的表情。
临枢笑了笑，松开抱着繁陨的手：“去吧。”
想来长夜也是神使，让有经验的大神使带着他的小神使，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好像是算准了时间似的，长夜带着繁陨刚离开工作室，黎昀就完成了工作转过了身。
临枢立刻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比面对琴老师还要紧张。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人。”黎昀面无表情。
临枢笑了笑。
顶着这样一张脸讲冷笑话，看来这位学姐也是个有趣的人。
“我听琴老师说了你的情况，你的【创世书】写得一塌糊涂？”黎昀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咖啡，站起了身。
临枢也忙跟着站起来：“是，沙盘里的基本运行规律……我没有考虑到。”
“你的课题是什么？”
“西方幻想。”
“我的建议是这样，”黎昀说话办事都雷厉风行，半点多余的语言和动作都没有，“再多的讲解不如你亲自体验。我这里有很多个不同种类的沙盘，你可以挑个类似的沙盘进去体验一下，沙盘的时间流逝速度和神域不一样，你就算在里面待一年两年，在神域里也不过几个小时而已。出来后我把那个沙盘的相关资料交给你，你根据自己沙盘的情况做些修改就行。”
“可以吗？”临枢诧异。
“有什么不可以的？”黎昀勾起了唇角，笑容自带天之骄子的桀骜，“跟我来吧。”
临枢赶忙放下杯子，匆匆跟上了黎昀的脚步。
电梯的楼层按钮旁都用古神语标注了分类，长夜带临枢进来的时候，他因为紧张而没有仔细观察，现在稳了神，才注意到那些分类。
有科幻层、远古层、现代层……以及，他们的目的地——奇幻层。
电梯停在了奇幻层，一打开门，十几个通体雪白的实验室就映入眼帘，整层楼呈长方形的排列布局，每个实验室门背后都是数十个同类的沙盘。
临枢粗略一算，这个洞天内的沙盘数量少说也得近千。这个数字足以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临枢他们这些半神学生做一个沙盘就得花费几个月的时间，而黎昀毕业不过也就几十年，这么短的时间里，她一个人就做出了这么多沙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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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多沙盘……监测工作也是个麻烦吧？”虽然黎昀学姐看起来比琴老师还要不近人情，但临枢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震惊。
“的确，做的时候挺上头，但现在每天监测也是件麻烦事。”好在黎昀虽然表面看起来冷冷清清，却意外地很有耐心。她领着临枢来到了一间编号为Q12——Q21的实验室门前，人脸识别后门从两侧打开，里面除了数十个沙盘外，还有两个身着同样制服的助手。黎昀淡淡道，“所以我就多做了些神使，这样他们就能帮我分担工作了。”
临枢：“……”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是羡慕多一点，还是挫败多一些。看到那些正在运行的沙盘和有条不紊的神使后，他心中也隐隐升起了一点期待：“毕业之后成为全神的话，我也能有这样强大的神力吗？”
要是有这样强大的神力的话，繁陨至少能说话了吧。
黎昀站定了身子，歪着头端详了临枢一会儿，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她身上冷淡锐利的气息似乎突然散去了一些，唇角的弧度敛去了锋芒和骄傲，多了几分柔和。
“当然可以。”黎昀拍了拍临枢的肩膀。
得到鼓励，临枢的眼睛亮了亮：“成为全神的话，繁陨就能说话了吗？”
黎昀笑了笑：“你的神使还不会说话？”
临枢点头。
“但是他有自己的喜好。”黎昀双手抱臂，“这是一个好现象。”
临枢有点惊讶，他还以为刚才在工作室里，黎昀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呢，没想到这人还能一心二用。
“长夜是跟我时间最长的一个神使，做他的时候，我也还没有毕业。我也不知道做他的过程出了什么问题，别的造物都很正常，他却是个弱智，给我做好的沙盘里面倒水，结果整个沙盘都被淹了，我只能重做。”说起这件旧事，黎昀忍不住扶额叹息，恰巧此时长夜带着繁陨找了过来，听到这话，脸上一贯的礼貌微笑差点维持不住。
“一开始都想着拆了他算了，但是第二天他做了一锅汤给我赔礼道歉，我就忍不住心软了。”黎昀淡淡地瞥了门口的长夜一眼，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一锅黑色的、冒泡的汤。”
临枢忍不住笑出了声。
繁陨抱着比他脸还大的奶茶，一会儿看看临枢，一会儿看看表情都要龟裂了的长夜，努力思考了半天，还是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所以，有瑕疵也不要紧。”黎昀敲了敲桌子，淡淡道，“谁都不是一开始就是完美的，哪怕是我们，一开始也都是瑕疵品。我们通过学习而成长成神，他们神使也是一样的。生命需要成长，需要进化，一开始就十全十美的物种是不存在的。他最终会成长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所以，不必急于一时。”
生命需要成长，需要进化，只有身处这个世界，才能逐渐演化成最契合这个世界的模样。他们是这样，神使也是这样。
这些天一直困扰临枢的问题就像乌云散开般突然明了了。临枢带笑的眼睛看向繁陨，重重点头。
黎昀收回了视线：“这些沙盘应该比较契合你的课题，挑一下吧。”
临枢在几个沙盘里来回穿梭，最后脚步定在一个沙盘前：“学姐，我选好了。”
“我想选这个——【海域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