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敢有风[男二上位] > 15. 第 15 章
    登上回程的飞机,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暮色四合,月亮咬着天边最后一点橙色的微光,慢腾腾爬上来。

    飞机穿越云层,渐渐地,窗外就只剩一片漆黑,耳边是引擎轰鸣声,时间跟静止了一样。

    周浠棠在引擎声中睡着了,这是她第一次在飞机上睡着。

    梦里,她仍身处机舱,周遭由夜航时微弱的顶灯照亮,孟予之在她身旁,越过她的脸,看向窗外。

    她将头偏向他,问:“为什么帮我?”

    孟予之的视线微动,移到她脸上,再下移到她的唇,他缓缓挨近,眼睫轻颤了一下,深暗的眸光在睫毛的阴影里晃动。

    周浠棠呼吸一屏,惊醒。

    身旁,孟予之转过脸,见她胸腔起伏剧烈,担心问她:“没事吧?”

    狭窄的安静机舱座位,他低沉的声音像支羽毛,撩骚在她惊魂未定的心脏上,她脸涨红。

    “做噩梦了吗?”孟予之笑问。

    “嗯。”

    她半天说不出话,脑中反复循环那句“为什么帮我”,问不出口。

    约莫又过了一个小时,谁也睡不着。

    “周浠棠,问你个问题。”孟予之杂志翻完了,托腮,偏头问向她。

    “什么问题?”周浠棠结束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周浠棠失笑。

    可是他都给她看了。

    “我直觉,不会是真名,应该是孟老师之类的,能不能确认一下?”

    这种情况,藏着掖着更像是有事,况且,根本没什么好藏的。

    她将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备注是“谢长离”。

    孟予之嗤一声,仰向椅背一靠,似乎有点失望。

    “不喜欢吗?”周浠棠不解。

    “怎么,我的名字烫手?”孟予之乜斜一眼。

    “当然不是,可是,谁会不喜欢谢长离呢?”周浠棠一笑,她不敢将这个名字说得太大声。

    说完才发现,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压低了音量,所以不自觉得靠得很近。

    她又想起那个梦,脸一瞬间就烫起来。

    “那我是谢长离吗?”孟予之问。

    周浠棠尾指一蜷。

    这个问题对于她而言有点致命。

    她费了很大的劲,才强迫自己将荧幕里的人,与荧幕外分开。

    告诉自己,演员,对于她一个创作者来说,只是一个容器而已。

    他的魅力,他的触不可及,众生平等。

    耳边又只剩下机械的嗡嗡声,她有些害怕,就像那天在沙滩上一样,怕她的秘密被他发现,咬住不放。

    几秒空白过后,孟予之说:“这名字不好,长离长离,太晦气。”

    非常认真的神色。

    周浠棠松一口气,脱口而出:“我很喜欢谢长离。”

    “那你知道谢长离喜欢什么吗?”

    周浠棠沉默。

    谢长离是一个反派,喜欢一个到死都得不到的人——

    注定会跟男主奔向幸福生活的女主。

    气氛微妙地沉默了很久,白噪音似的嗡嗡声徘徊在舱内,偶有人说话,声音也是极小的,字句暧昧不清,就和他们方才一样。

    “孟老师——”

    “叫我孟予之好吗?”

    孟予之出声打断,他的眼神和梦里如出一辙,唇色是饱和度低的粉红色,唇瓣之间留有一线,再近一点,就能碰到她的唇,周浠棠分不清,难道又是个梦?

    就在这时,突来一阵颠簸,周浠棠的注意力瞬间从孟予之的嘴唇上移开。

    广播响起:“飞机现在遇到轻度颠簸,请您系好安全带……”

    失重感来袭,周浠棠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和其他乘客一样惊叫了一声。

    下一秒,孟予之的手握住了她的。

    握得很紧,像是一道钳制,怕她被颠走,怕她抽出来,不知道。只看见手背青筋浮起,蜿蜒到衣袖之下。

    再一阵颠簸,他五指收紧,指甲因用力泛出白色。

    颠簸持续了三分钟,后面频率和强度都越来越弱,最终回归平稳。

    握住她手的力度却一点不见减弱。

    周浠棠盯着那手,又盯向孟予之,对视一阵,他才放开。

    仍是方才,问“叫我孟予之好吗“时的眼神,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祈求意味。

    周浠棠慢慢将手从扶手上挪开,放在自己腿上,两人视线回正,不再说话。

    不久,飞机降落。

    夜里十一点多,一样是在离酒店很远的路口。

    周浠棠说:“晚安。”

    孟予之:“晚安,周浠棠。”

    两人转身,分道扬镳。

    周浠棠一边往酒店走,一边回何宇光的消息。编了个理由说跳去另一个岛玩,那边信号不好。

    何宇光问她好不好玩。

    她回说一般吧,握着手机,咬了咬下唇。

    这一天过得大起大落,跟过山车一样。

    酒店大堂的灯光一照,视线骤然由暗转明,脑中几分恍惚。

    分神的一刹,一个旅客迎面走来,将她撞了。

    她踉跄了一步,捂着被撞疼胳膊回头看了一眼。推行李箱的女人已经越过她,径直走进电梯,留下一个裙裾招摇的背影。

    周浠棠在残留的香水味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拂了拂衣服上的灰,往电梯厅走。

    电梯门关上,空间里充斥着海岛气味的香氛,缅栀花,鼠尾草海盐,和青柠的气息叠加在一起,很像孟予之给人的感觉。

    此刻又想起他来,周浠棠感到一种后知后觉的不安。

    瞒过众人,一场私密的出逃。

    以及,回航一路所发生的事情。

    他们本不该是这样关系,却又想不起来,是哪里开始不对的。

    电梯在七层停住,她走出电梯,步入走廊,压下不安,拖着步子往房间的走。

    房间在走廊尽头的拐角,远远的,一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门口。

    她心跳一滞,狠狠闭眼再睁开,他仍在那。插兜斜倚在门边,橙黄的走廊灯打下来,衬出一个心事重重的剪影。

    “烬川?”她轻唤了声。

    沈烬川闻言抬头,黑色的衬衫卷到手肘,眼眸敛着,透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倦意。

    周浠棠走过去,脚步却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轻快。

    走近了,沈烬川将她抱进怀里,片刻后松开,捏着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足以迫使她抬头看他。

    “想我吗?”他问。

    熟悉的淡淡烟草味道将她吞没,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很想将看过奶奶的事情告诉他,他知道了,会替她高兴吗?

    却一直说不出口。

    “想什么呢?”沈烬川低头亲了她眼睛一下,他的笑意不达眼底,更多是久别后积攒的欲望,掺杂一种及其晦涩的审视意味。

    他一边亲她,一边从她口袋里摸出门卡。

    门开了,拥着她步入房间。

    走廊的另一头,孟予之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食品打包袋,晦暗的壁灯将他的身影拖长。

    橙黄的灯光从那间房里溢出来,又被门拢走,锁扣发出“哒”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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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鞭了一下,抽痛地一缩。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进电梯,按下了自己的楼层。

    电梯上升了两层,在九层停下,也是酒店的顶层,都是大套房,整层没几个人。

    斜对面入住了新客人,一张陌生的艳丽面孔,正在门口训斥侍应送来餐食不热,让他们重新上一份。

    孟予之动作迅速进房关门,将噪音隔绝在门外。

    屋里也不安静,孟星微正在客厅玩Switch,见孟予之回了,丢下手柄就跑过去。

    “哥你总算回了!你办啥事了神神秘秘的,小夏也不带,司机也不带,电话也不接?咦,给我买吃的了?算你有良心!”

    叽叽喳喳的声音将空间填满。

    孟予之任由孟星微那过打包袋,放到餐桌上打开。

    “哇,瘦肉汤粉!是很有名的那家店吗?”

    “嗯,吃吧。”

    孟予之换了拖鞋走过去,坐在餐椅上,长腿一摊,脖子后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孟星微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今日见闻,孟予之似没听见。

    直到妹妹噎住了,才坐正给她倒水。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哥,你不吃吗?”孟星微那碗粉很快见底,孟予之的还没有打开。

    他慢条斯理地将餐盒拆开,往妹妹面前推了推,“这份也给你。”

    “啊,会长胖的……”孟星微稍微挣扎了一下,还是举起筷子。

    “没事,你正长身体。”

    孟星微嘻嘻笑了,今天的哥哥话少了点,但是感觉好温柔,好慈祥呀。

    “这么矮,还有很多空间可以长的。”

    孟星微差点把嘴里的粉喷出来。

    吃饱喝足,孟星微心满意足地回房睡了。

    孟予之送完人回来,拐进浴室。

    他拘了捧水将脸浇湿,之后双手撑着洗漱池的边沿,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再次打开水龙头,将水哗哗往脸上浇。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涌上来的却只有烦躁。

    柔软的床垫仿佛探出无数根针,摸不出哪里疼,却又感到遍体鳞伤。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孟予之就出了门。

    走进电梯,指尖悬在操作盘,鬼使神差按了个“7”。

    电梯在七楼停住,他踏出电梯,目光从空荡荡的走廊,移到尽头拐角处那间房。

    他想验证昨晚的失眠是偶然发生,还是某种危险预兆。

    然而麻木地打了一个晚上马里奥的脑子,理不出个头绪来。

    眼前不断地重现昨晚看到的场景。

    直到眼角酸涩,他终于掉头,按下电梯按键。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开门声。

    他站在电梯厅的视觉盲区里,掉头看去,出来的只有沈烬川。

    西装革履,优雅矜贵。

    孟予之的眼睛里浮上来一层阴翳。昨天的经历再次攫住了他,整层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接下来,他看到了十分难忘的一幕。

    沈烬川刚关上房门,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扯着他的领带,狠狠拽了一下,将他拽走了。

    视野所限,孟予之只看到那只白皙的手,指甲如被碾碎的有毒浆果。

    他正要走,身后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开启,那声音回荡在清晨的走廊里,无比清晰。

    被拽出视野的沈烬川立刻转身回来,警觉地朝这边看去,与孟予之四目相对。

    他的嘴边,有一抹分明的鲜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