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敢有风[男二上位] > 11. 第 11 章
    快艇启动的瞬间,掀起巨大的水花,船尾无一幸免,都被溅湿了,惊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一个船员噌噌两下爬上舱顶,面向众人的方向,赤脚蹲下,如此照看这行人。

    见识过这艘船之后,以前坐的那些都不能叫快艇——

    它开起来,船尾的人屁股就再也没沾到过座位。

    大概是开到了外海,风浪更大。巨浪像一张血淋淋的大口,随时要将小艇侵吞。

    后者却一点也不减速,反而几次迎浪急转,船尾的小伙伴们生无可恋。

    宇光老师说得对,周浠棠心想。

    大家都会哭着进去的。

    如果,死腿尚且能动的话。

    她双手死死抓着围栏,光这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坐在她身旁的孙剑煦大喊:“这要是能回去,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

    再旁边,何呈安将这里当成了游乐场的大转盘,故意脱手,结果被颠到地上,随后的模样,让周浠棠想到了案板上挣扎的鱼。

    没过多久,孟星微就喊着要进去。

    孟予之艰难起身,一大步跨过来,一手抓住她,一手去够舱门,展现出惊人的臂长。

    船员见状,从舱顶一跃而下,提溜小鸡似的将孟星微送进船舱,然后又顺着绳索,爬回了舱顶。

    在这样的风浪里,他站地那么高,却什么也不用抓。黝黑的双脚像一对蹼,又长了吸盘似的,死死附着在舱顶上,其余人正在被海浪欺负,而他,犹如海浪的一部分。

    周浠棠惊叹不已,决定将这个切片加到男主的人设上。

    或许,可以再顺势加一段女主不小心被颠进海里,男主将她提溜上来的剧情。

    毕竟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

    思考剧情中,一个没注意,她的双肩包掉了下来。

    单薄的尼龙材质在地上颠簸几次就开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纸巾、雨伞、驱蚊水、笔记本、笔……

    何呈安和孙剑煦够了几下,一个也没捞着。

    “对不起啊,舟大,我们自身难保。”

    “别管了,不要紧的。”周浠棠也不敢脱手去捡,只能强装潇洒,任东西悉数滑进海里。

    船员跳下来,只来得及帮她截住一把雨伞。

    双肩包则颠簸到了孟予之的脚下。

    他腿长,伸出去勾住肩带,往上一挑,包就落到怀里。

    他腾出一只手将拉链拉好,将包抱住。挺大的一个包,在他怀里居然显得特别小。

    万幸手机和证件都在内侧口袋,幸免于难。

    周浠棠朝孟予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对方偏了偏脑袋,让她进船舱去。

    周浠棠摇头,转身趴在栏杆上,看向白沫泛起的海面,继续想剧情。

    这种情况下,只要稍一懈怠,灵感女神就跑了。

    快艇绕行一圈后终于靠了岸,站起来双腿就开始打颤,从船尾走向船头短短的距离,一行人走得七歪八扭。

    孟予之率先下船,一个一个给后面的人搭手。

    苏郁下船时,快艇一晃,差点跪下,幸亏抓住孟予之胳膊,才没有磕到地上。

    周浠棠走在最后一个,脚下摇晃,晃得她想吐。

    见孟予之朝她伸手,她说了声“谢谢”,本来只是打算虚搭一把,不巧脚下一软,重心失衡,没准备好就握了上去,握得很紧,几乎半身重量压在那只手上,心中实在抱歉。

    可没想到,那只手握她更紧。

    那力道让她半身的重量都显得微不足道。

    落了地,从沙滩往回走,受罪归受罪,大家的情绪依旧很饱满。

    背后传来夸奖声:“还是舟大心理素质强,那种场面也能保持形象,那么淡定。”

    周浠棠扭头,发现说这话的是何呈安。他的夹脚拖鞋掉了一只,索性将另一只也扔了,光着脚。

    “哪里是淡定啊,我那是不敢动。”周浠棠一开口,吐意翻涌。

    余光看到人群最后方的孟予之。

    他身形最高,此刻正慵懒地插着兜,压着队伍行进的节奏,长腿优雅交替,有种牧羊犬的既视感。

    风将他衬衫一角掀起,海浪不时漫上他骨节嶙峋的脚背,都像是在跟他亲近。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沈烬川打来的。

    “我去接个电话,你们先走,不用管我。”周浠棠放慢了脚步,牧羊犬就这样迈着长腿,漫不经心地从身边走过。

    电话那头不算安静,有杯碟碰撞声,似乎是在家吵闹的咖啡馆。

    周浠棠这边也没好到哪去,海浪撞击着岩石,冲击声猛烈而汹涌。

    暮色渐暗,一声沉沉的“喂”响起,周浠棠抬眼,看到海平面渐渐沉下去的半轮夕阳,以及绛紫色,像蓝莓果酱浸染过的天空……

    这通电话没有打多久,方一挂断,周浠棠就扶着旁边的垃圾桶吐起来。

    被眼泪浸湿的模糊视线中,一道身影覆盖过来,她闻到柠檬的气味,眼前是一包纸巾,一瓶矿泉水。

    回过头,孟予之已经帮她拧好了瓶盖。

    “谢谢。”她顾不上丢脸,只想快点把嘴里的味道清洗干净。

    孟予之背对着夕阳,看不清面庞,昏黄的光影为他优美的轮廓线条,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看上去比往日还要温柔一些。

    “他们呢?”周浠棠确定嘴里没有异味,才开口问。

    “他们打算去吃烤海鲜,离这儿几百米有一家口碑不错的店,你去吗?”

    “不去了,胃里打仗。”

    孟予之忍俊不禁,“你刚才一声没吭,可不给自己憋坏了?那种时候,有必要保持端庄吗?”

    周浠棠无精打采,“吭了有什么用?一样晃。”

    孟予之笑了笑,拿出手机发消息,“我叫他们不用等我们。”

    周浠棠忙叫住他,“我好多了,自己骑电瓶车回去就行,不用管我。”

    孟予之用他修长的手指打着字,语气随意,“我也不想去,看到了美食不能吃,更受罪。”

    这次见他,确实比围读时薄了一圈,他说到做到,真减脂了。现在的形象更加符合缚亦鸣:斯文内敛,有书卷气,书卷气的背后,藏着雷霆手段。

    ……不用再减了,你是什么样子,缚亦鸣就是什么样子。

    周浠棠心里这样想,却说不出口。

    “那走吧,电瓶车就在前面,我载你。”载他,而不是让他载,是最后的一点倔强。

    孟予之没有反对。

    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回走,海浪层层叠叠追上来,涛声在空寂的海水上空回响。

    目之所及是晦暗的蓝调,大片的紫蓝色将低垂的天幕与海连接在一起,化不开的浓稠之中,隐约透出一丝棕黄。城市里很少看到这样油画般的的画面。

    孟予之脚步大一些,稍稍走在前面。

    周浠棠低头看着他的脚印,想起在一篇小说中,曾写过这样的情节——

    男主和女主走在沙滩上,暗恋男主的女主走在后面,一路低头踩着男主的脚印。

    男主猛然停住,女主光顾着踩脚印,没注意,一头扎到他背上。

    尴尬到失去思考之际,男主转身抱住了她。

    看着孟予之的背影,她觉得如此联想,有些失礼。

    于是摆了摆脑袋,想甩掉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而孟予之就在这时转过身来。

    周浠棠没有低头踩他的脚印,她总能保持最恰当的距离,就算他突然停下来,也不会有撞上的风险。

    “像不像那个情节?!”孟予之忽然问。

    他手背轻抵鼻尖,眼睛亮亮的,盈满笑意,急于在周浠棠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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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某种心有灵犀的证据。

    然而后者却毫不迟疑地打破了氛围。

    “不像。”她淡淡说。

    但立刻意识到,这不正说明,自己也在想同一个画面吗?

    孟予之并没有揪住不放。

    他听话转身,与她并肩而行。

    说出那个情节,是想逗周浠棠开心一下的。

    以为她脸上掩饰不住的低落,是因为生理不适,加上东西掉进了海里。

    这一点他搞错了。

    周浠棠的低落,多半缘于沈烬川的那通电话。

    接电话前,她已经设想过种种沈烬川不联系她的缘由。

    甚至做好了被沈烬川责问的准备——

    要几天才能回、苏清阮有意见了、婚礼那么大个摊子,怎么能说丢下就丢下……

    然而这通电话,给她的种种揣测,盖了个“一厢情愿”的印章。

    沈烬川对她在岛上的生活,没有一丝好奇。几句索然无味的对话,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用来维系某种表面上的太平。

    周浠棠几乎用光了全部的勇气丢下沈烬川一次,然而她的缺席,却并未造成任何改变。

    这不得不让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出发前清点了无数次,却一把掉进海里的“必需品”,实在太高估了自己的价值了。

    而苏清阮那边,是一如既往的冷处理。

    世界没了她周浠棠,照样运转良好。

    那这些年来不请一次假的坚持,在这份耗尽她生命力的工作上苟延残喘,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甚至更希望沈烬川如想象中那样,发一顿脾气,和她实实在在闹一场。

    转念,又为这个想法,感到更加可悲。

    “对不起啊,我不是要扫兴。”

    她不想让气氛因为自己一句无礼的话而冷下去。

    “就是,你这一复现吧,让我有点难为情……你真的看过我所有的书?”她强打起精神,将自己从那通电话里抽离出来。

    “到现在还不相信?”

    “工作需要也不用这样。”她努力地组织着语言,“你觉得,好看吗?”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孟予之说:“我有非常多的读后感。”

    他的声音从来不厉,像此刻海边绵柔的小风。这风里却藏着让周浠棠招架无能的寸劲。

    随着夕阳落尽,孟予之脸上的光也一寸寸暗下去。

    即便他停下脚步,这样看着自己,表情也不甚真切,看不出何种情绪。

    周浠棠莫名紧张起来,随便哈拉的一个话题,却像套索一样,在她喉咙处收紧。

    看见孟予之嘴唇动了,她心里下意识响起一个声音:别说出来!

    “周浠棠。”孟予之的语气有点严肃,还叫了她全名。

    周浠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感一寸一寸扩大。

    “你的电瓶车停哪在呢?”

    “啊?”话锋急转,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离海近吗?”孟予之看了看脚下,“好像在涨潮了……”

    “啊!不会泡水了吧!我租的!”周浠棠撒腿就往码头边跑。

    不多久,身边跟上来一条悠闲的身影。

    或许是腿长优势,孟予之几乎用走的就能赶上她。

    他看着吃力奔跑的周浠棠,她的运动鞋已经湿透了,应该灌了不少水和沙,下快艇的时候就该脱掉的,但她偏偏那么会勉强自己。

    出自本能地,他很想伸手拉她一把,或者,干脆抱起来也可以,她看起来那么轻。

    手伸出一半,却又顿住了。

    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月亮从海平面升上来,是一轮皎白的满月。

    孟予之插兜停下,望着被月光照亮的,周浠棠的背影,良久才启步。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放缓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