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敢有风[男二上位] > 5. 第 5 章
    从梦里带出来的恐惧感还没有完全消散,身体已实打实感受到亲吻带来的热意。

    不容逃避,又无法全身心投入,那种撕扯感很难说清楚。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沈烬川的手机这时候响了。

    几条信息提示音接连闯入,搅乱了所有气氛。

    沈烬川拿过手机,眉宇间浮起一道阴翳。

    周浠棠将滑下的睡衣肩带拉上来,低头慢慢整理,一面问道:“这么晚,是急事吗?”

    沈烬川垂眼,视野所及,是漆黑的发丝间露出的一截脖颈,洁白滑腻,耳尖是漂亮的淡红色。

    他眸底的阴翳渐渐褪去,伸手摩挲着她的肩头,低头想将这个吻继续。

    然而铃声又响起来,一声两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

    “去吧。”周浠棠说。

    沈烬川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几分钟。”

    随后起身,走出门去。

    周浠棠听着渐远的脚步声,睁眼在黑暗中发呆。

    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一团惨白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她披上睡袍起身,去厨房接了一杯水,准备端到卧室,送服半片安眠药。

    走到一半,又折回玄关,找到白天穿的羽绒服,从口袋里拿出那包柠檬味的纸巾。

    握在手里狠狠攥了一下,然后丢进垃圾桶里。

    约莫半小时后,沈烬川回到卧室。

    周浠棠正在床上看剧本,见他进来,忙将剧本一合,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忙完了?”

    “嗯,没事了。”

    两人并肩半躺,心知肚明刚才的热情很难再续,房内多了一层无声的尴尬。

    沈烬川的目光看向她那一侧的床头柜,越过上面的安眠药、婚礼座位表,落到厚厚的剧本上。

    “那是什么?”

    “展品资料。”默了两秒,周浠棠说。

    沈烬川笑了一声,“苏女士过分了。”

    “随便看看的,不重要。”周浠棠眼皮垂下去。

    他还不知道她就是无济之舟,只要再多问两句,或者拿过来翻上一页,就露馅了。

    可是沈烬川没有,就像书柜上某一排整齐署名“无济之舟”的小说,还有床头柜上躺了两年的安眠药一样,似乎不论多久,都不会被他发现。

    刚开始,周浠棠有意不让他知道。

    一来只是个小爱好,不足道也。二来那时写的东西无人问津,她羞于说出口。更别说还有让苏清阮也知道的风险。

    可是当爱好开花结果,她也想有人分享。

    那时,倘若沈烬川发现那些书,或是多问一句,她每天在小书房关到半夜是干什么,她就全盘托出。

    可惜这件事并没有发生。

    而现在,分享欲早已和书柜里那些书一道落了灰,微不足道了。

    “睡吧。”沈烬川躺下去。

    周浠棠正要关床头灯,忽看到灯下压着的座位表,犹豫片刻,伸手拿了过来。

    “烬川,座位表的事不能再拖了,过完年就是婚礼,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定下来。”

    沈烬川闭着眼道:“这种事让底下人做就可以了。”

    周浠棠也很疲惫,但座位表的事让她头疼了一个月,随着婚期临近,焦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你也知道这事有多棘手,就连你那几个叔伯姨婶关系都扑朔迷离,更别说生意伙伴了。下面人不敢排,才到了我这儿。我排好了,你作最后确认就行。”

    磨出这张表,于她而言,难度远超写一本小说。

    想到那些老狐狸,沈烬川冷笑了一声。

    接过座位表扫上一眼,“这就样。”

    “烬川——”周浠棠挫败感横生。

    “浠棠,我的婚礼,他们敢说什么?”沈烬川将表丢到一边,笑着对她说,“沈太太,不要把自己的位置放得这么低。”

    周浠棠没有丝毫释怀。

    “烬川,你知道我们的婚礼有几桌吗?”半晌,她问。

    “嗯?”

    “你知道婚礼布置的主题吗?你知道菜式是中式,还是西式吗?你知道,礼服何时能定吗?”

    “浠棠。”沈烬川坐起来,伸手抚了抚她的背,“你在焦虑什么?”

    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这场婚礼的笑话吗?

    周浠棠无声地看着那张皱了的座位表。

    对于沈家跻身的圈层来说,婚礼就是利益的联姻场,否则,还有什么意义?

    还是说,你也这样想,所以从不为之上心?

    周浠棠将未说的话咽了回去,她看见沈烬川揉了揉眉间,与其说不耐烦,不如说困惑更贴切一些,这也更让周浠棠感到绝望。

    她不再作声,房间安静了数秒,传来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两分钟后,她叹了口气,轻手轻脚下床,抱起剧本出了房门,将自己关进了小书房——

    搁笔后,就很少在这里呆了。

    打开房间,一股久闷皮革气味扑面而来。

    她翻开剧本,这一看,就去了半个晚上,到凌晨三点,大脑才罢工。

    回到卧室,躺回沈烬川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头贴向他的手臂,他在睡梦中动了动,她生怕惊扰,下意识退开,对方顺势翻身,将后背留给了她。

    沈烬川一早要飞伦敦洽谈,他醒得很早,健身、沐浴,回到卧室,周浠棠也起了。

    想起昨晚她有点不高兴,即便要赶飞机,还是耐住性子,哄劝一番。

    周浠棠很好哄的。

    “快去吧,别赶不上飞机。”她拍了拍沈烬川的手背,轻轻挣脱开怀抱。

    沈烬川下了床,一边换上正装,一边说:“对了,下周就是寒衣节,今年你别去寒澈寺了,我自己去看奶奶就行。”

    “那怎么行,”周浠棠认真地说,“我要去给我爸妈和我爷奶烧纸。”

    “那就找个近些的寺庙烧,寒澈寺山高路远,去一趟很累,老太太又不肯见你,何必年年都空跑一趟?”

    周浠棠很坚持,“十几年了,忽然换地方,爸妈会找不到的。”

    沈烬川正低头整理领带,闻言抬头,笑说:“你还挺迷信。”

    他走后,周浠棠洗漱更衣,像往常一样前往沈氏艺术基金会的办公大楼。

    这一天的日程还算清闲,秘书将行程表交给她过目,她随手划掉了试礼服这一项,让对方取消预约。

    秘书只疑惑了数秒,并未说什么。

    一天工作结束,驱车回家前,她在车里脱了高跟鞋,享受难得的松弛时光。

    手机里躺着几条何宇光的留言,回应她给的那些意见。

    几条信息零零碎碎,不分时辰。似乎是想到什么,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发过来再说,以免灵感跑路。

    周浠棠很能理解,指尖在屏幕上翻飞,给予回复。

    对她来说,《良梦》最富争议的改编,在于男主缚亦鸣这个人的扁平化。

    书里,他并非良善。

    女主受仇家迫害,被救回后,发现父母双亡,家产被瓜分殆尽,自己也身心受创,不知怎么守下仅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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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丁点产业。

    不得已请来大伯一家回国支援。

    缚亦鸣就是大伯收养的孩子。

    他与女主儿时曾有过短暂的相处,回来后一心扑在濒危的家族事业上,和女主并没有什么交集。

    但是每当女主遇到困难,他都会低调帮其兜底。

    女主慢慢与他建立起信任,后期更是有了感情纠葛,却发现大伯一家在当年的家族悲剧中,并不清白,甚至很有可能,是当年悲剧的幕后操手。

    故事的前半部分,缚亦鸣扮演一个毫无污点的大哥哥,默默关照,界限分明。

    他甚至鼓励撮合过女主与男二在一起,因为男二是比他更适合、更稳妥的选择。

    因而戏份极少,出场率低到不像男主应有的待遇。

    直到读者发现被他良善的外表欺骗了,戏份才多起来。

    原来缚亦鸣的骨子里,对女主存有极深的爱意,并且一直以来饱受煎熬……

    考虑到观众的接受度,也为了过审,剧本将缚亦鸣坏的那面一刀切,做的坏事要么删掉,要么嫁接到其他角色身上去了。

    缚亦鸣就这样成了一个默默付出的纯爱角色。

    周浠棠虽然觉得可惜,但她做过编剧,明白过审不易,也理解讨好市场的心态,因此态度并没有很强硬。

    何宇光的信息很快过来,两人聊得有来有回,不觉已时光飞逝。

    最终,二人基本达成一致,消息栏重新恢复平静,彼时已是深夜。

    可周浠棠却仍觉不过瘾。

    她的血管隐隐发痒,有种久违的激情被点燃的兴奋。

    这种兴奋搅起创作记忆里,最深层的泥沙,在周浠棠的脑海里,慢慢掀起一场海啸。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她没开灯,独自抱膝坐在沙发上,向上翻阅那些聊天记,享受交锋的余韵。

    三十四楼的窗外,是都市上空回旋的寂静。

    霓虹烟火在脚下蒸腾、流转,她的思绪在笔下的故事里打转,故事的主人公,长着孟予之的脸。

    “滋滋——”

    手机又震了两一下,何宇光的头像升上来,她赶紧划开信息。

    何宇光:「孟予之演的电影就要上映了,他给了些点映礼的内部票,要不要给你留一张?大片哦,我早就想看了。」

    能让何大编剧字里行间如此期待的电影不多。

    然而周浠棠很快回复:「不用了。」

    她手指飞快,点完发送键后,立马息了屏,将手机往旁边一扔,离它远远的。

    窗外的霓虹在夜色中明灭,她抱膝陷入沙发,想起昨天的梦,还是会不由得惊出一层薄汗。

    因此,她考虑要不要把安眠药戒了,养成规律的睡眠习惯,这样,或许就不会乱做梦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周浠棠犹豫了几秒,倾身将其够过来。

    弹出来的,却是孟予之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个侧脸剪影,黑白色调,微低着头,轮廓线条优越。

    手机熄了一次屏,她又按亮,手指悬空半晌,继而轻轻落下,点开对话框。

    孟予之:「有个剧本方面的问题,可以问你吗?有空的时候回复就好。」

    周浠棠静静盯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等待着问题的出现。

    如果问缚亦鸣是好人还是坏人之类,就让他去烦何宇光。

    屏幕很快黑了下去,又猛地亮起来,她几乎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只见孟予之问:「缚亦鸣是真实存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