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知道啊,她说她是大师姐 > 8. 谁与我生死与共
    试炼石仪式结束后,各宗门长老领着新入门的弟子到候场区静坐。

    楚芙蕖走在最后,低着头,裙角沾了些灰尘。

    路过金阙箓席位时,她偷偷抬眼看了沈无衣一下,又飞快收回目光。

    沈无衣没注意。她正盯着主台上剑宗掌门谢云疏展开的一道玉轴,那是提前抽好的对战顺序。

    谢云疏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问剑峰都听得清楚:“阵修-天机门,轮空。”

    天机门长老站起来拱了拱手,吩咐弟子们摆阵。

    七个天机门弟子走到场中,各执阵旗,脚步交错,瞬息间布下一道八卦迷踪阵。

    阵中雾气升腾,光影变幻,倒是有几分唬人。

    沈无衣看了两眼,凑到东苏静山耳边:“这不就是换了颜色的灯光秀吗?”

    东苏静山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个轮空的是药宗,药王岭。

    药王岭的弟子们搬出五个药鼎,当场炼了一炉回灵丹。

    丹成时药香飘了半座问剑峰,引得不少修士吸鼻子。

    沈无衣也吸了吸,然后说:“闻着像烤红薯。”

    南离莫愁终于没忍住,低声说了句:“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我夸他们呢。”沈无衣一脸无辜。

    第三个轮空的是御兽宗。

    御兽弟子牵着灵兽绕场一周,灵兽们喷火的喷火,吐水的吐水,有一只还能在半空翻跟头。

    沈无衣鼓掌:“马戏团缺人,真的。”

    北宁则安轻轻叹了口气。

    南明江落笑意盈盈,觉得这个师妹更有趣了,金阙箓这三年一定很热闹。

    ————

    谢云疏继续念玉轴。

    天医谷对问剑宗。

    念出这对战时,剑宗那边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医宗弟子则面色如常,仿佛早有所料。

    两宗各出五人,走上擂台。

    医宗弟子一袭青衫,手中或持银针,或捧药炉,站位松松散散,看上去不像要打架,倒像在散步。

    剑宗弟子白衣如雪,长剑出鞘,五人呈雁形阵,剑气凛然。

    沈无衣托着下巴目不转睛,这可是现场合法斗殴,还是群架。

    开打之后,她才发现医宗的“打”法和想象中不一样。

    他们不主动进攻,而是互相配合,银针封穴、药粉迷眼、药炉释放的雾气能短暂麻痹对手。

    剑宗弟子冲进去,像掉进了棉花堆,剑招被化解得七七八八。

    但剑宗胜在人够狠。

    虽然大师兄轩辕停云没上场,上的是几个内门弟子,但是招式依旧凌厉。打到后来,医宗有两人被剑气震下擂台,剑宗也有三人灵力耗尽。

    最后剑宗以“还剩两人”险胜。

    沈无衣脑子里自动响起一段旋律,她没忍住,小声哼了出来:“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哼到一半,西湖吹雪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闭嘴。

    ————

    不灭宗对九转门。

    体宗的五个弟子膀大腰圆,往台上一站,擂台都震了震。

    丹宗弟子则个个清瘦,手里拿着药炉和丹瓶。

    沈无衣本以为体宗会赢。

    毕竟块头摆在那里。结果丹宗弟子一人嗑了一颗丹药,身上泛起金光,力量和速度暴涨,硬生生和体宗打了半个时辰。

    最后体宗力竭,丹宗胜。

    沈无衣看着丹宗弟子往嘴里塞丹药的姿势,若有所思。

    她转头对北宁则安说:“七十八师兄,回去之后我也要炼丹。丹药这么有用,磕了就能打,不比画符省事?”

    北宁则安沉默了一会儿:“炼丹要先学辨药、控火、配比……”

    “行,那还是画符吧。”沈无衣干脆利落地转了回去。

    ————

    终于到了最后一场,天音阁对金阙箓。

    谢云疏念出这两个宗门名字时,观礼席上的声音明显大了几度。

    上三门对中三门,又是表演赛的重头戏,不少修士坐直了身子。

    音宗五人已经站上了擂台。

    领头的大师兄一身琉璃白绣浅蓝纹路衣袍,手持一支竹笛,面容清逸,眉眼间自带一股出尘气。

    他身旁的大师姐穿藕荷色衣裙,腰间挂着一面小腰鼓,鼓面绘着金色云纹。

    另外三人各持短笛和长笛,站位错落,像一支小型乐队。

    沈无衣盯着那个腰鼓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音综大师兄的笛子,嘟囔了一句:“横笛不如竖笛,竖笛不如箫……”

    “你说什么?”南离莫愁没听清。

    “没什么。”沈无衣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吧,干他们。”

    东苏静山、南离莫愁、西湖吹雪、北宁则安四人站在四个方位,沈无衣站在正中间。

    她往那一站,台下就有人窃窃私语:“那个就是沈无衣?”

    “金丹后期?看着不像啊。”

    “她拿的是青崖师尊的青玉笔?”

    沈无衣站在擂台上,看着对面的音宗弟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种“站在台上被人看”的感觉,和她以前开演唱会时挺像的。

    只是台下没有荧光棒,没有应援声,取而代之的是满山修士审视的目光。

    她下意识握紧了青玉笔。

    然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音宗大师兄苏幕遮正要行礼开场,忽然感觉周围的一切变了。

    整个擂台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变得粘稠、凝滞。

    风声没了,远处的嘈杂声也没了,只剩下一种若有若无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迫感。

    他看向身旁的师妹凤栖梧。

    凤栖梧手指按在腰鼓上,指尖微微发白。

    音宗长老钟无弦在台下皱起了眉头。他感知到擂台上出现了一股陌生的领域之力,不是符修常见的禁锢领域,也不是音修的音域。

    而是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精神压制,像一张大网,把台上十个人全部兜了进去。

    容晏辞自然也感觉到了。他凑到音宗长老钟无弦耳边,低声说了句:“稍安。”

    钟无弦急道:“你们家哪个的领域啊?”

    容晏辞笑呵呵的,内心:还能是哪个。

    ————

    擂台上。

    沈无衣确实在唱。

    不是故意唱的。

    脑子里突然开始播放BGM,然后嘴巴就跟上了。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在领域里,每一个字都像被扩音器放大了一样,清清楚楚地灌进台上九个人的耳朵里。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狂笑一声,长叹一声,快活一生,悲哀一生——谁与我生死与共。”

    天音阁五人僵住了。

    这声音极好,清亮、有穿透力,带着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野生的、不讲章法的情感冲击。

    但问题是,这不是音修的战歌,没有灵力加持,没有音律阵法,纯粹就是一个人在……唱歌?

    苏幕遮握着笛子的手紧了紧。

    他想动,但发现身体不太听使唤。

    凤栖梧也差不多。

    她甚至觉得这调子挺好听的。

    再看对面符宗那四位。

    东苏静山垂着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掐诀,保持防御姿态,但没有打断。

    南离莫愁双臂抱胸,脸色越来越沉。

    西湖吹雪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但从他微微晃动的脚尖来看,他也在听。

    北宁则安目视前方,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忍”字。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怎么不动?”

    “是不是符宗用了什么定身符?”

    “定身符不是那个沈无衣之前画的静体神咒吗?也没见她画啊。”

    音宗长老钟无弦终于忍不住了,朝台上喊了一声:“苏幕遮!你们在等什么!”

    苏幕遮回过神来,咬了咬牙,举起笛子。

    也就是这一瞬间,沈无衣的歌声停了。

    她眨了眨眼,看向苏幕遮手里的笛子,又看见了凤栖梧腰间的鼓,眼睛一亮。

    她这法器喜庆啊!!

    凤栖梧怔愣了一瞬,刚起的势霎时卸了。紧接着,整个领域里又开始传来歌声。

    沈无衣不知道这几个人在等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大家应该配个BGM。

    她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张嘴又来了一段:“左手锣,右手鼓,手拿着锣鼓来唱歌。别的歌儿我也不会唱,只会唱个凤阳歌。凤阳歌呀哎哎呦,得儿啷当飘一飘,得儿啷当飘一飘~”

    天音阁五人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苏幕遮低声说了两个字:“打她。”

    话音未落,五件乐器同时奏响。

    笛声尖锐如针、鼓声沉闷如雷,震得擂台石板都在颤动。

    三道辅助音波交织成网,朝沈无衣所在的位置罩了过来。

    这是音宗的合击阵法“五音困仙阵”,音波叠加,不伤肉身,直攻神魂。

    东苏静山反应最快。

    她手一扬,一道淡金色的护体符箓在沈无衣身前炸开,化作光幕挡住了第一波音波。

    南离莫愁的符鞭同时甩出,鞭梢带起一道火舌,朝苏幕遮的手腕卷去。

    西湖吹雪拔剑。剑光清冷,一剑劈开了左侧袭来的音波,人随剑走,直冲音宗阵型的侧翼。

    北宁则安落后半步,双指夹住一张黑金符,往地上一拍。

    符纸落地生根,以他为圆心,三道符阵依次亮起,将己方五人笼罩其中。

    这是防御符阵“三才固元阵”,能削弱音波攻击。

    四人配合得不算默契。

    毕竟从来没和沈无衣一起打过。

    但各自的本事都在,一时间倒也没落下风。

    而沈无衣呢?

    她站在阵中,眼睛发亮,看着两边打得噼里啪啦,嘴里还在说:“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青玉笔变身!”

    青玉笔随她心念一动,笔身忽然拉长、变粗,笔尖绽开成喇叭状——一支金色的唢呐。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

    “那是……青玉笔?怎么变成那样了?”

    “唢呐?她变唢呐做什么?”

    沈无衣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唢呐。

    心底非常加戏:一首“丈母娘入阵曲”(《闹海》)送给大家!!!

    唢呐声一响,整个擂台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炸了。

    金色的音波从唢呐口喷薄而出,朝四面八方砸去。

    金阙箓四人的符阵在这股音波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得粉碎。

    天音阁的“五音困仙阵”更惨,直接被音波震散了架。

    苏幕遮被掀飞出去,后背撞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闷哼一声。

    凤栖梧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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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退了七八步,腰鼓上的鼓面裂了一道缝。

    另外三个弟子更惨,有两个直接摔下了擂台。

    金阙箓这边也不好看。

    东苏静山的护体符碎了,南离莫愁的符鞭脱了手,西湖吹雪的长剑插在地上稳住身形,北宁则安被震退了好几步,脸上的“忍”字终于变成了“疼”字。

    沈无衣自己也愣了。她抱着唢呐,看着擂台上东倒西歪的九个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谁动的手!!!

    擂台下的嘈杂声也涌了上来。

    “那是什么符器?!”

    “不是符器,是青玉笔变的!”

    “她一个人把九个人全震飞了?!”

    “领域!她的领域刚才又扩大了!连台下都被波及了!”

    沈无衣看着音宗那几个人挣扎着爬起来,苏幕遮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凤栖梧抱着裂开的腰鼓,眼眶有点红。

    沈无衣眸色一沉。“打我的人!”她喊了一声,戾气上来了。

    青玉笔变回原形,落回她手中。

    她抬笔,虚空画了一个字。

    “定。”

    笔画落下,那个“定”字没有落在纸上,而是悬在半空中,金光闪闪。

    天音阁的三人瞬间不能动了。

    苏幕遮保持着举笛的姿势,凤栖梧按鼓的手僵在半空,连表情都凝固了。

    一字成符。

    台下不知众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沈无衣撸了撸袖子,本来想上去揍人,但走到一半,看着那几个人被定住的姿态,又觉得不太好下手。

    她想了想,舔了舔笔尖,凑到苏幕遮的笛子上写了两个字:没声。

    又到凤栖梧的腰鼓上写了两个字:没声。

    另外三件乐器也如法炮制。

    禁忌笔落,立即生效。

    那些乐器上的灵力波动像被掐断了一样,彻底沉寂了。

    沈无衣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想起台上还有一个东西没处理。

    那个悬在半空的“定”字还亮着呢。

    她赶紧跑过去,伸手在空气里胡乱涂了几下,金色的字迹一点一点淡去。

    定身咒解除的瞬间,苏幕遮腿一软,单手撑住了地面。

    凤栖梧抱着没了声响的腰鼓,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另外三个弟子面面相觑。

    苏幕遮声音有些涩:“我们……认输。”

    台下炸开了锅。

    “一字成符。此子……”

    “她那个领域是怎么回事?连台下都被拉进去了!”

    “你没看到,连其他宗门的掌门和长老都被影响了?刚才那一下,我旁边天医谷的掌门愣了好一会儿。”

    “我看皆是因为她手中的青玉笔,谁不知道那是……”

    “嘘!”

    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

    天音阁的人还站在台上,不是被定的,是被气的。

    沈无衣看着他们的表情,摸了摸下巴不存在的胡须,把青玉笔塞到北宁则安手里,说:“七十八师兄帮我拿一下。”

    就见她双指并拢,以指为笔,在擂台上画了起来。

    她画得很快,笔画潦草,像随手涂鸦。

    但东周时慕在台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是一道治疗符。

    东苏静山教过她的,最基础的那种。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淡绿色的光从符纹中涌出向四周扩散,很快笼罩了整个擂台。

    光罩所过之处,裂开的鼓面缓缓愈合,擦伤的皮肤恢复如初,连灵力枯竭的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

    在沈无衣眼里,那些人的头顶像是飘起了一串数字:生命值+1+1+1+9999。

    “好了好了,不疼了啊。”她朝天音阁几人挥了挥手,语气像哄小孩。

    苏幕遮的脸色更复杂了。

    南离莫愁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拉住沈无衣的手腕,半拖半拽地把她带下了擂台。

    “我还没说完呢!”沈无衣挣扎。

    “你再说下去他们就该哭了。”南离莫愁没松手。

    北宁则安朝几人礼貌拱手,一道退场。

    ————

    看台上,容晏辞被一群掌门和长老围住了。

    “容掌门,那道群疗的符箓什么价?”

    “那个一字成符是青崖师尊的新技法吗?可愿意与我天机门交流一二?”

    “沈无衣可有师承?我药王岭愿意用三枚天品丹药换她来我宗讲学一个月。”

    容晏辞笑呵呵的,嘴里说着:“这个嘛~”

    “好商量好商量~”

    耳朵里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灵石入账的声音:叮当,叮当,叮当。

    远远的,沈无衣被南离莫愁按在座位上,手里又被塞了一颗麦芽糖。

    她嚼着糖,看着那些围住掌门的各宗长老,忽然觉得这个修真界,还挺好混的。

    剑宗掌门谢云疏没去凑热闹,他收回目光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

    轩辕停云站在他身后,视线落在那个嚼糖的身影上,沉默了很久。

    擂台上方的巨大珍珠缓缓转动,将满山的光影搅碎又重聚。

    试炼结束了,表演赛也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

    沈无衣也不知道,自己火了,比女团的时候,还要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