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门外广场,云雾缭绕,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巨大石阶——“天梯”直插云霄,气势磅礴,散发着古朴沉重的气息。
楚容玉来到青云山门外时,已有不少人聚集,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粗粗数去,约莫有近两百人。
“容玉!”
熟悉的声音响起,楚容玉寻声看去,赵晴穿一身鹅黄长裙,正与她招手。
越过重重人群,两姐妹相会,楚容玉将她上下一打量,见她眉开眼笑,气色挺好,放下心来“你在外门怎么样?可有人敢欺负你?”
赵晴挽着她“可是宗主亲自送我去外门的,谁敢欺负我!”
“那就好”
二人一并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看着高耸入云的天梯,赵晴咂舌惊叹,小声与楚容玉说话“这梯子看着真吓人,得爬到什么时候去啊!”
楚容玉轻声安抚“只是普通梯子,有些高罢了,一步步来便是。”
“我们不是已经测过仙缘了,还要爬这梯子作甚?”
“我猜也是为了测试我们吧,看我们有没有恒心,能不能坚持。”
“好吧,仙人总有仙人的道理。”
辰正之时,古钟撞响,声波随着灵气层层荡开,穿云过山,重重的落在青云门外所有人心头。
众人一起抬头,只见一青袍男子御剑立于山门之上,挥袖间,浓雾散去,一道长不见尽头的阶梯展现在众人面前。
男子声如洪钟“欢迎诸位来到青云宗,诸位已过天门,测灵根,很多人都已经拿到青云宗的玉牌,但拿到玉牌并非就意味着已成为青云宗弟子,诸位还有最后一关,登天梯!”
“在你们面前的乃是三千阶梯,此阶不过顽石,你们真正要登的是心中那道无法坚持的坎,修行之路道阻且长,唯有心性坚韧者,方能破千山,踏青云!”
“老夫看到有许多修行资质低下之人,虽未有玉牌,但依旧求道至此,老夫今日在此许诺诸位,无论是否有青云宗玉牌,明日这个时辰前,登上天梯者,都可参加宗门大典,成为我青云宗弟子!”
“若此刻已心有踟蹰,原路下山便是坦途。”
青袍男子离去,来到此地之人,皆是想拜入青云宗门下,无人退却。
楚容玉和赵晴相视一笑“走吧”
人群如溪流漫上石阶,或三三两两结伴,或孤身一人,林间鸟鸣声与些许的喘息声交织,原还有不少人在低声交谈,行过六百阶时,早已是一片喘息声。
“我得歇歇,容玉,你先走吧。”
赵晴扶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后背已经湿透了,反观楚容玉,面色如常,闲庭散步一般。
她取下腰间的白玉葫芦递给赵晴“喝口水。”
猛灌了两口水,楚容玉不由分说拉着她继续“不能歇,你这一歇下,后面就更走不动了,现在天色尚早,我们慢慢走,能走上去的。”
赵晴真是一步一步的被楚容玉拖着走,她从边上捡了根枯树枝做支撑“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累?”
笑话,本姑娘都已经是引灵境中期的修士了,况且这山间灵力颇是充足,体内灵力自行流转吸纳,怎么可能累!
前后亦有不少人拄杖勉力前行,好些目光打量楚容玉,放眼望去,除了前方已看不见的怪物,确实只有楚容玉若闲庭散步般轻松。
楚容玉看似小声与赵晴咬耳朵,实则这山间安静,几乎附近的人都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师父已引我先行修炼了几日,我自然要比你轻松些,你别说话了,留存些体力,我们慢慢走,能走到的。”
赵晴果真不再说话,被楚容玉拉着慢慢走,又过了一百阶,遇上熟人了。
充满怨恨的目光射来,看到林家姐弟那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楚容玉微微挑眉“哟,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没脸来了呢?”
林志作为林家的独苗,一向蛮横,楚容玉微微一挑衅就收不住脾气“傻子,你别嚣张的太早!”
楚容玉做作的粲然一笑,眨巴眨巴眼“这算什么嚣张,以后才能让你们见识到姑奶奶我真正嚣张是什么样。”
“你!”
林霜拉住林志,脸色亦是阴沉的可怕。
楚容玉直接无视了二人,和赵晴依旧慢悠悠的往上爬。
赵晴与她嘀咕“我听说林家被官府审判没收了财产,林老爷重伤未受刑,但李夫人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三十板子呢!”
楚容玉翻了个白眼“咱们不用这么文明,那是林有为和李氏。”
“对,那李氏日常养尊处优的,这下可遭老罪了!”
“她是活该!对了,你有打探到林志消息吗?”
赵晴点头“打探到了,林有为和李氏那么缺德,那两姐弟天赋都还挺好的,林霜是地阶中品水灵根,被玲珑峰玉峰主看上收为徒了,林志要稍差些,但听说也是玄阶中品水灵根!”
赵晴语气里酸溜溜的,楚容玉知她心里有些不平衡,旁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两姐弟天赋都比她强。
另一边,林志咬牙切齿“姐,这傻子真是好运气,你看她那嚣张样,是忘了从前给我们提鞋都不配了吗?!”
那语气似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林霜亦是恨意快要溢出来了“先别冲动,她如今是宗主弟子,且容她逍遥些时候,如今修行最为重要。”
林志握紧了拳头,他当然知道修行最重要,可他天赋一般,再努力也只能在外门蹉跎,他不甘心啊!那傻子凭什么比他强!她一个傻子,凭什么?!
那怨恨的目光始终盯着她,楚容玉倒是不怕,她在玄明峰,谁敢欺上门来?但她怕林家两兄妹把主意打到晴儿身上来,她得想个法子,未雨绸缪。
行过一千二百阶时,天色已灰暗下来,天梯坡度不知不觉中越发陡峭,云雾浓重,空气稀薄,让人压力倍增,不少人气喘吁吁,步履蹒跚,甚至有人放弃,呼叫巡视弟子带其下山。
“这梯子好、好高,真是给人爬的吗?”
赵晴大口喘着气,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她抹了把汗,扶着膝盖稍作喘息,感觉小腿肌肉酸胀得发颤。
楚容玉呼吸也快了几分,但步伐依旧稳定,她停下脚步等着赵晴缓口气,高处阶梯尽头被云雾吞噬。
“再坚持一下。”
楚容玉将白玉壶递给她喝水,余光里,左下方离她们不远处,一个艰难的身影正在缓慢移动,是一个穿着麻衣的少年,他右脚似乎有些问题,每次抬腿都会晃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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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平衡了,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不屈的倔强和执拗渴望,他用手紧紧抓着旁边山壁岩石,然后继续抬起那条不听使唤的腿,重重地踏在下一级石阶上。
“什么破梯子!累死小爷了!”
离那少年左上方几阶处一群人也慢下了脚步,其中被簇拥着的锦衣小公子满脸烦躁不耐地抱怨着。
他身边围着几个惯于阿谀奉承的小弟,一个尖嘴猴腮、一脸麻子的少年叫张海,立刻道“少爷,您歇歇!这种苦差事哪是您该受的,少爷您喝水。”
张海谄媚地笑着,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很快锁定了下方那个步履蹒跚、落单的身影。
“嘿,少爷您看,那个瘸子还在下面磨蹭呢!像只笨蜗牛,看着就碍眼。”他指着下方那个跛脚少年李青,语气充满了恶意和不屑。
李楚文顺着方向瞥了一眼,正看到那少年因为跛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狼狈地扶住山壁才稳住身形。
李楚文撇撇嘴,觉得无趣,他只想快点结束这折磨,但张海等人见李楚文没有制止,胆子立刻大了起来,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坏笑,故意停下来,等着李青艰难地攀爬上来。
当李青终于气喘吁吁地爬到张海等人所在的台阶时,张海故意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站住!这仙家天梯,也是你这种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能爬的?”刺耳的话语在相对安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引来附近几个休息弟子的侧目。
李青身体一僵,低着头,紧抿着唇,想从旁边绕过去,另一个小弟却故意伸出脚,绊在李青那条跛脚前!
“啊!”李青本就重心不稳,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倒!
“砰!”膝盖狠狠撞击在坚硬的石阶棱角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额角也擦过粗糙的石面,火辣辣地疼,一丝血迹立刻渗了出来,他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疼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张海等人爆发出一阵哄笑,“废物就是废物!”
“就这熊样还想修仙?趁早滚回去吧!”另一个小弟嬉笑着上前,用力推搡刚刚挣扎着想爬起来的李青的肩膀。
李青被推得向后踉跄,跛脚根本无法支撑他站稳,眼看就要从陡峭的台阶上滚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背后撑住了他,让他重新站稳,李青回头,一个小姑娘从后面走上来,不远处一位穿着鹅黄长裙的小姑娘冲他眨了眨眼。
楚容玉冷冷看向那群人“还未入山门,便仗势欺人,随意罔顾人性命,以后尔等修仙,岂不是要视这天下凡阶生命为蝼蚁,随意处置?”
正义的大帽扣下来,这群少年被唬了一下,那张海看着半路杀出个小姑娘,当即怒了“你这小娘们乱说什么?!看我不给你点教训!”
张海刚扬起的手,手腕便被一只冰凉却如铁钳般有力的手死死扣住!
“啊!”剧痛让张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了,他惊恐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冰冷如寒潭的眼眸。
楚容玉身姿挺拔如松,她单手扣着张海的手腕,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瞬间冻结了张海等人嚣张的气焰,那几个小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