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穿为反派的剑灵后 > 13、第十三章
    那日之后,温如秋和褚寂的日子便过得平淡又规律。

    每周外门弟子下山的日子,他们会去一次暗河坊市卖药,除此以外便是修炼、做宗门任务。

    褚寂好似忘记了杀光其他竞争对手进入内门的阴诡算计,每日天未亮便背着温如秋出门。

    他们一起去砍伐灵木,去帮兽峰弟子烹煮兽粮,甚至还会去灵植园帮忙除草……

    这些任务给的灵石微薄,活也是又脏又累,其他外门弟子避之不及。

    但胜在简单容易,只要手脚快,一天可以做好几个。

    褚寂对这些任务来者不拒,身影穿梭在外门各个角落,像是不知疲倦一般。

    温如秋安静地待在他背后,不传音说话的时候,他便静静听着少年沉稳的心跳。

    作为人的时候,温如秋很少与人这般亲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呆着,这样的体验倒也新鲜。

    温如秋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便是入夜时分。

    练剑之前,褚寂会把攒好的灵石都清点一遍,那双满是剑茧的手刻意放缓了动作,一枚一枚地数过去,好让剑灵可以看清楚。

    “……五百四十九,五百五。”

    温如秋听到五百五这个数字,顿时激动起来,说道:“没想到半个月不到就攒下这么多,这样很快就可以凑齐药材了。”

    褚寂抿了抿唇,却没法像身边的剑一样高兴。

    凑齐药材之后呢,他又要多久才能凑齐修复灵剑的材料?

    他早就打听过了,这把剑材质特殊,必须用上玄星砂这等珍稀矿石才能修补。而指甲缝大小的玄星砂,就需要三万灵石……

    温如秋对上褚寂漆黑平静的眸子,心想这人又在算计什么呢,都赚了这么多钱还是不开心。

    见褚寂准备起身练剑,他用剑柄轻轻撞了下褚寂的手臂:“把手抬起来,给我看看。”

    褚寂听话地伸出手,温如秋见他指头布满细小的伤痕,应该是除草时被荆棘刺伤的。

    他转了剑身,一头扎进褚寂的储物袋里。

    袋子被剑柄顶得鼓起来一块,又瘪下去,又鼓起来。

    片刻后,几瓶之前卖剩的伤药被剑柄顶了出来,咕噜噜地滚到褚寂的脚边。

    温如秋从袋子里探出半个剑身,说道:“擦药也不耽误练剑,我可不想闻你手上的血腥气。”

    褚寂知道这剑最讨厌血腥味,便乖乖拿起药瓶,倒出药膏敷在手指上,想了想又从洗干净的旧衣上撕下几道布条,一点点把手裹起,然后才伸手握剑。

    两人一起练剑,不知不觉,入门的《清风剑诀》已经快要练完了。

    温如秋陪褚寂试验了新的招式后,就和他道了晚安,自己睡觉去了。

    悬崖上只余簌簌风声。

    直到完成今日三千次的挥剑,褚寂才放下疲累的手臂。

    隔着厚厚的棉布,他紧绷的唇角放松下来,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

    随后他转过身,顺着山道,听着风声涛涛,迎着万丈霞光朝住处走去。

    温如秋还没醒,褚寂下意识放慢了步子,他甚至生出种错觉,就这样缓慢却安稳地前行,似乎也不错。

    然而另一边,方巡的耐心却彻底告罄了。

    他负手站在十绝门的看台之上,听着属下的回报,面色阴沉如水。

    “已经四个月了,那贱奴就一次都不曾去过斗兽场?”

    影一垂首道:“是,他每日只做外门任务,偶尔来坊市内买药也是买完即走,从不停留。”

    方巡强压怒意,又问道:“玄诚真人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

    “今早从宗门内传回消息,玄诚真人已离开天衍宗,前往北边某处秘境……”

    方巡身体隐在黑暗之中,眸中闪过阴暗恨意。

    玄诚真人离开宗门,这或许是他仅有的下手机会。

    万一褚寂永远不参与斗兽,难道他要眼睁睁看着杀子仇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安稳修炼,有朝一日真的进入内门,成为玄诚真人的弟子?

    他已经派人暗中调查过,褚寂在外门过得并不好,时常遭人嫉恨。这样一个人突然在外门暴毙,谁都有嫌疑。

    就算玄诚回来后要查,也只会以为是外门争斗所致。

    良久后,方巡才拿起传音玉,从牙缝里一字一句的挤出道命令:“影三,影四。”

    “你们立刻去杀掉褚寂,记住,他背后那把剑很邪门,也一起毁掉!”

    *

    天衍宗外门。

    褚寂终于做完了替器峰擦洗炼器炉的任务,身体疲累不已,但摸着怀中新拿到的灵石,嘴角还是轻轻勾起。

    “今天赚的不少,明天再做一个任务,应该就……”

    温如秋正想回应,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骤然降临。

    “小心!”

    他第一时间出鞘示警,可话音未落,两道鬼魅般的黑影便从两侧飞至。

    无数道淬着寒光的毒镖,带着致命的杀机直取褚寂后心与咽喉。

    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又刁钻狠辣,根本避无可避!

    褚寂瞳孔骤缩,只能遵从身体在矿洞与兽潮中磨砺出的本能,猛地向侧边扑倒。

    然而毒镖范围太广,速度又太快,他虽然躲开要害,却又无法完全避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剑鸣骤然响起。

    是温如秋。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就瞬间激发了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温养出的剑气。

    锈迹斑斑的黑剑爆发出骇人力量,强行挣脱了褚寂的手掌,悍然横挡在褚寂身前。

    一片漆黑中,褚寂的视线被剑身爆发出的刺目白光占据。

    他听见耳畔响起两道闷响。

    一道毒镖狠狠钉在了剑脊之上,另一道则擦着剑锋边缘,浅浅扎入了褚寂的肩胛。

    有剑阻挡,那枚毒镖扎得不深,褚寂闷哼一声,便毫不迟疑地伸手拔去。

    肩膀上留下一个可怖血洞,褚寂却无心去理会,全副心神都落到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黑剑上。

    咔嚓。

    一道比以往都更加狰狞的裂痕,瞬间在本就伤痕累累的剑脊中央蔓延开来。

    剑身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温如秋闷哼一声,灵魂剧痛,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快跑……”

    下一秒,温如秋便彻底陷入了沉寂,剑身冰冷刺骨,再无一丝暖意。

    褚寂死死抓住剑,恨意在眼中燃烧。

    袭击的杀手见一击不中,褚寂竟能从漫天毒镖中活下来,顾不上惊骇,立刻扑过来补刀。

    然而当他们凑近了,看清褚寂此刻的状态时,动作竟不由自主地同时停滞了片刻。

    褚寂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半跪在地上。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那把裂开的黑剑,另一只手撑在地面。

    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绝望的嘶吼。

    只有一片死寂。

    但影三影四这样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杀手,却感到一种刺骨寒意。

    褚寂抬起头。

    *

    暗河坊市最深处。

    血斗场的主人无人知道名姓,只因他脸上横贯着一条丑陋刀疤,便得了个“疤爷”的称谓。

    他满脸烦躁地翻着账本,听手下汇报近来惨淡的生意。

    自从十绝门开张,血斗场的看客便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怕是连喂妖兽的肉都要供不起了。

    “一群没见识的东西!看个斗兽不是血腥刺激就行了,还要抽签玩什么花样?”

    疤爷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戾气横生。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手下竟通报说,有个练气期的小子求见,说有办法让斗兽场起死回生。

    “练气期的小子?”

    疤爷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修为低下,只怕连筑基后期的妖兽都没见识过,还能有什么办法?给我轰出去!”

    手下犹豫片刻,想到少年那宛如从地狱爬出,满身是血的骇人模样,还是说道:“疤爷有所不知,这小子修为虽低,先前却在我们血斗场里赢过十几场,而且……”

    “他方才说,自己看透了十绝门的把戏,也看透了那些赌徒和看客的心,这办法保准能吸引人,压过十绝门的风头。”

    疤爷眯起眼睛,到底还是被勾起几分好奇:“让他滚进来!老子倒要看看他说的什么屁话!”

    他姿态随意地靠在兽皮椅子上,把玩着一截骨哨,视线盯着门外。

    不久,一个身形单薄,半身染血的少年缓缓走来。

    他脸色苍白,行走间身上鲜血未凝,还在往地上淌,眼神阴戾可怖。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怀中的剑。

    寻常人多半把剑背在身后,或是悬在腰间,他却是死死抱着剑。

    少年正是褚寂。

    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自伤为诱饵,利用悬崖地形硬生生拖死了影三,还重创了影四,才得以逃出生天。

    此刻,他浑身的体力几乎耗尽,失血带来的眩晕不断冲击着他的视线,几乎叫他看不清脚下的路。

    但褚寂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他一步一步,拖着沉痛的身体,走向疤爷。

    “小子,嘴皮子倒是挺利索。说吧,要是不能让我满意……”

    疤爷只有一只独眼,此刻那眼睛审视着褚寂,透出鹰隼般的锐利。

    他凑近褚寂,左手一翻,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便凭空出现,冰冷的刀面不轻不重地拍在了褚寂的脸上。

    刀刃的冰冷紧贴着皮肤,只要褚寂稍微一动,就会迎来死亡。

    周围的打手见怪不怪,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然而褚寂的眼睛,却连眨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连肌肉都不曾颤动分毫,任由那冰冷的刀锋贴着脸颊,仿佛那不是刀子,只是天边拂来的一片落叶。

    他所有的情绪,似乎都被吞噬干净,眼中只剩下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隐匿在平静之后的疯狂。

    褚寂抬起眼,没有丝毫讨饶地开门见山道:“十绝门用运气做幌子,给所有人希望,让他们心甘情愿去死,供上层修士取乐。”

    疤爷眉头一皱,没说话。

    褚寂嗓音冰冷:“我的办法很简单,修改血斗场规则,看起来比十绝门更加公平,也更有希望。”

    “所有人,组队进入。从最低级的妖兽开始挑战,每过一关,奖励翻倍,而妖兽也越来越强大。”

    疤爷的眼神微微动了动,隐隐透出怒火,显然是觉得自己浪费时间听了废话。

    这种规则无聊至极,甚至不如现在的血斗场,直接把人丢到高阶妖兽口中来得刺激!

    “小子,你敢耍……”

    褚寂打断疤爷的话,唇角微勾,说出了真正歹毒的规则:“但想离开,却没那么容易。”

    “只有全队所有人一致同意放弃,才能带着宝物离开。只要还有一个人想继续挑战……那所有人,都必须留下!要么一起赢走更大的宝藏,要么,就一起死在里面!”

    听到这话,疤爷的眼睛猛地爆发出精光!

    他一瞬间就脑补出血腥的场面,那些贪婪的修士在奖励面前,从最初的合作无间到互相指责,最后被迫留下来一起面对死亡,什么都带不走……

    这样的场面,绝对比十绝门的选门要刺激百倍。

    至于公平,也确实够公平!走不走是那些人自己定的,与他疤爷的血斗场有何关系!

    “哈哈哈,好!好小子……”

    疤爷猛地移开放在褚寂面上的刀:“够毒,够狠,够劲!这才叫斗兽,这才叫看戏!”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褚寂受伤的肩膀上,问道:“这玩法,叫什么名字?”

    褚寂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方家那些人,甚至都不需要亲自露面,只要放出两条狗,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他全部的希望。

    他想过走踏踏实实的路,可结果呢,换来的却是毁灭。

    那么从此刻开始,他要走自己的路了,就算前路遍布荆棘,染满鲜血,他也要咬下方家一块肉!

    褚寂抬起头,像是穷途末路的赌徒要压下全副身家,一字一顿说道:

    “困兽笼。”

    困住兽的是笼。

    困住人的……是心!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