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簇被特勤队的抬到安保九队这边的车内。
熊阮阮看着担架上体积膨胀数倍的人,又往脖子位置摸了摸,确认是头套,错愕道:“沈簇这是把蛋白粉当饭吃了么?还是说被揍肿成这样了?”
吾提提捏了一下沈簇的指尖,与正常皮肤的手感不太一样,说:“这应该是肌肉衣。”
赛尤走过来,凑到担架旁的两人规规矩矩站到旁边。
赛尤抬脚就往担架下方往上一踹:“还不醒?”
醒?
熊阮阮和提提疑惑地看向沈簇,这分明就是四肢僵硬快死的表现。
屁股被踹,沈簇吃疼,抓起头套扯下来。
之后又坐起身,那脸蛋和过于膨胀魁梧的肌肉衣格格不入。
莫名喜感。
吾提提绷在原地忍住没笑。
熊阮阮错愕:“还以为你被伪人吓晕过去了。”
沈簇胡乱抓了一下头发,蔫蔫道:“当时那种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装晕……”说到这里,沈簇又拔高音调崩溃道,“可是嘴巴里长眼球真的很恶心很诡异,你们见到那个伪人了么,他嘴巴上的眼球滴溜一转,咦惹!”
沈簇抽风似得疯狂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搓了一会儿感觉没效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搓的是肌肉衣。
熊阮阮把水杯递给沈簇,沈簇看到水杯的红皮,眼前又浮现出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球,赶忙推开:“别让我再看到那种颜色。”
熊阮阮使劲拍了一巴掌沈簇的肌肉衣:“不就是嘴里长眼球嘛。”
沈簇:“下次我就抓一个露出脑浆的伪人给你看。”
熊阮阮瞬间炸毛,两人你一巴掌我一拳头打了起来,赛尤在旁边摩挲着塑料细管,嘴里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
吾提提看着不远处与特勤队聊天的队长走过来,清了清嗓子。
还在扯对方衣领的两人瞬间松开,并排站端。
赛尤并没有挪动,依旧懒洋洋挎着电磁枪倚在车门处。
“现在感觉如何?”林建叶问沈簇。
沈簇说:“好多了。”
林建叶说:“特勤队发了话,不允许我们用伪人去执行任务”,说完又抬手腕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晚上八点了,我决定放弃这次卧底行动,找其他安保队协助,一次性把赖皮帮端掉。”
沈簇连忙举手:“队长,我有办法,我可以的。”
林建叶下意识要问“什么办法”,但话到嘴边又迅速改掉:“你确定?”
赛尤余光瞥向林建叶。
沈簇:“毕竟我也是赖皮蛇过去重用过的人,对他的脾性还是有所了解,我现在必须要用孟鑫的身份尽快回去。”
“算了吧沈簇。”熊阮阮说,“那些混帮派的都是狠人,任务办不到,你会死在里面的。”
吾提提也点头。
沈簇说:“赖皮蛇没那么残忍,你有听过赖皮帮对外主动和别的帮派火拼么?”
熊阮阮摇摇脑袋。
也是,比起那些隔三差五持枪乱斗的帮派,赖皮帮简直佛系。
但若不是这次爆出来赖皮帮涉嫌买卖伪人,熊阮阮对从不主动对外搞事的帮派会产生某种滤镜。
“那你小心点。”她说。
沈簇戴“嗯”了声,戴好头套回了赖皮帮占据的鸽子楼。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九分钟。
站在二楼的沈簇,胳膊肘支在防护栏边发呆,指甲不由自主扣着皮肤。
身后有脚步声,紧接着右肩膀一重,一根香烟递过来:“来一根?”
沈簇接过,看向身侧。
她认得这个人,属于赖皮帮核心成员,负责对外采购物资,叫李平。
沈簇将香烟夹在指尖没打算抽,李平却兀自点了一根,还将点燃的打火机让过来,意思很明显。
沈簇:“……”
只能学孟鑫抽烟的姿势,嘴角吊着香烟脑袋偏过去,等烟头接触到火焰后呲着牙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
烧嗓子的烟味呛得沈簇忍不住咳嗽。
李平笑了:“今天这是咋了?”
沈簇强忍住喉咙的异样,说:“气没捋顺。”
李平“嘁”地笑出声,沈簇硬着头皮又抽了一口。
这一次能很忍住烟味带来的不适感。
李平说:“你今早从老大办公室出来就一直像是藏着什么事儿,也不到处巡逻。你不问我也知道,老大给你派了个很难做的任务。”
沈簇没吭声,李平弹掉烟灰抽了口,说:“老大前天去了趟斧正帮。你应该不知道,你那天出任务了。”
沈簇依旧没回应,李平继续说:“那天斧正帮也发生了一件事,二当家把他手底下的一个心腹给宰了。”
沈簇捏着烟的手微微一抖,随手将烟头在旁边粗糙的水泥墙摁灭。
李平:“知道什么原因么?”
沈簇:“什么?”
李平:“嫉妒。”
随后李平转了个身,脊背靠在防护栏说:“像咱们这种大佬手底下的马仔,浑浑噩噩就行,别太认真去抢风头。我虽然不知道你为啥这么愁眉苦脸,但如果老大安排的任务难度太高,咱就装疯卖傻糊弄过去。”
说到这里,李平耷拉下眼皮:“斧正帮的二当家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不如咱老大豁达……唉人性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楚,也就是给你提个意见,可能咱老大就喜欢干得好得人。给人当马仔就这样,永远都要战战兢兢去猜测上头的意思,可上头的心思谁能猜得准?一天能将鱼头的朝向摆正确,就能活一天。摆不正确,死了也就死了……”
“大哥——大哥——!”
李平正伤春悲秋,阿呆阿飞扯着个鬼嗓,从外面一阵风似得卷进了鸽子楼,左右看了眼,又抬头,看到他们的好大哥在二楼,又一声“大哥——”冲了上来。
只听楼道里传来轰隆轰隆的踩踏声,越来越近。
“大哥不好了!”阿呆扯着嗓子喊道,“我看到看到”
沈簇一巴掌拍在阿呆的肩膀:“让你买酒你去哪了?”
阿呆先是一愣,然后鼻涕眼泪乱流着说:“我刚才看到一个特别大的八爪鱼呜呜呜呜……”
沈簇蹙眉:“赶紧去买酒!”
阿呆拼命摇头:“我不去了大哥,我看到克苏鲁了……”
旁边的阿飞也瑟瑟发抖。
李平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克苏鲁……”
阿呆:“太害怕了,那么大的尾巴,起初还以为是九尾狐,结果看到一个硕大的吸盘……”
看着阿呆阿飞魂不守舍,沈簇没理会。
这两人不在她接下来的计划内,所以之前被打晕后并没有像孟鑫一样被绑起来藏在出租屋。
最关键的是,阿呆阿飞留在身边,旁人也不会有疑心。
两人嘴里还念叨着触手、吸盘、克苏鲁九尾狐之类的,李平看不下去了:“你大哥都让你去买酒了,快点去。”
阿呆阿飞:“可我害怕……我再也不敢走那个巷道了……”
沈簇走过去说:“站直。”
阿呆与阿飞站直身体。
沈簇:“转过去。”
阿呆阿飞照做。
沈簇抬起脚就把两人踹回楼梯口:“滚!”
阿呆和阿飞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出去买酒了。
沈簇不忘喊道:“记得把买回来的酒放我桌上!”
阿呆阿飞惨叫:“知道啦——!”
沈簇抬起手腕看着孟鑫的手表,还有一分钟。
李平只是拍拍他的肩:“面对吧,兄弟。”
沈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上到四楼。
敲响房门,赖皮蛇的声音从里面响起:“进来。”
沈簇耷拉着眼皮走进去。
此刻赖皮蛇依旧穿着他明晃晃的长袍,右手端着盘龙绕柱烟斗,左手握着紫砂壶。
张口就问:“货呢?”
沈簇:“没凑到。”
赖皮蛇:“你不是有路子么?”
沈簇:“今天被特勤队端掉了,全没收了。”
赖皮蛇:“把你没抓住?”
沈簇:“趁乱跑了。”
赖皮蛇放下烟斗:“过来。”
沈簇走了过去,站在办公桌前。
赖皮蛇:“再过来一点。”
沈簇只能把身体往前倾,赖皮蛇抓起面前的玻璃烟灰缸砸在“孟鑫”的脑门,烟灰缸瞬间弹飞掉地上,赖皮蛇摁了摁发麻发疼的手指,枯黄褶皱的三角眼里全是愤怒,他冷哼:“竟然没砸出血。”
沈簇闭了闭眼,全凭身体年轻,再猛烈的眩晕症状都能快速恢复好。
她说:“怕把老大烟灰缸弄脏。”
赖皮蛇:“……”
赖皮蛇抓起烟斗,沈簇闭眼没有反抗,赖皮蛇捏紧烟斗,死死攥了很久,倏然松开坐回沙发:“就知道你这种垃圾凑不齐伪人!”
沈簇心念一动,赖皮蛇的话头明显软了下来,这个时候如果再保持沉默,只会让赖皮蛇心中产生疙瘩。
于是,沈簇睁开眼,双手放在小腹前,低头鞠躬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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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今天本来会很顺利,谁知道特勤队会出现。还好我没有被特勤队的抓住,没有为帮派带来麻烦。”
赖皮蛇斜眼盯着“孟鑫”,半晌,哼道:“行了,你这边不行我就得联系我那条路,现在跟我去个地方。”
沈簇:“是。”
赖皮蛇走到套间里,将桌上的台灯转了九十度,就看到红木衣柜忽然挪开,一个电梯出现。
沈簇跟着进去,站在赖皮蛇身后。
赖皮蛇说:“今晚估计不好过,本来我那边的因为这几天下了酸雨,会迟到些日子,得仰仗你,结果你倒好,给我来这么一出。”
沈簇低头:“老大我错了。”
赖皮蛇:“哼。”
“叮!”
下沉了五分钟的电梯终于停下,开门。
沈簇暗中观察,这里的暗道与之前在莱阳诊所的暗道布局一样,都是狭长幽深的混凝土结构,唯一不同的是莱阳诊所的暗道有白炽灯,而这里,是发红的灯泡,将皮肤照得猩红渗骨。
走到一处拐口,赖皮蛇没有继续往前,而是打开了面前的防弹门。
进去,一股温暖夹杂着酒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而猩红冰冷的混凝土走廊也被宽阔豪华软包墙壁所替代。
天花板更是吊着直径一米的水晶灯。
赖皮蛇走到一处玻璃门前,端正长袍,又拿出口气清新剂往嘴里喷了两下,确定将烟味清除后推门而入,来到一间豪华包间。
沈簇第一眼就注意到茶几上摆放的正方体盒子,通体黑色,但在面朝他们这边的位置,嵌着猩红色的呼吸灯。
有一瞬间,沈簇幻视安保大厅的那个呼吸灯。
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注视着人的一举一动。
赖皮蛇走到正方体面前,鞠躬,沈簇也跟着鞠躬。
正方体中的呼吸灯亮了一下,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货呢?”
竟然不是机械音,低着头的沈簇睫毛微动,莫非是拟人声?
赖皮蛇声线有些颤抖:“抱歉,请再给我一天时间。”
对方:“可以。”
赖皮蛇松口气,对方接着说:“但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兑现承诺?”
赖皮蛇:“我愿意用帮派一年的收入来抵押。”
对方:“你觉得我是这么庸俗的人么?”
沈簇小幅度眨了一下眼,原来对话的是真人。
包间内温度稍高,赖皮蛇的额头已经渗出一些汗,他脸上的褶子在颤抖,沈簇看得到,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住。
赖皮蛇说:“不知道上家想要我做什么?”
对方:“断指。”
赖皮蛇蓦然抬头,当看到猩红的呼吸灯时连忙又低下脑袋。
对方:“怎么,不敢?想停止合作了?”
赖皮蛇没有说话,对方浅笑着说:“上了这条船,想要下船只有死。”
沈簇能听到赖皮蛇不稳的呼吸声。
接着,赖皮蛇小声说:“匕首给我。”
沈簇赶忙掏出来递给他,赖皮蛇粗糙的指腹拂过匕首刀面,接着捏在手里,只听“咔嚓”一声,沈簇头皮麻了一片。
赖皮蛇哆哆嗦嗦展开左手,手心里躺着小拇指。
声音都没了,只能用气声强推“上家……我的诚心还够吗……”
呼吸灯一明一灭:“三天后,双倍数量交到这里。”
离开包间,沈簇取出绷带给赖皮蛇包扎伤口。
能感觉到赖皮蛇此刻,全凭意念往前挪动身体。
包扎好后,沈簇抬头,却见赖皮蛇一直盯着自己看,惊得头皮一麻,渗出了冷汗。
“孟鑫。”赖皮蛇枯黄的眼珠子,死人般地看着面前的人,“你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不上前拦着我,你去断指?”
我特么!
但不能发作脾气,沈簇垂下眼眸,露出担忧心疼的表情说:“如果我上前挡着把老大换下来自己断指,或许上家会觉得我很冒失,会觉得是老大您管教不理,到时候要是惩罚更重……”
赖皮蛇:“……”
也不是没道理。
看着鲜血从绷带中渗出,叹道:“下面的人永远都要去揣测上头的心思,谁能猜得准?”
沈簇:“……”
怪耳熟的。
忽然头顶红光闪烁,上家的声音在喇叭中响起:“安保集团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是个实习生。如果抓不住,我会终止与你的交易,而你的下场相信你是明白的。”
头套下沈簇脸色骤变,她抬头注视音箱,而赖皮蛇,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