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低眼看着身前的人。

    千鸟和也偏着脑袋,橘色的眼眸里全然都是他,深蓝色的耳坠随着动作滑到一边,现在倒是看起来比刚才乖巧多了。

    于是苏格兰在他发顶抚了一把,白发青年的头发很顺滑,看的出来主人一直细心打理它。

    只是看起来,不像是染的……

    “你好,千鸟。”

    千鸟和也。

    苏格兰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念出来却觉得异常顺口,似乎有一把未知的钥匙插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锁里。

    千鸟和也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奖励吗?

    他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去蹭对方掌心的冲动,想让自己显得松弛得体一点,但红透的耳垂已经出卖了他。

    看起来倒是好骗。

    苏格兰瞥见那片薄红,慢慢收回手,退后半步:“那我们明天见吧?”

    “嗯。”白发青年愣愣的下车,“……明天见。”

    他转身往房屋处走,脚步有些仓促,走到门前时停了一瞬,似乎在找钥匙,然后推开门消失在了门厅的灯光里。

    苏格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扇门合拢。随后男人又在夜风里站了几秒,转身回到车上,发动了引擎。

    千鸟和也机械的回到了客厅。他像被抽走了所有思绪,浑身轻飘飘的,唯独耳朵持续发烫,久久散不去温度。

    006从口袋里飘了出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默默地开始倒药。

    白球用无形的力托起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然后飘到千鸟和也面前晃了晃。

    【宿主,吃药了。】

    大郎,快点吃药。

    千鸟和也略觉得诡异,但还是接过药片含进嘴里,苦味在舌尖化开。他的神志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刚才那些黏腻如同糖浆一样裹住他大脑的雀跃,慢慢褪了下去。

    然后他抬头就看见系统专门从面板给他回放的画面。

    千鸟和也:“……”

    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宿主,看看你自己,别发疯了行不行?】006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关爱,【你的白月光先生要被你吓死了,估计现在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一个浪荡不羁爱调酒的人了。】

    “我什么都没做啊。”千鸟和也咽下嘴里的药,声音发虚,“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彻底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了,理智归位之后再看那些画面,每一个动作都在嘲笑着他。

    那个凑过去吻别人的家伙真的是他吗?那个红着耳朵邀请别人“想和我调酒”的人真的是他吗?那个被人摸了一下头就差点蹭上去的人真的是他吗!

    “……系统。”千鸟和也把脸埋进掌心里,“这个人不是我,对吧?”

    006沉默了几秒,毫不客气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嘲笑。

    “我像个狗一样偷亲人家,还邀请对方一起睡觉,然后被——被拒绝了!”

    千鸟和也越想越社死,觉得自己真该去训练场被琴酒揍上个十几次醒醒酒了。

    他颓丧了几秒,思维突然跑偏,不经感慨:“不过说真的,hiro现在的胸肌好大啊。”

    这就是狙击手吗?

    白球还以为他会知错悔改,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一下子摔到地上。

    千鸟和也,你没救了!

    和记忆进行一番对比的某人回过神来,咳嗽两声,把白球捞过来按在掌心里揉,“唉,不过这让我明天怎么面对他呢?”

    白球被他揉得变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在他指间扭曲。

    【这就是宿主不吃药的下场,】006在他掌心拼命挣扎,费力挣脱出来,【你自己选的,怪谁?】

    听着系统恨铁不成钢的话,千鸟和也垮着肩膀叹气,“我也没办法好吧?”

    他这具身体,长时间不接受alpha信息素或者杀了人,精神状态都会有一定程度扭曲,根本不受控制。千鸟和也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毛病,但这具身体的毛病太多,多到他懒得吐槽。

    而系统出品的药物,虽然能强行让他理智下来,却有着无法规避的副作用,很影响他的记忆和胃口。吃多了后,那些他拼命想留住的回忆,也会一点点被冲淡。

    006悄悄悬在一旁观察,确认他没有读档重来的想法,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白发青年沮丧的脱下外套,低头看着这件宽大的外套俩眼,终究没忍住把脸埋进去蹭了俩下。

    hiro的味道……

    然后他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样直起身,懊恼地抓起外套扔进洗衣机。

    “我真的疯了吧……”

    他站在洗衣机前,看着滚筒缓缓转动,外套在水流里沉沉浮浮,只能勉强安抚自己。

    只是因为太久没见了,没事的,明天绝对不会这样了。

    千鸟和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浴室,他脱去身上的衣服,又扔下面具,完整的暴露自己在镜面里。

    omega身形单薄,过分纤细,面具遮盖的眉眼倒生得艳丽,可整张脸却毫无血色。凌厉的五官被这层虚弱模糊,宛如一幅被水汽洇湿过的画,看着就让人莫名心软,根本让人舍不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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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重话。

    千鸟和也摸过自己垂落的白发,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左臂上。那节手臂上,五道极深的旧疤格外刺眼,如同硬生生染上的污秽。

    他静静看着那几道疤痕,最后扯出个笑来,简单冲洗干净后,就换上柔软的睡衣躺回床上。

    他捞过悬浮的白球抱在怀里,把光球当做抱枕垫着下巴,低声道:“打开好感度面板。”

    面板在黑暗中展开,半透明的蓝色光屏浮在床铺上方。

    【琴酒:70】

    【降谷零:-22】

    【诸伏景光:0】

    【赤井秀一:-6】

    【萩原研二:75】

    【松田阵平:60】

    千鸟和也盯着光屏最下方的两行数值,微微出神。

    “hagi的好感度还在涨啊,居然还没放弃约我出去吗?”

    【嗯哼,系统从来没见过话这么多的人。】006感慨着,【话说我记得第一次,这人好感度明明没有松田阵平高。】

    “那我哪知道,”他低低开口,“第一次我都看不见好感度。”

    那时候他还以为这一切还只是一场游戏……

    窗外突然响起了雨声,淅淅沥沥的顺着玻璃滑落 ,白发青年左臂上的疤隐隐作痛,他安静看着窗外,仿佛又闻见了雨水的气息。

    千鸟和也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诸伏景光,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

    那个时候,怎么会想到现在呢?

    雨丝模糊了窗外的路灯,白光被拉成一道道朦胧的光影。他实在痛得不舒服,也不想一个人在雨天待着,于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拨出了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了,却迟迟没有出声,只有呼吸声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白发青年也没有开口,只默默听着那头的呼吸,耳边交织着窗外淅沥的雨声,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倒像是白噪音。

    “……Gin。”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种时候对面一定会接,也一定会等他,毕竟这些年来都是如此。

    听筒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伴着一声嗤笑。

    “佩尔诺。”

    琴酒慢悠悠念出这个代号,话中满是戏谑的嘲意,“寂寞了就直说,那几个alpha没有哄好你?”

    千鸟和也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些,贪恋听着那个熟悉的声线。

    他闭上眼,窗外是连绵的雨。

    “……嗯。”白发青年知道对这个男人应该用什么招数,坦诚的近乎直白,“我好寂寞啊,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