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咒术高专隐秘的,藏匿在校舍最深处的医疗室。如同一潭死水平静的空间里终于有了生气,贱起了名为活着的涟漪。
金属的铁架床随着孱弱的起身动作吱呀作响,结诚久月被绷带缠住的胳膊顿住了一瞬,还是把放在柜子上和他同一色号的病服外套拿起披在了身上。不知道是谁给他换了一套衣服。也是,之前穿的上面大概都沾满血迹和污渍了。可不能弄脏床。
头部上大概也是缠上了一圈,隐隐带来束缚住的不快。所以他整个人都不太好用力,行动笨重的不行。随着晃晃悠悠坐起的动作,白色的被子缓缓从肩膀上滑落到腹部堆叠。他感觉后面还有点空,就把原先睡觉用的枕头竖起来背在了身后,当作靠垫,人半坐了起来。
他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轻颤。伸出手指细细地摸了摸现在盖在腿上面的被子,指尖带来一阵止不住的柔软触感。
是真的触觉,不是虚构出来的。也不是梦。
这一切都证明着眼前的这些都并不是泡沫般易碎的幻觉。空气里满是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里是?医院吗。
他又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砖,白色的四件套。视线里是一片单调的整洁有序。
以及,结诚久月慢慢发现了——自己好像被别人给救了的这个事实。
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温热,可奇怪了,眼前为什么如此涨痛?
闲暇的微风正吹着卷带起蓝色的帘子一阵阵扬起飘落,然后静止不动了。周而复始。窗帘上方用来固定住的锁扣被风力拖动着移向一旁。
他被这些日常生活里最寻常不过的声音给吸引住了,循着声音看了过去。放在之前他绝对不会分神给这些。那分明没有什么可看的,可他却入迷了。暖意在心头化开。
真好啊……还能活着真好啊!
碎片般斑驳的光影交错,闪动着粼粼的波光。不一会儿,光线透过云霏间斜斜地倾洒下来,穿过窗户照在了结诚久月苍白的脸上。
4月底的初春是忽冷忽热的变幻季节,清晨或许还有些偏凉,在到达正午之后,温度已经随着太阳升起来了。
结诚久月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内处都在往外冒着阴冷。骨头缝里都透在着虚弱。担心自己着凉再添麻烦,他把衣服又拢了拢。
病床上的少年就这样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眼底波动着晶莹剔透的光。一阵清风拂过,披在肩上的病服就被吹起一个边跟着一起摆动,柔软地描绘出风的轨迹。
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家入硝子就是这时候来的。她推门而入,进来把门又带上了。她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眸光微闪,沉静打断。
“你终于醒了?”她一脸不意外的表情。按道理来说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和他一起受伤的人都早就出院了,幸运的只是受到一点点擦伤,当时应该只是太害怕被吓晕了。
说起来夏油杰和五条悟这两个大混蛋,这次真的该好好反省一下了。说了多少次打架前要先下帐了。光是接受夜蛾老师教育的铁拳都不够,目前两人还在被惩罚当中。夜蛾老师的原话:人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争得当事人的谅解才能结束。
不过这个人伤得真的重啊,也是很倒霉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使用反转术式后,身体严重的地方都被治好了。人还是没有醒过来。
仿佛是置身于噩梦中一样,睡着的脸上时不时会浮现很痛苦的脆弱表情。有时候还在无声哭泣着,看起来是心病啊。
家入硝子就没有完全治好他,有时候身体上的痛苦可是栓住意识的一种好手段啊。
也该醒过来了,不要在逃避现实了——哪怕是多么痛苦。
“啊,托福于你,我现在好受多了。”听到声音,他眼睛一压把那些不快藏起来,结诚久月转过头来,笑着说。
“真的吗?身体没有哪处特别痛吗?如果有的话一定要说出来。”
褐色的齐肩短发,面容锋利白皙,右眼下缀着一颗小巧的泪痣,家入硝子穿着一套立领深蓝色的制服。她说话时表情都是淡淡的。
“唔其实……这样挺好的,我感觉自己还在活着。”结诚久月用完好的手摸了摸缠着的绷带。
模样看起来挺凄惨的,情绪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要稳定。
“是吗。我知道了。”她也不阻拦。
“现在要吃饭吗?我叫人送过来。”
“要吃的,”他确实是饿了。
人现在是醒了,那两个混蛋也该赶紧过来道歉了,自己的任性自大把别人害的那么惨。家人硝子在手机群里通知那两个人,顺便叫他们带一份方便病人吃的流食。
“那个……我想问一下。”
家入硝子在屏幕上打字的时候,脸色变得特别严肃。搞得他都不由地小心翼翼起来。
“嗯?”
“你知道另一个受伤的人现在在哪里吗?她还好吗?”结诚久月真的很想知道。既然他都没事了,峰子小姐肯定也会没事的吧。
“她啊,”家入硝子发好信息,把手机重新揣入了口袋里,也没敷衍,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她几天前早就出院回归正常的生活了。只是轻微的擦伤,和你比起来可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太好了,结诚久月在心底雀跃。
家入硝子看了过来。
哦,他可能是太高兴了,看起来是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就这么开心吗?”她不太能明白,从后续查出来的资料来看……这两人根本就不熟。或许也只是突然一起被卷入到咒灵的事件里了。
夜蛾老师并没有明确禁止不让他们学生查看,资料都放在办公的桌面上,于是就被两位热心dk顺手牵羊拿了出来。一个野生的觉醒的咒术师。不出意外的话,通过夜蛾老师那关,结诚久月这个人也会是他们的同期了。
“你可是差点就死在那了,你看起来和那个人也不是很熟的样子。”家入硝子并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傻的人。生死存亡之际,就算是抛下另一个人逃跑,保重自己,这也并不可耻。
这样的人,要加入咒术界吗。她突然有点烦躁。
结诚久月认真思考回道:“认真计较起来的话我和她确实不是什么熟人,但她可是在危险来临之际,第一个和我搭话的人。”
他笑得非常真切,“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要被世界抛弃了,是她鼓励了我。”
“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峰子小姐。”如果没有她,他或许早就死在那里无人问津了,结诚久月心里非常清楚。
家入硝子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一个擅长从细枝末节中找到温暖,排解自己的人。额感觉被一个大太阳照在身上了,太耀眼了。和这种人相处起来,感觉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压力满满。
“你……”她语塞。
结诚久月热情的很,说了很多话之后他更想多说些了。他笑眯眯地追问:“对了,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呢!我叫结诚久月,请问你是?”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人的影子。如果把五条悟比作那种熊熊燃烧的烈火,外烈奔放。结诚久月就更像是一堆快要熄灭的火篝,以为要熄灭了,实际上一直在燃烧着小火苗,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的余韵,温暖持久。
“我是家入硝子。”
“请问可以叫你硝子嘛!”
她古怪地看了看结诚久月,就连没有距离感这一点也是。
“随便你。”
“硝子。”他顺着杆往上爬,也不见外。
“嗯。”她敷衍地应了声。
“好像有人来了。”结诚久月听到外边有动静,走廊上传来了两道轻快的脚步声。
“我知道。”人还是她叫来的,家入硝子淡定解释说道:“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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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来了。”
话落间,门被打开了,五条悟率先进来,“哟,硝子?”
“东西呢?”家入低头扫了一眼他的手上,什么也没有看到。
“在后面呢,杰拿着。”他往里面走没有堵住门。
夏油杰不紧不慢地拎着食物出现,“我来的应该正是时候吧,硝子。哝,病人的营养餐。”他高举起手中打包的食物展示,表示自己有在好好完成任务。
“看到了。”
“杰,你也太慢了吧。”五条悟故意挑刺。
“还不是你又惹夜蛾老师生气。也不看看是谁在做实事,悟,你一个人倒是跑的快。”夏油杰笑意不见眼底。
虽然两个人在斗嘴,动作也没有停下。
“来给你,”他把食物温柔地递给结诚久月,“你才刚醒过来,一定要好好吃饭才行。”
“我是夏油杰,至于那个人是……”
“老子是五条悟。”
两个人的声音混合在耳边,简直是好像有一群鸭子在吵闹,结诚久月一时间都不知道先看哪个说话的人。
还是夏油杰跟他解释道:“这里是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硝子恐怕也没有和你说清楚。你之前遇到的那种生物是咒灵,是由人的负面情绪产生的。而能把那种情绪掌握起来成为一种使用的力量——咒力,就是像我们一样的咒术师。”
“你也有这样的天赋,所以能够看到咒灵,被咒灵看到后也会被攻击。”夏油杰还想再说更多,却被家人硝子的胳膊肘捣了捣,五条悟也不例外。
“干嘛啊硝子。”五条悟一脸不爽。
“咳咳……嗯。”她提示性发出声音,可别忘记了重要的事情了。
哦对,夏油杰差点忘说了。这几天真的被夜蛾老师一顿磋磨,要累死了。
“那个,对不起啊,结诚久月。害你被我和悟的咒力波及了,毕竟你很弱吗,真的差点就被压死了。”夏油杰一脸的不好意思。
他又把五条悟的不服气压下去,“悟……之前说好的。”
五条悟:“老子……也错了。”
结诚久月又看了看他们两个,听听这是道歉的话吗。不过光是几句话的接触来说,想必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吧。
结诚久月不禁朝家入硝子比了个诧异的表情,你一直都这么辛苦啊。
她摆了摆手,表示无奈。
嘛,反正就结果来说,反正人也没事。就不计较这么多吧。
“我接受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接着这份歉意他也怪心虚的。
五条悟:这下夜蛾老师他不能再……
夏油杰:这可不好说啊。
家入硝子琢磨着,就他们两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程度,一个在前面挖坑,一个在后面补刀。再放他们两个继续呆在这里,反而会打扰病人的休息。
她准备把两个都带走,现在也不早了。还在这里结诚久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我们一起走吧,病人接下来要吃饭了,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
夏油杰看着他带过来还没有拆开的午饭,感觉要凉了,“确实也是。”
“悟,我们走吧。”
“来了。”
五条悟最后走出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回过头朝着结诚久月说:“左川峰子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他听到熟悉的名字,扯着食物包装袋的手一顿,结诚久月抬起头。他好像听到了另一个女声在说:
“祝君武道昌隆——”
“我已经带到了,还有,她是看不到咒灵的。就是这样。”
五条悟没管他是什么表情,径直离开了。
结诚久月:“……”他没再追问什么。
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一同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知道你接下来能够过得很好,一帆风顺。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