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燕 > 10. 第 10 章
    年后第三天,吴春燕如愿以偿。

    她终于摆脱了李哥,自己一个人管理小厨房。

    小锅饭比大锅饭好做,无论是采买和备菜都轻松。

    吴春燕刚上任,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把小厨房的事做完了依旧回去大厨房打扫。

    大部分人都祝贺她,也有个别酸言酸语的,吴春燕不放在心上。

    她认真做好自己的事,不从中克扣菜钱。

    还会向领导们询问喜好,方便她开发新的菜式。

    米饭吃腻了她就做点花卷,面条面疙瘩变着花样给大家换口味。

    吴春燕年轻,脑子活络,东西学得快,也愿意费那个时间,领导们都很满意。

    厉驰来吃过一次,吴春燕当时并没有提前得知。

    她在窗口打饭,看见另一边站着的是厉驰,登时眼睛就亮了。

    “厉老板?”她压低了声音,但难掩语气中的开心。

    窗口外还有别人,吴春燕没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厉驰随便“嗯”一声,垂眸看了眼菜式,小盘分装的,方便又卫生,真挺不错。

    “随便来点吧。”

    他又抬头看向吴春燕。

    吴春燕戴着口罩,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被遮了个严实,头发全都梳起来低盘在脑后,笑眯眯地给他打了最新研发的剁椒鱼头。

    厉驰来得晚,之后就没什么人了。

    吴春燕闲了下来,特地给他打了汤送过去,飞快地去飞快地回,然后再窝后厨暗戳戳发信息问厉驰口味如何。

    厉驰回复:过来。

    吴春燕收起手机,屁颠屁颠地走到厉驰落座的桌对面坐下。

    “厉老板。”吴春燕做贼似的左右看看,“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厉驰垂着眸,从汤里夹起一块排骨,不以为然,“这里谁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吴春燕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我怕对你有影响。”

    厉驰瞥她一眼:“你还怕这个?”

    “我不懂,我多问。”吴春燕谦虚道。

    “影响不了。”厉驰低头吃自己的饭,“都说你干得好。”

    只要有能力把事情干得漂亮,是不是走后门来的根本没人在意。

    吴春燕抿了抿唇:“谢谢厉老板。”

    厉驰放下筷子,拿起一边的水杯,这才抬头看向吴春燕:“对我说了多少句谢了?”

    吴春燕顿了顿:“挺多的。”

    “谢字不值钱。”厉驰喝了口水。

    吴春燕低头抠抠手指,她身上就没什么值钱的。

    厉驰见吴春燕半天没个动静,轻笑一声:“怕我?”

    “没有没有。”吴春燕连忙说,“厉老板说得都对,厉老板教训的是。”

    “别在这拍马屁。”厉驰说。

    吴春燕:“那我总得说点什么。”

    厉驰偏头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你犟个什么劲。”他皱着眉,像交代工作似的,“过几天把婚离了,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吴春燕蔫蔫地“哦”一声:“知道了。”

    厉驰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吴春燕闭上眼猛地缩了下脖子。

    厉驰无奈道:“弄得我像强迫你。”

    这句话柔软了几分,吴春燕也大着胆子,小声问道:“厉老板,如果我的答复不能让你满意,我是不是就不能在这干了?”

    厉驰的脸上一黑:“你就不能让我满意吗?”

    吴春燕有些为难,小声道:“可是厉老板,我不想要你的钱。”

    厉驰:“……”

    他停了两秒,给气笑了。

    吴春燕见他笑了,于是胆子更大了:“你看,我这做得也挺好的,一个月能攒三千,都还给你。温姐的房租,朵朵的衣服,还有你帮我离婚——虽然这件事没办法用金钱衡量,但您以后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一定尽全力帮您。”

    厉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你有什么能帮我的?”

    吴春燕张了张嘴,思索片刻弱弱开口:“……我可以帮您洗车。”

    厉驰抬手抵住自己的眉心,又叹了口气。

    “随便吧。”他站起身来,“犟驴。”

    -

    厉老板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吴春燕觉得即便自己最后不答应,厉驰也不会为难她。

    日子有了盼头,一天一天过得也有劲。

    吴春燕现在除了搞小厨房,就盼着快点和刘正豪离婚。

    手里有了钱,离婚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所以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一到,她就迫不及待地拨通对方的电话,约定时间去民政局。

    但刘正豪却说自己不在庐州,让她等几天。

    吴春燕听出几分不对,但还是耐着性子把那几天等了过去。

    第二次她再找刘正豪时,没打电话直接上了门。

    刘正豪就在车行里坐着,吴春燕怀疑对方压根就没出去。

    “我不去。”刘正豪果不其然开始耍赖,“我这几天不舒服。”

    借口找了一堆,屁股粘板凳上就是不动。

    吴春燕一人来的,不能跟他硬碰硬,只好试着和对方沟通。

    可刘正豪就是软硬不吃,嘴上说着再过几天,吴春燕知道这“几天”压根没个头。

    她不敢吵得太凶,怕刘正豪动手。

    但工地车行跑了几天,发现刘正豪除了摆烂不离婚,对她说话也好声好气的。

    这时吴春燕才发现,那个怀孕的女人没了。

    “姐夫被骗了。”吴春燕的弟弟吴光耀在电话里说道,“那女人怀的根本就不是他的。”

    “什么?”吴春燕惊讶道,“怎么发现的?”

    “月份对不上。”吴光耀烦躁道,“所以都是误会,你赶紧回去跟他过日子吧!”

    “什么叫误会?”吴春燕感觉她家里就没个正常人,“他如果没跟那女人上床,能被骗吗?”

    “你别得理不饶人。”吴光耀吼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作死,不给他家生儿子?”

    吴春燕气得把电话给挂了。

    之后几天,刘正豪的态度越来越软,甚至吴春燕再过去的时候,他还给对方搬了凳子。

    “我到底是朵朵亲爹,你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像以前一样过日子,我不会亏待你们娘俩的。”

    吴春燕态度坚决,这婚必须离。

    “你别给脸不要脸!”刘正豪终于爆发了,“以为自己攀上有钱人!其实有钱人把你当个破烂玩!”

    吴春燕气红了眼:“你放屁!”

    以前她受不了刘正豪骂朵朵,现在她也受不了刘正豪骂厉驰。

    车行旁边都是店铺,两人争吵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就引得他人旁观。

    吴春燕不想丢这个人,转身就走。

    刘正豪追出几步,咬牙切齿道:“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你家收了我的彩礼,你死也是我老刘家的人!”

    吴春燕跑回工地,在小厨房里偷偷抹眼泪。

    这事她一个人搞不定,犹豫了许久,给温慧打了通电话。

    温慧这几天在外地出差,让吴春燕等一等,到时候和她一起处理。

    离婚冷静期后的三十天都可以离婚,时间还充裕,吴春燕心里有了底,继续去忙小厨房的差事。

    然而计划总是慢上一步,就在温慧回庐州的前一天晚上,吴光耀和刘正豪带着五六个狐朋狗友,来工地上抢孩子了。

    那时已经七点多了,食堂的领导吃完晚饭,吴春燕在食堂打扫卫生,刘朵朵一人在宿舍里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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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正忙活着呢,她突然听见一声孩子的尖叫,下意识提着拖把就往外跑。

    结果还没出门就和进食堂的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指着外面:“朵朵被人抱走了。”

    刘朵朵是吴春燕的眼珠子、命根子,谁都看得出来,所以谁都能拿捏住她。

    她疯了一般冲出食堂,门卫大爷堵着工地的大门,争取到了一点时间,没让刘正豪顺利出去。

    刘朵朵被刘正豪像拎麻袋似的打横抱着,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刘正豪压根不管,指着大爷骂骂咧咧,说这是他的女儿,他想带走就带走。

    孩子一旦到刘正豪手上,吴春燕再想见着就难了。

    她当即大叫一声,扑上去想要抢走朵朵,却被一旁的吴光耀一把攥住手臂,猛地甩向一边。

    吴春燕重重撞在墙上,头晕目眩。

    绝对力量的压制下,她毫无还手之力。

    项目经理出来了,问怎么回事。

    刘正豪跟吴光耀统一口径,说只是来接女儿,是家事。

    什么问题一旦涉及到家庭方面,外人就不好多嘴。

    项目经理扶起吴春燕:“怎么回事?这是你家里人?”

    刘正豪和吴光耀对了一个眼神,抱着朵朵扭头就走。

    吴春燕来不及回答,只得再次扑上去争抢,随后再次被刘正豪重重推倒在地。

    两个平日里跟吴春燕较为熟络的工人看不下去,上前推攘几下,但到底还是寡不敌众。

    “有话好好说。”经理见没法跟刘正豪讲理,只好转而对吴春燕道,“要不你跟他们一起回去?”

    吴春燕在一瞬间想过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几乎是同时,她又想到了结果。

    只要回去了,她指不定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不能被动,不能妥协。

    朵朵的哭声越来越远,眼见着刘正豪推开大门就要离开。

    吴春燕咬了口下唇,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转身一头扎进厨房,操了把菜刀出来往工地的大铁门上“哐哐”就是两下。

    不仅是刘正豪,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谁都不是奔着要命来了,众人如潮水般,以吴春燕为中心“哗啦”一下退开了。

    “把朵朵放下!”吴春燕披头散发,堵在门口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放下她!”

    门卫大爷“哎哟”一声,急得直拍大腿:“这是干什么啊!”

    “报警!”项目经理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喊道,“别他妈看热闹了,都回去!”

    最初的那几秒震惊过去,刘正豪不怕反笑,把刘朵朵往自己面前一推:“你他娘的长本事了?你砍啊!有本事你就砍啊!”

    吴春燕蓦地一缩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别逼我!”

    吴光耀想要上前,被吴春燕胡乱劈砍的动作吓退。

    穿鞋的怕光脚的,谁都不敢贸贸然的上前,赌此刻的吴春燕到底敢不敢捅出那一刀。

    混乱的僵持中,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

    急促的呼吸混杂着狂跳的心脏,五脏六腑都几乎要从胸膛里牵扯出来。

    朵朵的哭声时远时近,刘正豪的嘴脸慢慢与周围的景物融合在一起。

    吴春燕莫名想起小时候村里杀猪,白花花的肉猪被竖着绑在凳子上,周围人说说笑笑,烧水的、磨刀的,狗摇着尾巴在旁边走来走去。

    村里的男人拿刀走过去了,母亲突然发现了路边站着的吴春燕,连忙过去捂住她的眼睛。

    猪痉挛着尖叫,和刘正豪的叫骂逐渐重合。

    而她吓得腿软,向后瘫软在母亲的怀里——恰如此时跌进一个自后而来的拥抱。

    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松手。”

    菜刀应声落地。

    厉驰比警察先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