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在半夜胡思乱想,艾萨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视线模模糊糊,眼前的天花板仿佛在缓慢地旋转,明明应该是直接看见的白色天花板,但是现在却好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黄色和蓝色混杂在一起旋转着,勾勒出星图的模样。
智能机器虫或许从小就有一个成为太空虫的梦想,此刻正在太空里面遨游,发现艾萨里正在饶有兴味地盯着它看,于是开口:
“艾萨里,艾萨里,您想要前往中央星系吗?”
智能机器虫抬起两只前臂(或者前足)。
“请快快登上列车!”
喔!真是善解虫意的智能机器虫啊!艾萨里甚至产生了立刻起床买票的冲动。
他隐隐约约感觉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什么列车?”
他嘟囔着,智能机器虫没有回答,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艾萨里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变幻了。
天花板上不是公寓里那种简洁的照明板,对着床的正中央垂下来一盏华丽的水晶灯,墙上还有着装饰画。
艾萨里迷迷瞪瞪地想,喔,我原来的卧室呀。
我的卧室呀。
这里是他还没有离开中央星系时的家,是他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那时候每天早上都会有管家来叫他起床,提醒他用餐、上课,偶尔雌父派来的副官也会一起上门,催促他参加家族安排的课程,艾萨里还挺怕军雌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声音逐渐靠近。礼貌的敲门声之后,有虫走进来了。艾萨里凭借过去的经验判断,大概又是虫形闹钟进来了。
艾萨里一点也不想去上课,谁爱去谁去。他立刻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准备继续装睡。
“雄主?”
艾萨里原本准备继续闭着眼睛,听见这个称呼以后,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他的动作太猛,眼前立刻出现了一片发黑的重影。
等那阵晕眩稍微缓解,他才看清楚站在床边的雌虫。
“你叫我什么?”
“那…艾萨里?”
那个虫犹犹豫豫回答着。
“你不是家里的新管家吗?”
艾萨里就要瞪过去,结果发现这个仆虫的服装实在有伤风化。军雌穿着黑白相间的男仆装,服装的剪裁过于贴身,布料紧紧包裹着宽阔的胸膛,领口和袖口缀着层层叠叠的繁复花边。此外,雌虫还戴着一双白色手套,手指修长又漂亮。
泽鲁斯俯下身来。
“雄主,您醒了?早餐已经准备好啦……”
结果艾萨里如临大敌。
他把自己的枕头抽出来挡在两虫之间,身体往里面缩了缩,非常防备地盯着泽鲁斯,小雄虫的脸颊不知何时涨得通红。
“你怎么穿着这种衣服——?”
他深吸一口气。
“谁允许你在家里穿这种衣服的!就算,就算你是我的雌君也不可以。”
艾萨里的性格好像活泼了很多。
泽鲁斯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规规矩矩的居家服,这还是艾萨里自己挑选的。
他茫然地看着艾萨里,发现雄主一对漂亮的蜜色眼睛瞪得大大的,脸红已经蔓延到了耳边。
“雄主,您在说什么…什么衣服?”
艾萨里怀疑地盯着他,仿佛面前的雌君不仅穿着奇怪,脑子也不太正常。他忽然不高兴地抬起手,在军雌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些乱七八糟的蕾丝呀…!你都不知道自己穿着什么衣服吗?我的雌君才不会穿这种…这种下流的衣服。”
雄虫的力道并不重,但是这反而让军雌更加困惑。泽鲁斯伸出手,试探性地贴上艾萨里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泽鲁斯心头一跳,艾萨里的体温明显高于平常。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雄虫又开口了。
“真是的,你居然还给自己挂铃铛!”
艾萨里盯着军雌脖子附近的位置,“要是我雌父这个时候来家里结果发现你穿着这种衣服还不知道会怎么——”
他的话语卡顿了一下,雄虫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艾萨里歪了歪头,目光渐渐变得迷离,脑海里某个念头正在飞速转变。
他思索着,缓缓吐出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脸上的表情戒备又天真。
“喔,刚刚看错了,原来你是蘑菇啊,那离我远一点,不然孢子可能要飞到我的身上了,我可不想要身上再长出小蘑菇。”
泽鲁斯不再犹豫。他扶住艾萨里的肩膀,确认雄虫能够独自坐稳,随后转身冲出房间。军雌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社区诊所的紧急通讯,报告了雄虫的状态。
通讯那头的接线虫似乎也被他急促的语气吓到了,连忙应声。
“有没有呼吸困难、呕吐、抽搐?”
“暂时没有,只是幻觉。”
泽鲁斯很熟悉。
“近期食用过什么特殊食物吗?”
泽鲁斯顿了顿,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罪魁祸首。
“昨晚吃过菌菇火锅。”
不到三分钟,一辆红色的悬浮车便落在庭院外,医生的身影“噔噔噔”地冲过来,拍响了家门。
泽鲁斯刚刚给他开门,亚雌就拎着医疗箱冲进了客厅。
“患虫在哪里?”
“卧室。”
两虫很快来到卧室,卧室里,艾萨里已经从床上挪到了床边,手里还抱着那个枕头。
面对医生,他倒是比较配合,只是嘟囔着自己被蘑菇包围了。
亚雌用小型的检测仪器凑近艾萨里,扫描了一圈艾萨里的额头、瞳孔、舌苔,又采了一滴指尖血进行化验。
几秒之后,检测仪上跳出结果。
“轻度中毒,我先开解毒剂。”
医生确认了艾萨里的身份和过敏记录,从随身的盒中取出一支注射器。
眼看艾萨里就要变色,泽鲁斯俯下身,抬手挡住了艾萨里看向注射器的视线。他将自己的手腕送到雄虫面前,让艾萨里握住,艾萨里似乎对这很感兴趣,一直在扣扣弄弄袖口的边角。
亚雌举着注射器在眼前弹了弹,趁着艾萨里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动作利落地消毒好,将针尖扎入了他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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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静脉,注射完后他用棉球按压在入针前的位置,确认没有流血后贴上了医用敷贴。
“好了,解药已经注入,药效会在十分钟左右起效。”医生收起用过的注射器和棉球,放进医疗箱里的黄色区,“等他这一觉睡醒,幻觉就会基本消退,到时候哪怕还有一些模糊,也都是正常的。不用太担心,给阁下多喝点温水。”
艾萨里低头看着手臂上的敷贴,神情有些茫然。
“你汇报得还算及时,不过,作为雄虫目前唯一的雌君,你还是应该更早发现异常。”亚雌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雄虫的体质都会比较弱,菌类里有些成分不会被常规检测完全排除,个体差异也很大。以后不要随便给雄虫尝试。”
“雄虫们容易不懂事,难道你还不懂事吗?”
以往在军队里,都是泽鲁斯这样教导自己的队员。只要沉下脸,周围的军雌就会立刻站直。现在轮到泽鲁斯立正挨批了。
亚雌看见泽鲁斯这副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要照顾好你的雄主呀,雄虫们都是很重要的。”
泽鲁斯送别了医生,雄虫的免费医疗让他无需打开自己的账户,账单会由雄虫保护协会和社区统一结算。他端着温水赶回艾萨里身边,准备先让艾萨里喝几口。
雄虫正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听见泽鲁斯走近以后,立刻抬起头,表情十分严肃,他指着手臂上的敷贴控诉:
“——你是不是刚刚咬我了?”
艾萨里语出惊虫:“我要咬回来。”
既然是自己的雌君,那么咬咬看应该也没关系吧?
艾萨里认真考虑了这个问题。
不过,要是他的雌君拒绝也没办法嘛。
艾萨里又不是那种强虫所难的坏虫,他觉得现在自己也不过是耍点很久没耍过的小性子了。
哎?为什么要说很久没耍过?
“您想咬哪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在泽鲁斯的腕侧轻轻咬了一口。
艾萨里松开嘴,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好了,扯平了。”
——
艾萨里他做了很长的一个梦,雄虫坐上了那班前往中央星系的列车,窗外的星图旋转着变成蘑菇的形状,然后遇到了旁座的军雌指控他为吸血虫,最终喜提牢狱之灾。
等他清醒过来之后,那些不堪回想的记忆像潮水一样争先恐后地涌了回来。
艾萨里把被子拉过头顶,真是恨不得把今天早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忘掉。
泽鲁斯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床上隆起的一个大被团。
“喔——好羞耻啊。”
“泽鲁斯,让我们忘掉今天早上的事情吧。”
过了好一会儿,被团里才慢慢地蹭开一条缝。
“应该没有其他虫知道这件事吧。”
泽鲁斯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雄主,我也不太清楚这里其他虫的信息网…”
“不过您的光脑好像有挺多虫说要下午来看望您,您是要先回复呢?还是先来喝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