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燕云十六声]江南无所有 > 18. 第 18 章
    回来哦!你自己身体也没养好呢!”

    你出门之前答应得很好,真见到人却是另一回事了。

    盈盈在你身后佯怒道:“我就知道!算啦算啦,你喂他把药喝了吧,记得两碗都要喂哦!其实喝一碗就够了,但是他现在……过一个,不,半个时辰我来找你,到时候必须乖乖回去躺着!就算你装可怜求女侠我也没用!”

    她贴心地关上门,又趴在门上强调:“就半个时辰哦!”

    屋子里有很重的药味,盖住了血腥气。

    关于风雪的记忆在这一瞬涌上来。

    盈盈没有哄你。

    他脸色的确好了很多,但依旧苍白没有血色,安静得了无生息,眉眼平和舒展,若不是尚且触目惊心的伤口,看上去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

    你的手心小心地覆上他额头,在触到那一点温热时终于长长吁了口气。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你仰起脸,无声地向上抹去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盈盈好像交代了你什么事?

    对,要喂药。

    你端起碗,舀起一勺乌黑的药汁送到他干裂的唇边。

    然后你便知道一模一样的药为什么要准备两碗了。

    药汁方沾到唇边,大半便顺着唇角滴落,你用一旁的帕子仔细拭去,再舀小半勺喂他,如此反复。烛火在夜色中跳动,将你们的影子映在门上,拉得很长,银杏耳坠随着你的动作轻轻摇晃,在两团交错的人影上若隐若现。

    门外的人便看着它的影子出现又消失,分离后融入,与交织的人影反复重逢。

    “小师兄。”你声音还是哑得很厉害,“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你别睡太久,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你坐到地上,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枕着自己的手腕,竟就这么睡着了。

    你醒来时屋里还是只有你们两个人,但烛火灭了,天还是黑的,你的身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件衣裳,搭在厚实的斗篷上面,暖烘烘的。伤口还是在疼,但与前几日相比已是微不足道。

    你试着去探小师兄的脉,冰凉的指尖触到他腕间的温热,你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回落,如释重负。

    榻上的人眼睫似乎颤了颤。

    “……师妹。”

    你听到他叫你。

    你明明是想回应的,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仿佛有什么不上不下卡在嗓子眼。

    比回应先到的是决堤的眼泪。

    你的泪珠坠在陈慎手心,滚烫的,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你,想拂去你眼角的水珠却没有力气抬起手,只能苍白又无措地轻声说:“……师妹,别哭。”

    说完他好像耗尽了力气,又闭上眼沉沉睡去。

    你忘了伤口隐隐的钝痛,也顾不得朋友的嘱托,慌慌张张推开门要去找大夫。

    大雪落在你身上。

    “瑞雪兆丰年。”盈盈一把扶住险些摔倒的你,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大侠,我们要走运啦!”

    —

    养伤的日子里你和小师兄的一日三餐都极寡淡无味,最初几天你们只能喝清粥,等说话不那么哑了,魏姨便谨遵医嘱让厨房给你们炖鸡汤和鱼汤喝,但那汤里连哪怕一粒盐都没有。

    在风雪里没吃没喝熬了那么多天,你对食物的要求降低到了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程度,无论清粥还是汤于你而言都是人间美味。

    但喝得久了,你的舌头还是不可抑制地对鲜香麻辣生出向往。

    这日午饭时,你试图忽悠魏姨加点盐,哪怕只加一粒都好。

    但小师兄拒绝成为你的同谋,反而端起师兄兼大夫的架子一本正经劝你:“师妹,伤病未愈,确应忌口。”

    魏芷昔在旁边感叹:“竟有人管得住你这只小皮猴?”

    你可怜巴巴望着她:“魏姨,明天吃糖醋鱼好不好?”

    你甚至没有说芙蓉蛤蜊酿松苓鲤鱼焙面肉圆子酱炒田螺!简直太乖太懂事了对不对?

    “啊!”

    你被魏姨狠狠敲了脑袋。

    “在山里连雪都能咬牙往下咽,回到家挑上食了?再多事就把你丢回山里冻死了事!” 魏芷昔点了下你眉心,“知不知道自己是病人?再忍忍,伤养好了想吃什么魏姨都让人给你做。”

    你试图挣扎:“那放点盐总可以吧?就一点儿!”

    耳边响起魏姨无情的声音:“不行。”

    赵普大约看你实在可怜,一时心软为你求情道:“要不就——”

    魏姨的声音依旧冷冰冰:“赵则平,你想清楚说话。”

    叱咤风云的朝廷命官就此偃旗息鼓,和他的小豆丁儿子对视一眼,父子两同时向你投来爱莫能助的目光。

    赵普:“听你魏姨的话。”

    你:“……?”

    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赵大人你刚刚不是这样说的!

    你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既不需要出门裹得像粽子,也不需要每天吃得比和尚还寡淡。吃饭一事上你自知拗不过魏姨,又将心思打到了外头的雪地上,你说过要带小师兄堆雪人的。

    雪已经积了很厚一层。

    魏芷昔见你眼巴巴的,终于心软:“加件衣裳便去吧,半个时辰。”

    你迅速将自己斗篷披好,又顺手递了一件给小师兄,随后欢呼着“魏姨最好啦!”便冲向雪地。

    赵承宗立刻抬脚跟上,被母亲拎着后颈提溜回来。

    “只需堆雪人,不许打雪仗。”魏芷昔说,“更不许调皮捣蛋往姐姐和哥哥衣裳里灌雪,听见没有?”

    小孩在她手下不停地蹬腿努力靠近地面:“知道啦知道啦!娘你快放手!我追不上大侠姐姐了!”

    你们的雪人堆的并不太顺利。

    小师兄和雪这种东西完全不熟,你们好容易弄出两个雪团子拼在一起,又被热心赶来给雪人插木棍当手的赵承宗弄塌了。

    小孩当即傻了眼,得知雪人脑袋是你教陈慎弄的:“哥哥,你小时候没玩过雪吗?”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堪一击的雪人?

    你轻轻敲他脑袋:“哥哥在江南长大的,那里没有雪。”

    “喔——”小孩认真想了一会儿,“那冬天街上岂不是难看死了?全是光秃秃的树枝。”

    陈慎笑笑:“杭州偶尔也会下雪,只是不这样大。”

    你怔了怔:“那你之前同我说没见过雪……”

    “抱歉。”陈慎说,“我以为师妹说的是如书中所载那样的大雪。”

    然后你们便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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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我一语闲聊起来。

    赵承宗觉得自己很多余,看到母亲正在廊下冲他招手,没有丝毫犹豫地飞了过去。

    魏芷昔接住他:“慢些。”

    他努力酝酿出一点儿难过的情绪,准备向母亲告状说哥哥姐姐不理他,一转头,看见你和陈慎站在院中的红梅底下。

    你踮起脚——

    然后他就被母亲捂住了眼睛。

    而你亲完就跑,等陈慎回过神,已经连你的一片衣角都抓不到了。

    —

    转眼到了年尾,离新年明明还有一月光景,开封的街市上却已提前热闹起来。

    你们伤未完全养好,但已行动自如,你和小师兄都牵挂着陈叔,想尽快回江南给他解毒。你便将能联系上的朋友都请来,想请他们吃顿饭——虽然你们银子都丢了用的是魏姨给的钱,但没关系,下次来开封你找理由塞给赵承宗就行——一是谢过大家救命之恩,二是同他们好好告个别。

    你方一开口说想启程回江南,赵大哥便用他正宗的开封官话劝你:“噫!咋不过完年再走?”

    你:“我们离家已久,又无书信,恐家中长辈挂心。”

    盈盈也劝你:“你们两个伤还没完全养好呢,不宜奔波。”

    ‘我们急着赶回去给陈叔解毒’这种话当然没法堂而皇之说出口,你正绞尽脑汁想说辞,就听自你说要回江南便若有所思的晋中原道:

    “少侠,如今你在开封地界,绣金楼自然收敛,一旦离开,他们必会再行截杀,你伤病未愈,恐难应付,不妨再多留些时日。”

    赵大哥又说:“俺和俺弟商量过了,有法子保你们平平安安到江南。”

    你听着这兄弟两一唱一和,轻笑道:“洗耳恭听。”

    “年关将至,吴越国的贺使将抵开封,少侠不妨等上元过后与他们同归。”晋中原稍顿,“绣金楼总不至于胆大包天到行刺吴越国正使。”

    这倒的确是个好法子,若此话只是晋中原说的,你自欣然接受,但此言显然牵连不能,你沉思片刻:“如此会不会给府尹大人添麻烦?”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晋中原道,“绣金楼一路不计代价追杀少侠,可见你手中之物于他们而言至关重要,这群豺狼绝不会就此罢手。若他们眼看少侠与吴越正使同抵杭州,未必不会狗急跳墙。”

    你闻言笑笑:“我明白府尹大人的意思了。若我们与吴越正使同归,绣金楼不会轻举妄动,但临近杭州时或许会狗急跳墙。若真伤到使团中人,钱王得知我和小师兄同行是府尹大人授意,便牵连了国事。”

    晋中原颔首:“正是。”

    “我会和小师兄在扬州改走陆路,不牵连旁人。”你向他道过谢,“可府尹大人要如何与吴越这位正使说呢?”

    “晋公子。”陈慎等他看过来,才温和道,“今岁吴越的正使是哪一位?”

    晋中原沾水在桌上写了个姓氏。

    陈慎笑笑:“若是他便不必府尹大人费心了,回春堂在杭州尚有几分薄面,小子同师妹自行与其相商即可。”

    你:“……?”

    家里人脉这么广吗?

    赵大哥察觉气氛不大对,打着哈哈举起酒杯:“说定了,过完年再走!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