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童声听得人心情都变好了不少:“大侠姐姐!你又来找我玩儿啦!”
“给你带了糖炒栗子哦!”你将手里的油纸包朝他晃了晃,“小师父,今天怎么不叫我徒儿,乖乖改叫大侠姐姐啦?”
小孩面露羞赧,嘴上却不肯承认:“你、你如今很厉害,可以出师了!”
你坐到榻边,将糖炒栗子放在他手心,揉揉小孩的脑袋问:“我的小师父最近有没有乖乖吃药呀?”
小孩的脑袋一下耷拉下去,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腿,轻声喃喃:“吃药没用……以前我还能扶着墙走两步,如今一点儿都动不了了,离不开床。娘四处请大夫,花了好多银子,人也瘦了。”
孩童天真而澄澈的眼睛望着你:“大侠姐姐,我是不是拖累她了?”
你敲了下小孩的眉心:“这些话哪里学来的?你要听话,快点好起来,长大了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
小孩低着头又捏了好几下自己的腿。
你看得很难过,拍拍他脑袋,指着一旁的小师兄说:“这个哥哥叫陈慎,他是大夫,可厉害了,大侠姐姐特意把他拐来给小师父看病的,我们让哥哥看看好不好?”
小孩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好几圈,扬起笑脸:“哥哥好呀,我叫小平安。唔……你就是大侠姐姐前几天和我说的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哥——唔!”
你捂住小孩的嘴,冲小师兄心虚地笑笑:“这孩子平时爱看话本,乱说的。”
好在小平安懂得见好就收,他盯着陈慎看了一会儿:“你真的是大夫吗?”
陈慎蹲下身,同小孩说话时格外温柔:“嗯,不像吗?”
小平安点点头:“娘给我找的大夫都是老头,一大把白胡子!”
陈慎失笑:“你要是喜欢,哥哥可以粘一个。”
“不要,你长得好看。”小平安摇摇头,小大人似的说,“粘了不好看,不好看大侠姐姐就不喜欢了。”
你亲眼看着小师兄的耳朵尖渐渐染上薄红,垂在身侧手指几不可察地攥了下衣角。
要说还得是小孩子厉害,童言无忌。
你清清嗓子,将眼底促狭的笑藏好,变本加厉道:“好不好看我都喜欢。”
陈慎耳尖的薄红一瞬漫上面颊:“……师妹,有小孩在听。”
你嘁了声:“他懂得可多了!说不定比我们两加起来还多呢!”
小平安配合地点点头:“我没地方可去,每天就只能在这里看话本和画画,看了好多好多好多故事呢!所以一看就知道哥哥你和大侠姐姐是一对!”
陈慎:“……”
“好啦。”你敲敲小孩脑袋,“哥哥脸皮薄,咱们不逗他了。手伸出来,让哥哥给你看病。”
小平安却一下拉过被子躲了进去,过很久才闷闷地在里面说:“我已经看过很多大夫了,治不好的,我不想喝苦药也不想扎针,我不要治了。”
糖炒栗子的甜香味还萦绕在四周,眼前的被子隆起小小一团,将无助的孩子裹得严严实实。
你想去碰鼓起的被角,手却被人轻轻挡住,抬首见小师兄冲你摇了摇头,然后你听见他山间清泉般好听又安心的声音。
“有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陈慎对上那双怯生生从被子里钻出来的眼睛,“你听过这个故事吗?”
小平安其实在书里看过,但他摇了摇头,躲在被子里小声问:“是什么意思?”
陈慎一下一下拍着小孩的后背,温声同他解释:“就是说从前有个人挖井,已经挖得很深很深了,他流了很多汗,手上也磨出厚厚的茧,但一直见不到泉水。他觉得这里根本没有,于是他转身走了。”
小孩将被子彻底拉下来,期盼地看着他,问一个自己明明知道的结局:“然后呢?”
你弹了下他的小脑袋瓜:“其实只要再往下挖一点点,他就找到水了,但他走了,这口井后来就变成了一口废井。”
你扶着小孩坐起来,揉揉他的脑袋:“再试试?”
小孩将被角攥得紧紧的,犹豫很久才缓缓点头,将细瘦的手腕递过来,小心翼翼问:“哥哥,能不扎针吗?”
“恐怕不行。”陈慎轻笑,“别怕,不疼。”
小平安看看母亲平日在的方向,想起她背过身偷偷抹眼泪的样子:“能好的话,疼也没关系。”
小师兄搭脉的时候你在一旁的桌子上捧着脸看,只觉得自己眼光真不错,世上怎么会有人好看成这样?
陈慎一回头便见你看着他笑:“师妹?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你嘴比脑子快,笑眯眯道:“小师兄好看呀~”
陈慎偏过脸,耳朵又红了。
你暗道不好,怎么将心里话说出来了?随后又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而且很好逗,明明眼下你们无论抱还是——亲,都不算过分,他却还是为你的几句话脸红。
让人看着就好像你在调戏他似的。
你清清嗓子,想将他拉到山洞外面。
方才安安静静的小孩却说:“是不是没法儿治?”
陈慎:“能治。”
小平安显然不信:“哥哥,你不用哄我,娘找了好多大夫,他们都说——”
“他们是他们。”陈慎温声打断他,“我能治。”
你捏捏小孩的鼻尖:“哥哥说能治就是能!他从来不说假话!”
小孩眼睛里瞬间亮起火苗。
“只是会……有点麻烦。”陈慎揉揉他的脑袋,“要喝苦药,要扎针,还会疼。”
方才还蔫巴巴的小孩此时气吞山河:“没关系!我不怕疼!”
你和小师兄的目光撞在一起,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欢喜和欣慰。
陈慎问正呲着牙笑的小孩:“有纸笔吗?”
小平安指着不远处的桌案:“那边。”
陈慎写的时候,你凑到他旁边看,将药一味一味念出来,小平安在床上眼巴巴望着你们。
“喔。”你看着越来越长的药方,“这么多?”
陈慎将写好的方子交给你:“等他母亲回来,我与她细细说过便要行第一遍针,药方便交予师妹,最后几味若寻常药铺买不到,师妹也不必焦心,明日我亲自上山去采就是。”
“放心!交给我啦!”你折好药方便准备动身,“小师父,病好了总能教我你的家传绝学了吧?看你这次还有什么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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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陈慎回头问:“什么家传绝学?”
小平安便细细与他说了你们如何相识,后来他又为何放了你的鸽子。
“怎么都是剑法枪法?”陈慎试着忽悠小孩,“扇子不想学吗?”
“扇子?不要,文绉绉的!”小平安大声说,“一点儿都没有大侠的风范!”
陈慎:“……”
小平安一转眼看见他手边的扇子,缩了缩脖子:“嗯……扇子也、也挺好的。”
陈慎用扇子尖敲了下他眉心:“改口挺快。”
小平安揉着自己眉心嘿嘿直笑,凑近他神秘兮兮道:“哥哥,我之前说的都是真话。”
陈慎不解:“什么?”
“前几天大侠姐姐来看我,对着她的耳坠子出神——喔!我才看到哥哥你也有半边!所以这是一对!”他笑眯眯摊开手,小大人模样,“然后我就问大侠姐姐,你怎么对着耳坠出神呀?你猜她怎么说的?”
陈慎:“嗯?”
“没意思,不告诉你了,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小平安巴巴盯着他,“快说你想知道!求我告诉你!”
陈慎失笑,配合着小孩玩闹道:“好,哥哥求你告诉我。”
小孩立时神气起来:“大侠姐姐说,是一个她很喜欢的漂亮哥哥送的!嘿嘿,她还说你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说完他瞥见洞口的身影,兴奋地朝那边挥手:“娘!这个哥哥说他能治好我的病!我可以去闯荡江湖啦!”
你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慎征得春容同意,已经给小平安行过一遍针,眼下孩子正在熟睡。春容见你回来,压着声音对你们二人千恩万谢,说着竟还要下跪。你眼疾手快扶住她,以要让小师兄看看药为由将她支开。
陈慎接过你手中的东西,轻声问:“怎么去了这样久?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清河不必开封和杭州,药铺里头时不时缺东少西,我怕耽误事,就多跑了几处,小师兄你看看。”你笑眯眯盯着他,将‘我有阴谋’四个大字直白地写在脸上,“嗯……我还多买了一样东西。”
陈慎看向你献宝般捧在手心的小圆盒子。
“是朱砂哦~”你弯弯眼睛,“陈叔不在,我来给小师兄点吧!”
陈慎耳朵又红了,好在夜色已深:“师妹,不早了,明日再说。”
你很遗憾地点了点头。
“行针是为梳理经脉,他年纪太小,夜里得有我守着。”陈慎说,“师妹今日辛苦,回去睡吧。”
“我闯江湖时哪里不能睡?没那么娇气!”你靠着岩壁坐下,拍拍身侧的位子,“小师兄,过来凑合一晚上吧!”
你们坚定地回绝了春容将床让给你们的提议,倚着岩壁并肩坐在一起,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
陈慎肩上骤然一沉,是你睡着之后无意识靠过来的脑袋。他借微弱的月色,看见你合上的、偶尔颤一颤的眼睫。披风从你肩头滑落,陈慎伸手去捡,却被你环住手臂,一时僵住了。
你依偎在他身侧,脑袋不安分地蹭来蹭去,很恼火似的迷迷糊糊说:“……别动,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