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宅上下也是如此,一进门每个人照常送你一声小少主好,但面上的笑却和往日大有不同,不像欢迎她回家,像是看见自家孩子有喜事那样分外慈爱。尤其是陈叔,将他的扇子摇啊摇晃啊晃,时不时拿起来挡着半张脸偷笑,也不知道究竟在笑什么。
可能是看你这几天想玩不能玩,被小师兄盯得死死,可怜兮兮的模样很好笑吧。
你并没有将那些与平日不同的目光太当回事,这是家,家里是不会有人算计你的,想不明白的事便去问,问不出就不去想,反正又不会有人害你。
但全家上下都神神秘秘的,每个人看见你就笑,有时候甚至让你觉得有点瘆得慌,这种感觉很不好。
你决定去问一问小师兄。
陈慎是被头顶的声音吸去注意的,有人在坚持不懈朝他的窗户扔小石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又翻过一页书:“师妹,夜已深,你尚未痊愈,不要胡闹。”
你坐在他窗户对面的墙头上恍若未闻,继续极有节奏地朝紧闭的窗户扔小石子。
陈慎打开窗,看见你比身后点点星子还要灿烂的笑脸,一只手上上下下抛接着尚未来得及扔的小石子,另一只手举着酒壶往嘴里倒,以颇具你口中“江湖儿女”风范的姿态跨坐在墙头。
“晚上好呀小师兄~”你歪着脑袋对他笑,“这夜哪里深了?正正好是适合听墙角的时辰,要不要一起呀?”
陈慎竟然没有立刻拒绝:“师妹,你怎么又——”
你举起酒壶晃了晃:“你说这个吗?它是空的,用来为我提供大侠的氛围!”
陈慎无奈,但看在你没有真偷喝酒的分上,笑着问你:“师妹又要去听什么墙角?”
你忽略了他的“又”字:“小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大家都奇奇怪怪的?”
陈慎回想片刻:“是有些奇怪。”
“对吧!小师兄,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吗?”你一本正经道,“根据我闯荡江湖的经验来看,四处听墙角即可解惑!”
你没有给陈慎拒绝的机会,单手一撑稳稳落地,将脑袋探进打开的窗户,凑得离他很近很近:“陪我一起去!不然我要闹了!”
陈慎想起在顾家那日你也是这样威胁他的,若不答应只怕你要暗暗记仇,等时机到了唱一出大闹天宫给他看。
你也不等他答应,转身飞过墙头,在风里留下一句:“跟上啊小师兄!”就没了踪影。
很快你就后悔带上小师兄一起了。
在第一个屋顶,你听见几个小姑娘正聊得火热。
“前几天小少主不是病了吗?头天的时候少主一晚上都在小少主屋里呢!”
“啊?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真的哩!小少主院里杏春姐姐亲口同我说的!”
“……”
你默默转了个身盯着他:“小师兄?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师妹别误会,那天你高热不退,似是将我认成了旁人——”陈慎对上你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两个大字的脸,直白地告知真相,“师妹,是你拉着我不松手。”
你大惊失色,却不为自己的行径:“小师兄!你说这话有没有传到陈叔耳朵里?”
陈慎的扇子骤然一顿:“师父应该……已经知道了。”
你们对视一眼。
完——蛋——啦——!
你心头一紧,没留神弄出了动静。下方的说笑声骤然停住,几个姑娘一溜烟跑出去,抬头看见了你和小师兄鬼鬼祟祟猫在她们屋顶。
这下是真要完蛋了。
你安详地闭上了眼。
“事已至此。”你单手撑着瓦片,“小师兄,我们溜!”
陈慎跟着你逃命似的飞到另一个屋顶上,听见下方传来的交谈声,才发觉自己正在欺师灭祖听师父的墙角。他慌乱地抬头看师妹,却发现你的眼睛亮晶晶的。
很明显,你是故意的。
安叔正将他们这几日招来的留言一字一句说给陈叔听,还时不时配有自己的个人点评,什么那晚少主给小少主看完病一夜没走,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我们要不要管一管;什么少主带小少主一起去回春堂,进进出出许多人都看见小少主抱着少主塞了草药的布枕睡了一整天,如今满杭州都打消了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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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堂结亲家的念头;还有什么这两个小孩玩得挺好,少主太沉稳小少主太闹腾,凑一双正好合适。
这误会好大,你听得有点死了。
你回头看小师兄,他好像也有点死了。
“嗯……小师兄,那个——”
“小大侠,听人墙角可不是君子所为。”你听见陈叔的扇子唰一下合上的声音,和他那装模作样不大正经的调子,“小慎,还不同你师妹下来领罚?”
你耷拉着脑袋进门,瞥见陈叔正不紧不慢摇着扇子,一双笑眼在你和小师兄之间来回打量。
“陈叔,你别笑了。”你没大没小道,“都笑成了眯眯眼了,有损你玉山君的威仪。”
陈子奚笑意更甚:“这几日杭州城里哪还有玉山君的威仪?全是小大侠你的威仪。”
“陈叔——”
“罢了,不逗你,你们两个夜半三更蹲在屋顶干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理直气壮道,“听你墙角啊。”
陈子奚还是摇着扇子笑,自以为看透了面前的两个小孩:“哎呀,小大侠近来越发气焰嚣张了,小慎,你师妹——”
他的小徒弟一抱拳:“师父,近来师妹的确胡闹,徒儿日后会盯紧些的!”
“我是想说——”
你又将陈叔的话半途截住:“我保证往后规规矩矩再也不偷偷听人墙角了!”
诚然这话你自己都不信,但认错嘛,贵在真诚,大侠都是能屈能伸的。
陈子奚笑不出来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心道这其中大抵有什么误会,要么是管家谎报军情,要么这两个小孩是如出一辙的木头桩子。
眼下看来更像后者。
他默默将“你师妹的家里人杳无音讯他试着联络一下成亲之事你们等等”之类的话全咽回肚子,一面遗憾于无法如愿先于江晏知道孩子的秘密好胜他一局,一面又觉得多折腾些时日也好,能多看不少热闹。
你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陈叔丰富多彩变化多端的表情,颤抖着问:“我们什么都没听到!应该不用抄书吧?陈叔——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