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分钟粗剪。
没有正式配乐。
没有完整字幕。
甚至第三个人物都没拍。
林见月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先来谈钱。
对方是一家亚洲女性内容平台。
负责人从导演顾问那里看过内部试片,开价五十万人民币,想买独家网络播放权,并希望把项目扩成六集短纪录系列。
唐梨听完第一反应:“卖啊!”
“五十万对你是不多,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有人买你的片!”
林见月也有点兴奋。
可兴奋归兴奋。
她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
这六分钟到底是谁的?
摄影拍的。
剪辑剪的。
系统匹配了制作资源。
拍摄对象授权的是试拍。
导演顾问把内部片给平台看,又有没有越过约定?
以前她可能会觉得五十万都有人给了,先签再说。
现在第一反应却是查权利。
她让专业服务团队把合同和授权全部重新梳理。
结果果然有问题。
拍摄对象的授权只包含“非商业试拍及内部展示”。
不能直接商业发行。
音乐是临时素材。
也没有正式授权。
平台要的还是“独家网络播放权”,范围写得非常大,几乎包含全球、永久、可转授权。
五十万听起来不少。
可如果未来真做成六集系列,这份权利卖得太干净。
林见月约平台开会。
“我不卖永久独家。”
对方有些意外。
“林女士,我们给的价格对一个试拍项目已经非常高。”
“我知道。”
“那你的顾虑是?”
“我还不知道它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林见月很坦白。
“我可以给你们首发窗口。”
“也可以谈联合开发。”
“但我不想因为第一笔有人出价,就把后面所有选择一次卖完。”
负责人沉默片刻。
“你对版权挺熟?”
“不熟。”
“那你……”
“所以我找了熟的人。”
林见月笑。
有钱的另一个好处,不是自己突然什么都会。
是遇到不懂的事,可以请真正懂的人。
最后双方没有签五十万买断。
改成一个更小的试播合作。
平台支付十二万制作支持,获得六分钟正式版上线后三十天的首发权。
版权仍归项目方。
后续系列另谈。
唐梨听完直摇头。
“你把五十万谈成十二万。”
“表面上是。”
“神豪女主怎么越活钱越少?”
“我有一亿多现金,差这三十八万?”
林见月反问。
“我差的是以后反悔的机会。”
唐梨沉默两秒。
“行,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像系统了。”
“呸。”
更重要的是拍摄对象。
珠饰老人听说片子可能公开,第一反应是紧张。
“会不会很多人骂我卖得贵?”
林见月没有哄她说不会。
“可能有人说。”
“那……”
“你可以不公开。”
老人想了一夜。
第二天却说:“播吧。”
“我孙女看了那个片段,说她第一次知道我做一个包要十七个小时。”
“以前她一直以为我坐在那里玩珠子。”
老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让她看看。”
自由插画师也重新签了商业发行授权。
她提出一个要求:不要放客户公司名字。
完全可以。
正式版开始补拍。
林见月没有再增加第三个人。
六分钟就六分钟。
题目也改得更简单。
《把自己算进去》。
片尾没有鸡汤。
只有两行数字。
珠饰包:材料七十二新币,工时十七小时。
过去售价:二百二十新币。
新售价:三百六十新币。
上线前一天,老人真的把工作室价格改了。
她很怕。
第一位客人看到新价,皱了皱眉。
老人手都在抖。
最后客人却说:“贵了不少。”
“是。”
“为什么?”
老人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要把我的工算进去。”
客人看了她一会儿。
最后还是买了。
林见月在监视器后面差点笑出来。
系统没有给她钱。
却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宿主首次完成具有公开影响的个人创作。】
【作品结果未知。】
【不保证正向反馈。】
林见月挑眉。
“你这是提前告诉我别怕挨骂?”
【是。】
她笑了。
版权律师把“永久独家”四个字圈出来时,林见月才第一次认真理解内容版权。平台不是坏,只是在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她也不需要把对方想成占便宜的人。谈判本来就是双方把各自想要的东西摆出来,然后决定哪里能换、哪里不能换。
她甚至让团队算了三种方案:五十万永久买断、十二万首发、零费用自行发行。纯看眼前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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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种当然最高;看长期控制权,第三种最大;首发合作处在中间。最后她选中间,不是因为数学算出了唯一答案,而是它最符合她现在“想试,但不想一次把路走死”的状态。
重新找老人签商业授权时,林见月把合同里的专业词全部改成能看懂的解释版。老人看完问:“以后你们赚很多,我会不会吃亏?”林见月说会按约定给肖像和后续使用费用,但她也不保证片子会赚钱。老人点头:“那就写清楚。”这一刻她觉得,比签下一份漂亮合同更重要的,是对方知道自己签了什么。
正式版的六分钟里,她删掉了一段自己出镜很漂亮的镜头。导演问原因,她说这片不是拍她。过去做品牌项目时,她太习惯让“主角”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现在她花钱拍片,反而可以让自己退后一点。
回到住处以后,林见月照例记了一页很短的笔记。她现在不再写“今天获得了什么”,而是写“今天为什么做这个决定”。钱多以后,数字本身越来越难帮她判断生活。她需要留下的是当时真正的动机,免得以后连自己都把一次出于兴趣的选择,包装成什么高明的投资。
她也越来越能接受一件事:系统提供资源,不代表她必须把每项资源都用到极致。课程可以停,项目可以不投,作品可以不商业化,旅行可以临时改路线。过去她最怕浪费,现在却发现,为了不浪费已经投入的时间和钱,继续做一件不喜欢的事,才可能是更大的浪费。
这种变化没有让她变得挥霍,反而让她花钱更慢。因为她终于不需要靠消费证明自己有资格享受。真正喜欢的就买、就试;不喜欢的,再便宜也不要。系统最早给她的是余额,后来给她的是权限,而她自己一点点学会的,是不把任何一种拥有变成新的束缚。
她忽然很庆幸自己没有把“有钱以后的人生”提前写成一张固定清单。如果当初规定必须买多少东西、去多少国家、完成多少目标,那么再大的自由也会重新变成绩效表。现在她只保留方向,不规定答案。今天喜欢就继续,明天改变主意也允许。她开始觉得,真正昂贵的不是某一次试错,而是一个人明明已经有能力选择,却还是不敢承认自己可以改变。
她把这种状态叫作“允许自己只是个新手”。听起来很普通,对她却很新鲜。以前每进入一个场合,她都希望自己准备充分、表现得体、不要犯低级错误。现在她终于能接受有人比她懂一百倍,也接受自己今天只学会最基础的一点。
系统没有因为她慢就催促。她也第一次不拿别人的速度衡量自己。体验不是比赛,兴趣更不是职业考试。只要今天的一个小时让她愿意明天再来,就已经足够。
她甚至开始重新看那些曾经因为“太晚了”而放弃的愿望。四十岁学一门手艺,五十岁再学另一门,也没什么。钱替她解决的并不是年龄,而是让“现在开始还来得及”从一句安慰变成了真正可执行的选择。
“那就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