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兰的视频电话，是晚上八点零三分打过来的。
林见月刚洗完澡。
接通以后，屏幕里先出现的是她妈半张脸。
“你把镜头开亮一点。”
“已经很亮了。”
“我怎么看你那边黑乎乎的？”
“妈，我这里晚上。”
“我知道晚上，你灯不能开大点？”
林见月：“……”
熟悉的开场。
她把客厅灯全开了。
陈秀兰终于满意。
紧接着，林国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问重点。”
“我知道！”
陈秀兰把手机拿远一点。
“你爸也在。”
镜头晃了几下，林国安出现在旁边。
“见月。”
“爸。”
“真辞职了？”
“真辞了。”
林国安沉默两秒。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行。”
陈秀兰猛地转头。
“什么叫那就行？！”
“她都三十五了，辞个工作还要你批准？”
“我这是批准的问题吗？她房贷——”
“还完了。”
“我知道还完了！”
陈秀兰又转回来。
“你现在给我解释，钱哪来的。”
林见月下午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系统不能说。
但她突然暴富这件事，以后根本藏不住。
房子、旅行、消费。
总不能每次都说发奖金。
她决定给自己准备一个简单版本。
“投资赚的。”
陈秀兰眯起眼。
“什么投资？”
“以前陆陆续续买过一些东西，最近收益很好。”
“股票？”
“差不多。”
“你炒股能赚一千多万？”
林见月面不改色。
“运气好。”
陈秀兰明显不信。
“你把银行流水给我看看。”
“妈。”
“干嘛？”
“我三十五。”
“我知道你三十五！”
“所以银行流水就不给妈妈检查了。”
林国安在旁边笑了一声。
陈秀兰瞪他。
“你还笑！”
林见月也笑。
“放心，钱合法。”
“没借钱。”
“没担保。”
“没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也没有老头。”
最后一句说完，陈秀兰愣了。
“什么老头？”
“没什么。”
林见月想起唐梨，没忍住又笑。
陈秀兰观察她半天。
大概确认女儿精神正常，终于把声音放缓了一点。
“那你说又有一套房，怎么回事？”
“也是投资收益的一部分。”
“在哪里？”
“珠江新城。”
陈秀兰沉默。
林国安也抬起头。
“多大？”
“四百多平。”
这一次，夫妻俩一起没说话。
林见月很努力地忍着。
陈秀兰：“你再说一遍。”
“四百多。”
“平方？”
“不然呢？”
“……”
“妈？”
“你先别叫我。”
林见月终于笑倒在沙发上。
陈秀兰气得骂她。
“你还笑！你突然跟我说你有一套四百多平的房子，我能不问吗？”
“等你们来广州，我带你们去看。”
“你现在在哪？”
“原来的家。”
“那套房不住？”
“准备搬。”
“好好的房子搬什么？”
话刚出口，陈秀兰自己停住。
四百多平。
珠江新城。
她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林国安在旁边慢悠悠来了一句。
“换我我也搬。”
“你闭嘴。”
视频打了快一个小时。
最后陈秀兰终于接受了三个事实。
女儿辞职了。
房贷还清了。
女儿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突然有钱了。
挂电话前，她千叮万嘱：
“钱不要告诉别人。”
“知道。”
“亲戚也不要说。”
“知道。”
“尤其你二姨，她嘴大。”
“知道。”
“还有你那个什么投资，见好就收，别以为赚了一次以后都能赚。”
“好。”
“冰岛一个人注意安全。”
“好。”
“每天发消息。”
“好。”
“不要随便跟陌生男人走。”
“……”
林见月停了一下。
“妈，我三十五。”
“八十五也是我女儿。”
电话挂了。
林见月靠在沙发上，笑了很久。
第二天，她正式开始搬家。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
珠江新城那套房子已经精装，家具家电齐全。
系统给的房子甚至细致到床品、餐具、酒杯都有。
她第一次打开厨房柜子的时候，看见里面整齐摆着一整套锅具。
冰箱是空的。
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不缺。
林见月站在四百多平方米的新家里，突然发现——
真正需要搬过去的，只有她自己喜欢的东西。
书。
衣服。
鞋。
照片。
一些用了很多年的小物件。
还有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
至于旧家具。
没必要。
她联系了搬家公司。
对方问：
“林女士，大概多少件家具？”
“家具不搬。”
“家电呢？”
“不搬。”
“那主要是什么？”
“衣服和书。”
对面停了一下。
“好的，那东西应该不多。”
三个小时以后，搬家师傅站在她家门口，看着整整十七箱书。
“……”
林见月有点不好意思。
“书比较多。”
师傅笑。
“看出来了。”
衣服反而没多少。
她以前买衣服很克制。
衣柜里大部分都是适合上班的。
衬衫。
西裤。
半裙。
颜色也安全。
黑白灰米。
搬到新家的时候，十七箱书放进书房。
衣服挂进衣帽间。
然后——
空。
太空了。
林见月站在衣帽间中央。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衣服少得可怜。
以前那个衣柜明明塞得满满当当。
换到这里，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以后不用上班了。
那她为什么还需要这么多“适合上班”的衣服？
林见月伸手拨了拨衣架。
一件灰色衬衫。
三年前买的。
因为“显得专业”。
一条黑色西裤。
因为“百搭”。
一件藏蓝色西装。
因为“见客户稳重”。
她以前挑衣服的时候，好像很少问自己：
我喜欢吗？
更多的是：
合适吗？
显瘦吗？
能穿去公司吗？
能穿几年？
林见月突然把那件灰色衬衫拿下来。
不要了。
黑色西裤。
不要。
藏蓝西装。
也不要。
一件。
两件。
三件。
她越清越快。
最后衣帽间中央堆了一大堆。
有些几乎没怎么穿。
有些还很新。
林见月拍照发给唐梨。
“要不要？”
唐梨很快回。
“你被盗号了？”
“？”
“这件西装你不是很喜欢？”
林见月看了一眼。
“不喜欢。”
“你以前说版型特别好。”
“版型好和我喜欢有什么关系？”
唐梨那边安静几秒。
“你最近是不是悟道了？”
“可能。”
“我要那件白衬衫。”
“拿走。”
“还有黑裙子。”
“拿。”
“那个米色外套呢？”
“也拿。”
唐梨发来一个跪谢表情。
“暴发户姐姐万岁。”
林见月笑。
剩下的，她联系了回收和捐赠。
清完以后，衣帽间更空了。
可她看着反而舒服。
下午两点。
她一个人去了商场。
这一次不是唐梨陪。
也不是为了测试系统。
她只是突然很想知道——
如果完全不考虑上班、不考虑别人怎么看、不考虑“实不实用”。
她到底喜欢穿什么？
第一家店。
她看中一条绿色长裙。
颜色很亮。
以前她绝不会买。
太显眼。
上班不好穿。
现在她拿起来。
试。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很白。
绿色衬得整个人特别鲜活。
林见月看了十秒。
“要。”
第二家。
一条露背黑裙。
试。
很好看。
“要。”
第三家。
柔软的羊绒套装。
舒服。
“要。”
第四家。
一件剪裁很漂亮的白色大衣。
广州可能一年也穿不了几天。
店员还在介绍面料。
林见月已经问：
“有我的码吗？”
“有。”
“要。”
她突然发现，不考虑“实用”以后，购物快乐了至少三倍。
逛到四点多，她路过一家家居店。
本来已经走过去。
又退回来。
橱窗里摆着一张巨大的单人沙发。
奶白色。
宽得几乎可以躺。
林见月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她想到新家落地窗。
那里已经有一张设计感很强的沙发。
很漂亮。
但她坐过。
不够软。
眼前这张看起来特别舒服。
她走进去。
“可以试吗？”
“当然。”
林见月坐下。
整个人陷进去。
舒服得她差点不想起来。
店员笑着说：“这款很适合阅读，靠背支撑也很好。”
林见月摸了摸扶手。
“多少钱？”
“六万八千。”
以前的她大概会立刻站起来。
六万八买一张单人沙发。
疯了。
现在她靠在那里想了想。
每天坐。
喜欢。
舒服。
窗边刚好放得下。
“送货要多久？”
店员明显顿了一下。
“本地有现货的话，最快明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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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这张。”
“您确定？”
“确定。”
付款。
六万八。
系统没动静。
林见月完全不在意。
她甚至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每一次开心都需要系统奖励。
有钱以后，快乐本身就已经是奖励。
从家居店出来，她又买了一盏落地灯。
一套特别漂亮的茶具。
几只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她就是喜欢的玻璃杯。
最后走进花店。
她挑了一大束白色洋桔梗。
结账的时候，店员问：
“送人吗？”
林见月摇头。
“自己。”
“需要写卡片吗？”
“不用。”
她抱着花回家。
电梯门打开。
刷卡。
入户。
偌大的房子安静地迎接她。
下午的阳光从江面反射进来。
林见月把花拆开，一枝枝插进新买的玻璃花瓶。
放在餐桌中央。
然后去厨房烧水。
第一次用那套茶具。
茶叶还是从旧家带来的。
普通的正山小种。
她端着茶走到落地窗边。
坐下。
江景。
阳光。
新家。
没有工作消息。
没有房贷提醒。
没有任何人等她回复。
林见月喝了一口茶。
突然觉得特别舒服。
不是兴奋。
不是中奖一样的刺激。
就是一种很平静的——
舒服。
眼前白光出现。
【检测到宿主正在主动构建符合个人喜好的生活环境。】
【个人满足指数持续上升。】
林见月看着。
“然后呢？”
【奖励发放中。】
“还有？”
【有。】
她笑了。
“这次是什么？”
文字缓缓变化。
【奖励：身体状态优化一次。】
林见月坐直。
这是第一次。
不是钱。
不是房子。
她盯着那行字。
“什么意思？”
【针对宿主当前身体状态进行综合检测，并修复长期疲劳、亚健康及可逆性损耗。】
林见月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忽然认真起来。
钱她已经见识过了。
房子也见识过了。
可身体——
“包括什么？”
【睡眠质量。】
【代谢状态。】
【肌肉及关节劳损。】
【皮肤基础状态。】
【视力疲劳。】
【头皮及毛囊状态。】
【内分泌及基础免疫状态。】
一行一行。
林见月看得越来越慢。
她三十五岁。
身体没什么大病。
可小毛病不少。
肩颈常年酸。
腰坐久了疼。
睡眠浅。
偶尔凌晨三四点醒。
眼睛干。
头发比二十五岁少。
体检报告上还有几个不痛不痒的箭头。
每一样都不严重。
每一样都被她归类成——
这个年纪正常。
林见月忽然问：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系统停顿了一下。
【宿主当前年龄可达到的最佳健康状态。】
不是十八岁。
不是返老还童。
只是三十五岁这个年龄，本来可以拥有的最好状态。
林见月却觉得，比再给她一千万都让人心动。
“会疼吗？”
【不会。】
“需要多久？”
【八小时。】
“有什么要求？”
【睡眠。】
林见月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十二。
“现在睡？”
【建议正常作息。】
她笑。
“行。”
晚上十点半。
林见月第一次没有刷手机。
没有看冰岛攻略。
没有看银行余额。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
躺进新家的床。
床垫软硬刚好。
窗帘自动合上。
房间一点点暗下来。
系统最后出现一行字。
【优化将在宿主进入睡眠后开始。】
林见月闭上眼。
突然有一点期待。
钱可以让她住更大的房子。
可以买商务舱。
可以买喜欢的衣服。
可如果系统真的能够让她重新拥有一个舒服、健康、不疲惫的身体——
那可能才是她收到过最贵的东西。
这一晚。
林见月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没有半夜醒。
第二天早晨七点四十三分。
阳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
她睁开眼。
第一感觉不是哪里变了。
而是——
好舒服。
身体像睡足了整整一个冬天。
林见月在床上躺了几秒。
然后坐起来。
肩膀没有酸。
脖子没有僵。
脑子清醒得不像刚睡醒。
她下床。
赤脚走进浴室。
打开灯。
抬头。
镜子里的女人也正看着她。
林见月愣住了。
脸还是那张脸。
五官一点没变。
可又好像——
哪里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