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很快发现，林见月说的“逛街”，跟她理解的逛街可能不是一回事。
以前两个人一起逛商场，流程通常是——
看。
试。
拍照。
放回去。
然后一边走一边说：“网上说不定有活动。”
最后回家什么都没买。
今天不一样。
林见月走进一家女装店，看中一件墨绿色真丝衬衫。
试。
好看。
“要了。”
又看见一条白色长裤。
试。
显腿长。
“也要。”
唐梨站在试衣间门口，看着店员把衣服一件件拿去打包。
“你等等。”
林见月从镜子里看她。
“怎么了？”
“你不看看吊牌？”
“看了。”
“多少钱？”
“不记得。”
唐梨沉默。
她伸手拿起那件衬衫的吊牌。
“六千九。”
“嗯。”
“你以前买件两千的衣服都要跟我讨论三天。”
“所以以前讨论得有结果吗？”
“有啊。”
“什么结果？”
“最后没买。”
林见月笑了。
“那今天省掉讨论过程。”
“……”
唐梨忽然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可惜她学不起。
这一单，一万八千七百多。
林见月刷卡。
系统没出现。
她一点也不失望。
甚至有点明白了。
系统奖励的不是“花钱”本身。
否则刚才七千多返了七十八万，现在花得更多，没理由没反应。
大概因为——
她买鞋的时候，是真的在完成昨天那个被自己压下去的小愿望。
现在这些衣服，她只是觉得好看，顺手买了。
开心是开心。
但不一样。
林见月心里有了数。
她没有为了测试系统继续疯狂刷卡。
这让她自己都觉得挺有意思。
三百多万突然砸下来，她竟然没有失控。
可能是穷……不对。
是克制惯了。
一时半会儿还疯不起来。
“走吧。”
唐梨拎着自己的包，看看她身后跟着的店员。
“去哪？”
“楼上。”
“还买？”
“看看。”
唐梨冷笑。
“一个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坐扶梯上楼。
经过珠宝店的时候，林见月脚步慢了一下。
柜台里有一条很细的钻石手链。
不是夸张的大钻。
碎钻排成一圈，在灯下闪得很干净。
她多看了一眼。
唐梨立刻捕捉到。
“进去啊。”
林见月摇头。
“不喜欢？”
“喜欢。”
“那为什么不进去？”
林见月愣了一下。
是啊。
为什么不进去？
她刚才下意识又觉得——
珠宝没必要。
她平时上班也戴不了多少。
家里还有以前买的首饰。
钻石又不保值。
一连串理由已经自动在脑子里排队。
林见月突然笑了。
“进去。”
唐梨看她。
“你今天是真的不正常。”
“慢慢习惯。”
柜姐很快把手链拿出来。
十八万六。
戴到手腕上的时候，林见月确实喜欢。
她手腕细，链子略长。
柜姐说可以调整。
林见月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很漂亮。
但奇怪的是，没有昨天那双1299元的鞋让她心动。
她摘下来。
“谢谢，我再看看。”
唐梨跟着她出去。
走远了才问：
“十八万六你居然忍住了？”
“为什么要忍？”
“那怎么不买？”
“不够喜欢。”
唐梨看了她两秒。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今天在干什么了。”
“什么？”
“不是有钱了就乱买。”
“那是什么？”
唐梨想了想。
“以前你是喜欢也不买。”
“现在你是——”
她拖长声音。
“喜欢才买。”
林见月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笑起来。
“唐老师总结得不错。”
“咨询费八百。”
“给你八块。”
“滚。”
两个人一路逛到下午四点。
衣服、鞋、护肤品、香水。
林见月一共花了不到六万。
对于突然拥有三百多万的人来说，甚至称不上疯狂。
唐梨却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渐麻木。
直到两个人走进一家包店。
林见月拿起一个黑色小包。
唐梨：“买。”
“我还没试。”
“试完也是买。”
林见月背上。
照镜子。
三秒。
“不要。”
唐梨：“？”
“链子太长。”
“可以调。”
“调了也一般。”
她放回去。
唐梨突然笑得不行。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那种有钱得很难伺候的客人。”
“我只是觉得不好看。”
“以前不好看你也会劝自己，‘还行，挺百搭的’。”
林见月想起以前，还真是。
买一件东西之前，她总要给它找很多优点。
百搭。
实用。
耐穿。
性价比高。
最好还能用很多年。
现在突然不用了。
喜欢就是喜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竟然这么简单。
最后唐梨自己累了。
两个人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桌边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购物袋。
唐梨拍了一张照片。
“我发朋友圈了啊。”
“随便。”
“配文就写——陪暴发户挥霍的一天。”
“你敢。”
“那写，姐妹突然疯了。”
“这个可以。”
唐梨真的发了。
没两分钟，下面就有人评论。
“谁发财了？”
“这么多？”
“见月买的？”
唐梨把手机递给她看。
林见月扫了一眼。
没什么感觉。
以前她可能会想，别人会不会觉得自己炫富。
现在——
爱怎么想怎么想。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系统。
是妈妈。
“喂，妈。”
“你在外面？”
“嗯，跟唐梨逛街。”
陈秀兰那边有电视声。
“你爸那个体检我问过了，我觉得还是做一千八那个就行，六千八真的没必要。都差不多，人家社区医院也是医院。”
林见月看着窗外。
她昨天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
那就换便宜的。
可现在她突然不想换了。
“妈。”
“嗯？”
“就做六千八那个。”
“哎呀，没必要——”
“有必要。”
陈秀兰停了一下。
“怎么就有必要了？他又没哪里不舒服。”
“没不舒服才叫体检。”
“六千八两个人就一万多了。”
“你也做。”
“我做什么？”
“你们两个一起。”
“林见月，你钱多得没地方花是不是？”
林见月笑了。
“还真有一点。”
唐梨坐在对面，一口咖啡差点呛到。
陈秀兰在电话那头骂她。
“神经病。”
“我明天给你们约。”
“不用——”
“妈。”
林见月声音还是温温的。
“以前是因为我觉得贵，所以才总想着找便宜的。”
“现在我付得起。”
“身体这种东西，我不想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秀兰过了几秒才说：
“那也不用最贵的。”
“我知道。我会看项目，不乱花。”
“你最近是不是发奖金了？”
“嗯。”
“多少？”
林见月看了一眼唐梨。
唐梨正竖着耳朵。
“挺多。”
“那你也存起来，别有一点钱就乱花。你还要还房贷，以后——”
“知道了。”
林见月笑。
“你把身份证号码发我。”
挂了电话。
唐梨立刻凑过来。
“挺多？”
“嗯。”
“你现在撒谎越来越自然了。”
“我没撒谎。”
“什么奖金能让你从1299的鞋都舍不得买，变成一天花六万眼睛都不眨？”
林见月端起咖啡。
“命运的奖金。”
唐梨：“……”
“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竟然真的没继续问。
林见月看她。
“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
唐梨低头切蛋糕。
“谁还没点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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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
“你只要不是去裸贷、诈骗、卖器官，钱来路正，我管你。”
林见月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叉走唐梨盘子里最大的一颗草莓。
唐梨抬头。
“你有病啊？自己没有？”
“你的甜。”
“八百块咨询费。”
“记账。”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
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系统出现。
【检测到宿主主动为重要家人选择更优健康保障。】
【行为符合真实意愿。】
【奖励发放中。】
林见月动作停住。
【奖励：人民币1,000,000元。】
手机震动。
到账一百万。
林见月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居然没有特别震惊。
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适应感。
唐梨发现她盯着手机。
“又怎么了？”
“没事。”
林见月把手机扣在桌上。
“突然又发了点奖金。”
“……”
唐梨翻了个白眼。
“你那个公司要是这么发奖金，我现在就辞职过去。”
林见月笑得肩膀都在抖。
下午五点多，两个人准备回家。
走到商场门口，唐梨叫的车还有六分钟。
林见月站在路边，随手打开手机。
一条旅游平台的推送跳出来。
冰岛极光季。
她的手指停住。
图片里是黑色的天空。
大片绿色极光横过雪原。
林见月看了很久。
唐梨凑过来。
“想去？”
“嗯。”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林见月没说话。
何止一直。
二十七岁的时候，她就想去。
那年觉得太贵。
结婚以后跟赵廷川说过。
赵廷川说：
“冰岛有什么好玩的？那么冷。以后退休有时间再去。”
后来离婚了。
她又看过一次机票。
往返一万多。
酒店、租车、吃饭、项目……
一个人去一趟，随便几万块。
她最后关掉页面。
以后吧。
总有机会。
这一等，就是很多年。
唐梨看她半天没动。
“现在有钱了，去呗。”
林见月抬头。
“你去不去？”
“什么时候？”
“最近。”
“最近是多近？”
林见月看了一眼日历。
下周。
她周一到周五要上班。
还有项目。
年假倒是有，但一次请七八天，周启明肯定又要问东问西。
她脑子里刚开始自动计算。
忽然停住。
林见月笑了。
唐梨警惕。
“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她低头点开机票。
广州飞雷克雅未克。
商务舱。
唐梨眼睁睁看着她勾选日期。
“你来真的？”
“真的。”
“我有孩子，我哪能说走就走。”
“那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
“嗯。”
唐梨看着她。
“你以前不是说一个人去那么远有点怕？”
林见月想了一会儿。
“以前怕花了很多钱还玩不好。”
“现在呢？”
“玩不好就再去一次。”
唐梨：“……”
这句话她没法接。
林见月低头继续看航班。
第一次没有点“价格从低到高”。
也没有反复比较哪个转机能省两千。
她只看时间。
哪一班舒服。
哪一个转机少。
哪个商务舱评价好。
选完以后，她没有马上付款。
不是舍不得。
而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周一。
还要上班。
林见月退出购票页面。
点开微信。
找到周启明。
唐梨看着她。
“干嘛？”
“请假。”
“请多久？”
林见月想了想。
“先请十天。”
唐梨瞪大眼。
“他能批？”
林见月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几秒后，她抬头笑了一下。
“那是他的事。”
她低下头，开始打字。
这一刻，林见月忽然特别想知道——
如果她真的不再为了工作、钱、别人的安排，一次次推迟自己的人生。
这个系统。
下一次又会给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