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
女仆请云清雪下楼用餐。
云清雪没有下楼。
虽说没有下楼，但云清雪的五感悄无声息地铺展，捕捉整栋楼的动静。
像是带着屏蔽的主人家的卧室、阻隔室等等地方，他捕捉不到，但是，一楼餐厅的动静，他捕捉到了。
今天是顾明珠到家的第一天。
庆祝顾明珠的到来，一楼餐厅的伙食非常丰盛。
云家并不奢靡，虽说一直食用高价值的自然食物，但每日的餐食也算简单，而今天，餐厅长桌上满满当当，全都是一盘盘精美的菜肴。
云夫人面容冷淡：“不来就算了。”
又命令管家，不许任何人给他带饭，不过……
云清雪感知到了。
云曜辰压低声音对女仆说：“单独给阿雪送餐，就说是夫人送的。”
女仆恭敬回应。
云清雪：“……”
果然。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云清雪开门。
女仆手上端着五层高的餐盒，微笑说道：“二少爷，这是……”微妙的停顿后，她说，“夫人特意为您准备的。”
云清雪：“……”他肩膀上的小肥啾像是看到了什么，伸长脖子，蓝色的豆豆眼向外盯。
二楼的走廊，除了女仆外，确实还有一头精神体。
是云曜辰的精神体，全身绒毛雪白，周身像是有寒雾缭绕的一头体型庞大的冰霜雪狮。
精神体属于宿体。
宿体与精神体之间的状态会彼此影响，记忆、感知能获取，不过，记忆并不共享，也不具备双方之间能够瞬移到对方所在地的能力。
双方如果分开，只能够隐隐感应出大概的位置。
云清雪很喜欢云曜辰的精神体，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其实喜欢全家每一个人的精神体。
虽说他和父母、姐姐、弟弟的关系很一般，不过，他和全家的精神体关系还算不错。
最开始，因为害怕父母，他不太愿意靠近这些体型庞大的精神体，不过，这些毛茸茸的精神体会主动靠近他，慢慢地，他也就接纳了这些精神体。
和他不一样，他的小肥啾平等地敌视所有的精神体。
只要看到精神体，小鸟脸都会扭曲起来，进入备战状态。
小小的一团胖东西是一只战斗小鸡崽。
云清雪将肩膀上已经拧起极凶表情的小奶鸟抓在手上，顿时，小肥啾的豆豆眼都显得澄澈了起来，他又压低声音说道：“呱呱，哥哥会给你零花钱。”
小肥啾的豆豆眼显得更为澄澈了。
云清雪唇角弯了弯，对冰霜雪狮点点头。
冰霜雪狮雪白色的尾巴摇了摇，眨巴眨巴眼睛，大跨步，试图靠近云清雪。
云清雪先一步，接过女仆手上的餐盒，将门给带上了。
冰霜雪狮被锁在了门外。
主要是怕他区区F级的小肥啾不知所谓地冲上去，与冰霜雪狮进行一场不知死活的对战。
然后，把自己给弄噶了。
在小肥啾对自己菜鸡战斗力有自知之明之前，云清雪尽可能避免小肥啾与家里众S级精神体接触的机会。
云清雪看到了冰霜雪狮眸中的失落，但他还是将门给带上了。
云清雪眼睫下垂，默默将餐盒放到桌上。
五层餐盒，每层都放着三种不同食物，肉、菜、水果、点心、饮料……
应有尽有。
小肥啾：“啾啾啾~”
云清雪吃饭的动作顿了顿，说道：“我没有晶石。”
云清雪的饭是食物，而精神体的食物是晶石。
小肥啾从云清雪的肩膀上跳到桌上，小小的身板开始在桌上打滚，一团带着羽管的毛绒团子滚来滚去，画面滑稽，尖嘴壳撒娇一般“啾啾啾”叫个不停。
好的不一定学得会，坏的一学一个准。
这是它学会的人类幼崽经常携带的技能，撒泼打滚哭闹。
有点好笑。
云清雪用手指戳了戳小肥啾。
小肥啾在云清雪手指的力道下在桌上滚了一大圈，两只小爪爪朝天。
太胖了，它爬不起来。
在云清雪的帮助下，小东西勉强爬起来，豆豆眼委委屈屈。
云清雪：“……”有点心疼，思考了下，他说道：“等大家睡了，我抠点晶石给你。”
小肥啾立刻就精神了，豆豆眼显得贼溜溜。
云清雪口中的抠，是字面意义上的抠。
家里有很多设备都需要晶石，比如，他手腕上的终端需要晶石供能，客厅的氛围灯，投影光板等等……
包括车库里的悬浮车、天空飞舟，武器库里的器械、机甲，也都需要晶石供能。
实在没钱的时候，云清雪会将别墅家电中的晶石给抠出来投喂小肥啾。
云清雪捏了捏小肥啾的尖嘴壳，“也不能一直抠家里的，”他补充，“不够你吃。”
“啾啾？”
“爸爸给我安排，等军校开学就让我去后勤部，那里可以学习药剂制作，都说精神力狂暴缓解药剂赚钱，我想试着学一学，赚到钱了，你想吃多少晶石就吃多少。”
“啾~啾啾~”
云清雪失笑，他用手指戳戳小肥啾的鸟脑袋，“这么有野心，还想吃一个，丢一个？”
“啾！”它骄傲地甩了下小鸟脑袋。
“好，”他的尾音拉长，“那就吃一个，丢一个。”
每一种食物的分量不多，不过，一共15种，组合起来就很多，远远超过云清雪平时的食量，不过，因为好吃，云清雪还是全部都吃完了。
云清雪将空餐盒放到房门口。
眼皮跳了跳，他看到了蹲守于房门口的雪豹。
重影雪豹。
雪豹是云上将的精神体，体长130cm，尾巴105cm，体重55kg，全身满布斑点与环纹，四肢粗壮，足部巨大。
这是雪豹平时的状态，一旦进入战斗状态全身上下会覆盖重力盔甲，豹掌自带重力天赋，可以操控百米范围的重力。
这头S级的重影雪豹就站在他的门口，大大的眼睛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云清雪：“……”顿了顿，他目光朝着肩膀上的小肥啾看去。
果然。
小肥啾又进入了备战模式，小小的身板贴在他的肩膀，全身绒毛蓬起，呈现斗鸡眼，拧着小表情盯雪豹。
雪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予小肥啾，目光始终放在云清雪的身上。
云清雪对雪豹点了点头，他还是冷酷无情地关上了门。
小肥啾立刻变得绵软乖巧。
云清雪坐在椅上，搜寻精神图景缓解药剂的制作方式，过去他没有学，是因为日子还能过下去，现在会想学习赚钱技能，是因为他的小肥啾比他想象中的还能花钱。
……
还有……
妈妈让他滚。
如果他有能力，他想滚。
他也不想一直啃哥哥，他想试着提升自己。
佩戴在手腕上的终端发出震荡。
云清雪看向终端，是晏景熙发来的信息。
点开。
面前投放出光幕，看时间线，晏景熙给他发了好多条信息，前面的信息是在和他一起说顾明珠的坏话。
他骂顾明珠不要脸，又说她脸皮厚，没有界限感，又说，但凡顾明珠不是向导，他一定要揍她一顿，给他复仇。
刚发来的信息，就是重点信息了。
【刚收到的请帖，明天你们家要为顾明珠举办宴会，小道消息说，明天她会为有需求的人进行疏导】
云清雪：“……”他就在云家，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顾明珠的疏导能力怎么样？】
【不知道】
【她现在几阶？】
【不知道】
【她和你家人的契合度？】
【也不知道】
【她没有给你的家人疏导吗？】
云清雪歪头想了想，顾明珠来到云家也没有多久，他一直铺展开的五感并没有捕捉到顾明珠有为云家人疏导过，不过……
这并不重要。
【你知道的，我家人除了我之外，全都是天选之子】
云清雪抿了抿唇，全家上上下下几乎都是天选之子，一个个的S级，然而，在云清雪有记忆以来，这群组团出的S级，终端左上角显示着精神图景稳定值的数值几乎没有跌到过80以下。
就和他是全家唯一一个F级一般，全家精神图景都很稳定，而他也是全家唯一一个例外，他的精神图景经常不太稳定。
另一端，晏景熙回复，【不过，你家人似乎也不是从一开始都是天选之子】
【挺好，顾明珠是A+级天赋的向导，靠着药剂堆积很大的概率进阶至S级，如果我的家人需要她的疏导，那我在这个家会更难过】
【不要想得太悲观，她就是寄住在你们家里的外人，她吃你们家的，用你们家的】
【……】
【你是少爷，她是入侵者，在你家，她样样不如你】
【她有大飞船，长度看起来接近六米】
【你等我赚钱，这段时间我尝试跟团进次元境，赚到钱，我也给你买，买更大的，给你买19.8米的大飞船】
19.8米，也是各大城市天空飞舟的长度上限。
【次元境危险，你别冒险】
【我是S级天赋，马上四阶战力，我超强】
【哥说了，他给我买飞船】
【啊】
交谈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云清雪和晏景熙说了一声，去开门。
是云曜辰。
一看到云曜辰，云清雪的眼眶就发热。
忍一忍，忍不住，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向下掉。
很多时候，云清雪不太想哭，但他控制不住，天生的泪腺弱，一点点的情绪波动泪水就会噼里啪啦掉下来，这也是云夫人最看不起他的一点。
云夫人责骂过他，只有弱者才有眼泪。
云清雪超大声地回，“我是F级，我就是弱者！”
云夫人很生气，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云夫人的力量强，当时云清雪的身体在她巴掌的力量下甩飞出去，也是现在的医疗条件好，当时耳膜穿孔，失去了听力，经过治疗才好转。
但就算是这样，云清雪也改不了掉眼泪。
不是心灵脆弱，是体质导致。
云曜辰进入房间，将门带上，一把将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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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抱起来放到椅子上，动作轻柔地为云清雪擦拭泪水，说道：“晚饭吃过了？”
云清雪声音哽咽，“嗯，都吃了，吃撑了。”平时吃不到，趁着能吃他要多吃。
吃得都是钱。
云曜辰：“想吃告诉我，我给你买。”
云清雪询问：“我听阿熙说，明天要给顾明珠举办宴会。”
“是。”
“会来很多人吗？”
“会。”
“因为她是A+级的向导？”
“嗯。”
“我不高兴。”
“你不用参加。”
云清雪想了想，说道：“如果我不参加，妈妈肯定会认为我不给她颜面，妈妈会生气。”
“没关系，我护着你。”
“好。”
云曜辰在云清雪的房间里坐了坐。
一阵闪烁，冰霜雪狮猛然出现，它动作乖巧地端坐在地，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云清雪，站起来，迈开一步，想要靠近云清雪。
下一刻，又是一阵闪烁，白色小肥啾冒头，它趴在云清雪的肩头，全身绒毛蓬起，横眉竖目盯着冰霜雪狮。
云曜辰看得有趣，他手指轻轻摸了摸小肥啾。
小肥啾找准机会。
——叨！
狠狠叨！
云曜辰立刻收回手，避开小肥啾的老虎钳，又伸出手指逗弄小肥啾，伴随着云曜辰的手指，小肥啾斗鸡状的豆豆眼和尖嘴壳一直追寻，它势必要叨到云曜辰。
还真的叨到了。
不过，小肥啾又小又轻，伴随云曜辰收回手的动作，小小一只鸟崽子直接挂在了云曜辰的手指上。
云曜辰“噗”地笑出声。
吊在云曜辰手指上的胖团子蓬得更圆了。
云清雪将小肥啾抓回来，食指戳了戳，心中想，他的精神体，就是如此的不知所谓，明明弱得像只鸡……
好吧。
其实就是鸡。
都这么弱了，还这么好战，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他的这只小胖团子一定会被全家的精神体邦邦揍。
兄弟二人又说了一些话，铺展开的五感向外扩散，感知到外面已经没有云家的人，云曜辰说道：“走吧，去地下室，我给你阻隔室的权限。”他率先朝外走。
云清雪跟在云曜辰的身旁，试探性地询问：“哥，那如果我们同时需要使用阻隔室，那怎么办？”
云曜辰脚步停顿，看向云清雪。
……
兄弟二人目光对视。
云清雪有些紧张。
云曜辰摸了摸云清雪的头，说道：“你先用。”
云清雪双眸明亮，“真的？”
“嗯，真的。”
“哥最好了！”
“乖。”他的尾音拉长，声音透着一股温柔。
云清雪又说：“哥，你答应我的飞舟，我要19.8米长的。”爱在哪里，钱在哪里。
“好。”
云清雪眨巴眨巴眼睛，握住云曜辰的衣袖，扯了扯。
云曜辰询问：“怎么了？”
云清雪：“飞舟很贵。”
飞舟越大，需要的能源就更多，而且大型飞舟很难找到停泊点，每半年都需要一次全面的维护。
他养不起。
更担心会给云曜辰带来压力。
云曜辰：“能买，”顿了下，补充，“分期。”
云清雪又拽了拽云曜辰的衣袖，“不买，我养不起。”
“我养。”
顿了顿，云清雪说道：“我不要，不好停船。”
“那给你买一个小一点的。”
云清雪周身冒出愉快的小泡泡，说道：“3米长的就够了。”
3米长的飞船，这也是天空飞舟中最小的款式，云曜辰说道：“还是再大一些。”
云清雪：“养它好贵。”
“我养。”
云清雪扯扯云曜辰的衣袖。
云曜辰的身高超过一米九，比一米七五的云清雪高出半个头，他微微低头看向云清雪。
云清雪双眸明亮，湛蓝的眸子像是璀璨的深海明珠，“哥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现在养我，等我以后赚钱了，我养你！”
“噗”地一声，云曜辰喷笑，他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原来是这么用的？”
云清雪下巴微微抬高，“还有另一种用法。”
“哦？”
“爸爸妈妈看不起我，姐姐弟弟觉得我是家里的耻辱，等三十年后，我就很厉害了！”
“好，那哥哥等你三十年。”
“……”
云清雪眨巴眨巴眼睛，他其实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人生漫长，未来充满了可能性，不过，云清雪明白，他就是区区一个小喽啰，三十年后他想要扭转境地，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比如，苍穹之上的天空之岛，那一座让光耀帝国仰望的岛屿，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进入。
天堑之隔。
如果不是这一层羁绊，他甚至没有资格进入天城区。
他与家庭，格格不入。
也与这一片天地，格格不入。
云清雪眼睫下垂，遮掩住眸中情绪。
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