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小鸟想要落在某个人肩头 > 34. 第 34 章
    他还蛮会撒娇的。

    李亦为郎心似铁,在手机屏幕上打下两个字:【不行】

    程池:【为什么?】

    李亦为:【大夏天泡什么温泉?刚说定海边民宿,我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程池:【出尔反尔,听上去我像个进谗言的奸臣诶~】

    李亦为:【能不能别在句末加语气词。】

    程池:【好的,为为。】

    李亦为:……

    紧接着又弹来一张小狗依人表情包,一只柴犬笑得温柔乖巧,亲昵地蹭着人的大腿,下方歪歪扭扭几个白字“都依你”。

    “总监。”

    李亦为正要打字,忽然听到有人喊,连忙抬起头,“怎么了?”

    她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在场众人几乎都颇有兴致地讨论着方案,李亦为的视线虚虚落在程池身上,四目相对间,对方冲她微微勾了勾唇。

    赵志婉接着说:“有两种套餐可以——”

    李亦为打断她:“你们决定就好,不用问我。”

    团建的事定下来,众人殷殷切切地期待着,下午李亦为又请客吃了顿下午茶,仍然是花屿的咖啡和蛋糕,小小一个却贵的出奇,同事们挺高兴,对请客的她恭维了几句。

    李亦为心情不错。

    直到下午,何苗给她发来了一张检查单,一张图片冷不丁地从对话框里蹦出来,是南宛市中心医院开出来的单子,抬头印着“头颅磁共振血管成像报告单”,然后便再无只言片语。

    诊断意见:左侧大脑中动脉动脉瘤;脑动脉粥样硬化改变。

    建议:神经外科随诊,必要时介入治疗。

    李亦为在电脑的搜索引擎里输入“动脉瘤”三个字,搜出结果后从头到尾阅读一遍。

    网上简介和评论内容不尽如人意,什么“破裂后死亡率极高”“介入手术需长期随访”“复发率”之类的字眼,她掏出手机给何苗打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她等了一会儿,又打第二个。还是没人接。

    等到电话打到第三个,对面的人终于接通。

    李亦为心道何苗一个老太太学什么诸葛亮搞三顾茅庐的那一套。

    李亦为直接问:“医生怎么说?”

    那边沉默两秒,语气平淡:“医生说定期复查就行。”

    李亦为说:“你的单子应该没拍全,其他几张也发给我,我在这边找个医生问问。”

    何苗说:“行。”

    李亦为问:“瘤子多大?”

    何苗:“……六毫米多。”

    李亦为“嗯”了一声,手指滑动鼠标键盘,翻找之前有过交际的杨医生,她做过医疗项目的投资,因而也识一个比较有名神外科的专家,把片子发过去请人家看一眼应该不难。

    她那一声“嗯”似乎太过轻飘了。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变了调,几乎是自怨自艾说:“你放心,现在我还死不了,从小到大对你掏心掏肺,看看我都得到了什么,我的生活每天就只有药丸子。”

    李亦为没说话。

    她等对面的人说完。

    过了一会儿,李亦为开口:“把你的片子发给我,我找医生看看。”

    何苗说:“不用你操心了,反正你也不会回来,我指望不上你们姓李的人,我们何家也是有人的。”

    何家有人愿意管她?

    李亦为轻笑一声,问:“谁?”

    何苗听见她笑,说:“你心真冷。”

    她重复道:“李亦为,你心真冷。”

    李亦为没反驳她。

    后面何苗又骂了其他的,语文老师善用成语,狼心狗肺的什么都有,不带脏字却能不堪入耳,从品德到外形将人骂了个遍。

    李亦为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在听到关键句时动作一顿。

    何苗说她的侄子何勇愿意来照顾她。

    还真有何家人愿意来照顾她,还是何勇那个一毛不拔的家伙,何苗这么多年吃过他一块糖吗?

    李亦为不由笑了一声,说:“那就让他好好照顾你吧。”

    何苗说:“不然呢,还能指望你吗?你多忙啊。”

    李亦为又“嗯”了一声,淡淡说:“我指望不上,那你就指望你的大勇吧。”

    何苗大概也是惜命,怕自己被气死了,直接挂断电话,只留下一句咒骂:“你就应该死在河东——”。

    李亦为对着手机说:“老子就不死!”

    可惜对方已然挂断了电话,通话结束的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下,屏幕暗下去,像一块漆黑镜子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

    夜幕降临,霓虹灯光闪烁出大片流光溢彩。

    李亦为被人骂后是要借酒消愁的。

    她本来想去酒吧喝几杯,最后还是觉得算了,她懒得来回跑,停车什么的麻烦死了,最后只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里买了一提青岛啤酒。

    便利店的推拉门开合时带出一股空调的冷气,混着关东煮蒸腾出来的香气,瞬间被门外燥热的空气吹散。

    李亦为想,如果陈风还在,她们还能一起去发泄屋砸个酒瓶子,只是可惜,矮个子的美丽小女人此刻正在欧洲享受生活,朋友圈里是一片春和景明,九宫格照片里的笑容明媚灿烂。

    李亦为提着一提啤酒了回家。

    她的兔子在屋里蹦蹦跳跳,听见声音竖起耳朵,警惕地站立在原地。

    李亦为抱起它,把它按在沙发上,在温暖细腻的绒毛里吸了一口气,绒毛里夹杂着热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哪料到兔子突然蹬腿,照着那张凑近它的大脸上来了一脚,那力道不大不小,带着肉垫的弹性,猝不及防打在李亦为左侧脸颊。

    “嘶。”李亦为捂着脸轻呼,笑骂道:“蠢货兔子。”

    垂耳兔从她怀里跳出,“吧嗒”一声落在地上蹦哒了两下,然后便跑立刻开了,跑回阳台它的窝里拱进去,只露出一团尾巴。

    李亦为揉了揉脸,把那箱啤酒放在茶几上,顺势往地毯上一坐,后背靠在沙发下方。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着。

    李亦为拉开啤酒罐,喝了一口,液体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落了灰的电视难得被打开一次,李亦为放了一部1982年的《人蛇大战》,拜癖好奇特的小陈同学所赐,她对这种片子有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小陈同学癖好尤为奇特,且堪称猎奇,尤其喜爱带着什么“巨蟒”“食人”等等词条的片儿,说比文艺片更有质感,比纪录片更梦幻。画面是旧胶片特有的粗粝质感,色彩饱和度不高,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蛇群密密麻麻爬满楼宇,嘶嘶声与尖叫混在一起,画面阴森又瘆人。

    “咔——”易拉罐被捏出一声轻响,李亦为仰头灌下一口啤酒。

    电影看到一半,门口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李亦为踩着拖鞋凑到门前,透过猫眼看向门外。

    身着黑色短袖的男人站在门前,发丝在楼道声透过玻璃显得漆黑朦胧,他指尖随意勾着手提袋。

    像是算准了似的,正当李亦为凑近仔细端详时,圆形镜片里男人微微偏头,冲她做了一个露出整齐牙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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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准微笑。声控灯在他笑的那一瞬间似乎又亮了几分,灯光落在他雪白犬齿上,竟让人觉得有几分森然。

    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的李亦为:“……”

    心一梗。

    谁教他这么看猫眼。

    开了门,李亦为问:“你怎么来了。”

    程池从鞋柜里拿出拖鞋,说:“山不来见我,我就只能跑过来见山,我总不能一直像个害羞的小男孩那样坐在那里,等着你来找我,打开我的心扉然后给我幸福。”

    他换好拖鞋,抬眼扫过客厅地上的啤酒罐,目光最后落在李亦为的脸颊上,她垂着的睫毛眨了眨,落下一小片阴影。

    “心情不好?哭脸都出来了。”

    “没有。”

    她侧身让他进来,关门时打开了客厅的白灯,室内一下子亮堂起来。

    程池径直走进客厅,目光扫过亮着的电视,屏幕里恰好闪过巨蟒缠人的画面,他对李亦为说:“你的口味好特别。”

    “我随便放的。”李亦为从他手里接过那个手提袋,往里看了一眼,是烧烤,还冒着热气,孜然的香气混着油脂的味道丝丝缕缕飘出来。

    她拎着袋子走回茶几旁边,往地毯上一坐。

    程池凑过来坐下,问:“你喝了多少?没醉吧?”

    李亦为拿了一串鱿鱼,递给他说:“两罐。”

    程池接过烤串,指尖顺势蹭过她的指腹,短短地纠缠了一下,他也不急着吃手里的烤串,只是看着李亦为问:“这片子叫什么名字?看上去有些年头。”

    李亦为如实回答:“人蛇大战。”

    程池问:“是蛇胜利?还是人胜利了?”

    李亦为咬了一口肉,说:“别说话,你看一会儿就知道了。”

    程池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电视,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巨蟒粗壮的躯体死死盘缠住人的身体,一圈一圈缓缓收紧。被缠住的人胸腔被挤压得无法呼吸,脸色一点点憋成青紫色,四肢徒劳地挣扎扭动,发出沉闷微弱的呜咽。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双臂抱住李亦为的脖子,声音夹起来拖得绵长:“好吓人,人家害怕。”

    李亦为手里的啤酒被他撞得一晃,差点没脱手撒出去,她无语地看了扑向她怀里的人一眼。

    程池双手搂住她的脖子,把脑袋埋在她的侧颈,整个人半倚着她,像块甩不开的沉重巨石,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却把她压得身形往下一缩。

    他在造作什么?明明上学时说过不怕蛇,打算养爬宠玩玩。

    李亦为没说破,换一只手拿串儿,面无表情往嘴里送:“怕就把眼睛闭上。”

    “不行,”他声音夹得黏糊糊的,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哽咽,“要为为抱着才不怕。”

    气息扫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发麻的痒。

    电视里恰好又响起一阵凄厉尖叫,蛇群黑压压漫过楼梯,音效瘆得人头皮发麻。

    程池配合着往她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着她的衣领,声音压得更低:“你看,它们爬过来了,密密麻麻好吓人……”

    一副大鸟依人的样子。

    李亦为被他闹得没辙,安慰说:“别害怕,这些都是假的,你要做一个坚强的男人。”

    程池抱着她,凑近她耳朵吹着气,突如其来接了一句说:“可人家只想做一个被你强.坚的男人。”

    李亦为看向他:“……”

    程池还赖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对上她的目光,朝她wink了一下。

    李亦为抿了抿唇,一句脏话如鲠在喉。

    卧艹,他好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