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出现在脑海的画面,并非某个盛大的场景,或者什么值得纪念的节日,只是个平凡的午后。
乔鲁诺在帮我系项链。
他的手绕过我的脖颈,温热的吐息落在颈侧,让我感到有些痒,忍不住想将头偏向一边。
他握住我的腰,轻声道,“不要乱动,这个卡扣本身就很难调”
“调了这么久,你送我的礼物太难搞了”我抱怨道。
“现在倒来怪我了,明明你说最喜欢这个”他无奈道,“小姐怕麻烦,以后我都帮你带,不就好了”
“你送我的东西,自然要负责到底。”我当时说的倒是理直气壮。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会推辞。”乔鲁诺说,“不过你可不能反悔,把差事又交给别人。””
我最讨厌麻烦事,有人帮忙带项链,简直再好不过了。
随后,我想起一个月亮提前出来的傍晚,我刚洗完澡,乔鲁诺已经换好了正装,坐在沙发上等我,翻着杂志,似乎两个人正准备去参加什么活动,也可能只是一起去比较好的餐馆吃晚餐。
而我霸占吹风机许久,但由于意大利的夏天分外潮湿,总是吹不好。
背后传来一页页翻动的声音,不知是乔鲁诺还是风。
等我终于处理好,要带项链的时候,他却即使察觉到了我的动作,已经来到了我的背后,替我拨开头发,带上项链。
还有一些破碎而重复的片段,比如我工作不固定,有时候很多天不回来,回来已经是深夜了,连妆都没卸,倒在床上便睡着了,项链自然也时常忘了取下来。
好几次正午醒来的时候,乔鲁诺就撑着脑袋,躺在床的另一侧望我。
他的手绕过那条项链,轻轻抚过肌肤,摩挲睡觉时,珍珠压出来的颗颗红痕。
当我睁开眼,他的目光与我撞在一起时,那双碧绿的眼睛便安静地望着我,里面有什么东西缓缓流淌。
最后一次的记忆,停留在一场匆忙的出行里。
那天早上起迟了,赶往罗马的航班也快要误点。
出门的时候,珍珠项链被墙上的钉子勾了一下,散落了一地。
那里本来挂着什么东西,但我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当时没有意识到,挂着的东西移去后,会露出一颗钉子。
我犹豫了片刻,因为没有时间捡拾,便给乔鲁诺发简讯,拜托他下班后,帮忙修理一下,然后便离去了。
最后的画面便是深绿色的门,以及门上那块歪歪扭扭的手写门牌。
Dove torniamo,我们回去的地方。
现在自己记起来了,眼前这个乔鲁诺,居然便是那位,曾与我朝夕相处,又被我不告而别的前男友。
正当我正打算轻手轻脚放下项链,就此开溜的时候,却与乔鲁诺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居然已经醒了。
我的良心和理智在搏斗,不知道自己该放下项链,郑重其事地道个歉,还是干脆什么都别管了,赶紧开溜最重要。
就在我迟疑不定的时候,乔鲁诺已经起身,朝我走来,自然地伸手撩起头发,拿过项链,绕过我的脖颈,现在即使如此昏暗的月光下,他也能轻易找到那枚小小的卡扣。
咔哒一声,项链便戴在了脖子上。
在这之后,他也没有放开我,而是伸开双臂,从背后环住了我,将头抵在后背,我感到睫毛刷在勃颈上痒痒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维奥拉”他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你回来了?”
现在应该说自己回来了吗?还是说自己被绑回来,完全是个意外。
见我没有回应,他将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是很想回答他的疑问,但问题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只记得自己轻易便抛弃了他。
不过好在,他倒是能自圆其说:“果然,即使是梦中,也没有办法知道”
既然他以为是梦,这就好办了。
人自然是无法梦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得到从未听过的答案。
“没错,你是在做梦”我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解开环绕我的双手,乔鲁诺却纹丝不动,自顾自说道,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类似的梦了。”乔鲁诺轻声说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本不该现在还念念不忘。”
“也许是因为从小留下来的东西太少了,所以真正得到过的,我总是记得很久。”
“又或许只是因为今天看到了那幅很像你的画像,所以又梦见了你。”他伸手替我将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耳侧的时候,动作迟缓了许多“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会这么真实。”
在他发现异常之前,我赶紧将他推到沙发上,“乔鲁诺,你快点接着睡吧,不然梦就要醒了,我也要消失了。”
他被我推得向后退了两步,陷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却在我准备抽身时抓住了我的手,我和他一起倒进沙发上,落在他身上。
“小姐,你说的不对”乔鲁诺认真地纠正我,“既然我在自己的梦中,又意识到了自己在做梦,那么梦境就受我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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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说,我可以不让你消失”
理由成立?没想到似乎被他把逻辑盘顺了。
“或者也有一种可能,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做梦”乔鲁诺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让我有些警觉,连忙打断他的思路,“你当然是在做梦了,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呢?”
“也对”乔鲁诺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假死脱身之后,又会去哪里呢,或许目的地是离我更遥远的国家吧”
如果乔鲁诺知道我是假死,那么他自然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一时间琢磨不出来,为什么有的人记得自己,有些却不记得,这其中的区别究竟是什么。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顺着他的逻辑来吧。
“但是梦里的人越是想留住某个东西,反而越容易醒过来。所以你现在抱我抱得越紧,我就越快会消失。”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先松开一点,好不好?”
“小姐可以证明我在做梦吗?”乔鲁诺随即又说,“如果你能证明,我便放你走”
“怎么证明?”我生怕他要我凭空变出一架飞机,或者让太阳从窗户进来。
好在乔鲁诺没有我想那么多,只是说道,“可以吻我吗?”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像以前一样”
他刚才不是还说,最讨厌自己吗?居然提出这种要求。
这种紧急的时刻,也不是不能小小牺牲一下。
不过对他加上的限制条件,我倒是有些茫然。
我哪里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亲他的。
然而乔鲁诺望着我的眼神越来越清明,“如果这是我的梦境,我应当是可以心想事成的。”
我感觉再让他用脑子,过不了多久,便会完全清醒过来了,于是打算随便蒙一个答案好了。
我捧住他的脸,他还半睁着眼,眼神在我脸上流转。
“闭上眼睛”
乔鲁诺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于是我覆上他柔软的嘴唇。
好在自己似乎没有猜错,当我离开他的时候,他仍然闭着眼睛,看上去还沉浸其中。
“好了,睁开眼睛吧,顺便放开我吧”我公事公办地拍了拍他。
“睁眼的话,我怕就见不到你了”
“那起码放开我”
可是他留下刚才这句话后,任凭我怎么互换,就是没有任何反应了。
“hello?”
我摇了摇乔鲁诺,对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似乎睡了过去。
事先说好的不是这样的。
他就这样抱着自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