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白怎么都没想到,顾回这男人往她行头里塞书信竟都不同她讲一声。不过,也怪这破布做的行头太经不住拉扯,掉了一地东西,让人抓住了机会。
回头,她得用鹿皮缝制个结实耐用的出来,免得再出现这次这般情况。
眼下她跟着这丫鬟走了片刻,她没将她往僻静的巷口带,反倒带她进了主街最大的一家酒楼——醉仙楼。
她对临山县城也不甚了解,此前来过几回,也都是在尾市和药铺卖些猎物草药之类,前一次来卖皮货找的那牙行在路上给了两文钱才打听到的。
这种地方,那可都是城内达官显贵才去的地方。
这丫鬟背后的夫人,想必也很不一般。
来都来了,先看情况再说。
孟知白跟在丫鬟背后,越看越觉得眼熟,猛然想起她不就是今日在城门外马车上下来的丫鬟吗 ?!
想到城门外官兵对她点头哈腰的情形,如今再看着这丫鬟脸色不可避免地沉了半分。
让她来此,此事绝不是归还物件这么简单。
"怎么了?"丫鬟似有所觉,回头问了一句。
“没进过这么豪华的地方,看愣了。”孟知白胡诌了个借口。
“那就走吧,我家夫人还在二楼雅间等着呢。”
孟知白点点头,跟着踏进了醉仙楼,饶是做足了准备,等到真的亲眼见到这酒楼的装饰,也不免深深吸了口气。
这不就是个大型娱乐会所吗!
大堂内从楼顶垂着数十道一丈宽的绸幔,正中心是个雕花木搭的舞台,美人献舞,琵琶弹奏,歌舞升平。台下客人皆穿着华丽,穿金戴银。
一曲作罢,台下喧闹一片,还有许多男客争相往台上砸着银票。
“跟上。”
孟知白敛了神色跟上,心里却免不得泛起一阵酸楚。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城内贵人纵情声色为美人豪掷千金,碾死一个孩童不过打发三两了事。
寻常百姓的命抵不过一时欢乐。
二楼雅间,远离了楼下的喧闹,往里走是一扇檀木门,上面雕刻着缠枝卷草,边缘镶着金边。
孟知白一踏进屋内,一股柏木与兰草的香气扑面而来,浸在灯火通明的烛光中,桌上摆了些果蔬,对面正坐着一个女子,穿着藕荷色暗绫纹绫罗襦衫,外罩月白薄罗褙子,朱钗满头,脸颊细腻温润,容色端丽,单坐在那里,便是位养尊处优,举止端庄的夫人。
“夫人,人带到了。”小杏儿行礼说道。
夫人眸光扫过站着的人,脸上灰扑扑的,有几处打斗时留下的轻微擦伤,尽管如此,仍旧能从她的皮相看出是个美人。
“我见妹妹真是一见如故。”夫人温和笑着,开口说道,“我姓杨,叫我杨夫人便是。”
说完,又冲丫鬟小杏儿说道:“让姑娘坐下说话。”
孟知白看着被拉开的椅子,站着没动,躬身行了一礼,道:“杨夫人捡到我的东西,若没有其他事还望把书信还给我,剩下的几个物件夫人喜欢就留下好了。”
“你做的这小玩意儿,模样别致,我确是喜欢。”杨夫人说道:“不过,就是东西太少,我呢,又不太喜欢这些个小动物的形态,请你来不过想问问能不能做些别的样式。”
“别的样式?”孟知白没想到这贵夫人叫自己来,只因是喜欢自己做的样式,给自己递生意来了。
“你也不必顾虑,请你来,我自是知道你摊上了惹不起的人。”杨夫人接过小杏儿递来的茶,掀盖轻嗅起来,继续说道,“只是这临山县的事,我倒是管得了。”
她已将话说了个明白,若是个聪明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孟知白面色如常地看着她。
想到她跑到乞丐窝之前还有四五人追在身后,到了乞丐窝就只剩两个人,这怕也是这位杨夫人的手笔。
真有这么大手段,李管事都能摆平。
她要是答应下来,那籍契与婚书之事应当也不难。
若是不答应,凭借这杨夫人的手段,只怕她的下场还不如城门外的那孩童。
“当真什么都能摆平?”孟知白确认问道。
丫鬟小杏儿白了她一眼,回道:“我家夫人在陇西那都是说一不二的,更何况一个小小临山县。”
杨夫人抿了口茶,说道:“只要能将我想要的东西做出来,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籍契与婚书也行?”孟知白试探问。
此话一出,小杏儿噗呲一声差点笑出声来。
“就这?”杨夫人端庄地眉眼这才露出一缕惊讶之色来。
孟知白点点头,“就这。”
“小杏儿,拿纸笔来。”
待小杏儿拿了纸笔,孟知白将自己与囤子的来路答了个遍,又胡诌补全了顾回的来路,这才从怀里拿出一纸婚书来。
“把样式图纸拿出来,再去趟县衙将此事办了。”杨夫人眼都没抬地说道。
“是。”
小杏儿得了令,进内间拿了叠稿纸出来,放在桌上后出了门去。
孟知白拿起稿纸,一张张翻看起来,疑惑道:“这些倒也不难做,可是这模样器形做出来,又戴不上身上,是有别的用处吗?”
“你不知?”杨夫人闻言挑眉。
“确实没有见过。”孟知白实话实说。
半晌,才听杨夫人说道:“不知也好,此事最好莫让他人瞧见,也免得给你惹上麻烦。”
孟知白想了想,她现在跟顾回住在一个屋里肯定免不了会被他瞧见,又问:“那我夫君呢?”
杨夫人闻言轻笑一声,答道:“那自然可以。”
孟知白得了许可,又继续说:“你要多少?”
“每样十个半月做完,可先付你一两黄金做定金,若做完,再添二金。”
这么多。
东西多,钱也多!
送上门的大生意,事到如今,干就完了。
“如何?”
孟知白点点头,答应下来。
小杏儿不出一个时辰便带着婚书和籍契回来。
孟知白接过籍契和婚书揣进胸前,问:“事我答应了,那信件和答应的一两定金呢?”
“取来给她。”杨夫人道。
孟知白从小杏儿手里接过书信和沉甸甸的金子,道了声谢,又定了半月后此处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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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踏出门离去。
出了门,孟知白看着早已暗下的天,去钱行换了些散银,朝孙婆子家巷口跑去。
夜色朦胧,月光映下她暗淡的身影,她来时里头没有声响,许是睡下了。
她将二两银子包了油纸从门缝投了进去,正巧落在屋门前。
做完一切,孟知白才离开。
有了籍契,孟知白在城内随便找了家客栈歇了一晚。
——
次日一早,城北巷里孙家屋内。
床上的两人还在睡觉,小男孩满身红肿肚皮浑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小女孩从被窝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正要出门去打水做饭。
她小脚刚踏出去就踩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没站住摔了出去,吓得惊魂未定地站了起来。
她捡起地上那个绊倒她的黄油纸,打开一看,在看清的一瞬间,两眼发光,顿时睡意全无。
朝屋内奔去,一路喊道:“阿婆!阿婆快看!”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孙婆子还在睡梦中,被喊声吵醒,抬着眼皮,看清小丫手里捧着的是什么东西,一时哑声。
半晌,她看着纸包里的二两银子,摇醒一旁熟睡的孙大郎,哭声道:“有救了!咱们孙儿有救了!”
——
一夜过后,孟知白再起床只觉得神清气爽,长长伸了个懒腰。
以前出门在外没钱没身份,都是住城外破庙或是坟地里。
这还是她头一次住客栈,体验感相当不错。
也算是没白走这一趟。
今日,她采买好东西就得回去。
鹿皮之前都靠她猎来的,杨夫人催得紧要的也多,单靠她猎肯定不够用,猎到手再做成熟皮子,都得花上好几日。
于是,她去牙行找上次那掌柜,本想着他能收下包里剩下的小玩意儿,可谁知那掌柜看都不看,只道她怕是在做梦。
这东西也就能看看,放牙行或是集市上可没人会买。
敢情就是除了主簿家和杨夫人,她是没法将这东西卖出去了。
此事作罢,她又硬磨硬泡了半个钟,花了整整二两,才拿下四件熟鹿皮。
那厮竟还只想二两卖她两张!
这简直就是奸商!
当初卖他的时候,十来件上好的皮子才给了她四两!
要不是着急回家,她定要再让他吐出来一张皮子不可。
不过唯一欣慰的是,今日出门,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了不少。
看来她对杨夫人有用,倒也是能周全护人的。
孟知白收了心思,还是朝城墙根狗洞走去,外面草堆里还藏着她的东西。
她在草堆扒拉了半天,地皮都要被她抛干净了,都没找到她留下的包袱。
难不成是哪个和她一样钻狗洞进城的人发现了,给带走了?
孟知白又仔细沿着周边找了半刻,停下脚步正要走,两耳一抬,就听见城墙根狗洞里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怎么又跟丢了。”
“这!这不是哪个狗洞吗?她怎么又钻狗洞出城!”
孟知白双眸微眯,咬了咬牙。
倒是把他两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