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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1章 IH-击破

    14-9, 寒山快攻掩护佐久早下球。

    14-10,黄金川二次被拦,但球幸运飞至界外。

    14-11, 青根大力跳发破坏井闼山一传,井闼山无攻过网, 伊达工抓住机会,立体进攻。

    15-11,柳田一传半到位, 佐久早平拉开被拦回, 神谷保护起球, 寒山原地起跳, 发动二次。

    ………

    比分大概在跳跃,但柳田强忍着不去看远处的计分板, 他把自己的注意力锁在球场里, 不管分数, 不管看台那么多观众的视线,也不管对面响亮的应援。

    然而好状态并是不那么容易进入的, 就算柳田比之前更加冷静和专注, 但他仍不能将步伐踏得更轻盈迅速。

    地心引力原来无处不在啊,笨蛋在此时比在课堂上更能明白这个事实。

    柳田的脑袋突然间开阔了一点,但身体仍被无法消失的引力束缚着, 接着他沉重的身体束缚着他的想法。

    “吊球!”神谷大喊。

    柳田赶忙抛出重心,伸长手臂, 他在低空飞了一小段距离, 落地笨重的碰撞痛盖住了排球触感。

    球歪歪扭扭升空, 但好歹是起了, 蜂巢捏着鼻子调整传球。

    柳田火急火燎地爬起来, 还想着接下来的扣球,但怎么想蜂巢都不太可能把球给自己。

    自己打得真难看,柳田用那颗没那么烫的脑袋想,他鼻子和胃开始发酸发紧。

    但柳田真的没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真的!他只要快快乐乐、努力地把比赛打完就行了,不用管好看不好看,不用在意其他人怎么想,只是……自己有个很厉害的哥哥,他不能给他丢脸。

    但哥哥又说,自己只要打得开心就足够了!

    “砰——”大斜线被拦网撑起。

    长弧在高空中缓慢展开,柔和光线随之大片洒落,时间空间充足,柳田抬肘——这是个没有任何理由失误的一传。

    力在一瞬之间刺来,柳田十指陷入一片模糊的热浪里,他略微忐忑地挪动双手,给出一颗到位却糙的一传,他的手感还是稀薄。

    “Nice catch!”神谷鼓励道。

    尽管柳田有自知之明,但他还是没忍住得意了一下,下一刻——井闼山进攻被防起,伊达工后二,球奔向才往上飘了一点的柳田,把人又砸回地面。

    “抱歉补救!”柳田极限把手臂塞进球下,吼声又急又沙又大,还夹杂了点哭腔,寒山给他新增的鱼跃数量勉强从一圈变成半圈。

    轮转,轮转。

    寒山回到发球区。

    井闼山VS伊达工

    18-13

    寂静以寒山为起点蔓延,在整个场馆里织起一张名为紧张的大网,发球手目光扫过,捕捉尽所有人的呼吸。

    伊达工众人不自觉停下呼吸,数秒后缺氧感袭来,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紧绷,二口用力扯回被发球手紧拽的视线,带领队员同样对对面施加压力。

    “一球换发!”他们边喊,边共同睨了柳田一眼。

    柳田眉毛控制不住地拧起,一旁的白滨直接啧了一声。

    “喂!”蜂巢怕白滨被主裁盯上,立刻打断,但他心里也有些不快。

    于是正义的一年级二传手把惊异和质问的眼神刺向同为二传的黄金川,黄金川看了看蜂巢,又看了看怪可怜的柳田,觉得自己和队友的行为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注意到此的二口刚想对自家单纯的二传手进行一番教育,尖锐的哨声响起,寒山零秒抛球助跑,一颗炮弹转眼间就在接发者脚边炸开——

    “嘭!”

    二口和作并僵着下只跨出一步的脚和半抬的手,整个人被热浪淹没。

    19-13,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观众席里死寂了足足半秒,所有镜头似乎都聚焦到了发球手一人身上,然后,所有欢呼喝彩被他一人揽走。

    “ACE——!!”

    “寒山!再来一球——!”

    D场区里坐板凳的宫侑格外不平坦地回头,然后把头扭了回来注视着监督。

    看台上的岸本实实在在地震惊了:“寒山力气真的变大了不少啊!”

    分差变为六,但井闼山众人包括柳田仍然不敢有一丝松懈。

    “嘭——!”塞满气力的跳发球攀过头顶、越过中线,一头坠下朝地板冲刺。

    接发者冷汗暴流,只能凭感觉去截,调整手臂角度到位等事已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Chance ball!”伊达工无攻过网,佐久早一传到位。

    蜂巢余光扫过在做助跑准备的柳田,寒山学长才发两球,蜂巢打算等一会儿再帮柳田找状态,伊达工的拦网没一点动摇的迹象,佐久早学长近几轮扣得有点多,被防得很死,中路排除,但岩下学长的套路被对面摸得很干净,自己传快了容易被柳田误扣……

    后排寒山换为快攻步伐,替蜂巢拉走了一名拦网,蜂巢的压力有所缓解,他把握好距离,将球利落拉开。

    柳田郁闷地跺脚调整脚步,退到一边做保护,岩下冲跳至前排,一发直线从拦网和标志杆钻出。

    “!”黄金川跨步出去,手臂够到落球,但接球平面凹凸不平,球飞出界外。

    20-13,寒山手掌合拢张开,麻意淌走,更加精确的手感凝紧,他抛高排球,大步助跑起跳,在最高点击出一枚混合球。

    球落得没方才快,落点却生猛地靠近边线,二口脚步滑出,手递向边线附近,而那一点点不被人察觉的飘晃感刹那间扩大数倍,吞噬掉毫无防备的二口。

    21-13,二口接飞,寒山发球得分。

    七分,二口望向计分板,巨大的分差令那股无法平衡的感觉再度涌出。

    不久前他们还保持着两分分差——在寒山上场后,比赛的节奏就仿佛加了两倍速,而煎熬的时间无尽延长。

    必须结束卡轮!伊达工主将深呼吸,重新站稳,他嘴角抿成一条,视线笔直投往发球手。

    “砰!”球如二口所愿冲来。

    二口看准来球线路,向左踏出一步,而身子右转,两臂拉至齐胸处,惊险截住此球。

    “快!”一传不到位,但至少在界内,黄金川奔来把球垫高,传球过开,想打调整攻的女川不好操作,改为吊球,但这枚吊球引来寒山和佐久早两人,超额完成任务。

    伊达工三人拦网并拢,墙般挡在蜂巢眼前,蜂巢卖了一个二次攻的破绽,牵制住可能跟着另外两人移走的女川,二传手手腕随后翻扭,将球托向四号位高空。

    给我的!柳田精神猛然一振,后排三名防守也在下一刻为一年生织起保护。

    传球不算体贴和完美,但对正常状态下的柳田来说能处理好。

    正常状态……柳田脚抬起、落下、抬起、落下,助跑的时间在一瞬间溜走,起跳近在咫尺,挥臂近在咫尺,而他渴求的那份感觉比天花板还要高和远。

    所以别管正常怎么样怎么样了!把现在这球好好地扣下去!

    柳田笨拙地转体收腹,挑最顺手的线路挥臂,打向排球——

    没错斜线!吹上和小原绷直手臂,撑起来球。

    砰声连响两次,柳田的脸色有些难看,地板轰炸着脚底板,他晃了一下后努力站稳,把重心放到接下来的防守上。

    伊达工半场上节奏同样紧促,反击的号角在每位队员耳畔吹响。

    主攻小原学对面跑快攻,副攻吹上在二号位背快,女川四号位半高,二口后三,井闼山拦网分散,白滨被不知能否配快攻的小原拖住,而黄金川竭力克制着总是暴露自己意图的后仰。

    “嗖—砰!”短弧线划出,吹上甩臂。

    斜线球擦过柳田骤变落点,极限逃过佐久早伸来的手臂。

    21-14!卡轮结束!

    “好球!”黄金川和吹上重重击掌。

    并不能配快球的小原也松了口气,队员笑着拍了拍他们阴险的队长,而后迎接青根回场。

    “Don’t mind!”漏球的佐久早迅速调整好心态,岩下等人安慰着柳田。

    一年生两颊泛红,却并未如队友担忧的那样重新陷入自我怀疑,他较为坚定地回应了一声嗯,让其他人安下心来。

    寒山回到板凳区,但主将的工作还没结束,他偏头,浏览起古森统计的数据,和自己算得差不多。

    场上,佐久早一传到位,伊达工三人拦网集中,而中央的青根比吹上更难对付,蜂巢斟酌片刻,再度把球交给柳田。

    还是有点躲着,不过肯给柳田了。

    “……你跟蜂巢讲了吗?”伊庭问。

    寒山嗯了声,不过蜂巢调整也需要时间,而且伊达工的集中式拦网确实麻烦,等它松散也需要时间和观察,战术上的避让是必需的,至于心理上的……

    换其他二传手也无法不去在意这些拦网,寒山不觉得这份躲避是蜂巢最大的问题:“蜂巢不喜欢依赖队友,换成伊庭你,心里说着抱歉手上已经把球给佐久早了。”

    伊庭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还是要看佐久早的状态的……我姑且还是有点自尊的。”

    经常灵光一闪然后让队友擦屁股的橘川琉斗:“这是相信队友啊!”

    “没事,多让他麻烦麻烦就习惯了。”白井的语气笃定,听起来很有经验。

    在场几人立刻听出这份自信的来源——确实,白滨已经开始享受被照顾了,只不过经常在赛场上照顾白滨显然不是极少与其一同站在场上的白井,而是他们这帮会在后排防守的人员!

    “嗯,没事,有些人就是比较慢热。”古森顺着白井的话讲,只是话语似乎另有所指。

    寒山冷漠:“输错了,是对面三号扣球失误。”

    古森:“……好的,抱歉。”

    一分柳田可怜地变回零蛋柳田。

    22-14,小原扣球下网。

    22-15,二口后四直线得分。

    23-15,佐久早打手出界。

    两方比分交替上升,而第一局进入倒计时——八分的差距实在是太难跨越了,观众席里几乎没人相信伊达工能赢。

    然而,伊达工地应援席没有因此放松一刻。

    喊话筒的海洋翻滚,写着必胜的拳头高举:“Go!Go!Let’s go!伊达工!”

    “右边!”三人拦网奋力起跳,遮住所有涌向对网的光芒。

    井闼山明白对方不会放弃这一局,长弧线快速拉开,扣球手发狠转体,在狭窄至极的缝隙里辟出一条道路。

    23-16,伊达工拦网得分。

    24-16,佐久早小斜线下球。

    井闼山抵达局点。

    寒山上场。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

    富有压迫感的乐声和口号倾泄,寒山没有说些调动士气的话,只讲了战术就让大家散开,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紧张、昂扬——

    “必胜!”

    跳发球瞄准一号位前区,女川一传到位的同时被限制。

    寒山盯球拦网,向右转移和岩下并拢,双人拦网前压,给轻飘飘的反弹球一个更陡的角度,想要回收球重打的二口得到了一个更加灾难的一传。

    可恶!二口匆忙降低重心救球,黄金川垫传,青根原地起跳,把球无奈地吊过去。

    “我来!”柳田快步冲上前区,手臂小心翼翼插至球下使力,送出一颗不错的球,岩下高喊着机会,但伊达工不能有一丝动摇,三人拦网聚拢,视线罩住传球的每一个可能。

    然而一个人还是突破了伊达工众人的预料——二传手身前,跑近体快的寒山脚步猛然一拐,身影消失在三号位。

    背快?背飞?还是只是掩护?!

    毫无一人的中路将青根三人的焦虑彻底引燃,他们无法将自己目光和思考从快攻手身上转移,二口迈出右腿,但速度又被种种担忧所限制,想要行动的青根则被二口堵住。

    拦网完了,蜂巢能够嗅见空气里的混乱和震惊。

    每当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才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扣球手面前的拦防时,寒山学长总是能够无比简单地给出一个超乎寻常的解,他能够摸清所有人的极限,毫不客气地压榨出他们的全部潜力。

    寒山学长能够做到他说过的所有事。

    于是,最大的压力落到为他传球的蜂巢的肩头。

    二传手抬肘后仰,余光顺着标志杆下坠,在极短的时间里找到一条线路,加速、再加速!他十指穿过炙热且粗糙的气流,手腕翻动,将球送出。

    传球追逐着攻手,攻手追逐着传球,一切循环往复。

    但寒山最终收腹甩臂,被切实扣下的球击破了所有闭塞和沉重。

    “咚——!”万丈光芒落地。

    第一局最后一分,井闼山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拿下。

    第492章 IH-打磨

    三分钟间歇, 两道激昂的旋律缠绕,井闼山和稻荷崎的吹奏队又在暗中较起劲来,伊达工应援队不管他们, 专心鼓舞自家队员。

    汹涌的应援浪潮之下,井闼山和伊达工的选手被衬得格外安静。

    寒山最后的背飞对伊达工拦网的士气是个不小的打击, 第二局伊达工必须尽快调整回来。

    追分拓朗召集队员,照例先叮嘱拦网:“无论如何,拦网不能被动摇!”

    “看到井闼山的配球了吗?都在两翼。他们在避着我们, 他们在害怕我们!不要被最后那球困扰, 盯紧传球!”

    追分拓朗语气坚定, 滑津舞举起数据表供众人查看, 等所有人打起精神,追分监督才讲起第二局的安排。

    他已在比赛期间思索过许久下一局的站位, 最后定下战术板上的第一版——井闼山高年级和低年级的轮次很明显, 让青根多对上佐久早和寒山所在的强轮次或许更好。

    作为优势方的井闼山应该不会在人员和站位上有大改动, 目前这几人的发球会造成大威胁的只有寒山和佐久早,自家的接发和一攻都做得不错, 保持下去即可……

    “下一局的站位……”主将一如既往冷酷的声音响起, 零蛋柳田就极度紧张地竖起耳朵,生怕听见自己被踢下去的消息。

    但战术板翻转,柳田的名字好好待在一号位上, 尾藤拍拍活过来的柳田:“发个好的。”

    “是!”柳田感动得几乎落泪。

    寒山推测伊达工下局可能打算让强轮多多对碰,这正好可以让柳田轻松一点, 所以寒山只做简单的变化。

    寒山接着重复不知道在这几个月里重复过多少遍的内容, 如果嗓子里能安个录音机就好了:“进攻暂时还是以边路为主, 多跑动, 多观察情况, 感觉有机会可以打中路,被拦回也没事……”

    “寒山前辈……”寒山最后讲到拦网时,白滨突然出声。

    寒山看了过去,在得到示意后的下一秒,白滨几乎没一点犹豫就问道:“我们可以用集中拦网吗?”

    ——伊达工的拦网效率看得白滨有些心动。

    井闼山现在一般采用分散阵型,极少打集中阵型,主要是因为队伍里两种拦网阵型都熟悉的队员不多,最重要的决策者寒山也更偏爱灵活、不容易被堵在中间的分散式。

    寒山挺喜欢白滨这种不怕冒犯别人专注正事的利索性格,不过白滨能集中拦一拦的只有他和佐久早、岩下都待在前排的那轮。

    没等寒山观察一下佐久早和岩下的态度,白滨的视线就挪了过去。

    集中拦的话,之后反击时跑动就要麻烦一点了,佐久早和岩下等着寒山的风险评估。

    两位三年级主攻手不介意,觉得自己扣球机会能变更大的柳田也不反对,二传手蜂巢的脑仁却隐隐作痛,他在心里骂了白滨几句,期待寒山学长快点把这家伙任性的提议驳回,但下一刻,寒山余光投来。

    蜂巢仔细阅读着寒山的眼神,他猜寒山学长是希望自己表达意见,但……为什么?他的脑袋高速运转起来,寻找这一行为的目的。

    寒山学长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寒山学长不希望直接拒绝白滨所以想让自己开口把矛盾转移到自己和白滨身上但这不像他的作风如果他其实同意又为什么要看自己这么一眼?

    蜂巢嘴唇紧闭,寒山等了几秒,最后开口:“可以。”

    一行人简短地讨论完改动,第二局也即将开始。

    降下来的温度逐步攀升,空气里的氧气含量开始下降,伊达工众人深呼吸,却汲取到大片的紧张,然而,从每个细胞里喷涌出来的——只有战意。

    白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眉宇间的兴奋难以压制,柳田跟上,他的出场让看台上的人稍稍惊了一下。

    今野没想到寒山学长这么温柔:“……还以为这家伙要坐板凳呢。”

    岸本:“后面状态不是回升了吗?虽然状态也一般,但一年级就该多打磨打磨。”

    “哇唔,可怜。”

    岸本没忍住跳起来给了今野脑袋一拍:“没法上场的人好好羡慕才对吧!你这家伙……”

    “疼疼疼!”今野立刻投降,“只是玩笑啊!”

    岸本收手,脸上的不满未褪去一点,今野笑着听着前辈烦人却亲切的说教话,注意力渐渐飘远,视线也偏到了岸本肩头,一个人影忽然间出现在今野眼中。

    今野和羽岛互相望了一秒:“……”

    不知为何,今野的笑容有点难以维持,那股拉扯着他嘴角的力似乎被一年生这不太高兴的一眼溶解,羽岛匆忙垂下睫毛,扭头。

    神谷,岩下,佐久早,最后是寒山和蜂巢。

    寒山走得比平常要慢。

    “不想打集中拦网,为什么不开口?”

    询问突至,直白得蜂巢难以托起:“……呃,我说了其实也改变不了结果,还会让气氛变糟糕的吧?”

    寒山没有看蜂巢,而是看着球场:“那么你就这样好好传。”

    蜂巢无法读出寒山话语里的意思:鼓励?警告?失望?无所谓?

    没来由的苦味在他舌尖蔓延,他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恐惧,接着,压制,走上球场:“……我明白。”

    “咻——!”

    柳田双手用力,抛球,全身打开。

    塞满力量和胆子的发球令井闼山众人欣慰,但那张变形的网又勒住了他们的脖子——球最终翻了过去,但变成了一颗菜球。

    “Don’t mind!”神谷扯着嗓子喊,他和其他人把柳田快速拖进防守节奏,把菜球从柳田脑袋里踢远。

    伊达工没放过这个时机,直接出动全部攻手塞上左中右前后,把井闼山的拦防切割成孤零零的小块,然而出乎他们和所有观众的意料——井闼山的拦网居然在中路并了起来?!

    想用短平快突袭的黄金川的脑袋顿时宕机,但都到了这种时候就传吧!黄金川相信青根前辈!

    于是二传手把球挑得比平时更高,甚至让盯球的拦网都产生了些许窒息感,咽下压力,力在白滨三人脚底汇聚,而前方的快攻手更快一步。

    青根和球同时升起,地板被他踩得微颤,咚声回荡。

    再高,再高,他伸展身体,不如主攻手那般彻底,却依旧蓄起了堪称庞大的能量,剩下要做的只有收紧、抓住传球!

    白滨卖力拉高手掌,但距能拦到的青根还有很远,对方俯视着拦网,手臂甩落,巨力碾上拦网指头,白滨瞬间失去十指的掌控权,只能被其破开。

    “嘣!”球借拦网弹起一点,速度却几乎没有衰减。

    一眨眼的时间,它就跨过刚起步的神谷等人,冲至界外。

    0-1,众人的关注点聚集于青根的力量和高度。

    场上其他队友和茂庭等前辈都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帅!

    青根照常木着脸,但二口还是能读出他的愉快。

    得意和爽快后,新的问题又摆在他们面前——

    集中拦网。

    与第一局开局一样,只是两方位置调转,伊达工也抓住机会把球传到边路,试探起白滨他们的反应速度。

    左!传球拉开,佐久早率先踏出一步,甩开了身旁副攻一拍。

    佐久早交叉步移动,一长段路被他切割成数截,每步都利落踏在最适宜的点上,他左脚刹车定位蓄力,所有事情一气呵成,白滨只管跟上来,起跳补拦。

    “砰——”二口的扣球被拦网撑起。

    伊达工众人着实惊了一瞬:这配合……怎么看都不像半吊子!

    如果是半吊子,寒山学长根本不可能让它出现在这里。

    蜂巢到位,心里那点不愉快勉强因这记成功的拦网消散了,回到第一分,假如他们继续用分散式,或许连球边都沾不到。

    最大的影响因素只是习惯,拦网移动的习惯、后撤助跑的习惯、传球的习惯,蜂巢必须加大对每位攻手位置与状态的关注,用现下所见战胜过去虚无缥缈的感觉……

    ……所以,是这意思?只是开口?

    蜂巢猛地恍惚了一下,下一刻又将精神抽离,他余光扫过半场,算出传球大概距离,抬肘,在力和角度上不断琢磨。

    球传出,略近,岩下却瞅准拦网和球网间的空隙,把球塞了进去。

    1-1,白滨还没打热身子就到了一号位发球,寒山和神谷交换。

    集中?分散?佐久早和岩下用眼神询问没在场下定好的寒山。

    “集中。”寒山答得轻快果决——看来这人也看得有些心动了。

    佐久早和岩下嗯了一声,专注。

    和寒山配合要比白滨更累,一年生会好好待在中间,但这位熟悉所有人的拦网手会满场乱窜,佐久早和岩下得跟上节奏。

    “砰!”白滨追发小原,球被垫上四号位,黄金川面朝青根二口,传球方向大致明确。

    寒山停在最右边,并把三人拦网往右拽了两步。

    过去压迫着对面的集中拦网此刻却压迫着黄金川的心脏,但这份压力他在平时训练中感受过太多,二传双手随心脏弹起,将球送向队长。

    右!白滨话语还未从喉咙里冒出,寒山和佐久早就已起步,衣角扯动气流,左右脚交替,像鼓点干净利落地砸下,两人在一瞬间切入核心节奏,掌控所有。

    “One touch.”寒山和佐久早撑起扣球。

    随即又是反击,柳田抬臂接球一传到位,蜂巢快速插上,余光瞟过令人纠结的四号位,缠在一起的线团已自行解开。

    佐久早后撤拉开一大段距离,而寒山只退了几小步便斜切上去,重回中路。

    赏心悦目的跑动!古森等人感慨着两人的默契。

    明朗的情况摆在二传手眼前,蜂巢看准线路,指腕用力。

    “嗖——”长弧线划过,刚到三号位的二口又被拽了回去,青根与其同行,立起双人拦网。

    但拦网没能到位,只堵住了一部分斜线,佐久早直跑直打,手腕压到极限。

    “砰!”女川把手臂成功递至球下,却还是将其接飞。

    可恶,得把他们甩开或者绕开……

    二口稳住脚步,等待着下次一攻。

    伊达工一传到位,黄金川拉开传球,寒山和佐久早跟上,与数秒前极其相似的一幕,但二口不能再扣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球。

    二口收敛力量轻打,但拦网者仿佛察觉到他的意图,关键时刻供球回弹的手臂平面又变了一点,球坠得格外险,从地面刮来的冷风扑上二口脊背,他扭头,却望见女川在低空中飞行——球起!

    一传不到位,但……刚刚好!

    二口垫步调整两下,原地起跳,尽力展开他沉重的身躯,二次佯攻即刻打破了寒山和佐久早的回归计划,而在两名拦网注意力的死角,青根上步。

    当二口动作做至一半,寒山才反应过来,视线钉上即将起跳的快攻手,但此刻的移动已来不及了。

    “嗖—砰!”青根起跳甩臂,扣向常打点位,二口的传球平安抵达。

    “Nice ball!”小原等人高声呼喊。

    二口的手掌被青根打红,二口一边嫌弃一边笑——他击球时都没这么痛。

    “Don’t mind!”熟悉的话语在井闼山半场响起,安抚着被甩开的拦防,但他们的核心拦网手似乎完全不需要这种套话的存在。

    是假扣真传,寒山回顾着方才的回合。

    如果自己坐在观众席上,应该会更喜欢这一球。

    “……寒山学长。”后辈的声音把间歇性没心没肺的主将拉回赛场。

    寒山望向蜂巢,具体的压力随他的目光落下。

    蜂巢这时才发现自己无法开口进行解答,这份答案是否过快、过于功利,自己知晓与难以知晓的目的是否都被寒山学长清楚?

    然而思考和等待是有时间限制的,蜂巢必须开口了。

    “……背飞?”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过于简洁,不够礼貌。

    背飞少见,虽然不久前才打过,但对面应该不会觉得他们这么快又来下一个。

    寒山点头,提议被通过的蜂巢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只是现实并不允许二传手实现他的构想——二口追发柳田,井闼山一传不到位。

    强攻,交给王牌。

    蜂巢按下心中情绪,十指托出高球的形状。

    佐久早起跳滞空,不躲不避瞄准三人拦网,借手平打。

    轮转,岩下发球,蜂巢来到前排,集中拦网重新变回了分散式。

    伊达工组织多点进攻,青根来到中路,跑快攻牵制寒山,然而寒山更多的注意力仍放在黄金川身上。

    二传手抬肘挡住自己,但肉体也无法阻挡那道目光的穿刺,他努力控制后仰幅度,后方却又冒出一股力拉扯平衡,他的传球被拦网看得一清二楚。

    后二,寒山甚至提前起步向左转移,再给二传手心口添上几分压力,偏快的传球飞过,二口加紧上步踏跳,冲至前排,扣球毫无意外从蜂巢处突破,而沿着线路往后,是边线和掉了数次链子的柳田。

    出界?界内?柳田两臂在两种可能间来回摆动。

    纠结拖慢了他的动作,排球砰咚落地,极限压在线上。

    “Lucky~”

    “保持这个样子!”

    伊达工庆祝,二口嘴角舒展,视线直射柳田。

    蜂巢挪了一小步,把二口故意的视线拦住。

    他在心里数落了柳田一通,回过头去依旧是笑容:“不用在意,再来!”

    “盯好球,脚先动起来。”寒山随后开口。

    鼓励和简洁明确的指令让柳田更快找回了方向,一年级深呼吸,半蹲做接发准备。

    “发个好球!”伊达工众人齐喊,声潮扑来,像是发球的前浪。

    哨响后数秒,青根将球抛高,大步迈开,浑身力量跟随肌肉线条的变化翻涌,令人难以忽视,柳田咽了口口水,发球手就将地板往下一踩,整个人升至高空,他手臂后引,蓄起一枚炮弹。

    “嘣——!”热量和麻意在青根掌间飞溅,他脸上却没流露出一丝痛意,满心神与球一同发射向井闼山半场。

    柳田脚步跨出,重心压低,两臂递往炮弹下,巨力在一瞬间全部碾来,他胳膊摇摇欲坠。

    稳住!他咬牙钳住手臂,但球的力量比他更强,砰,沉闷的震动填满他全身。

    井闼山众人望着此球高高飞起,跨过球网,又跨过伊达工众人的头顶,把他们的头也拉起、拽落——界外。

    发球得分!伊达工应援席炸开,茂庭等人纷纷扯开嗓子:“好发——!青根——!好发——!”

    “很好!点找的没问题!”神谷找到了能夸的点,声音以距离优势盖住对面的欢呼,岩下接道,“卸力再注意一点就行。”

    “是。”

    蜂巢侧头瞥了眼柳田,显然,对方没像平时一样轻易把他自己打出的烂球抛在脑后……但也不像上一局一样焦躁绝望。

    非常普通的状态,大概会持续到比赛结束。

    再来,柳田沉下心神,迎上下一轮炮火。

    “嘣——!”

    来球很快、力气也绝对很大,但不会比哥哥的大力跳发还要猛,他能接住!

    柳田再次抓住球路,拖起自己酸胀的脚,抬起自己通红的手臂,调动全身去包裹炮弹的冲击,卸力、卸力!他一屁股向后倒去,像是被球推到了地上,但一片刺目的光芒褪去,球竟主动飞进了柳田眼中。

    起了!岸本和羽岛同时握拳。

    但一传还是不到位,传球给……两人都将视线投向王牌。

    伊达工谨慎地等待传球,在线路显现后才将拦网转移——左!

    佐久早轻打借拦网反弹,岩下配合回收,球来到蜂巢头顶,下坠,四名攻手各自准备,佐久早后撤,岩下来到六号位,寒山领起快攻节奏,三年生整齐秩序,没有一丝瑕疵,但在五号位上,柳田慌里慌张调整着脚步,还是那副不靠谱的样子。

    蜂巢还记得那个没能打成的背飞,还记得柳田为零的下球率和垫底的防守成功率,现在比分还是三比四,不管从哪方面考虑,他都不应该把球给柳田。

    二传手侧身,正对着寒山三人,将他们的节奏和击球点位刻入脑海,但……

    “给我——!”

    沙哑的吼声如利箭从后贯穿蜂巢大脑,他的全盘考量被摧毁殆尽,而一个认知扎了进来——他需要我!

    他后仰,抬肘,未经任何思索就将球托出。

    “嗖!”热量从指尖迸发,空气颤动。

    那股引燃蜂巢的冲动迅速退散,他呆望着被自己送出的那球,柳田跳蚤从地面蹦起。

    在这短暂至极的一刹那,蜂巢痛恨起自己的不冷静和不成熟,痛恨起乱喊乱叫难为他人的柳田,痛恨起永远无法照设想进行的计划。

    但在这一刹那后,柳田挥臂,包满来球。

    “嘭——!”扣球手滞在空中,衣角和每一根头发丝都充满力量。

    “……”蜂巢觉得这球或许有点意义。

    打哪里?顺手的线路很难。

    白滨死死盯着伊达工紧追而来的双人拦网。

    扣下去!

    羽岛攥紧了助威棒,血管在他的用力下变得格外明显,但其间流淌的情绪却又不仅仅是紧张和期盼。

    球在众人眼瞳里缓慢前行,载满重量。

    伊达工铁壁矗立,两双手臂奋力生长,但拦网无法覆盖的除了上方还有两边,扣球极限擦过他们变线,飞向界外。

    “咚!”

    在令柳田心脏狂跳的寂静里,面容可怖的裁判给出打手手势——

    他终于!拿下一分!

    “啊啊啊啊小蜂我爱你!岩下前辈!寒山前辈……”

    柳田张开双臂用力钳住给了他一颗好球的二传手,而后扯着人绕场跑圈。

    “放开我蠢货——”

    蜂巢成功后悔了。

    第493章 IH-紧攥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Go!Go!Let’s go!伊达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汗液与炙热的灯光交织, 无数双腿不停向前,场地格外拥挤——场上所有队伍都已进入第二局。

    跑到后台通报的一林经理重回主馆,犬伏东副将靠在墙边默默观察, 鸥台的一年级分析员时不时埋头,本子上记录着下场对手情况, 稻荷崎的主将上局末尾刚发球收尾,现在又不满地待在了板凳上……

    井闼山已将六轮转完一遍,当前比分十比八, 柳田回到一号位发球。

    在拿下第一分后, 柳田的状态又有了不少改善, 不过伊达工拦网把他线路研究得很透彻, 柳田之后没再拿上一分——但蜂巢仍会时不时找机会给他一颗舒服的传球,还有其他前辈……

    发个好球!

    柳田双手挤压排球, 攥紧了手感的形状, 他主动望向裁判, 呼喊开始。

    哨响,柳田抛球助跑, 起跳展腹, 总算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发力点。

    “嘭!”他不留余力击球,将其砸往五号位。

    二口重心急降两臂插至球下,但卸力不够充分, 球转眼飞上网口。

    青根和白滨同时起跳,一人身长占优, 一人弹跳更猛, 爆发起来高度竟异常接近, 两人同时触球!

    但就在白滨想要推球时, 青根用力, 直接把球连同白滨按了下去。

    神谷早有预料,他盯死落球利落一扑,成功将其捞起。

    蜂巢快托起一枚球,交给在四号位的王牌强攻,佐久早也加快挥臂,不等三人拦网支好就将球击出,球却精准擦过拦网,飞出界外。

    “Nice ball!”

    柳田再接再厉,大力跳发,但这次二口果断后倒,把力卸了个干净,球稳稳来到前排,黄金川组织进攻。

    二口缺位,伊达工能扣的只有青根、女川和小原,并且只有中路和右翼,黄金川背传给到女川,后者立即用一记吊球躲开拦网,并把球丢给了蜂巢。

    “神谷前辈!”蜂巢一传到位并腾出位置,神谷短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跨过进攻线。

    升力在神谷在空中移动片刻后消失不见,剩下的是漫长的下降,但他的双手却需要抬起、并精准找到排球,他努力多滞了微末时间,半个身子被僵硬灌满,被拦网看出了方向。

    “右!”伊达工拦网整整三人移动,追上传球。

    神谷有点后悔,比起不成熟的上手传,他应该下手垫的,现在拦网没甩开,球传得也不好。

    佐久早在近网处起跳,拦网把位置卡得格外让人难受,扣球手几乎找不到一条能绕开的线路,他再度选择打手。

    然而就在佐久早击球的前一刻,女川和青根收手,放球经过。

    “砰咚!”拦网手臂仍悬在半空,他们紧张地扭头,进行确认。

    ——是扣球出界。

    “好判断!”

    女川追发柳田,发球也更加有力,却丧失了更有威胁的刁钻感,柳田并臂没有多余用力,一传到位,蜂巢也迅速插上前排。

    白滨留在二号位,和黄金川相互牵制,蜂巢余光扫过,摸出快攻手想要的线路,他动作小心隐蔽,出手极快。

    “嗖——砰!”弧线拉开,甩开想要跟上去的青根,白滨甩臂截球,从黄金川的左手边突破。

    寒山和神谷交换,自由人匆匆忙忙喝水擦汗,他最少只有一个回合的休息时间,不过这轮强轮,他说不定能多休息一会儿。

    “刚才很有胆子嘛,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下手。”伊庭帮忙着敲键盘的古森夸道。

    神谷汗颜:“传得太丑了。”他觉得自己僵得像一坨石头。

    “迈出了第一步,往后就轻松了。”

    神谷笑了起来,尾藤用手肘怼怼他,他也怼了过去。

    今野远远望着放松打闹的两人——这两人并不需要他多担心什么。

    回到球场上,寒山学长他们更不需要自己的担心。

    伊达工二传个子高力气大,但在技术方面却差一点,球虽然传得高,但许多都处理得不够细腻隐蔽,尤其是背传,寒山学长一逮一个准。

    四号位上,寒山和佐久早踏至最后一步,横向力转化,双人拦网高高竖起,堵在二口面前。

    二口下意识改为吊球,后方蜂巢就在落点附近,上手直接接起。

    球速度不快,寒山落地后飞快后撤了两步,找好位置,一步助跑起跳。

    二口没办法不跟上,但青根和黄金川仍记得寒山的假扣真传,不敢轻易行动。

    只是这一次没有转折,寒山利落挥臂,扣响这颗二次球。

    “砰!”球刺入伊达工防守空当。

    13-9,技术暂停。

    寒山随意擦了擦脸和手,那层薄薄的汗意很快被毛巾吸走,二口后背浸透,毛巾沉重得难以再承载一点重量。

    迈步,奔跑,无处不在的拦网手,所有位置都能启动的进攻。

    拦网真的对对面造成压力了吗?二年级的副攻手吹上甚至对监督的话产生了一丝怀疑,他站在场下无法行动,望着井闼山又涨了一分。

    因为蜂巢在队内和七号同样面对着强悍的拦网,因为寒山学长是真正的天才,集中式还是分散式对寒山学长来说没有任何差别,因为他无论做哪件事都能做到极致,以后不管井闼山拦网体系建立得多完善都不可能达到现在的高度,更不可能达到上一届的高度。

    走神的今野错过了两分,跟着应援队机械地喊口号,敲打喊话筒,他变成潮水的一部分朝伊达工半场扑出,然而重压之下,黄金川仍将球传到了三号位高空。

    这二传一定疯了,但理智驳回了今野的第一反应,他一瞬间就想起了本局第一分,想起了那帮仗着力大炸手的赌徒——在场上的不是自己。

    青根蹬地踏跳,双腿凝紧的肌肉线条扯开,力量攀爬,藤科植物般顽强向上,他来到最高点,腰腹带动大臂,大臂带动小臂,在高度、速度和力度三面取上一个对他来说的最优解。

    寒山指挥三人拦网,力在极度的宁静里蓄满,然后迸发,拦网比平时更加沸腾,灯光模糊了拦网和天花板的边界,三人跳得格外高。

    炸手?打手?超手?拦网滞空、前压,撞向一切可能。

    闪电刹那劈落,今野被甩在上一秒里,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但他能感受到,拦网者的手臂一定疼得要命。

    热量淹没了岩下和寒山的胳膊,臂侧那块触面尤其烫,力挤压向右,岩下最终支撑不住,拦网被撕开一条缝隙。

    14-10,青根快攻得分。

    “扣得漂亮——!”吹上与其他人实实在在缓了一口气,场上场下同时大喊。

    神谷结束休假,与白滨交换。

    二口瞄准五号位大力跳发,柳田低姿起球,一传半到位,蜂巢跳传托起一道平且长的弧线,将拦网的阵线也拉开。

    佐久早挥臂,一发斜线穿中,但后排女川卡住线路,球起。

    伊达工半场迅速从防守转为进攻,队员向前,彼此线路没有交错,较为清楚地呈现在井闼山拦网眼前,而拦网极其克制地等待着。

    寒山注视着黄金川,串联起两人目光的空气仿佛凝固,冷意钻入二传手心肠,他又一次汗毛倒竖。

    没有起跳,二次排除,后仰不够,背传排除,八号扣得软,一球定不下来,回合只会延长,刚爆发过的一号和四号位对双人拦网的三号可能性接近……

    寒山捕捉着对网半场的所有变化,颤动,某件没有明确形状的事物在颤动,它是所有线索的总和、是无法说明的直觉,沿着那根线,颤动,亲吻指尖。

    伊达工众人望见拦网手脸上忽然涌现出一抹奇怪的浅笑,在他们注意力的聚焦下,拦网开口:“快攻。”

    排球与汗液的粗糙气息压上黄金川的鼻子,一条生硬的线从他手上升起,笨重无比。

    青根跳至平常点位,球却奔他胸口而去,扣球手在匆忙中含糊一碰,球在他和三人拦网的夹缝里乱窜,只能抓住一点虚影。

    在攻手和拦网落地前,这分已经落定。

    “咻!”

    15-10

    寒山不太满意地动了动眉毛。

    “你把我都吓了一跳。”岩下抱怨道。

    佐久早:“跳早了?”

    寒山重复,语气更笃定一些:“跳早了。”

    确实跳早了的岩下转身,不想再跟这两人说上一句话,他走上发球区。

    “砰——”

    跳发球袭上一号位,二口低姿充分卸力。

    令人安心的一传和重新分散的井闼山拦网映入黄金川视野,他鼓起勇气再配快攻,把指尖糟糕的感觉全部赶走。

    青根跳得比上一次更加小心,留了点余地去处理意外情况,他瞵视着对面的拦网手,寒山站位靠左,应该是防避手线,但也可能是个幌子,然而越过拦网,顺手线上的一年级正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青根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好发力、最好对付的顺手,但就如他搁置的担心的那样,寒山把手臂晃来——收网。

    攻防视线相连,火花飞溅,两人核心抓紧再抓紧,身周气流化作漩涡,呼吸消失,心跳停止,爆炸的热量浓缩入两声间隔几乎为零的砰响,青根掌心发麻,寒山的皮肤被球撕扯。

    “Nice one touch!”

    寒山唇角轻扬。

    “我来!”神谷随后一传到位,蜂巢佯装二次吸引拦网,但十指将球快速挑起,送往身后。

    青根没放松片刻,脚步挣脱地板:“右!”

    他和黄金川并成双人拦网,将柳田的扣球撑起。

    黄金川拉开传球,寒山却比球到位得更快,佐久早定位,寒山挑拣时机,二人同时起跳,在小原面前升起一堵坚固的墙壁,然后,高墙朝扣球手倒去,拦网全部重量落下。

    “砰—咚!”

    16-10

    简短的死寂后,欢呼笼罩场馆,又一颗发球划过上空,二口侧垫起球。

    接发者尽可能快地转换重心和步伐,跟上进攻节奏,他自接自扣的概率随着二传手后仰幅度加大增长至百分之九十九。

    寒山踏开左脚,飞快来到边路和蜂巢并成双人拦网,一个呼吸未尽,一触的喊声与球溅起。

    寒山后撤跑快攻,蜂巢谨慎地扫了眼拦网,仍没在中路发动进攻的打算,他把球快传给佐久早,但下一刻,比平常更加凶猛的气流牵引来蜂巢余光,他望见足足三个人影晃过:“?!”

    小原全力冲刺追赶传球,青根控制着步伐大小,两脚扎稳地板,而在拦网最右侧,本可以不动的黄金川也跟了上去。

    汗水滑过三人略微狰狞的面颊,扣球手的身影共同倒映他们眼底,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跳!

    三人拦网扑出,像海边线条锋利的巨岩,佐久早的球路被猛地挤压至逼仄角落,他下意识瞄准这处铁壁缺口——直线。

    然而当直线击出,下手过快的佐久早才看到等方守候的自由人。

    “砰——”作并两臂并稳,逮住落球。

    一传到位,黄金川气都没喘一下就把球尽快托起,二口从后排跃出,卖力抡臂,将球钉入井闼山半场。

    16-11

    轮转,青根有些不舍地离开网前,走向发球区。

    寒山目光扫过拦网手,看向佐久早,王牌深呼吸调整心态。

    “一会儿来颗好球。”

    “好。”

    青根大力跳发破坏掉井闼山的一传,寒山帮蜂巢二传,将一枚漂亮的高球交给佐久早,佐久早将球塞进拦网中央打手变线,却被女川鱼跃极限救起,伊达工打了三回反弹球调整,总算钻进了井闼山的防守空隙,16-12。

    柳田一传到位但远网,蜂巢重新拿回二传手的位置,组织多点进攻,寒山的短平快球被吹上三人拦网奋力撑起,黄金川随后起跳背传,后排的青根再跑快攻。

    寒山预判后提前起步,勉强追上传球,青根绕开拦网手,线路却正中岩下怀抱,蜂巢远在边角,神谷果断跳入前排上手二传,佐久早没有辜负队友的努力,一发夹着强力旋转的斜线搅乱二口重心,17-12。

    “……明明之前都躲着跳传的。”今野异常小的念叨毫无意外被应援声淹没,他磨了磨牙——但他也明白,神谷虽然和自己一样爱看热闹,有时也会偷点懒,但对方本质上仍是和尾藤一样认真的人。

    “哦哦哦好球!佐久早!”同样认真得烦人的岸本前辈仍在乱嚎。

    今野搞不明白岸本前辈的想法,也搞不明白荒木前辈的想法,为什么屈服于身高不去挑战职业赛场?又为什么说着我是选择了更好的就放弃了排球,所谓更好的选择其实只是一个欺骗自己的借口吧?

    今野自以为聪明地分析着前辈们的心理,然后为自己寻找借口,但那份恐惧和焦虑是无法逃避的存在,就算拿一些事遮盖着,它们还是会无时无刻不敲打着墙壁、试图从缝隙里钻出来。

    今野镇定大脑,寻找这种解决办法,但脑海中的只有那堆认不清现实的认真专家,然而现实摆在眼前,岸本前辈和过去一样有精神,荒木前辈才是人生赢家,神谷传得很漂亮,尾藤说,他会打他自己的排球。

    而自己呢?

    自己还没有像他们一样认真过一次、拼一次,自己还没站上过高中的全国赛场,自己才更像是那个不敢看现实的家伙。

    “……”

    “咻——!”

    哨响,极短的八秒开始倒计时。

    但背号为一的选手没有任何停顿就将球抛起。

    荧光色的横幅将球罩住一瞬,发球手代替努力二字攥紧观众眼球。

    “嘭!”

    今野站在应援席里,心脏随着乐曲节拍激烈跳动,他放开嗓子,和其他人一同喊道——

    “好发!”

    第494章 IH-决意

    19-13, 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热量从中央落点无限制向外扩散,小原、作并和预备插上的黄金川都没反应过来,从哨响到球发出的间隔几乎为零, 点又卡在极其刁钻的位置上,接发者顾忌太多。

    “嘭!”下一枚发球也奔向接发者与二传手工作区域的交叠处, 精准程度令小原和作并没忍住在心里发出这人是机器吗的质疑。

    二年级自由人手短但腿脚快,嗖一下扑上落点,小原的手臂紧接着到来, 三年生尽管竭尽全力刹车但还是和作并撞了一下, 接球平面一歪, 球飞去了十万八千里外。

    黄金川早已做好短跑准备, 他视线抓住排球,提起长腿就冲, 两个难看的弧跳起, 伊达工艰难把球过渡。

    “机会球!”佐久早一传完美到位, 刚发过一球的寒山步伐向前,没有停止的迹象, 后排快攻概率微弱, 但攻手锋利至极的身影还是将一名拦网者拖走。

    小原匆忙回到前排和吹上并起,比平常松散许多的双人拦网映入蜂巢眼帘,二传手毫不犹豫选择中路, 快攻手斜切而来,短弧线跃出二传指尖。

    “嗖—砰!”白滨转体甩臂, 一发回手线钻入双人拦网中央。

    快球擦烫小原臂侧, 变更线路, 迅捷地绕开后方防守追捕。

    20-13, 白滨快攻下球。

    “嘭!”寒山继续瞄准上一球点位。

    稳定得让人害怕的跳发球袭来, 但小原视线紧紧抓住来球,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吼:“我来!”

    作并停步,小原猛地蹬地鱼跃,伴随着一道短促的吱嘎声,他展开身体,将手臂伸至最长,接住落球。

    “好!”黄金川抬脚想要绕开小原上去二传,但比他更快的是作并。

    自由人两臂夹紧,小心且迅速地将球垫起,一道漂亮的大弧升起,伊达工众人的斗志向上窜了数倍。

    必须扣个好的!二口助跑。

    扣球手仰起脖子,发丝里埋藏的热意聚成一团,四步踏完,起跳,风掀起他沉重的衣角。

    三人拦网靠右,防守重心在斜线上,左侧的二传手不擅长拦网,不会做多余动作,二口瞄准拦网和标志杆间的缝隙,一缕珍贵的凉爽感从此间袭来,转瞬即逝,他转动收束全身,将后引的手臂挥出。

    嘭声,亦或是呼呼的风声,蜂巢看见了这记扣球的目标,一簇火花从狭小的缝隙蹦出,点燃他全部的神经,但拦网者没有动——以他在空中对身体的掌控力,贸然行动只会把球送到后方防守都无法补救的位置。

    冷静!蜂巢的注意力聚焦至臂侧,气流擦出滚烫的印记,排球气息涌来又退去,没有留下触碰的痕迹,他扭头。

    寒山脚步跨出,人一晃就来到了边线附近,动作快且克制,令井闼山其他人毫无怀疑他已卡准球路,然而,就在即将接球前一刻,寒山提起的手臂停住,身子一歪,把观众心脏吓得跳出胸膛。

    “咚!”球在寒山斜后方落定,他悬在胸前的手臂抬高,示意裁判出界。

    OUT,司线员也在同一时刻举旗。

    21-13

    二口落地,脚底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麻,他缓了两秒,腿间才生出重新站起的力气,而对网的寒山早已站起,他没对队员进行多余的叮嘱,径直返回发球区,身影仿佛催促着下一轮,催促着这场比赛的结束。

    伊达工申请暂停。

    “Don’t mind!”

    安慰连接起场上场下,二口接过青根递来的冰毛巾,用其覆住发烫的脸颊,再抬头时,脸上仍然是队员熟悉的表情:“嗯,没事没事!”

    滑津舞停顿了一下,还是将自己记录的数据递至队员眼底,追分拓朗嘴唇蠕动,他酝酿好了话语,却又难以开口,两人都知道选手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明确冷静、能够将他们引向胜利的指示,然而……他们找不出一个可以通往胜利的可能。

    八分分差,对排球再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出两边差距。

    他们的全国之路……大概就到这里为止了。

    然而整齐的应援声依旧在高空飘扬,比比赛时更加响亮。

    茂庭他们没一个看向比分,而是望着选手——

    “Go——Go——”

    “Let’s go——!伊达工!”

    所以,直面现实,然后——

    追分深吸一口气,开口:“不留任何余力、漂亮地打完这场比赛!”

    二口等人眼神坚定,答得干脆利落:“是!”

    暂停结束,寒山第一眼扫过伊达工队伍。

    一支队伍的斗志是消沉还是昂扬是很容易读出来的——伊达工属于拼到最后的类型。

    发球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敲打着球,手感在掌间汇聚,他瞥了眼主裁,在哨声响起的下一刻就飞速把球抛起、迈开脚步,一系列流畅的动作后,一道锋利的弯弧劈落。

    正要起步的作并和小原被地板抓住双腿,两人瞪大双眼,望着球偏离预想轨迹——五号位?!

    二口和女川虽没预料到这枚发球,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冲向落点,难听的吱声滑出,脚趾胀痛,骨骼撕扯,接发者竭尽全力缩短自己与球的距离。

    “砰!”球与二口手臂相撞,没有卸力,更没有线路上的调整,只是狼狈地把生命线延长了一点。

    “补救!”

    球飞出混乱的五号位,高度极低,吹上上半身猛降手甩出去极限捞起,作并一大步跟上几个紧密的小步,上手把球送向高空、送向对网。

    球升得极高,多给了伊达工众人零点几秒的时间调整,二口、女川和吹上从地上爬起,后两人和小原飞快回到三号位集中,二口和另外两人守好后方,他们到位后才勉强挤出一点时间喘气,然后,井闼山的进攻到来。

    井闼山前后排快攻并用,毫无一丝松懈,寒山牵制女川,剩余二人紧盯传球,蜂巢起跳,稳当的双手裹住意图,把球拉开。

    “右边!”小原和吹上穿过磅礴的汗意,右脚踏出最后一步制动,膝盖弯屈,而在对网,柳田的膝盖比他们屈得都要深。

    扣球手接收到从地下如喷泉般涌来的力,鞋底最后一寸离地,他腾至高空,却看到拦网竟也追了上来,小原和吹上二人手臂伸长,阴影越过网口,逼迫着扣球手更换线路。

    “砰——”拦网斜后方,球投入二口怀抱。

    尽管这大力一球把二口击退了一步、一传一般,但他还是开口:“Chance ball!”

    这算什么机会球啊!一年级三人心中燃起不爽的火苗。

    但这就是对面想要的效果,柳田和蜂巢努力按捺,而白滨选择发泄。

    拦网手盯死了传球拦,没瞧对面快攻手一眼,不爽带来速度的爆发,疾风则吹起他畅快的情绪,在两极拉扯下,他赶到四号位,胳膊晃出,直刺女川手中线路。

    在触球的最后一刻,女川扭动手腕,一个非常轻微、来自于直觉而非畏惧的改动。

    伊达工擅长拦网,熟悉拦网,也能够找到拦网的漏洞。

    豆大的汗珠悬在女川额间,颤动,碎裂,变作无数晶莹的光芒。

    球从白滨手上弹起,回到伊达工半场,它越过下坠的女川,二口正在边线附近等候,他手臂抬在腹前,随后却收了回去,远离落球。

    “OUT!”伊达工全员将手举过头顶。

    21-14,卡轮结束。

    剩下几分可能比较麻烦了。

    蜂巢目送着寒山离场,而自由人来到跟前。

    蜂巢的目光扫过接发三人,最后停在佐久早身上:“如果可以的话,一传请各位学长送得离网近一些。”

    “好。”岩下和神谷齐声,佐久早眉头动动,嗯了一声。

    “嘭!”小原瞄准六号位大力跳发——理所当然针对王牌。

    佐久早脚步滑出重心降低,两臂并至身前,正面迎球,劈开汹涌的热浪,重量碾来,化作具体的力度和角度,佐久早确认、不再调整,将球稳稳送至二传手心怡的位置。

    完美的一传!蜂巢靠近球网,横向借了些速度再用力一蹬地板蹦高。

    井闼山共三人进攻,佐久早如伊达工所愿被牵制住,只有白滨、柳田和岩下三人助跑,吹上三人盯死传球,也盯死跳得偏高的二传——传球高,之后的扣球也容易变高,拦网必须跟紧。

    蜂巢全神贯注,指腕间蓄满弹劲,然而就在即将吸收和发射之时,二传手双手猛然变化,球穿过重重虚影,坠入拦网眼瞳。

    “!?”伊达工都快忘了这二传还能打二次。

    二口急忙起跳,却还是被球超过,自由人舍身一扑,极为勉强地给了落球一点高度。伊达工无攻过网,球转眼间又回到蜂巢手中。

    对面的防守节奏已被二次打乱,蜂巢再加快节奏添乱,白滨甩臂压腕,一记短线穿中而过,钉入伊达工半场。

    22-14,白滨短平快得分。

    轮转,蜂巢承受着伊达工所有人的注视,他平托起球,呼吸由重变轻,待一切稳定,他才把球发出。

    然而伊达工已经看穿了这枚前区球,二口快步上前起球,一传到位,接发者接着迅速拉开距离确保助跑,拽住了想往中间跑的柳田。

    吹上和女川在黄金川身后交叉,盯防二人的岩下和白滨压住脚步,整理着脑中不断膨胀的信息,看台上众人的注意力也在伊达工每个攻手间不断跳跃。

    茂庭等毕业生屏住呼吸,让复杂的跑动支配眼球,庞大的信息量随着干涩感喷涌而出,他们担忧着选手的体力,但每位选手的路线和节奏都非常清晰,没有一点碰撞和失误!后辈们默契得令人放心、令人骄傲,一丝羡慕闪过,而后所有昂扬的情绪都被束紧,所有人都望向黄金川指尖,排球落下——跃起!

    中路!白滨看清球路、看清扣球者——小原从一号位绕到六号位跳入前排,就在快攻之后!

    岩下也确认完毕向中央移动,柳田慢一步启动,但同样卖力地斜扑出去,尽力去补上拦网缺口。

    拦网以极快的速度收拢,只是他们所有的时间不到一秒,小原已跳至最高点,够到传球,扣球位置很舒服!他视线穿过拦网空当,明明白白刺入后方。

    拦网来不及了!神谷和蜂巢意识到这个事实,他们拖动双腿,接力拦网与对面进行下一轮赛跑。

    扣球手手臂挥入绵延的汗海,他的动作看起来沉重且缓慢,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掌间正蓄满力量。

    “嘭——!”

    22-15,小原后三下球。

    井闼山还有三分,但似乎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挺适合写总结的一场比赛的吧?”寒山冷不丁开口。

    古森等人替场上人默哀,嘴角幸灾乐祸地翘了一下。

    寒山慢吞吞继续:“你们也别忘了。”

    古森、伊庭、橘川、白井和尾藤:“……”

    第495章 IH-刹那

    “砰——”佐久早接住吹上的跳发球, 井闼山一传到位。

    接发者重心随即前倾,脚步转换为进攻,和白滨、柳田、岩下共同织起一张进攻的大网。

    场地里热意纷飞, 青根的皮肤被火速灼烫,但拦网手仍与二口、女川一动不动守在中路, 盯死决定性的传球。

    蜂巢甚至有种他们会三个人一起移动拦网的感觉,他控制住神情和双手,把球交给王牌。

    “嗖!”传球迅速, 三号位边缘处的佐久早加快助跑起跳, 拦网也立刻行动。

    青根和女川并步移动, 立起双人拦网, 而二口也朝右挪了一步,斜跳补拦, 两者间空隙自然进入扣球手视野。

    留给佐久早斟酌的时间不多, 他最后一步制动踏跳, 上升力推动血液流动,他望见间隙的缩小和堵路的后排防守, 但从其中传来的呼喊依旧肯定——能扣!他飞快挥臂, 将手腕卷到不能再卷为止。

    然而就在佐久早落臂的同时,树般挺直的拦网手腰腹发力,硬生生将自身斜晃过去, 他与二口间略大的空当顿时缩小了不止一半,而这消失的一大半成功覆盖住佐久早的球路。

    “嘭!”扣球与拦网相撞, 气流旋转变化, 挤压出一道鬼魅般难以捕捉的线路, 攻防双方的心脏悬至嗓子眼。

    快字未能出口, 柳田扑出, 手滑上预判落点附近,但球却砸到了他大臂上,一个反弹,球又跑到了球网底下。

    22-16,伊达工连续得分!

    青根不稳落地,踉跄了几步,在“nice block”的欢呼声里重新站稳。

    拦网手和扣球手视线相连了一秒,佐久早转身,伊达工众人再看不见其表情好坏,青根随后转身,沉默却存在感十足地加入了队伍的庆祝。

    “Don’t mind!”井闼山其他人的喊声紧跟着佐久早和柳田的抱歉。

    佐久早调整呼吸,在短暂的间歇里复盘了一遍。

    省略掉的打手选项,没更深一步的拦网行动推测……一点点想要结束比赛的急切。

    发球来袭,佐久早跨步抬臂,他神色与方才相似,但给寒山他们的感觉又有轻微差异,清脆的碰撞声填满场馆,一道柔和且干净的弧线升起。

    一传到位,无数视线汇聚,想要看到场上人会如何突破对面牢固无比的拦网。

    半场变化,但白滨仍旧跑快攻,柳田仍旧在二号位摩擦鞋底,熟悉的分布令拦网放心,然而当余光扫向更右侧,王牌的人影却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人——

    岩下大步迈开,速度极快,他身影撕开空气,拔赢拦防的惯性,将对网注意力拖走,拖了两大步,青根三人猛地反应过来,跳至右路确认了佐久早的大致位置,而在下一刻,蜂巢触球。

    拦网的待处理事项表濒临爆炸,女川启动慢了一拍,青根没能及时收力,把女川挤了一下,女川被其推着艰难赶到右路。

    拦网支起得格外勉强,应该没有再变的力气。

    佐久早稳住全身,看准拦网缺口,笃定且利落地挥臂压腕。

    “砰!”球精准砸落在吹上脚边,贴紧边线。

    “Nice ball——!”

    还剩两分!

    柳田瞄准与黄金川交换的二口,抛球助跑。

    来!

    二口抓紧来球轨迹,手臂横出。

    球与手臂相撞,热量淹没接发者的感知,他依着经验后撤卸力,把球垫向高处。

    一传高且旋,但还算到位,白滨组织集中拦网,盯紧黄金川动作,二传手技术一般但胆子极大,六根指头粗糙一挑,球冲出网口。

    拦网三人跃起,青根甩臂的同时,他们在最高点滞住。

    “One touch!”痛意穿刺白滨手指,他绷紧全身上下每一寸,撑起快球。

    井闼山一传没有不到位的可能,伊达工拦网朝中央聚拢,但进入视野的球却未奔向二传手——它飞向四号位,佐久早上步。

    二次!青根和女川立刻改向。

    尽管佐久早也会假扣真传,但传给场上其他人扣都没有他自己扣来得更强力。这次他们不能再慢了。

    如拦网所想,佐久早直接挥臂,拦网斜扑而来,限制住扣球手一部分线路,但佐久早眼中风景仍旧开阔,他操控着身体转向,稳妥地更改路线。

    气流无情擦过拦网,球从两人视野里消失,然而就在漫长的下坠之中,沉闷的声音响起,他们扭头,上升的影子与他们视线交错,更往后,小原翻滚,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汗痕。

    拦网和后排防守漂亮地嵌合,接下来是进攻。

    二口助跑起跳,展腹转体,粼粼汗意在他皮肤上奔涌,流往最上方,他瞠大眼睛,瞄准,发射。

    “嘭!”球狠狠别过岩下臂侧,砸向界外。

    柳田奋力鱼跃,但摊开的手只把球送向了更远的地方,队友无法补救。

    好!二口调整着异常急促的呼吸,喉咙里暂时挤不出其余声音,队员们放开嗓子,围成圆用力地庆祝了一阵:“扣得漂亮!”

    女川没再针对柳田,而是换成一颗前区球限制佐久早。

    井闼山一传到位,蜂巢组织双快分散拦网,但进攻线只有这么长,根本无法甩开对面,他背传给到白滨,青根看穿快攻手穿中的念头,他和黄金川同时晃出手臂,将球逼进作并怀里。

    进攻权来到伊达工这侧,黄金川后摆开手臂,进攻意味浓厚:“我来!”

    二次?传球?井闼山场上场下都在飞速思索。

    就在今野等人无止境地比较可能性大小之时,白滨啧了一声直接起跳,黄金川动作变化,而拦网手落地后再蓄力,二度踏跳,人笔直刺到青根眼底。

    “!”青根心脏骤紧,但收腹甩臂等动作没因此有一点迟疑,一年生的高度、弹跳和爆发都差一截,仅指尖轻擦了一下球体,一点力都没能作用上。

    球飞过拦网凹处,扑向大地,然而在此路线上,还有一人阻拦——

    自由人两臂并到正前方,精准卡住落球,巨力下一刻喷涌而来,他利索地坐倒,在地板的保护下将其吸收转化。

    “嘭——”

    排球高高升空,拽起一连串呼声:“Nice catch!”

    神谷没时间得意,爬起来接着保护进攻,蜂巢如愿调动全部攻手,加快节奏。

    平弧线拉开,蜂巢身后的岩下跳离地板,攥紧一条直线。

    “砰—咚!”

    24-17

    最后一分。

    井闼山轮转,神谷下场,众人的目光从其越向接替者——

    寒山踩过雪白的边线,大步跨入赛场。

    伊达工众人咽下唾液与紧张,齐声喊道:“一球换发!”

    井闼山半场上要安静得多,简单几句“发个好球”的祝福后,白滨站上球场。

    发球手纠结片刻后没有拼发,而是用一颗中规中矩的跳发去勾引对面的快攻——也可能是更快的节奏。

    黄金川尽可能快地起跳挥臂,击向小原送来的好球,但就在他最为利落、最为顺手的线路上,拦网如幽灵般降临,寒山立起手臂,精准逮住这记扣球。

    蜂巢随到位球插往三号位和四号位中央,与此同时,快攻手也在紧迫地下撤。

    白滨远在一号位,没有助跑的迹象,井闼山基本没有双快的可行性,但下一刻,伊达工众人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

    本该扎根四号位的佐久早下撤几步后直接往前切,寒山则绕向四号位,他脚步极快,身影风般连续擦过佐久早和蜂巢,却没一点混乱紧迫的感觉,转眼之间,这团风暴逼至网前,拦网都能听气流的嘶吼。

    青根还是向右挪了几小步,爆发出全力,他能够赶上两个快攻,但最重要的还是——他目光黏紧落球,而双脚随时准备与地板脱离。

    蜂巢不再做过多掩护,余光扫往背后,在短暂一瞬里把击球点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短弧线闪电划过,来到寒山身前,快攻手将自己拧成一条迅猛的鞭子,收腹甩臂压腕,全力击出。

    青根跨出一步后使劲蹬地弹起,响亮的踏地咚声与麻意漫开,但他把手抛得格外远,清晰的热量和气流的变化从指尖渗入神经,他更加笃定、更加卖力。

    “嘭——!”青根逮住寒山的顺手线。

    攻防视线锁紧彼此,青根望见寒山面颊肌肉轻微地抽搐,但寒山眼中没有一点震惊或是后悔,他目光很快越过拦网,飞向下一球,青根接着在澎湃的汗海里降落。

    就如寒山求快放弃其他路线一样,被逼跟上的青根难以再让歪斜生长手臂往对网压上一点,但这结果对伊达工其他人来说已然是过分漂亮。

    作并一传到位,黄金川二传给到青根——两支队伍快传高打和拦网之间的对决还未结束!

    青根迈开发麻发胀的双脚,力量重新喷涌,寒山和佐久早、岩下汇合,山般高耸严密的三人拦网压向扣球手。

    承载着两倍重压的排球只能向空气发泄,又一道嘭声填满众人头颅。

    拦死!!岸本等人视线压向落球,高亢的管乐难以控制地将气息再延长一截。

    地板上的吱声也在延长,比应援低却尖锐得能刺入场上所有人耳朵,小原掷出自己,极限起球,一传抓好时机甚至还能再来发快球!

    救得好!伊达工应援队几乎要把喊话筒捏烂,他们再度扯开沙哑的嗓子,潮水般强劲的声潮盖过在仍在暗中较量的井闼山和稻荷崎吹奏队:“再来一球——!”

    中路快攻,毫无疑问。

    青根拔起灌铅的双腿,逆汗海而上。

    寒山指令铿锵砸落,三双烫得能把汗液蒸发殆尽的手臂立起、前压,寒山和佐久早手臂上那片红映入青根眼底,红色不断消褪,淡到快攻手不再在意,青根抡臂。

    “嘣——!”

    佐久早指尖霎那全红,他竭力稳住,但脸部紧绷的肌肉线条已经碎裂,拦网艰难撑了一下,球飞向界外。

    大弧跃至后排三名一年生的视野里,一个二传一个副攻都是救球苦手,柳田一马当先,在队员呼喊声的助力下,他提速再提速,脚底将地板擦出火星,而球也越落越快。

    快快快快快快快——!

    柳田嘶吼着扔出重心,整个人被疯狂的热浪吞没,他在无尽的恐惧里摸索着,终于碰到了一点有形的重量,他感动的泪水快要夺眶而出。

    Nice catch!球歪斜地升起,但高度尚可,等到了蜂巢接应,尾藤等人大松一口气。

    蜂巢夹紧两臂背向垫球,寒山和佐久早估出轨迹,后者没一点犹豫:“我来!”

    寒山与其他人转入保护,佐久早来到四号位,指尖上的辣意仍折磨着他的神经,但眼睛和脚步没有模糊,他调整,呼吸放长,步伐轻得透明,令对网看不出一丝疲惫。

    稳住,锋利的气流变柔变轻,佐久早顺应着风、皮肤和骨肉里的震动,挥出汗淋淋的手臂。

    扣球手高度有所下降,青根三人全力以赴起跳,把手臂前压,不给对面一点回收好球的机会,然而球从佐久早指尖跃起,没让拦网碰到分毫——吊球!

    吊球?!做好全套保护的寒山等人有些诧异,伊达工后排防守瞪大眼睛,没想到井闼山竟然直接把进攻权丢了过来,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得把这球防起来。

    作并有些后悔自己后压得太过头,但他大步迈开,助跑让其鱼跃和摊开的移动速度更快,弥补上一部分差距,手背极限塞进球下。

    球略歪地上升,位置还可以,黄金川匆忙脱离拦网,奔向排球,青根避着后辈小心后撤,步伐被拖慢,但球容不得这一点误差。

    作并一传不高,黄金川到位时球已掉了一截,再一抬肘球就到了他额头,但二传手仍想争取一下快球掩护,不让对面判断得太过轻松——然而所有信息都已涌入拦网眼帘。

    节奏错位,背传,一号连续的爆发,种种不利因素累加,伊达工快攻的概率接近于零。

    佐久早没有回去合成集中拦网,而是定在四号位,等待着无崎和岩下的到来,风声混着步伐传来,地板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寒山无视掉试图牵制自己的快攻手,也忽略了会让扣球手继续轻打纠缠下去的岩下,他一个人奔向四号位,越近,那股自信鲜活的气息就越浓,寒山努力拽住脚步不紧紧靠上。

    两人定住各自的位置,热意在中央空当永不停歇地奔腾、碰撞、交织,仿佛一个庞大的漩涡,拦网在意识里紧密相连,后方被暴露出的二传手呆住,这份迷茫又死死扯住扣球手的希望。

    二口拖起沉重的全身,向上、向着明亮的直线。

    灼眼的光芒下,蜂巢的神情被融化,寒山和佐久早的手臂被扭曲,但这份幻觉感只持续了一瞬,大脑和肌肉胀痛发作,二口被钉回现实。

    嘭一声,拦网合拢,寒山和佐久早逮住最后一分。

    所有折磨人、引人下坠的感觉都化作烟花炸开,艳丽而温暖。

    伊达工众人愣愣地望着这转瞬即逝的一切。

    井闼山VS伊达工

    2:0

    25-16

    25-17

    在极致的吵闹和死寂后,两支队伍列队。

    伊达工众人依旧挺直胸膛,没一个把头落下来,只是几个含着眼泪的人把脖子仰得特别高,二口扯开干枯的喉咙,领着队员大声喊道:“感谢指教!”

    井闼山这次没管他们家对噪音格外敏感的麻烦主将和王牌,一堆人同样扯开嗓门大声喊道:“感谢指教!”

    第496章 IH-总结

    伊达工众人转身, 面对着写着铁壁的横幅与横幅后方齐刷刷站直的应援队,鞠躬,泪水混着汗水滴落。

    春高……一定还要再打上全国!

    二口坚治等人咬紧牙关发誓。

    场馆内的管乐只剩一支, 井闼山应援队收拾好东西,把场地让给即将下一场比赛的队伍。

    寒山无崎则领着队伍更加快速地离场。

    第四轮比赛大约在十二点开始, 他们有两个小时左右,比下一轮对手的时间要更充裕一些,其中一半时间用来休息和补充能量, 剩下一半时间等对战表出来, 讨论完战术便可进行热身。

    队伍沉默地前进着, 没人敢发出一点阻碍行进的声响, 队员要么放空大脑,要么期待着拉伸、午饭和按摩, 要么把思绪放在刚结束或是正在进行的比赛上。

    柳田良二走在最末尾一截, 吃力地跟着队友的步伐, 他仍想着自己最后那颗救球,无止尽的恐惧和庆幸席卷而来, 他腿后知后觉发软, 他做梦般回顾着这一整场比赛,眼边一点点积起灼烫的能量。

    柳田最后也只拿了一分,扣球得分率跌到百分之十以下, 远远不够他送出去的分数,扣球外, 他的发球和防守也没好到哪里去……

    “?”尾藤直也听到吸鼻子的声音, 侧头瞥了眼就看到把头快埋到地底的柳田, 他被吓了一跳, 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尾藤直也赶紧拽了神谷彰一把, 但神谷也没啥主意,只能给尾藤一个“就让他哭吧”的眼神。

    二年生之间小小的拉扯又引来其他人的关注,他们推推彼此肩膀,下巴点了几次,柳田痛哭流涕的事就传遍了队伍上下。

    “看来尾藤爱哭鬼的名号有人继承了。”岩下泰治压低音量吐槽,扭头又冲不明所以的尾藤挑了挑眉。

    橘川琉斗和白井慎之介噗嗤笑出声来,后者又捂住嘴巴:“小点声小点声。”

    “能哭出来就好。”古森元也接过寒山无崎递来的一小叠纸巾,往后传给伊庭恭平,没多久,一个垃圾袋也被传了下来。

    白滨晴彦复述着主将冷酷的话语:“一会儿自己丢。”

    柳田没忍住打了个委屈至极的哭嗝,蜂巢和纪摆弄着手机,让这一幕永远留在了他的相册里。

    “小蜂!”柳田的控诉在闪光灯后响起。

    蜂巢快步逃到前面:“我不吃你撒娇这套。”

    “我才没有撒娇!”柳田没把音量拉高多少就对上了佐久早圣臣冰冷的视线,一年级即刻熄声。

    队伍勉强安静地抵达休息地,寒山无崎组织拉伸,雨宫大辅和涉谷润打开平板,静音观看比赛,一部分后勤坐在教练旁边记录,一部分整理着物资,所有事物井然有序。

    身体舒缓地展开,肌肉放松,柳田良二失控的情绪渐渐平稳,他望着辽阔的天花板,神游了许久后侧头,发干的眼角和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尾藤前辈背对着自己,数够秒后,对方转身。

    “对不起。”柳田小声开口。

    尾藤想了想,回道:“记住这次教训。”

    “嗯。”

    拉伸结束,寒山将总结作业布置下去,放众人自由活动。

    刚捡回一点力气的队员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又要大片大片地死掉了,等到主将的身影消失,他们才嚎出声来。

    复盘对他们来说是常事,但正儿八经写个总结交上去却很少见,好的是主将不会做字数要求,然而坏的是主将也不对报告内容进行限制,很明显,找到他们该关注的重点也属于考验的一部分。

    ……要有思考和反省的痕迹。

    白滨晴彦在脑中重复着主将的唯一要求,他边嚼香蕉边含糊道:“那只反省个人绝对过不了关。”

    还被寒山加了十圈鱼跃的柳田良二猛地瞪大眼睛。

    蜂巢和纪:“柳田你把你的失误理一遍绝对够了。”字数已经够多了。

    “寒山就是这点讨厌啊——”橘川琉斗郁闷地拖长音节。

    岩下泰治已经在他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至少你这个一会儿要上场的人还可以休息一会儿。”

    “等等!”白井慎之介突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寒山不会让我们把第四轮也写进去吧?”

    众人呼吸一滞。

    那魔鬼确实能干出这种事来——如果第四轮打得和第三轮差不多的话。

    “不过……”古森元也眼角弯弯,话听得在场其他人心里格外舒坦,“这场比赛打得很精彩!”

    一帮人嘿嘿两声,把要写总结的那点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走廊里,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走在前面,后头跟着一条也要去卫生间的尾巴尾藤直也。

    寒山享受了一会儿清静,冷不丁开口:“和柳田说了什么?”

    尾藤被吓了一跳,然后老老实实讲了一遍两人的对话,末了他又有点后悔:“我没说没关系……”

    寒山:“是想要我评价你的话没问题吗?”

    “……”尾藤确实有一丢丢想被肯定的念头。

    佐久早偏过头,微不可察地笑了声,寒山碰了碰佐久早的小臂提醒——不过尴尬的二年生大概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小动作。

    寒山对耳尖通红的尾藤继续说:“你觉得柳田想要没事的回应吗?”

    “……应该不想。”换作尾藤,让被自己拖累的队友对自己说没关系,自己只会更加难受。

    “如果不考虑对方心情,你认为柳田应不应该得到这个回应?”

    “……”尾藤无法对这个问题开口,但这份沉默已向寒山和佐久早表明了他的态度。

    寒山最后问道:“你还需要我的肯定吗?”

    尾藤缓慢但坚定地摇了摇头,耳朵更红了。

    卫生间门口,寒山和佐久早又碰到了伊达工的人,两边礼貌地颔首示意,而后分开。

    体育馆外,太阳悄悄攀高,光芒越来越毒辣,大巴车门前却排起长队。

    空调呼呼吹着,淘汰队伍的队员脸贴着发烫的玻璃窗,窗外高大的建筑在高温下失真融化,他们装好行李,重新启程。

    馆内,晋级队伍的监督和教练叫醒队员,战术会议开始。

    时针和秒针紧凑地转动,看台渐渐被观众填满,工作人员就位,应援队就位,选手就位。

    细碎的声音凝聚,变成强壮、宏大的浪潮,热量平等地扑向每一个全身心投入战斗的人。

    “呼——!”

    球卷起飓风,从遥远而晴朗的天空里飞来。

    尾藤脚步滑出,脚底和地板间的吸力拉开至无限。

    来!天花板远去,山呼海啸的应援远去,发球手与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中心只剩下一个圆,一个点。

    “嘭——”

    一传到位!接发者满身的汗都在颤抖。

    伊庭插上前排,众攻手如网般张开,将自己抛向汗海。

    飞跃,涌动,白井拖着麻烦的拦网手下沉,嘴角同衣角飞扬,橘川极限刹车,享受着最后一步时灌满脑袋的风声,尾藤扬满两条手臂和整个胸腹,跳入前排。

    砰——!爆发。

    计分板上的分数跳动了最后一下。

    井闼山晋级半决赛。

    打兴奋了的尾藤等人跑了两圈也控制不住内心激动,但寒山只用了一句话就让这帮人的热血停止沸腾。

    “这场比赛也可以加进去分析一下。”

    魔鬼啊!一群人面如死灰。

    连岩下泰治也咬牙切齿起来:“我、都、快、写、完、了!”

    这话一出,刚刚半死不活的橘川琉斗立刻举双手双脚赞成:“加加加就加!让你这家伙偷跑!”

    “橘川漏斗你不要太过分了!”

    寒山无崎的视线向争端之外飘了飘,却望见佐久早圣臣的脸色也有点不对劲。

    “?”

    佐久早:“我已经写完了。”

    寒山想起这人中午好像没睡觉:“……”

    “晚上加餐。”寒山话语简洁,向队员宣布。

    “噢哦哦哦——!”

    第497章 IH-反差

    下午一点半, 井闼山一行人回到酒店,尽管经历了两场比赛,但没人脸上有一点睡意。

    雨宫大辅、涉谷润和向井清司马不停蹄钻进房间研究起明日对手——晋级队伍四支, 井闼山、一林、稻荷崎、鸥台,他们半决赛对战一林。

    小泉荣作安排完饭菜后才加入三人, 寒山无崎则和几名IH后勤小组成员处理水果。

    清洗、切片、榨汁,新鲜的果蔬汁出炉,寒山脑袋里的总结也定稿, 只差最后写下来, 叫人的事被市川真吾承包, 寒山坐到一旁提笔。

    “给。”岸本馨给寒山倒了第一杯, 然后凑过来看人在写什么。

    寒山解释后,岸本忍不住咂起嘴巴, 手比划起来:“你也太严格了吧, 还要那帮笨蛋组织语言写, 不怕看到一堆咻咻砰砰啪啪啊!”幸好自己已经毕业了!

    “岸本前辈才会用这种描述吧。”今野俊树插嘴。

    几句话的功夫,被气到的岸本为了证明自己也开始分析今天的比赛, 而今野低头, 继续擦桌子。

    寒山抬眼瞥向难得做事的今野,对方擦桌的动作慢了很多,似乎也在思考什么, 他思索片刻,开口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羽岛, 书看得怎么样了?”

    羽岛千飒立刻答到, 快步走过来汇报。

    寒山边听着一年级结结巴巴、被无数个然后串起的报告, 边飞快地写着自己的总结, 他解答完一年级的问题, 又说:“你有时间也可以写份总结给我,挑你觉得重要的方面写就行,不用写很多。其他人也是。”

    “好的。”

    “……”今野绕桌子半圈,背对沙发,不让自己难以形容的表情被那个有读心术的魔鬼看见。

    “辛苦了!”尾藤直也和神谷彰没任何拖延就跑了过来。

    两人装了满满一水杯,跑回房间继续啃笔头。

    其他人陆陆续续赶来,佐久早圣臣顺便把总结捎上,但当他到场时,寒山已经走了。

    “去监督那边了。”岩下泰治要来佐久早的总结参考,古森元也和岸本馨一人坐在岩下一边,探出脑袋当起考官。

    岸本粗扫下来,发现拦网的内容竟然占比最多:“你还是主攻手吗?”

    “不想练拦网的主攻手接不出完美的一传,”古森说完笑了半天,又道,“说起来,八强赛最后一分,我还以为小臣你会打反弹,没想到最后选择了拦网。”

    佐久早简略讲道:“因为感觉对面也是这样想的。”

    “还有还有!”白井慎之介对这分也有不少分析,“你们俩也太坏了,故意把小蜂暴露出来,看到他当时那惊恐的表情了吗?我是对面也忍不住扣过去!”

    蜂巢和纪尴尬一笑,小声为自己证明:“其实我猜到了的……”

    柳田良二大大哇了一声,引来所有人的目光:“那就是演技!?”

    蜂巢想把这跳蚤的嘴巴缝上。

    果蔬汁分完,吵吵嚷嚷的一群人散开,佐久早圣臣无事可做,留下来帮忙清洗瓶子。

    把餐厅收拾回原样后,岸本馨领着人去了健身房,佐久早在里面泡了一小时多,感觉再待下去小泉教练又要从哪个角落冲出来了,于是告别前辈。

    中途加入的古森元也和佐久早一起离开,约好冲完澡后去看一林的比赛录像。

    过去这环节还有无崎,但在今年春高后,雨宫监督不可能再放走无崎这个苦力——不过更有可能的情况是监督想要无崎休息一会儿但他们充满责任心的主将赖着不走。

    两人回到餐厅,打开电脑。

    这次订的酒店里的双人标间偏小,床宽一米二长两米是达到要求了,睡着也挺舒服的,但这两张床塞进去,整个空间都变得非常紧凑,卫生间五脏俱全但缩成一团,只有一人可用的桌椅藏在角落,过道里无法容下一人放松地盘腿坐下,更别提铺块毯子做睡前拉伸。

    录像一开始,竹下的鱼跃就让古森小小赞叹了一声漂亮。

    和过去相比,一林防守的重心朝地面挪动了一些,进攻的重心也从高度和力量更往速度倾斜。

    佐久早在笔记本上分别画着发球和扣球的轨迹,一局比赛几十条弧线摆开,对面爱打的线路和区域清晰可见,接着是第二局,佐久早将跟着一堆弧线发散的精神集中。

    排球在狭小的屏幕里跳跃,十二名选手步伐不停,解说和应援不停,每一秒的变化里都蕴藏着巨量信息,接收者转动脑内庞大而沉重的分拣机器,将有用的留下,无用的剔除。

    时间累积,越来越多的信息堆叠至眼前,透明、难以剖开,佐久早与录像、与比赛的距离越来越远,但球仍拽着他的精神,精神仍拽着他的身体,手指仍拽着那根笔,笔尖陷进二号位,艰难地抬起,一条黑线在扣球之后歪歪扭扭地划开——跌出纸面。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佐久早被尖锐的寂静刺中,整个人浸入冰水,又飞快脱离,分不清是向上还是向下。

    “小臣,”古森元也按下暂停,摸来几个和果子——是家委会送来的下午茶,“吃点东西?”

    佐久早圣臣随便挑了一个,糖分入口,他脑袋总算舒缓一点,流畅地转动了两下:“这场看完我去睡会儿觉。”

    还有第三局呢,古森看了眼进度条:“还是先去睡吧,现在这状态也看不出什么花来,睡醒了再看吧。”

    佐久早努力想了好几秒,没再坚持,决定自己先回去,他顺便把房门钥匙留给古森,万一自己睡得太沉,无崎也可以自己开门进来。

    古森边点头边接过钥匙,但等佐久早走了几步,古森猛然发现不对劲——

    “那你怎么进去?”

    佐久早背影僵住,足足一秒的高速思考后,他扭过头去,阴森望着屁股没挪一下的古森:“……”

    是你让我不用送的呀,古森站起来,尽百分之两百的力气控制着脸部肌肉。

    在把脑筋打结的王牌安全送回去后,善解人意的自由人才解除脸上束缚,捶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哈哈哈。

    等寒山出狱,古森立马把这事分享给了他,古森边讲边笑个不停,音节勉强没跟着身体乱颤,让寒山听明白了。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举起手机,对准笑出眼泪的古森。

    咔嚓——新鲜的罪证出炉了!

    “喂喂喂,你不会真发给佐久早吧?”古森笑容收敛了一点,但还笑着——他还是很相信自己和寒山之间信任桥梁的坚固度的。

    然而这混蛋居然真的低头操作了起来!

    古森急了,连忙挤过去想看一眼情况。

    寒山迅速翻转手机递到古森面前,阻止了对方的靠近,聊天页面显示的人名是秋成。

    是小夜啊,古森松了一口气,但他下一眼就看到自己丑到爆炸的照片:“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老神在在:“你不是说,恋爱就是需要新鲜和刺激吗?给你制造点反差感,不用客气。”

    古森元也指着自己的丑照真诚质问:“这是反差感?”

    “你就说秋成会不会觉得你可爱?”

    “那是因为小夜一直都觉得我可爱,换个人就不一样了。”

    寒山被古森强烈的自信恶心到了:“……”

    古森优越感十足地叹了口气:“唉,你不懂……”

    寒山心头莫名发堵,尽管他知道古森的这些神态和话都不是认真的,朋友间无聊的、随时可以抛到脑后的话而已……他想起佐久早难过的表情,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寒山听着古森念叨着那堆自己早已听过两遍的话,“双方要适度展现自己的力量和强硬,也要适度暴露自己的脆弱”之类的,他越听越烦,整个人被一股肿胀的情绪塞着,一句话被推了出来:“……我觉得佐久早这样也挺可爱的。”

    “?”古森成功闭嘴了。

    古森无需几秒就理解了寒山的意思,古森和佐久早很小就玩在一起,带着点儿表哥滤镜,他有时也觉得佐久早挺搞笑和可爱的,但寒山面对的可是已经这么大一只的佐久早,虽然寒山对着也很大只的木兔也能父爱泛滥,但是……

    古森绞尽脑汁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将自己复杂的观感理清楚,他只有一个词能模糊概括:“……这样直说出来,好像有点恶心啊。”

    话语玩笑般轻飘飘地落下,寒山的嘴唇也轻飘飘地弯了弯,但他眼角却没任何变化:“你也知道这样说很恶心啊。”

    古森回顾了一遍自己的话,自觉明白了前因后果,这哪能一样啊,他没好气地笑笑,把两个和果子丢给寒山:“给你留的,应该不甜。”

    寒山心情勉强好了些,他道了声谢,把和果子装进口袋。

    他无聊地转了几秒套在手指里的钥匙,还是起身,回屋把电脑和资料放了,正好,总结也收到了五份,得批改一下。

    寒山上电梯,穿过狭长曲折的走廊,灯光昏暗,本就老旧的装修这下更像泡进了灰尘里面,他很轻地呼吸、迈步,天花板看起来很沉,但和他们住在同一家酒店的队伍昨天就已淘汰。

    钥匙入孔,转动,寒山的动作变得更轻,丝缕亮光和凉意从缝隙里涌来,他目光落在靠窗的床上。

    下午四点的太阳光还很猛,虽然窗帘严严实实盖上了,但屋里仍然比走廊里要亮,空调二十七摄氏度,也亮着一点刺眼的绿光,寒山晚上入睡前被这东西烦过一次,之后就都戴上眼罩了……佐久早忘戴眼罩了,但睡得很香。

    佐久早睡姿很板正,没有呈大字或是蜷着,但他人这条直线却没能和床的左右两边平行,他头靠近窗户那边,把枕头也弄歪了,脚靠近另一边,塞进了叠着的被子底下。

    寒山走近,注视着佐久早的睡颜,很平常,他看过很多次……他感到胸膛里似乎有种东西正在融化,然后另一种他更加熟悉的、暖洋洋的感觉蔓延开来。

    幸福感。

    寒山觉得自己再继续看下去会变得非常危险,手上的重物也提醒着他该放下了,他最后看了一眼,从上到下,很细地打量过去,把每一寸柔软的轮廓都扫过,但没过一半,他就匆匆撤走了视线。

    寒山赶紧放好东西,想要出去,但两脚却扎进了地板,视线又晃回了那一小截露出的白色皮肤上,他脑袋跟着手空了很久,才找回一点重量。

    寒山缓慢至极地抬手,拉下佐久早的衣摆,睡梦中的人的眼睫毛颤了颤,眼睛没有睁开,胸口的起伏也依旧平稳,像无风晴日里的海面,空气潮湿发闷,太阳将皮肤晒得干裂无比,没有昏暗的地方,没有能够躲藏的地方。

    几滴汗从寒山后颈渗出,他挣脱静止。

    “……”

    寒山穿过狭小的过道,来到窗边,他拉开窗帘,计算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的影子能罩住佐久早,他悄悄地坐到床边,批改总结。

    第498章 IH-安稳

    佐久早圣臣醒了挺久了,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坐到自己旁边时醒的,床很缓慢地倾斜了一点,他的注意就滑向了那一侧。

    应该是无崎, 佐久早想了想,然后继续睡, 眼前那片微亮的红光很快沉入温暖的黑暗,再醒来时,又过了不知多久。

    金红色的亮光在阴影的缝隙里流淌, 像瀑布一样。

    佐久早适应了一会儿光线, 僵硬的脑袋转动起来, 最开始仍有点胀痛和疲惫, 但随着思绪涌动,那点残留下来的糟糕感觉飞速消逝, 他精神十足, 盯着那个替自己挡光的家伙。

    寒山无崎专心批改总结, 没察觉到佐久早醒来,他笔下流淌着异常轻微的沙沙声, 佐久早想起寒山幽灵般的脚步声, 只有看到或是碰到,这人才有点正常的形状和重量。

    单纯只是想起拥抱,佐久早的心情就止不住地上扬, 耳根发烫,他视线逃离寒山, 几秒后又被捕捉——反正无崎不会介意。

    佐久早的道德感和自我约束能力在寒山的纵容下降低了很多。

    他继续注视着寒山的发丝和若隐若现的下颌, 攀着椎骨向下, 宽松的衣服遮住了对方的核心肌肉群, 但其他暴露出来的线条仍然非常漂亮。

    寒山无崎批完一份总结, 例行回头看了眼。

    那双闭紧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瞳孔里闪着认真剔透的亮光,寒山花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佐久早看的不是哪个精彩的回合而是自己。

    “……佐久早你。”

    寒山起了个头后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无论是组织好的话语还是计划中待办的事项都从他大脑里凭空消失。

    佐久早下意识嗯了一声,心虚才后知后觉冒出,但他目光没有挪动一寸:“……”

    两束目光连接、静止,夕阳在这凝固的边缘灼烧。

    佐久早圣臣抬手,没开口说声拉我一把,寒山无崎就站了起来,他放下报告,绕到方便发力的地方,被他挡住的光如开闸泄洪般倾落。

    寒山的影子溶进昏暗里,蜿蜒了一个呼吸,它出现在另一端,默默扩张着地盘,寒山抓住佐久早的手,用力,佐久早也配合地开始使力。

    两股引力纠缠,漩涡般吸引着庞大的能量,但寒山只感到被安全、温暖地包裹。

    自己和佐久早好像没正式地牵过手,寒山没来由想到。

    他思索着两人做过的事,拥抱、按摩、握着手腕贴着脖子感受脉搏……好像每个都比牵手的接触区域更大更危险。

    寒山的思绪才跳跃了一下,佐久早就快坐正了,他上半身脱离那片燃烧着的金光,眯起的眼睛正常睁开,寒山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寒山胃拧着,紊乱鲜活的情绪全被压缩到这一处,无比的酸、胀、痛,而其余部分平静地分解干净,包括沸腾的脑海,他往后退,为佐久早腾出空间,双方保持住安全距离。

    “谢谢。”

    “嗯。”

    “……”佐久早诡异地感觉到寒山有些委屈。

    他打量着寒山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表情,直接问道:“你怎么了?”

    寒山难以适当地挤出点疑惑,毕竟他已经放弃掉表情的掌控权了:“……什么怎么了?”

    更委屈了……佐久早不太高兴地蹙了下眉,但他想这也可能只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没再追问下去:“那你看完总结了吗?”

    “还有一份。”

    “我的放在桌上了。”

    “看到了。”寒山无崎走过去,把自己批改完的报告还给对方,顺便把那两个没吃的和果子一并塞了过去。

    佐久早圣臣只收了一个,他转身去卫生间,先洗把脸清醒一下再看总结:“离晚饭还有多久?”

    寒山拆开包装,咬了口抹茶羊羹,甜味和苦味融合得恰到好处,完全不齁人,他肠胃平和了一些:“还有一小时多,你可以把比赛看完了。”

    “……”

    寒山迟迟没听到关门声,他连头都没回就能读懂佐久早刺到自己背上的视线想要表达什么:“哦,古森都给我讲了。”

    不大的砰声传来,佐久早维持住了礼貌。

    刚才差点没控制住的寒山长长呼气和吸气。

    慢慢来吧,等明天比赛结束再说,但不能继续往下拖了。

    再往下拖……寒山想自己会比佐久早更早炸开。

    佐久早圣臣出来,没拉开椅子,而是坐到同样狭窄的床边,和寒山挤在一起,寒山无崎写完最后一行字,跟佐久早讨论起彼此的总结。

    捋完所有,寒山陪佐久早把剩下的比赛录像看完,顺便讲了讲明天的安排。

    半决赛首发为寒山、古森、橘川、岩下、白井、柳田和蜂巢,打得顺就把古森换成神谷,体力好的橘川多打一会儿再换尾藤,决赛首发则用寒山、伊庭、古森、佐久早、橘川、尾藤和白滨这七人,寒山站接应位打全场那套。

    佐久早倒是想把半决赛也打了——与高强度的大赛前练习和远征相比,IH比赛的运动量真的很少,加上比赛外的队内对抗,他才有点足够的感觉。

    寒山对佐久早所谓的足够持怀疑态度,毕竟他今天就睡倒了。

    不过,大赛里的状态和心态调整才是重点——佐久早这样就很好。

    队伍其他人里,橘川是时时刻刻兴奋的状态,岩下是另一面,两人都不用过多关注;伊庭有了克服紧张和恐惧的绝佳秘技,只要想想春高那时,眼前的危机简直小菜一碟;白井的话……

    “所以——”

    白井慎之介趴在床上看着一林的比赛录像,暂停期间,他总算能休息一会儿眼睛和大脑:“寒山说的加餐到底是什么?!”

    白滨还以为这笨蛋前辈能说出有关比赛的惊人发现,但他也没拉动进度条,写总结再加上研究录像耗费的能量确实有点多,还是休息三分钟吧,他保持沉默:“……”

    白井慎之介解释道:“我和你讲,不是只有闭目养神才能休息,有的时候,换个脑子状态精神更好。”

    白滨脑中出现物理换头的画面:“……换个脑子?”

    “背英文单词、画画之类的,总之就是做点别的。”白井调出另一个页面,搜索起当地美食,划拉了一会儿,他脑袋八分饱,精神十足地回到比赛当中。

    白滨则在脑中给人砍了一会儿头,发泄完后也神清气爽了起来。

    两人看完比赛,晚饭时间也快到了,白井慎之介出门,把其他小伙伴也喊上,白滨晴彦跟在他后面,看着队伍壮大。

    岩下泰治一人出门,还比了个降低音量的动作:“和欧尼酱聊天呢。”这次岩下主动带柳田,让二年生尾藤把要多操的心都放在比赛上。

    “人还好吗?”

    “没问题。”

    橘川琉斗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知道吗?伊庭他家人过来看他比赛了!怪不得这两天这么有劲。”

    伊庭老家在鹿儿岛,离东京太远,这次全国赛难得定在九州,全家人都跑过来应援了。

    白井不满:“这家伙怎么不吱一声?明天一定给他助力个帅的!”

    岩下:“快攻不失配他都可以给你磕头致谢了……话说,你怎么知道的?”

    橘川痛苦地叹了口气:“看到有人在挥写了伊庭名字的应援物……平常不都只有那三个家伙的嘛——我也想有人专门给我应援啊!”

    一群人走到餐厅,刚好看见古森,他们纷纷换上敌视的眼神。

    古森元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眼神,他面不改色,手中手机不停咔嚓,把饭菜拍了个遍。

    一看就是发给对象的!橘川嫉妒到彻底变形,他嗷了声,冲上去锁住古森脖子。

    在打饭的伊庭恭平急忙远离:“不要打架啊!”

    喊了一句他也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威慑力,又补上:“寒山来了!”

    两人立刻分开。

    坐在一旁看守小孩的涉谷润、向井清司和小泉荣作:“……”真是没有威严啊。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踩着整刻钟到,柳田良二耸头耸脑走在寒山左手边,寒山手上是他努力挤出来的一整页总结。

    寒山无崎视线扫过去,蜂巢和纪立刻跳出来:“寒山学长,总结都放这边了。”

    寒山先过去收作业,他粗略地浏览了一眼,大家的态度还算端正,写的都是实在的内容,羽岛的总结也在里面,他是自己把各项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再一点点分析,羽岛只分析完了八强赛,剩下的四强赛之后再补。

    还行,寒山放下总结,来到餐桌边,佐久早已经把他的饭盛好了。

    见主将面庞柔和了一些,柳田几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晚饭平静地过去,战术会议在七点准时召开,寒山无崎占用了十五分钟总结今天比赛,剩下时间交给监督。

    IH其余三强——一林、稻荷崎和鸥台,都是井闼山熟悉的对手,今天教练们和寒山已经分析好了三所学校的数据,今天主讲一林,明天再把另一场半决赛搞定。

    就在街对面的另一所酒店里,一林监督的房间也亮着,一堆人挤在里面。

    他们并没有把其余三所学校都盘一遍的力气,但是,井闼山就是他们以及所有学校最大的对手。

    “啊,变成集中拦网了,这个一年级会的还挺多的。”

    鸥台所在的旅馆房间里,昼神幸郎探过头去看星海光来手里的平板。

    辰野圭正在发复印件,他清清嗓子:“先暂停看稻荷崎吧,一会儿在精彩处中断可是很难受的。”

    “收到。”昼神和星海抬手,接过教练和队长一下午的辛苦结晶。

    而稻荷崎的队长显然不如另外三所学校的队长那样令监督放心,黑须法宗看了看会议室里带头研究井闼山的宫侑,脑仁愈发胀痛——他们还记得下场打谁吗?

    “哦来了来了!”

    宫侑咽下最后一口布丁,赶紧换录像,自信地迎上监督的目光——他当然是全部都看了的!

    ………

    会议室里,屏幕熄灭,井闼山的战前会议准时结束,而主将的温暖也准时送达。

    一人两百克烤青花鱼或者烤猪肋骨自选,以及一份水果拼盘,里面还有监督和教练的份。

    餐钱是寒山和雨宫个人出的。一人一半,寒山本来打算自己全付,但雨宫不肯,想要由他全付,寒山却也觉得不行。

    被各种数据折腾得有些疲惫的排球笨蛋们迅速清空餐盘,重新生龙活虎起来,剩下的清理工作也交给他们。

    寒山无崎和古森元也讲了几句,拉上佐久早圣臣提前离场,两人在走廊尽头窗边停住,无聊地看了几分钟夜景,等的人总算出现了。

    今野俊树做贼般东张西望,快步走过来,但迎着两人的目光,他两腿越来越僵,今野停住,手在裤兜里别别扭扭地摸了一通,才掏出他的总结。

    寒山无崎在心里用了一秒钟说服自己,才面无表情地把这张叠了好几下、很有可能沾着不少手汗的纸接过来,但一旁的佐久早圣臣已经把嫌弃写在脸上了。

    今野捡回了一点厚脸皮:“学长你的眼神很伤人欸。”

    佐久早:“认真是很丢人的事吗?”

    一点也不……今野顿时无言。

    “好了,批改结果我Line上发你,原件我就和其他总结一样处理,都夹在主将笔记里,”寒山抬眉,“有意见吗?”

    今野想到什么,却也不敢问寒山下一届主将选谁,而且……算了。

    今野垮下两肩:“没有。”

    “那滚吧。”

    “好嘞。”

    二年生跑走,寒山和佐久早在窗前继续站了会儿,才迈步。

    “你们副攻手好别扭。”

    “那我以后成了自由人呢?”

    “小夜把元也那张照片发我了,好蠢。”

    “哈。”

    夜色渐深,众人回屋。

    重温录像,写作业,聊天,拉伸,洗漱,泡澡……然后安稳地入睡。

    距离IH结束,还有一天。

    第499章 IH-强发

    井闼山VS一林

    2:0

    25-20

    25-19

    被网兜住的白光碎裂, 排球落地。

    一林双人拦网呼吸急促,脸颊上的红色蔓延到眼底,尾藤顺着力扑通坐倒在地板上, 但喷发的兴奋和喜悦又迅速把扣球手从地上冲起。

    井闼山队员擦掉汗水,面上精神更足, 一林众人却只是随意地抹了把,他们身上温度飞速滑落,后背冷了起来。

    比赛平静、普通地结束, 平松辉远回忆不出前四十多分钟里任何一个画面, 脑袋里只有一片混乱的空白。

    就这样吧……平松想, 缓一缓、休息一下再复盘。

    他深吸一口气, 憋住酸胀的情绪,向寒山无崎伸手:“决赛加油。”

    寒山收下祝福, 带领队伍离场。

    两边应援停下, 满当当的场馆顿时空了一半, 但静了不到片刻,另一半场地的热量朝着井闼山一行人涌来——稻荷崎和鸥台的比赛还没有结束。

    现在远远不是松懈的时候。

    选手们回到后台拉伸, 监督拿出平板, 而向井清司和市川真吾等人依旧留在场地里,两台笔电两个本子,俨然是场馆里另一个记录台。

    稻荷崎和鸥台的人开局时还在嘀咕井闼山这帮人跟苍蝇一样, 但现在他们已忘了井闼山的存在,眼中只剩下彼此。

    第一局, 21-25, 鸥台前期把稻荷崎的节奏打乱了一些, 还算顺利地拿下。当下第二局, 23-23, 局点近在眼前。

    宫侑走上发球区。

    四步,鸥台摆出对跳飘阵型。

    宫侑抬手,管乐止声,寂静帷幕般沉重落下,发球手深呼吸后抛球助跑,跳入高空捅破他所制造出来的一切。

    “砰!”跳飘球过网急坠,用力拉扯着接发平衡。

    乘鞍功重心猛降,两臂伸往球下,但球却在最后一刻往左飘晃了一点,擦着接发手臂过去,乘鞍紧接着歪倒。

    “发球得分——!”

    “稻荷崎来到第二局局点!”

    宫侑微翘嘴角,再度将欢呼声攥入拳中。

    星海光来等人放轻呼吸和双脚,盯紧来球。

    看准!跳飘袭来,自由人闪电般踏出脚步,在低空中展开,他姿势平稳、轻巧……安静,像一个逗号。

    “砰——”万川飒太截住落球。

    鸥台流畅展开一攻,昼神幸郎做全套快攻掩护,两米的白马芽生在四号位起跳,一发大斜线超手。

    二十四比二十四平。

    “精彩的高度!鸥台跟了上来!”

    “现在发球的是——!”

    星海按压排球,干燥的空气压缩,迸发出噼里啪啦的火星。

    发球手指腕用力将球抛高,前脚掌用力一踩,人也随后来到耀眼、响彻应援声的高空,他挥动臂膀——瞄准!

    ………

    井闼山做完拉伸,另一场半决赛还没结束。

    第二局29-27,稻荷崎胜。现在是第三局中期。

    井闼山能用来休整的时间因此多了不少。

    一行人自行安排吃饭和睡觉——这一切要在半决赛结束后四十五分钟之内搞定,但大多数人都选择先把直播打开。

    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共看着一台平板,白滨晴彦大着胆子挤了过去,见白滨没被赶走,又有几个人小心翼翼挪了过来,但寒山不想再增加人数了,他眼神扫过去,只再留下尾藤直也一个人。

    “我记得……鸥台用的好像也是集中式,”白滨晴彦等着稻荷崎一传到位时鸥台的拦网,但鸥台的强发一个接一个,他半天都没看到稻高到位,“发球很强。”

    古森元也解释:“鸥台的墨菲监督非常重视发球和拦网,他以前就职于海外俱乐部,有一流的经验。现在世界上进攻的趋势应该还是往暴力上走,防守也会越来越困难,发球能够摧毁一攻,给队伍带来极大的优势,它的重要程度也会与日俱增。”

    雨宫监督他更支持的则是防守,现在更注重发球和拦网主要还是由于过分强悍的寒山,不过这二年多的相处下来,他的想法也有不少改变,加上寒山他们吸引了许多优质选手,雨宫以后也打算多多挖掘队员在发拦方面的潜力——以上都是寒山从监督在写的书中得来的信息。

    寒山无崎是真没发现自己居然对监督有这么大的影响。

    然后,说真的,成为一个四十岁中年男性排球监督著书里的高频词……有点恶心。

    并且雨宫监督写起劲来什么都敢往上写,写完后他依依不舍地删一堆跑题的,自己还要再删一堆以维护个人隐私权。涉谷教练还老是怂恿对方,说等自己成世界明星他这个恩师再出一本自传,把这堆辛辛苦苦写完却不得已删掉的废物再利用。

    “寒山前辈觉得呢?”

    “全面。”寒山回到正进行的讨论里。

    屏幕里,宫治假扣真传,和宫侑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配合。

    佐久早圣臣却跟着寒山的话看向星海光来:“最基础简单的高度和力量更弱的话,就需要其他的能力补足。现在一米九是挺高的,但再往上走,还是矮子。”

    前辈们好有危机感,尾藤直也感慨,心里也冒出了一丝焦虑。

    他思索良久:“……那么,如果那些两米以上的人也做到了这一点呢?”

    寒山反问:“那么,如果一米九的做到了,一米八的人怎么办呢?一米八的人做到了,一米七的人怎么办呢?”

    尾藤意识到这问题有点蠢,耳尖开始着火:“额,继续加强自己。”

    寒山继续问:“你前阵子挥臂速度是不是慢了一点?”

    尾藤的情绪被跳跃的话题中断。

    因为力气增长了,他点头。

    “但是最近多注意了扣球姿势,把肌肉和关节理顺,不是又快起来了吗?”

    尾藤若有所悟般眨了下眼,白滨则出声抢答:“管好自己的意思吗?”

    寒山指了指平板:“还有,刚才两米扣球下网了,没看见吗?”

    快要遗忘比赛的尾藤和白滨:“……”

    古森吐槽:“谁能像你一样一心两用啊。”

    佐久早:“越高的人,越容易察觉不到……”

    不过白马芽生比半年进步了一些,佐久早修改了一下:“或者越晚察觉到自己其实是矮子的意思?”

    寒山觉得佐久早总结得怪有意思的,他的重心立刻转移到此处,语调也比刚才高了一度:“还有一种说法……”

    佐久早瞥见寒山挪动了静止的视线,立刻打断:“聊比赛。”再聊下去他的脑袋就不够分了。

    “哦,”那寒山就聊比赛,语气瘆人,“白马是力大点高线路简单的轰炸机,拦网被超手可以接受,但后排防守逮不住的话……”

    尾藤额间冒出几滴冷汗——这是威胁吧!

    佐久早和古森却挑挑眉毛,眼里冒出点兴奋的光芒。

    “连发记录还在我手里面。”佐久早开口。

    寒山嘴角翘了一下便拉平,他没再出声,其他人也静了下来,专注地看完了这场比赛。

    第三局,23-25,来自鸥台小巨人的打手出界得分。

    鸥台一侧的黑线标红,引向最后一轮。

    决赛名单出炉——井闼山VS鸥台。

    ………

    “呼——”累死了。

    鸥台一行人回到休息地,胜利时的喜悦被时间冲淡,而那股身体里的疲惫愈发强烈。

    乘鞍功一屁股坐下,地板跟着心脏疯狂跳动,他缓了好半天,才开口:“稻荷崎真难缠啊。”

    “一会儿还有更难缠的家伙呢。”星海光来说,脸上却充满了活力和对下一场比赛的期待,他强大的耐力令后辈们直呼可怕。

    昼神幸郎也不再回味已结束的比赛:“阿圭,井闼山那场数据出来了吗?”

    辰野圭视线指向墨菲监督手上:“出来了……”

    虽然鸥台和稻荷崎都说井闼山派人盯着比赛恶心,但其实他们也都派了人——两边的分析员甚至坐到了一块儿分享交流。

    场上和稻荷崎打得都快红眼了的选手们:“……”还挺和谐的。

    “为了打败大魔王,剩下的其他人必须团结在一起吗?”白马芽生看向星海,“喏,是你喜欢的剧本吗?”

    王牌星海哼哼两声,盘点起第二主攻手白马今天的失误,两人随后便一人一句争起来,昼神笑眯眯看戏,视心情浇油,辰野则无视那两人,让剩下的队员先拉伸,他们只有一个半小时不到。

    拉伸,按摩,吃饭,午睡。

    鸥台队员们像往常一样放松,积蓄力量,而在他们之外,队伍依旧在紧张地运转。

    艾伦·墨菲领着教练和分析员研究比赛录像,主将辰野圭也在一旁看着。

    辰野不是主力,接下来的比赛没特殊情况也不会上场。

    他打球在队内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二年级时拿到的背号,而户仓一年级就被提上来了重点培养,他就是数据记得不错,经常被监督拉去当助手。

    辰野原本以为自己会辅助光来或是幸郎当个副将什么的,但这两人都没这方面的想法,然后他在诹访前辈的一通夸和监督的“你可以的”的信任眼神下成了主将,喊最大声的口号,干最多的活……但自从从光来那里听来了寒山那一大堆主将事项,他觉得自己活得还是很轻松的。

    聚精会神间,录像研究完毕,辰野捧着满当当的笔记本和监督整理了一轮,再自己整理。

    “圭学长。”户仓利亚姆已经醒了过来。

    他今天饭吃得很快,觉睡得也短,就想多挤点时间做战术准备。

    “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我休息得够久了……”

    户仓顿了顿,诚实地讲道:“就是有点紧张,看这些时才安心一点。”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打到决赛。

    辰野想到此处,也忍不住吸了口短气,一秒后,他镇定下来:“那我先提前给你讲一下吧。井闼山那套特殊的站位现在还没用过,所以我们想……”

    聚精会神间,时间匆匆流逝。

    入睡的人全数睁开双眼,围住主将,围住监督……战术会议开始。

    ………

    会议,热身,整理。

    工作人员准时出现通知入场。

    星海光来系紧鞋带,站起,鸥台众人安静地汇入通道。

    紧张的心跳声连成一片,有人忍不住出声找起话题,在闲谈间,呼吸放松。

    另一头的通道,前进的井闼山队伍里只有脚步声。

    寒山无崎走在第一位,面无表情,往后是与其差不多表情和平静中带着兴奋的队员。

    门开,原本明亮的通道被衬得昏暗无比,赛场的光亮灼烧着所有人的眼睛。

    “我想起来……”

    橘川琉斗望见这片广阔的场地,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扬:“寒山你决赛前好像没有例行演讲?”

    队员们目光汇聚,带着些期待,但他们的主将只给了他们一个无聊的眼神,里面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他不是藤野前辈也不是饭纲,他这里不存在这个惯例,也不会被氛围裹挟着发表讲话。

    他们越来劲,无崎只会更不可能地打破准则。

    古森元也有点遗憾地叹气:“全国决赛呢。”

    “又不是第一次打。”佐久早圣臣日常和寒山同一阵营。

    “但还是不一样的吧!”橘川琉斗小声埋怨了两句,没再追着不放。

    寒山无崎也不怕浇队员冷水,如果这点儿不满足就能影响他们状态,就赶紧下来换另一个人上。

    而且,比起无感而发的讲话,还是另一样东西更能点燃这帮事多的家伙。

    特设中央场区,寒山无崎和辰野圭确认发球权和场地,雨宫大辅和艾伦·墨菲迅速提交首发名单。

    井闼山首位发球,一号位,寒山无崎。

    “!”应援队和观众即刻沸腾。

    “真是够看重我们。”昼神幸郎低声。

    鸥台反轮开局,白马、昼神和星海三人同在前排,同样是他们最有力的开局站位。

    因为要给简历添砖加瓦,寒山无崎转身走上发球区。

    亚青他打平常的副攻,没多少在后排表现的机会,要展示一下近期的接球水平只能看这场比赛了。

    如果没这事,寒山还是想舒服地在前排拦完足够多的轮次再发球。

    黑发黑眼的发球手站定,模样依旧冷淡,谜般让人捉摸不透,井闼山其他人安静地等待,鸥台接发警戒。

    寒山脚踩着这块暂时属于自己一人的区域,比数米外那片划好边线的场地更加开阔自由,观众和应援远去,擦球司线的工作人员远去。

    寒山无崎食指中指交替敲打排球,意识随细小的笃笃声深入球体。

    因为招聘会,因为要打击鸥台士气,因为要点燃队友,因为连发记录还在佐久早手里……

    理由变得越来越简单朴素,情绪回归原初,发球手吸气,幼苗破土前的最后一口,磅礴的世界就在下一次撞击之后!

    “咻——!”

    哨声远去。

    一切只是为了当下这颗好球。

    抛球紧连起步,寒山离弦箭般冲出,制动踏跳,转眼间跃至高空,风在呼啸,胸腔共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越来越强,然而他动作没半点阻滞。

    发球手机器般精密地控制住全身上下每一个零件,发挥出最大力量,挥臂、压腕、包满,麻意如潮水涌向掌心,但“发球机器”的感知却在此刻全部汇聚于球上,毫无克制,他享受着奔腾翻涌的新鲜空气。

    “嘣——!”

    井闼山VS鸥台

    1-0

    寒山发球无触球得分。

    寒山落入半场,脚下麻意涌动片刻便散开,佐久早他们看来,每个人眼中都闪动着火热的光芒。

    “帅炸了队长!”

    “再!来!一!球!”

    第500章 IH-远洋

    “这里是2013年全日本高校综合体育男子排球大会总决赛现场。”

    “比赛双方是已制霸两年的王者、连续三十二年第三十五次参加IH全国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和连续四年第十七次参加IH全国赛、第一次站上决赛舞台的长野代表鸥台高校……”

    午休时间, 乌野、白鸟泽、音驹、户美等校的排球部选手不约而同打开直播。

    伊达工、洛山等从全国比赛上淘汰的学校也基本上回到了家中,一些人睡死到中午,一些人一夜无眠, 闹铃响起,二口坚治和中川空等人默默搜索起现当下的对战情况。

    一林和稻荷崎里的人在看台碰头, 宫侑和平松辉远互相点头示意。

    而在千里之外,跨越六个时区,莫斯科郊外某栋度假别墅里。

    莫斯科迪纳摩男排俱乐部现任总教练伊格纳特·康斯坦丁诺维奇·列别捷夫点开了相同的直播页面, 他将平板放在一旁, 边听着自己大部分都听不懂的解说, 边给自己、妻子和四个孩子准备早餐。

    在滔滔不绝的解说里, 列别捷夫终于捕捉到一段他非常熟悉的音节——寒山无崎,这也是他今天放弃每天清早的阅读活动的主要原因。

    今年四月, 寒山无崎以个人的名义直接往俱乐部邮箱里投了简历, 他文章写得非常漂亮, 几乎每句都踩在了俱乐部总经理斯米尔诺夫(以及自己)的心尖上,看过几场对方一并发来的比赛录像后, 斯米尔诺夫立刻进行了回复, 两边在一轮沟通后,定下了考察事项。

    寒山明年毕业后才能来俄罗斯,这一年里的变数很大, 比如对方的身体状况,又比如有更好的选择出现在俱乐部面前。寒山的潜力是大, 但毕竟是外国人, 他们习惯喜欢使用比较成熟的职业选手做外援, 年轻球员就多选择本土的、自家青训出来的, 多给他们一点机会……对待特例时需要谨慎。

    列别捷夫简单记忆了一下两边背号、职位和站位, 等待比赛开始。

    他把寒山发来的录像都看完了,勉强能分辨出井闼山的队员。

    “嘣——!”

    漂亮的发球。

    说句心里话,列别捷夫认为寒山直接当接应不用自由人过渡也行。

    这么多场比赛看下来,再加上零星两次邮件接触,列别捷夫已经嗅到了巨星的气息——这人的技术的成熟度、抗压能力和适应能力已经甩开了同龄人甚至是一些打了许久职业的家伙许多。

    就是肌肉得再锻炼一下,拦网和扣球还可以再硬一点……

    列别捷夫思索间,寒山已经连发四球,拿下三个发球得分,消耗掉鸥台一次暂停,凶残得连观众都忍不住站到了鸥台那边为他们祈祷。

    寒山现在的发球状态非常好。

    艾伦·墨菲沉思片刻,开口:“脚步要快,脑袋别想着接不到,而是如何接到!寒山前三球都是大力跳发,但第四球换成了跳飘,他接下来爆发不了太多……”

    从开局可以看出来井闼山战略求稳,墨菲猜寒山不会打危险的侧旋底线球,混合式或者左手就有不小可能,他让队员先以接跳飘的阵型应付着,之后盯准球行动。

    寒山抛球助跑,一系列动作优美利落。

    “嘭!”不是混合也不是左手,而是一颗迅猛直接的跳发,追接发胸口而去。

    “!”乘鞍功瞪大双眼,却克服住逃跑和迅速抬手护住自己的冲动,他脚先动,艰难地带动全身,两臂斜冲上去,和发球来了一次凶狠的对撞。

    鸥台一传不到位,最近的万川飒太冲刺补救,球被垫往二号位,星海光来处理。

    “右!”白滨晴彦、尾藤直也和伊庭恭平三人拦网。

    耳畔急促的气流变得舒缓,一颗吊球极限贴着拦网越过,佐久早圣臣当即鱼跃补救。

    佐久早受限,寒山连续爆发,伊庭转向的一瞬便排除他们,尾藤尽可能快地斜后撤拉开距离,球默契配上,却未能甩开拦网。

    这么紧促的节奏和姿势,扣球手的最佳选择只有一个。

    昼神幸郎脚用力一踩地板扑出,两条手臂高速劈开上方空气,将尾藤最为顺手的斜线彻底封住。

    “砰—咚!”

    “拦死——!”

    卡在乘鞍等人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下,昼神快速调整好呼吸,向对面递出一个平稳的微笑。

    卡轮还算顺利地结束,星海来到发球区,现在到了鸥台的强发轮。

    寒山、古森和佐久早三人接发,前排只有两点攻,发球手要针对的对象非常明了——雨宫大辅比对面更加了解自家阵容的优势和漏洞,也更明白该从何处下手,他将目光放至三名接发身上,等待他们给出漂亮的解答。

    古森元也和佐久早交换眼神,前者向左挪了一小步,压缩星海的发球范围,另一侧的寒山也随之动了一步,他一人守着大片区域,脸上挂着只有发球手可见的挑衅。

    星海眉头不太爽快地动了动,但这不影响他的发球。

    他瞄准五号位,转体收腹蓄满力气,一颗威力十足的跳发球袭出。

    佐久早跨步降下重心,抬臂并稳,球落得飞快,他触球位置偏低,简单卸力起球后想要加入进攻,脚却没能在第一时间提起来。

    伊庭动作保持隐蔽,不慌不忙拉开传球,掠过他视野的人影却比先前拖得更长——三人?

    一般情况下,双人拦网到位就差不多了,但鸥台竟然三个人都在跑?才开局就这么拼命?!

    伊庭怀疑起自己是否藏好了倾向,但比这更让人关心的还是正前方的扣球手,尾藤刚被拦死,正对拦网印象深刻!

    乘鞍左脚刹住,蹬地起跳,昼神紧紧连接,拦网手从容的面庞出现在尾藤眼底,尾藤下意识选择避开,但再往左,一座两米的大山猛然冒出,扣球手手臂没能坚定挥下,一颗吊球躲开三人拦网。

    “Chance ball!”鸥台欣然收下此球,随后所有攻手出动,分散开井闼山防守力量,让星海的后二球成功砸入对网空当。

    4-2,鸥台连续得分。

    白井慎之介倒吸一口凉气:“鸥台怎么突然这么凶?刚才不是挺稳的?”

    刚才是寒山的五连发,鸥台只有两次把球防了起来、串联了起来,这么点回合能看出什么稳?岩下泰治嘴角抽搐后捋平。

    但这一分里……他们大概了解鸥台硬刚的决心了,这场比赛鸥台绝对不会被动顺着他们的节奏,让他们安安稳稳找到状态慢慢提速打下去。

    橘川琉斗摩拳擦掌,一副自信的模样:“那可以爽打了!”

    自家主将作为最爱玩弄他人心理的男人可是绝对不会认输的!

    寒山表情如常——他的冷淡就是对面最讨厌的反应。

    古森和伊庭安抚好尾藤,寒山也思索出了下一球,他看向佐久早,王牌颔首。

    “嘭!”星海再次大力跳发。

    球劈开空气,终止在佐久早臂前,接发者娴熟地微调角度,把球送出。

    压力聚集到佐久早脚底,像一个沉重的死结,但他蹬地借力,快速挣脱向后的惯性,改换步伐。

    我来,伊庭听见身后气流涌动间传来的声响,王牌就位!

    二传手微微后仰,十指把球快速挑起,一道偏短的弧线划过,与拦网比拼速度。

    白马长腿交叉数下,及时抵达边线附近,挡住佐久早的直线,昼神跟上,视线也跃至佐久早身上,紧盯对方动作,只有乘鞍差了两步距离,没能与另外两人并拢——这处缝隙自然被佐久早收入眼底。

    扣球手笔直上步,但早已做好转斜线的准备,他加紧挥臂,球掠过晃回来的昼神,逮住乘鞍没法移动太多的大臂臂侧。

    “砰!”球路灵巧一折,也将后方防守的重心拽了过去,星海和万川费力改向扑出,却是捞到了一手空。

    “自接自扣!精巧的突破!”解说赞叹,“来自佐久早选手!”

    5-2,寒山和昼神短暂对视,后者被前者眼里的笑意恶心了好一会儿,寒山最后多看了一眼乘鞍,七号的脚步离磨热还远。

    乘鞍后颈寒意的开关打开,鸡皮疙瘩狂冒,昼神及时将其关上:“Don’t mind!”

    对网的二年级主攻手的心情却轻松了不少,尾藤接下前辈们的祝福,掂了掂手中排球,明确重量——来吧!

    气流呼啸,带着白、红、绿三色的排球冲上高空。

    5-3,6-3,6-4,7-4,两边不断拼发,全力以赴的进攻和防守,矛盾激烈相撞,场内温度在短时间里就来到一个极高的高度。

    伊庭摩挲着球的六角突起,在翻涌的热浪里发出一颗强度中等的球,但鸥台没一人放松警惕。

    六轮转完一半,寒山回到了网前,拦网手散发的气息比刚下场的一年生更加内敛,却更无法让人忽视,仿佛灵异小说里大雾弥漫的山。

    户仓抵达球下,热风变冷,但他的血液仍在高速流动,口水紧张分泌,积蓄起沉重的份量阻碍呼吸,但球比这些更重,死死压住他逃跑的本能——鸥台选择快攻,不躲不避。

    “嗖!”短弧线划出,别所千源起跳。

    盯球的寒山慢他们一点,但这一点距离能够在其他方面补上。

    屈膝、蹬地、起跳,跟腱承受住最大的张力,而下一刻,力仿佛云团般膨胀,他摆脱引力的桎梏,闪电般腾空。

    好快!别所的视野瞬间暗了不止一度,顺手线也被那双手掌罩住。

    “砰!”

    异常干脆的一声。

    球从快攻手面前消失,而拦网手缓慢下降,那双漆黑的眼睛牢牢攥着球的线路。

    “咚——!”

    8-4,寒山拦网得分。

    看台上和屏幕前观众紧屏的气呼出,或感叹着好快、好高,或思索着拦网手精准的判断。

    别列捷夫组装完三明治,拿起来满足地咬了一大口,肉饼、煎蛋、酸黄瓜和面包的味道在嘴巴里交织。

    “还能更高吧。”他嘀咕着拿起平板和食物,坐到对窗的小吧台里,窗帘拉开,金色的朝霞涌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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