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远征(六)
大黄蜂VS井闼山
20-25
24-26
25-20
25-22
15-13
大黄蜂让二追三, 惊险拿下了这场比赛,一旁的大学队观战许久,也蠢蠢欲动, 随后攒足劲跟大黄蜂有来有回地打起来,不过这次饭纲没有上场, 他休息满三小时,转头跑进了大学队里,又和寒山他们斗了起来。
结果他大学队的队友都被职业队的队友耗了个干净, 一帮攻手被高中生的拦防打击得疲惫不堪, 干脆利落地输了三局。
井闼山众人满意地告别前队长, 返回旅馆。
一上车, 几个装得云淡风轻的人瞬间瘫在了椅背上,坠入梦乡, 呼噜声飞了一路, 到站后, 市川喊了两次才叫醒他们。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最早下车,先行收拾好了行李和床铺, 钻进澡堂。
风呼呼吹着, 湿答答的发丝变得干燥,手指穿过,不再有黏稠的汗意翻涌。
寒山无崎吹干头皮, 只剩发尾还带着点湿气,过一会儿应该就干了, 他把火烫的吹风机放回去, 手抓了几下头发理顺。
佐久早圣臣察觉到周围静了些, 眯着眼朝寒山看去, 对方乖乖坐在一边等自己, 思绪又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佐久早洗头吹头总会慢寒山一两分钟,在这两分钟里,寒山要么先去处理自己的脏衣服,要么发呆,他过去盯着地板、盯着天花板、盯着佐久早,现在盯着地板和天花板。
吹风机的声音总算停了,两人拎着脏衣服去洗衣房,定完时回屋复盘。
屋内开了空调,窗户紧闭,窗帘却拉开了一半,露出外面湛蓝无云的天,榻榻米上整齐铺好了十张床铺,人却消失不见,一部分滚进澡堂,一部分去了其他地方吵闹。
寒山取出笔电放到椅子上,向井教练已把今天的比赛录像发来,寒山不用全看,把向井教练记下的重要回合过一遍即可。
帮忙拖进度条的助手已经就位,但帮忙按摩的师傅还在东挪西挪。
寒山一会儿支起一条腿一会儿将它放下,纠结了好几秒,还是学佐久早盘腿坐着,他又偏了偏身体,拉开几毫米距离,才肯把手放到佐久早肩上。
佐久早像是不知道这人在后面折腾,他慢吞吞摸出能量棒,撕开递给后面,微烫的气息擦过脖子,他手里一轻,寒山把吃的飞快叼走,没落下一点碎渣。
喂狗一样……寒山边嚼能量棒边想。
他时常觉得佐久早像在训宠物一样测试自己的服从度,但这比喻并不恰当,因为很多关系里都会存在支配和服从。佐久早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一只宠物,自己也不会这样看佐久早,但是,烦人的控制欲还在。
寒山望着屏幕,但目光又被佐久早恢复原状的头发吸了回去,洗发露的味道很好闻,他没忍住拨了拨,佐久早人静止了一秒,撕着能量棒包装的手指继续动起来。
进度条跳跃,屏幕画面变幻,寒山从肩膀按到手腕,为佐久早助手敲了敲背,结束本次护理。
寒山放松了一会儿手,接着揉起自己的手腕,一切搞定,他才和佐久早并排坐着。
又贴着自己的影子……佐久早余光飘过那只垂在腿边的手。
他发现无崎永远都慢吞吞的、等着自己主动,偶尔冒出些惊人话,又十分顾忌自己感受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自己也不是不愿意当主动的一方,但每次都这样推进的话,整得这家伙是被迫的一样。无崎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详细讲过他的想法。
两人共同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比赛录像上。
今天他们在第四轮吃了很多亏,技术和身体素质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关键的还是心态和意识。
前两天打得太顺,队员在寒山发完球后就出现了松懈,自以为对面会保守行事,花大量时间调整,却没想到对方眨眼就调整好了,还反手逮住他们弱点猛打。
尤其是尾藤……
“……之后我就一直没能进入状态,还产生了退缩,害怕接发、飞一传,花了一个暂停、让寒山前辈提醒才调整好心态。我出现这种问题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次反省,下次还犯,在此,我……”
尾藤直也拿着一张纸,一字一句念着——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写了检讨的,态度比坐姿还要端正。
白井慎之介等人微瞠着眼睛,都被尾藤这股认真劲惊到了。
蜂巢和纪眼珠子转动,似乎又有了什么好主意,即将发言但腹中压根没几句话的今野俊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雨宫大辅半是惊喜半是感动,又带着一点无奈和为难,他不想把总结会搞得太严肃和沉闷,大家需要总结的不该只有不足,还有那些优秀的表现——大家今天整体的表现真的很不错。
都怪这个天天反思搞得其他小孩完全不敢说自己很棒的家伙!
雨宫朝寒山递去不满的一眼。
寒山:“……”那些正常的发挥难道还得拎出来自己表扬自己吗?
暂不论这行为必要与否,在所有人都看着的场合下敢说自己很棒的家伙本身就不多。
他偏头看向佐久早和古森,两人也表示认同。
但你可以夸别人啊!古森用眼神提醒。
你可以夸他。寒山把古森的建议传递给监督。
雨宫:“……”
“再顶尖的运动员也有状态不佳的时候。”
雨宫望着尾藤,眼神和话语里带着一股令人踏实的力量:“被影响很正常,关键是之后能不能坚持下去,把状态调整回来,你今天做到了。”
尾藤默默攥紧检讨,高声应道:“是!”
众人嘴角舒展,其他三个二年生放心地开始想之后逗这个正经家伙的话。
“今野。”
今野正酝酿着坏水,一听监督喊他,嘴角顿时僵住。
他垂下睫毛,沉思了好几秒,有些结巴地开口:“嗯,我……我今天的状态很一般,还触网犯规了……明天我多练两组基础。”
今野难得主动给训练加量,屋内又是一阵震惊。
“……”今野神情有些萧瑟,他已经猜到了会议结束后那帮家伙会如何调侃自己。
然而一切并未发生——
就在神谷南条和几位前辈即将发难时,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充满存在感地路过。
“鸡翅应该炸好了,想吃的去餐厅。”寒山说。
一群人愣了一秒,下一刻就朝餐厅涌去。
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走在最后,留给他们的也只剩下有些狼藉的盘子和三只炸鸡翅。
古森毫不嫌弃地拿走一只,寒山和佐久早打量了盘子半天,把最后两只鸡翅分给了今野和尾藤。
“……我想起你一年前加练的时候。”
寒山和佐久早两人踏上台阶,餐厅里的声响飘远。
“佐久早也到了怀念往昔的年纪?”
“这就算老了?”佐久早看到寒山忽然停了下来。
寒山仰头,望着楼梯间拐角处的那扇窗户,最上方灯光明亮,在玻璃和乌黑的夜空中留下一轮朦胧的圆月。
他伸了个懒腰,放松筋骨:“算老了一岁。”
佐久早唇角翘了一瞬:“我倒觉得你更有活力了。”
“我也是这样看你的。”
“早点睡了。”佐久早被寒山的哈欠传染。
———
晨间热身,练习赛,练习赛,练习赛,晚间自主训练……
五天过得很快,头顶那轮耀眼的太阳仿佛从未落下来过。
烈阳烘烤着体育馆外墙,几缕穿进窗户,晒烫地板,数个计分板挤在墙角,上面的分数不再变化。
在缘下力的口令下,队员们扑上地板,鱼跃绕圈,谷地仁花统计着这几天的胜率,刚过百分之五十,勉强在五所学校里拿下第三名。
但这不是最终排名,合宿还有一天,不过——乌野今天就得走了。
完成最后一圈鱼跃,乌野一行人吃力地起身,休息片刻后加入拉伸,拉伸结束,他们就立刻回去收拾东西。
虽然埼玉离东京近,他们在森然这边慢慢吃完晚饭再过去也不迟,但武田一铁和乌养系心还是想给对面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且早点过去,队员们晚上说不定还能再练一会儿。
“井闼山的体育馆比枭谷还大,操场上还有外国人,不过男子排球部里面好像没有留学生……”去过井闼山的灰羽列夫讲着他的见闻,“他们人超级多,有六七十个吧?还分了一二队,二队的人也很厉害。”
六七十个人!二队也打赢了音驹!
日向翔阳张大嘴巴,给足了反应:“好厉害!”
“但怎么说呢……”灰羽忽然转折,“感觉他们的气氛……”
“气氛怎么了?”
“有点可怕。”
千鹿谷荣吉:“冠军队正常的压迫感吧?”
灰羽用讲怪谈的语气讲道:“我关东大会时路过他们休息地时,他们超级安静,一个声音都没有——那么多人,一个声音都没有!我稍微停了那么一会儿,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好几个人就唰地看了过来,特别是寒山学长的眼神,非常恐怖!”
同在现场的手白球彦:“你嗓门确实大。”
日向想起联盟众人对寒山的印象,忍不住为其辩解了一句:“寒山学长人挺好的。”
孤爪研磨看了过来:“……”
“研磨?”
“你不觉得,寒山传话给影山让你们监督找他们监督这事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
“……”在乌野监督找之前,井闼山的监督应该没有这个想法,主要是寒山想和乌野打吧?
孤爪没有多说什么:“明天比赛加油。”
日向咧开嘴角,语调依旧充满活力:“好!”
乌野众人收拾好行李,登上大巴,灼热的阳光消失,但他们的皮肤仍烫着,心脏跳动得愈来愈快。
“出发——!”
山梨县,井闼山的大巴从市区驶入郊外,在某个果园暂歇片刻。
一部分人深深陷入椅子,沉溺于美梦和空调之间,一部分人挣扎着下车,被烈阳刺了一脸,眯着眼睛奔向厕所。
寒山无崎轻手轻脚地跨过佐久早圣臣,但他刚出来,佐久早就睁开了眼睛。
寒山:“……去搬瓜吗?”
佐久早:“?”
雨宫大辅和果园老板勾肩搭背追忆往昔,而寒山带着新抓来的劳力把八个西瓜搬上小推车。
车轮转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小推车在路上微弱地颠着,西瓜刚从冰箱里取出,被毒辣的太阳一扎,满身的汗。
“西瓜!”柳田良二最后一个从厕所回来,上车前瞥见了护送着西瓜的主将和王牌。
小推车在大巴边上停下时,车门旁边已经挤了六个精神满满的家伙,不用寒山多说什么,他们立刻从车上跳下来,帮忙搬瓜。
“是我们吃的吗?回去吃吗?什么时候吃……”柳田抱着冰冰的西瓜不撒手,嘴巴里问题不断。
寒山简短回道:“晚饭后吃。”
柳田总算闭嘴,乐呵呵地放下西瓜。
寒山和佐久早把小推车还回去,顺便把监督叫了回来。
雨宫大辅向老同学挥手道别,压低的交谈声在座椅的缝隙里穿梭,美梦唤起呼噜,接着又唤起几缕细微的笑音。
佐久早摸了摸后颈,那层薄汗已经消失,仅剩的闷热感也被空调风吹散,寒山拉拢晃开一些的窗帘,但蓝得透彻的天还是在他视野里切开了一条明亮炙热的直线。
“回——家——!”
引擎轰鸣。
第472章 夏之味(上)
一队刚下车时, 天边只飘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回屋收拾一番出来,比沙拉酱还要浓稠的金色就将人裹了进去, 空气还是又闷又热,但熟眼的宿舍楼和体育馆顶在上头, 给人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放松。
距离训练结束还有段时间,伊庭恭平几人放好行李就去了体育馆,一体和四体都被训练的选手填满, 赶来参加合宿的四支队伍都在, 他们吃完晚饭再走。市川真吾等后勤悄悄把八个西瓜运至小食堂, 准备给苦练数日的合宿选手们一个惊喜。
古森元也来得稍慢, 他走读,打地铺的教室离体育馆更远一点。
“你们几个今天都不回去?”岩下泰治问。
强化训练其实到今天就算结束了, 雨宫监督把总结会挪到了明天, 想让大家好好休息, 走读生现在就可以回家。
古森元也开玩笑回道:“怎么?晚饭后想少几个人分西瓜?”
“什么西瓜!?”瘫在墙边休息的二队队员忽然精神地直起腰,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两位前辈。
忘记了旁边还有人在的古森和岩下:“……”这下惊喜泡汤了。
宿舍楼里, 神谷彰打开寝室门, 白滨晴彦站在门口,直到神谷说了声进来,白滨才抬脚, 他直奔安村桌子,抱起了装着马陆的盒子检查。
神谷见白滨把马陆拎到手里, 人微不可察地退了一步, 接着开口:“放心吧, 不会给你养坏的。”
“……”白滨盘了会儿小波就把它放下去, 他另一只手接着土, 抖了抖,也把土抖了进去,他关上盖子,非常轻地说了声谢谢。
“?”神谷一时间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沉默数秒,随后把嘴角挑起,“白滨你刚才说什么?”
白滨转过身来,不太耐烦盯着神谷,想要逗人的神谷被看得虚了起来,嘴边弧度也从戏谑变成了尴尬。
白滨没有再说一遍的打算,转而问道:“神谷前辈,安村前辈喜欢什么口味的雪糕?”
“啊?”神谷被这问题搞得有些懵,他想了半天,记忆却很模糊,“他应该什么口味都吃吧?”
明明同在一个宿舍还是朋友却不知道对方的喜好……白滨失望地走开。
白滨晴彦安置好小波,洗完手,神谷彰早已走掉,白滨独自离开,却遇到了同样一个人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刚泡完澡,浑身清爽,身边却没见到经常和他一起泡澡的好伙伴的身影。
白滨停步,无声地望着佐久早,他似乎思索着其他事,忘记了问好,佐久早并不在意此事,往常都会目不斜视地路过,但今天却不知为何与白滨对上了眼神。
“……”
“……”
诡异的死寂蔓延整条走廊,在只剩下两步距离时,佐久早停下脚步,白滨也组织好了话语,开口问道:“佐久早前辈,寒山前辈喜欢什么口味的雪糕?”
“……盐味。”
“嗯谢谢。”白滨礼貌地颔首,然后和佐久早一起走出宿舍。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分钟左右,要回教室休息的佐久早拐弯,但两人没分开多久,白滨又追了上来。
白滨气喘吁吁地问:“佐久早前辈!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雪糕?”
佐久早:“……”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校园另一角,乌野的大巴终于到站。
热风停歇,飞扬的尘土落回地面,落日依旧亮得灼眼,涉谷润依依不舍地走出棚子下,迎接初次来访的客人。
“下午好,各位路上还顺利吗?”涉谷精准找上对面监督和教练的手掌,简单一握就松开,他神色亲切,却仍保持着一定距离,背也没下去多少。
武田一铁倒是鞠了个比正常礼节还要重的躬,弄得涉谷也只能将自己敷衍的鞠躬加深了几度。
“寒山学长!”队员们全数下车,东张西望的日向翔阳看见了远远站在棚子底下的寒山无崎,挥起手来。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带了过去,寒山抬了下手,慢吞吞走过来:“我带你们去放行李。”
一行人横穿过大半个校园,地面硌得人脚底板发烫,涉谷润原本以为气氛杀手寒山能让大家都降降温,却没想到一路上气氛都很愉快,压根不需要他开口。
日向翔阳和西谷夕的话很多,从晚间训练时间到井闼山远征交战的队伍都问了一遍,寒山无崎很有耐心地挨个解答,缘下力见缝插针补上两三个遗漏的问题,乌野众人问完,寒山继续补充。
“今天其他学校就走了,经理住的教室只有你一人。”
寒山无崎观察着谷地仁花的表情:“不过女排宿舍那边能腾出一个床位,你可以和她们的经理一起住,就是离你队友有点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谷地仁花犹豫片刻,选择了后者:“麻烦您了。”
寒山无崎自然地转至下一个话题:“说起来,洁子姐最近怎么样?”
田中龙之介抢答:“清水学姐最近打工很忙,不过她说在暑假结束前,会和……”
“砰——!”
开门声惊雷般炸响,将田中的话直接斩断,领路人头顶的黑气聚成乌云,阴森的风无差别刺向乌野每个人的面庞。
缘下力等人身体有些发僵,一年级甚至害怕地缩起来,躲在山口忠和日向翔阳身后,罪魁祸首田中龙之介也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咬紧牙关,赴死般挺起胸膛——自己就是喜欢清水学姐,小舅子不喜欢也阻止不了自己和清水学姐接触!
田中龙之介眼神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完全无视了周围人劝阻的眼神,放开嗓子就要喊道——请把清水学姐放心交给我!
“怎么这么大动静?”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田中的蓄力。
佐久早圣臣从另一间教室探出身来,他眉头微拧,不耐烦的视线扫过屋外众人。
安静如鸡的乌野一行人中,只有影山飞雄的神色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佐久早学长。”
佐久早嗯了一声,看向皮笑肉不笑的寒山无崎,下一秒,寒山就把表情和身周黑气都收敛起来:“抱歉,开门用力了些。”
只是用力了些吗?
缘下几人额间冒出两三滴冷汗——如果田中真喊出那句话,乌野全员说不定都要被寒山活埋。
佐久早没追问下去:“衣服我帮你洗了,你一会儿记得烘干。”
“好,”寒山往外走了一步,让乌野队员进去,“你们先休息,我带谷地同学去宿舍,食堂再过十分钟就开放了。佐久早,你帮他们带个路?”
佐久早应下,又扫了眼乌野众人,才把门关上。
高空,亮金色的云彩渐渐醉成红色,紧贴着建筑群的那片儿变为粉红,而后这一片昏沉的颜色愈来愈大,天色也越来越暗,最后,整片天都醉趴在屋顶上。
食堂灯光亮起,温暖明亮,召唤着饥肠辘辘的少年人,然而今天,在这条令人不由得迈开双腿的路途上,一处风景却让人停住脚步,忘记了等待着他们的大餐。
“那个、那个是寒山前辈吧?”安村岳两眼震惊地瞪大,舌头不自觉打结。
他指着一个高高瘦瘦、背影极像寒山学长的人,而在这个人身边——竟然有一个身材娇小、背影看着像女生的人!
稻城王牌也有些吃惊,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没什么可吃惊的:“你们主将人长挺帅的,有人喜欢也正常,谈个恋爱也不稀奇吧?”比如我,就有一个超级可爱的女朋友~
在他即将不经意秀一秀时,寡言的潜尚保忽然开口:“寒山前辈不是会对这些事感兴趣的人,初中时他收到的巧克力都用来喂队友了。”
尾藤直也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寒山前辈一天天日程那么单调,哪有时间谈恋爱?”
“但是古森学长就有时间谈啊,寒山学长想挤时间肯定轻轻松松。”
有人争辩着可能性,有人在爆发想象力,他们的注意力却始终紧随两人,他们偷看了一路,当事人谷地仁花的脚步就僵硬了一路。
如果时间能回到十几分钟前,如果自己能提前知道之后会和寒山学长单独走一段路——自己说什么也不该同意后一个选项啊!
谷地痛苦地承受着无数目光的冲刷,紧张的汗水一大颗接一大颗冒出,划过她没有丝毫血色的脸颊。
又同手同脚了,寒山无崎余光瞥向谷地。
谷地同手同脚走了两步,又着急地改正。
寒山倒不是故意让她受折磨,比起被别人好奇地盯着,显然迷路的问题更大。
“擦擦。”寒山摸出一包纸巾。
谷地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谢谢学长。”
马上就能结束了……谷地仁花望着不远处的食堂,擦干汗,双腿重新有了力气。
……倒数第三步,倒数第二,最后一步!
谷地登上台阶,推开食堂大门——
哗啦啦一片视线随灯光涌向门口,而后便是装满食堂的寂静。
谷地仁花心里久违地燃起了转身逃走的冲动,在她的道歉声响起前一秒,日向翔阳站了起来:“这里!”
谷地利落地朝寒山鞠了个九十度躬,飞也似地逃回自家队友身旁。
见有人喊,柳田良二也来凑热闹了:“寒山前辈,这里这里!”
似乎是怕对方不理自己,他又喊道:“佐久早前辈也在这里!”
佐久早:“闭嘴。”
柳田良二麻溜地合上嘴巴,羽岛千飒继续埋头干饭,蜂巢和纪低头慢了拍,和走进来的潜尚保对上视线,他礼貌地笑了笑,低下头来。
潜尚保跟着安村岳拿起餐盘,排在了寒山无崎后面,两人打了声招呼,但寒山今天的问好份额已经用完,他只点了下头,连脖子都没往后转一下。
打完饭,安村跟着寒山离开,而潜和稻城王牌去了食堂另一边。
“稻城和户美挨着坐?”寒山瞥了他们一眼。
安村:“嗯,最开始挺水火不容的,不过打了几天比赛就打熟了,虽然还是会呛彼此,但关系应该算不错。”
寒山坐到佐久早旁边:“衣服在烘干了,吃完饭一起去拿?”
佐久早嘴巴里还塞着饭,只点了点头。
“你俩不晚训了?”橘川问。
伊庭:“今天的训练量足够了,晚上再打球就要被小泉教练骂了。”
“真可怜,伊庭你呢?”
“我也得休息。”
“对了,古森呢?”
岩下:“在和白井练拦防联动,他们说一会儿再过来,晚上他们应该还要练习,我也得陪着。”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寒山很快厘清了晚间训练的人员,又说道:“乌野那边也有人晚上要练习。”
这一句又把一二年级刚熄灭的好奇心勾了起来,岩下学长又很懂地点头,什么都没问——三年生间仿佛有什么秘密瞒着他们。
蜂巢和纪左等右等,也不见有笨蛋开口,只好自己试探:“寒山学长您很喜欢乌野的战术风格?”又是亲自去接人,又是托人照顾。
伊庭给出了一个十分朴素的答案:“寒山的姐姐是乌野的经理,上届刚毕业。”
上届的一军成员想起一月份春高那突破认知的一幕,嘴角弯了弯,但他们没高兴几秒,笨蛋柳田开口了:“什么嘛,我还以为寒山前辈喜欢娇小可爱的女生呢!”
伊庭等人呼吸消失,大聪明继续思考,浑然不觉杀气逼近:“不过好像也没有必要的关联?寒山前辈好像也可以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寒山前辈?”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瞳罩住柳田身影,但柳田却感觉自己已经从主将眼中消失,柳田抖了一下,完全噤声。
“能安静吃饭吗?”寒山的语气比往常更加冷,每个字都带着能把人刺痛的尖。
井闼山这一片的声响瞬间冻结,所有人都加重了捏着筷子的力气,仿佛抓住了某根救命稻草,他们机器人般进行着夹饭、咀嚼和吞咽,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突然降临的死寂开始传染,其他桌上的笑声、谈话声和咀嚼声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整个食堂被一股紧张的静默支配。
日向翔阳瞪大眼睛,回忆起灰羽列夫今天刚讲过的怪谈——竟然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好恐怖的消音术!
他也害怕地放慢了咀嚼速度,降低音量。
然而消音术只针对发动时在场的人,范围有限。
开门声响起,所有人目光又是一轮汇聚。
“怎么这么安静?主将打雷了还是王牌打雷了?”白井慎之介边说边走进来。
众人:“…………”
“……”最早进屋的古森元也默默往外走了一步,把白井完全暴露出来。
白井和寒山对上眼神。
“轰隆隆——”白井求生欲极强地说,“原来是我在打雷。”
“噗!”一道笑声冲破羽岛千飒憋紧的嘴巴,他把头埋得更低,又把嘴巴死死捂住,而下一刻,笑声掀翻整张餐桌。
“前辈你好搞笑哦!”
“橘川你饭喷我碗里了!”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古森明明你自己笑得最欢你还这么说!”
“谁来感谢一下拯救气氛的白井前辈?”
“感谢感谢!”
“不客气不客气!”
寂静的埋尸地眨眼间变回了菜市场,一群人完全忘记了曾被荒木前辈反复强调的冠军形象。
其他队伍望着画风变化极快、和过去几天反差极大的井闼山,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
半分钟后,白井等人才消停。
寒山无崎再度开口,他象征性给了点惩罚:“饭后每个人去鱼跃一圈,还有……”
佐久早圣臣站了起来,他的餐盘已经清空。
“别忘了西瓜。”
“我先去洗衣房。”佐久早的声音被其他人的欢呼声淹没,但寒山听得格外清楚。
太阳彻底落山,城市灯光托起昏暗的天空,暖风轻轻吹过,几颗星星若隐若现。
市川真吾一刀才刚切下,西瓜就发出了清脆至极的裂响,几条裂缝从刀刃下长出,瓜瓤朝众人投来艳丽的一瞥。
分完盘端上餐桌,一桌上五六只手同时伸出,寒山无崎没和他们抢,而是提前在后厨把三瓣西瓜切块装起,给佐久早带过去。
洗衣房里,灯光通透寂静,凉意在瓷砖上流淌,烈夏的闷与躁在寒山踏进去的那一刻全部消散。
寒山无崎走到佐久早圣臣身后,目光有些困难地越过对方的肩膀和发丝,去看平板上正播放的内容。
是今天的比赛录像。
寒山无崎脚就钉在了椅子后面,影子一点点爬升,抱到佐久早腰附近。
佐久早圣臣却点了暂停,转过身来,逼近的膝盖让寒山后退了一步,寒山将西瓜放下,坐了下来。
“还没好吗?”
“内裤和袜子好了,衣服还有几分钟。”
“哦。”
牙签刺入果肉,佐久早把一块西瓜飞快送入嘴里,没咬几下,清甜的汁液就盈满嘴巴、顺着喉咙而下,舌尖只剩下三枚滑溜溜的籽。
佐久早刚挪了挪手想拿纸,寒山就把纸巾递了过来——不止是纸巾。
寒山手抬得很高,和佐久早的肩膀齐平,他手掌摊开,托着一块叠了两次的纸巾,大拇指压住上翘的边缘。
……好近。
佐久早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去观察寒山的手,褶皱、血管、骨节的凸起,还有指腹上的一圈圈纹路,他都能看清。
他呼吸紧了紧,纸巾薄薄的边角飘了飘,然后,三枚西瓜籽掉了下来。
寒山心里微妙地冒出一丝满足,但他才收手,佐久早立刻掏出了自己的纸巾。
“……”好危险的想法。
寒山对自己方才冲动的表现有些不满。
“无崎。”佐久早声音响起,脸却偏了过去。
寒山控制着回应的速度:“在。”
“晚上帮我按摩吗?”
“按哪里?”
“……全部。”
“………啊?”
第473章 夏之味(中)
寒山通常会在佐久早觉得不舒服时、高强度的比赛和训练后给对方按摩, 护理的部位一般都是手、肩、腰背和膝盖,视对方情况增减部位和时间。
全身按摩费时耗力,一搞就要一小时, 寒山总共按过不到十次,高二八月份冷战完后, 佐久早就没再提过这事,寒山倒是问过,还主动帮人按了两回。
而在今年二月份后, 寒山也不吭声了, 只有佐久早开口, 寒山才肯抬一抬手, 常照顾的部位也缩减到了手、肩和背。
说实话,寒山还挺喜欢给佐久早按摩的, 佐久早不吵不闹, 干净少汗, 能清晰地提出要求和描述感受,还没有距离感, 一躺下就放松了, 以及……
这种肢体接触会让寒山产生一种奇妙的安心感和新鲜感,他不觉得自己在按摩,而是认为自己在进行一项非常有意思的测量工作。
测量对象是一个独立、充满活力的人, 有温度、能呼吸,脑袋里装着和自己不同的想法, 身体构造和自己相似却又充满差异。
但现在, 这项肆无忌惮的测量工作必须加上种种限制。
这是鸡肉, 寒山按着佐久早的后颈。
这是牛排, 寒山按着佐久早的肩膀。
这是鳗鱼, 寒山按着佐久早的手腕。
照例一折到底,手掌遮住了腕上青色的血管……这是手腕。
寒山把手腕翻了回去,佐久早没做任何挣扎,他头没低下去或是偏转,一如既往注视着寒山。
寒山总算抬起视线,他眼睛被细碎飘动的发丝遮住了一些,整个人从眼神到动作都很轻,声音也很低:“趴下。”
佐久早趴下,用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寒山,佐久早手压着枕头,再把头搁上去,人在床铺上蠕动了几下,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
寒山默默绕了一圈床铺,把四道角拉平,多余的褶皱消失,头顶分散各处的灯光仿佛全部聚拢,射向他视野中央,佐久早本就白的皮肤被照得更亮。
寒山颇不自在地坐到佐久早身边,衣物摩擦,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窸窣声。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古森和其他几个走读生在四体训练,今野这两天打累了,但他就算想休息也不敢和他们单独待在一起,大概跑去宿舍楼那边玩了。
平板和笔电合着,表面回归到了正常温度,书、日志本和酒精喷雾静静躺在挎包里,烘干的衣服都也叠好分类,一切有序进行着。
寒山交叉手臂,掌贴住佐久早的后背,往两侧拉。
高亢的虫鸣撞上玻璃窗,却只有零星几声来到寒山耳畔,夜空泛着朦胧的光,合宿队伍的大巴陆续启动,驶离校园。
带着热意的风拂过树梢,穿过敞开的体育馆大门,清脆和沉闷的碰撞声交织,汗珠坠地。
“再来——!”橘川琉斗充满斗志地大喊。
二传手把球托起,橘川大步助跑,两脚一踩地板,人跃至极高处。
场馆另一边,田中龙之介也不甘示弱,他将手臂后引至极限,重炮发射。
“嘣!”
力气好大!岩下泰治有些惊讶。
他目光随球而去,落至界外,而在他这块场地里,咚声尚未响起。
岩下利索地降下重心,捞起吊球。
“岩下前辈别走神……”柳田刚想开香槟就看到球升了起来。
“救得好!”被邀请组队的日向翔阳当即夸道。
影山飞雄赶至球下,强行发动负节奏快攻,日向从二传手背后窜出,冲上高空。
“!”白滨晴彦立刻斜扑出身子,却还是缩小不了和日向的距离——这矮子的横向爆发非常强!
但日向心里也没多轻松,他手臂拼命伸展,艰难地压住手腕,包住来球。
“砰!”快球甩开拦网,随后的线路看得人心惊胆战。
界外?界内?
蜂巢和纪只跨出了一小步。
“咚!”是界内。
蜂巢抬手道:“抱歉。”
判断错了,虽然判断对了也救不起。
他继续观察着日向和影山, 不小心对上视线就纯良地笑笑。
日向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恶寒,他摸摸鼻子,转头又投入比赛。
月岛萤靠着墙,作为观众望着这场目的性极强的练习赛。
井闼山对超快攻还真是感兴趣,所以……现在果然打不出来了吗?
“同学,你不去训练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月岛看过去,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寸头,右耳戴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机捏在手上。
月岛萤觉得今天的训练量差不多了,留在这里只是为了了解一下明天对手的情况。
他没作答,而是反问道:“你呢?”
谁想一个人和那俩魔鬼共处一室啊!
“呵呵,”今野俊树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话说,你们这几天的强化合宿不累吗?晚上所有人好像都待在体育馆里?”
月岛萤微微皱眉,而后把嘴角挑起,话里带着些刺:“笨蛋的精力是无限的。”
“啊,我没多余的意思哦,”今野抬了下双手投降,“毕竟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今天都在休息,友情提醒一下,他们明天应该是要打全场的哦。”
他视线扫向其他另一处:“啊,笨蛋来了。”
尾藤直也扬手:“今野,有空吗?”
“没空。”
“你没空还待在这边听歌?”尾藤看向另一人,“同学,有空吗?”
月岛认得尾藤,全中的MVP。
他想了想,问道:“什么事?”
“拦个网就好,不费力气,就二十个。”
今野目送着两人走开,但他也没清闲多久,就被另一个笨蛋——白井前辈拽去了一体练配合。
………
前锯肌,腰方肌,菱形肌……
在转体挥臂里积攒的酸胀感慢慢融化,佐久早圣臣闭眼,跳跃式地辨认着寒山正在按揉的肌肉。
按摩者双手动作越来越轻,最后停下,佐久早后背陷入一片微暖的黑暗,佐久早睁开眼,撕开许久未张的唇瓣:“我没睡。”
“我知道。”寒山无崎只是中场休息一下,腰背这块按完了,接下来就是——
佐久早改为仰卧,寒山把手放上对方髋部外侧,慢慢往臀部抹去,裤子比上衣厚一点,面料也更粗糙一点,摸起来手感不是……按起来更费劲。
寒山在脑袋里画着解剖图,精神重新集中,佐久早的呼吸却重了一些,他目光默默飘到了天花板上,不再盯着寒山,随后到来的痛意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熬过三分钟,佐久早利索地翻了个身,改为侧卧,没等寒山开口就把刚才按腰时拉下去一点的裤子往上提了点,他腰间托着呼吸和按压的形状,起伏明显。
“多痛?”寒山问。
“五分。”
佐久早很能忍痛,寒山稍微放轻力道,细致地处理着每寸肌肉:“舒服吗?”
佐久早含糊地嗯了一声,气息又放松下来,人对着几米外的墙发呆。
窗帘静默垂下,遮住夜色,黑影在雪白的墙壁上低低翻涌。
寒山时不时问上一句,把佐久早的思绪拽回来。
佐久早觉得无崎也喜欢自己。
“……重一点。”寒山手指跟羽毛一样划过,佐久早被挠得有点痒。
寒山的语言库里终于出现了其他词:“这是最后的放松手法。”
“……”
寒山跳过这一步放松,他推了推佐久早屈起的腿,对方顺着力放平,寒山取出按摩油,给腘绳肌抹上预热。
寒山把手放上去,立刻感觉佐久早紧绷了起来,寒山从大腿擦到小腿,揉到腘窝时,那条腿忍不住抽了一下。
“重一点。”
“肌肉需要预热,你放松点。”
“……”
佐久早当然知道按前按后要放松肌肉,但无崎今天力气太小了,弄得他格外难受。
寒山擦揉了好几圈,佐久早才习惯,趴着的人总算放松地享受起来——然而,没过多久,在适应那股按压拉扯的劲后,痒意再度汹涌,激得佐久早愈发不自在。
情绪潮水般涨落,冲刷全身,留下滚烫的印记。
他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在棉花缝隙把呼吸一次又一次拉长,然而效果微弱。
“重一点。”佐久早圣臣第三次开口,声音闷在了肘弯里。
寒山无崎着实觉得今天的佐久早有点难缠,按摩又不是越用力越好,但在开口和对方理论前,他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寒山手停止推,非常小心地从佐久早大腿内侧挪至外侧。
“现在还痒吗?”
“…………”
回应寒山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整间屋子突然间冷清了下来,灯光亮着,空调呼呼运作,虫叫、人声和脚步声朦胧地飘过,一切都在,却唯独缺了屋子里的两人。
佐久早头仍埋在枕头里,卷曲的发丝遮住耳朵,寒山不知道他耳朵红没红,只知道对方还在呼吸。
沉闷而温热的呼吸声滚落肩头,爬过整副脊背,拱了拱寒山的手掌,寒山触电般撤掉了自己的手。
寒山上下唇瓣碰了数次,才艰难地敲出声音,他试探着问道:“……还按吗?”
“…………”
佐久早没有回答。
“……”
按摩时产生生理反应是件很正常的事。寒山记得高一时自己有次给佐久早按时,对方也起过一些反应,但尴尬了片刻,他们照常做自己的事,依然和平时一样相处。
就算现在多了些心理刺激,这事也很正常,不用羞耻和尴尬。
寒山无崎将有些别扭的脑袋转了一圈,简单调节了一下情绪,他瞥了眼不远处的挎包,想要看会儿书。
但寒山刚准备站起来,趴着的人就有了动作。
佐久早圣臣两手撑地,身子歪了歪,有些迟缓地爬起来,背侧对着寒山,能看到耳朵尖有点红,他盘着的腿里一条立起,双手抱住,背也跟着塌了下去。
佐久早目光扫向寒山,两人又在对视中沉默了一阵。
斑驳的情绪在佐久早眼中穿梭,他一会儿后悔自己冲动的要求,一会儿又对像看稀奇生物一样看着自己的无崎感到不满,一会儿冒出些期望,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生气。
郁闷堆满了他额头,两条眉毛越拧越紧,他把头偏过去,深呼吸。
佐久早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心口的杂念都丢干净,他眉宇间的阴沉感减轻了些,但声音仍旧闷闷的:“我之后自己按。”
“好。”寒山翻开书,把注意力埋进了黑白的房屋格局示范图里。
佐久早看了眼这个又打算装傻的家伙,他心里说不出是放松还是失望:“……我出去走一会儿。”
“嗯。”
“……”佐久早转身。
寒山无崎抬头,默默望着那道散发黑气的背影,阴云聚了一小块,雨点没精打采掉下。
门迟迟不开,边上长出一朵高大的蘑菇,头因为重量微微垂着。
一秒,两秒,三秒。
佐久早非常缓慢地按下门把手。
在压至最底下前,寒山的声音终于响起。
“佐久早。”
门把手瞬间弹回原位。
佐久早圣臣慢吞吞回头,看见寒山放下书站起、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寒山无崎的目光飘了许久,却始终被对面人的轮廓牵拉着。
在一个格外寂静的瞬间后,寒山定住心神,打开了双手。
“要抱吗?”
“……”
佐久早的神色变得比上一次更加复杂,但现在,寒山大致能明白这一次、还有上一次,佐久早都在想什么了。
第474章 夏之味(下)
门咔哒落锁, 寒山无崎收回左手,环着佐久早圣臣的腰。
佐久早脑袋诚实地靠了过来,脑袋以下却控制着距离, 一条腿曲起,膝盖顶在前面。
空间狭窄却又遥远, 心脏贴紧胸膛,呼吸声翻成长长的山岭,寒山没忍住收拢两臂, 温暖的感觉从高空流向地面, 遍布全身。
佐久早有些贪婪地贴着对方, 像喝醉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理智才艰难地回来:“……什么意思?”
“拥抱能够减轻压力, ”寒山的声音一如既冷静, 几乎听不出其余色彩, “催产素的作用。”
“我的意思是……”
佐久早说到一半就没了声,但寒山明白对方想问什么。
佐久早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想要明确自己对他的感情, 自己不抗拒亲密的接触,也不反感他对自己产生的欲望,顶多感觉有点古怪和新奇, 现在还在哄人。对佐久早来说,这就是爱的表现了, 只差自己亲口承认。
可是寒山还是没有实在的恋爱感, 他还是很难彻底肯定这就是爱情, 但这不妨碍他抱佐久早——感情是会变化的, 刻意疏离结果什么都没理清还让对方厌倦是一种笨蛋至极的做法, 还是维持亲密渐渐加深最好。
“我喜欢和佐久早你待在一起,以后也想住在一起。”寒山突然开口,语气认真。
“?!”佐久早愣了一秒,才跟上寒山跳跃的思维。
寒山继续说:“但是只到这里,其他的还没想清楚。”
听见寒山总算交待了当下的想法,佐久早心里踏实和愉快了些,抱得也更加自然,但他还是免不了觉得这人麻烦,忍不住嘀咕:“你这就是喜欢我。”
寒山却也非常直白:“我是喜欢你,但我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喜欢。”
“……”佐久早永远不知道寒山会在哪句话丢炸弹,他原本做好了幼稚较会儿劲的准备,现在喉咙里只能掉出一个干巴巴的哦。
寒山将人圈得更紧,头却往后挪了挪,和佐久早轻轻贴着脸颊,然而没等他享受多久,佐久早又拉开距离,用膝盖更用力地顶住他的腿。
寒山着实有点无奈,他抱对方就是为了让人放松些,结果对方又来感觉了,仿佛陷入了某种死循环,他决定从症结下手:“……其实,我觉得这种事和放屁差不多。”
佐久早额头黑了一度,他希望寒山能闭嘴:“那你刚才那样看我?”
“哪样?”寒山觉得自己的表情挺正常的。
“从来没放过屁一样。”
“……”寒山忽然后悔用这个比喻去转移佐久早的注意力了。
得意的笑音传来,佐久早那只红透的耳朵降下了一点温度。
“无崎小朋友。”自以为获胜的佐久早小朋友再度开口。
成熟的寒山不想与此人计较:“还抱吗?”
佐久早唰地陷入沉默,既不答是也不答否,就和寒山最开始询问要抱吗那样,但他赖在对方腰上的手已经能说明一切。
佐久早圣臣调整呼吸,慢慢清空脑内一切胡思,怀中人的存在温暖而柔软,似乎不管自己做什么都能得到对方的包容,佐久早把体重托付过去,沉醉在当下单纯的拥抱里。
“一分钟。”佐久早的气息擦过寒山的脖子。
寒山无崎一动不动,目光穿过佐久早的发丝,沿着脊背下滑,思绪渗进两臂交叉间,然后蔓延,微弱的害羞被融化,他满足地眯了下眼,数了三分钟。
两人慢腾腾分开,休息片刻接着按摩。
佐久早仍坚持自己按腿,得了空闲的寒山便护理起自己疲劳的肌肉。
佐久早结束他的工作,又过去帮寒山按——后者喜欢一个人解决,很少麻烦其他人,今天却同意了佐久早上手。
许久之后,被遗忘的门才重新解锁。
离晚训结束还有一点时间,简单打垫一会儿。
劲没用完的两人默契地达成一致。
———
第四体育馆。
灯火明亮,照亮了室外一块区域,两道细长的黑影爬上台阶,馆内众人却浑然不觉。
光束忽的黯淡一瞬,尾藤直也的身影跃上高空,转体收腹,他手臂甩成鞭子,挥得极快,啪一声,球就被扣出。
月岛萤等拦网和上次一样起跳,却被甩开,气流擦过他们的指尖,被球拽着奔往远处。
挥臂速度快了不少,但是……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目光停在边线上,球的影子嗖地穿过去,本体却没沾到地板。
出界的球弹了两次,来到两人跟前,寒山右手伸出,利落地接住来球,往下拍了拍。
“抱歉!”尾藤头探出拦网的包围圈,下意识喊道,但等他看清来人时,脸色却猛然一变,“寒山前辈?!”
这一声喊让井闼山的其他队员都看了过去,场馆内热闹的气氛刹那间沉至谷底。
就在乌野众人疑惑之时,雕塑般的尾藤等人动了起来。
尾藤手忙脚乱地抓上球网,在系绳处操作了一通,却怎么也取不下来,月岛萤看到他额头上冒出数颗豆大的汗珠,比扣球时还要夸张。
网另一侧已经软塌塌垂下,白滨晴彦跑得飞快,解网的速度也飞快无比,橘川琉斗一边喊着糟糕糟糕,一边抱住从天上掉下来的球,他也没耍赖说再来,而是干脆地把球扔进装球车。
三四个人同时将腰弯下,老农拔草般清理着地上的球,柳田良二和朝仓响推着装球车穿越整个场馆。
坐起在角落休息的井闼山队员全数起立,顺便把不明所以的乌野队员带上,通往后台的门随后打开,一堆人乌泱泱冲出去拿清洁用具。
但仍有几个人态度平稳。
岩下泰治望向时钟:“到时间了?”
“……还有十分钟。”古森元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胆小如鼠的队友,还是吐槽把大伙变成这样的无崎。
礼貌性站起来的今野俊树和蜂巢和纪顺滑地坐了回去。
“手痒,过来垫会儿球,”寒山无崎解释道,他视线扫过被清理了一小半的球场,“你们继续。”
“拖把抹布就放一边,一会儿一起打扫。”
一堆出去的人挨个钻了回来:“是!”
柳田方向一改,把装球车推到寒山和佐久早面前,十分狗腿地问:“前辈,你们练什么?”
佐久早圣臣抱走一颗球,道了声谢,朝角落走去:“扣球。”
“垫球,”寒山无崎说,“帮忙抛球吗?”
“好嘞!”
寒山连人带一筐满的装球车薅走。
尾藤直也和白滨晴彦盯着这三人远去,没等几秒,蜂巢和纪又主动跑过去接垫球,让流水线运行得更加顺畅,白滨默默把网挂上。
乌野众人目睹着混乱的场馆重新变为有序:“……”
他们实在搞不懂井闼山的人为什么这么怕寒山,但有时却一个比一个想要黏过去。
缘下力则是有点羡慕。
这种受人敬畏、永远处于食物链顶端、一个眼神就能让队内热血笨蛋听话的状态是真实存在的吗?
排球升空,佐久早圣臣没有起跳,而是在原地拉开胸腹和手臂,找准击球点。
“砰!”佐久早扣得不重,但球依然发出了饱满的响声。
寒山无崎侧跨出一步,两臂和身体倾斜,却给人一种极其稳定的感觉,下一刻,球顺着他手给出的力弹起,轻盈跃至蜂巢和纪头顶,后者再背传回装球车里。
“好厉害。”日向翔阳感叹。
虽然两人的动作非常朴素,没有加重力气,也没有刁钻的线路,但一颗一颗就这样稳定不变地配合了下去,看得人眼球非常舒适。
影山飞雄也在偷看:“寒山学长和佐久早学长的基础功都非常扎实。”他说完又看了眼日向,眼中含义自不必多说。
日向有点不满:“我在练的。”他这半年着重强化垫球和扣球,在考虑未来打接应的位置。
“不够。”
“当然不够!”日向翔阳盯着寒山的背影——至少得到寒山学长的水平!
剩余十分钟一溜烟消失,秒针即将再次转完一圈,佐久早没有突如其来的使坏,安安静静地扣好了最后一球,寒山两臂往前送了一点,将球直接垫入装球车。
“满分。”古森元也举起一块空气做的牌。
佐久早圣臣唇边挂着满意的弧度,却抱怨道:“换成无崎扣,最后绝对会扣一个刁的。”
寒山无崎突然回头,仿佛听见了佐久早的话,只一瞥后,他收回视线,宣布晚训结束,无情地拍灭了部分人还想继续的想法。
在数十人的协作下,场地很快被收拾干净。
寒山无崎最后检查仓库、关灯关门,他离开场馆时,几乎所有人都走掉了,只有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还陪着他,以及——
“寒山前辈、佐久早前辈!”在大门口蹲守的白滨晴彦从黑暗里蹿出,吓了古森元也一跳。
两根棒冰被直直递到寒山无崎面前,寒山的目光从棒冰扫到白滨紧张的面庞,光亮昏暗,但对方眉眼和嘴唇里的蠕动清晰可见。
心情颇好的寒山无崎想了想,不折磨小孩了,主动递话:“给我的?”
白滨稍微松了口气:“给前辈你还有佐久早前辈的。”
寒山和佐久早接过棒冰,两个都是盐味,后者总算想起下午白滨的问题。
佐久早不爱吃冰,除了配料表干净外没有特殊要求,也总结不出什么偏好,买的最多就是无崎爱吃的那款——他经常一买买两根盐味,无崎没吃够还能再吃,无崎不吃就自己解决,这次也就随便报了个盐味。
“给我这个干嘛?”寒山有点疑惑。
“……”白滨憋得脸颊通红,勉强被夜色遮了遮,他费了老半天劲,才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吐出几个蚊子般的音节,“谢谢。”
古森震惊了一瞬,弯起嘴角,随后努力将其压下,寒山了然,表情却和佐久早差不多,平平淡淡。
寒山问:“给安村也送了雪糕?”
“还有白井……”白滨点了点头,话语中途断了一拍,“前辈。”
“嗯,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
白滨快步离开,留下三人。
“哇哦~”唯一一个手上没有棒冰的古森元也在白滨消失后才冒出一声曲折的感叹,“真是好后辈和好前辈啊。”
“给了点建议而已。”寒山无崎率先抬脚,擦过佐久早的影子,他目光随后抬起,似是询问,却又仿佛一清二楚。
佐久早圣臣撕开包装袋,棒冰有点化了,几滴黏答答的落在手上:“他问我无崎爱吃什么口味,我讲了,他走开一会儿又跑过来问我爱吃什么口味。”
古森元也浮夸地皱起两点眉毛,幽幽叹气:“唉,就我没有棒冰啊……真没想到有天能在人缘上败给你俩……”
佐久早果断把棒冰递出:“给。”
古森也有点嫌弃这根化得磕磕碜碜的棒冰:“后辈这份难得的心意还是你俩享用吧。”
佐久早扭头看向寒山,寒山贴心地……递来纸巾。
“等我吃完我的,你的都要全部化掉了。”
佐久早只好自己解决。
冷意猛蹿了一下,清爽的咸甜味在舌尖化开,最后变得和夏天晚上的风一样黏糊。
风拽着影子一摇一摇、拉长、缩短。
棒冰棍、包装袋和佐久早的手指擦过寒山手掌。
“话说,你们明天要打超快攻吗?”古森元也问。
寒山无崎思索得比往常久点:“让那两支队伍知道,半个东京的高校就都知道了。”
佐久早圣臣把指尖拢进掌心:“不止东京。”
“所以还是留给鸥台或者稻荷崎吧,也可以往后保留到春高,看情况打。”
古森元也已经能想象出那些不知情人士震惊的表情了,他坏笑着摇头:“太坏了。”
第475章 交流赛(一)
夏天亮得很早, 光线透过窗帘,雾般笼罩室内熟睡的少年人们,空调的温度比昨晚高了一些, 风声的节奏同催眠曲般踏实,包裹住细微的呼噜声。
突然, 生理钟声响起,刺破一层又一层迷蒙的纱,寒山无崎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舒缓情绪。
难得的噩梦, 他头吃力地离开枕头, 思索着昨天出现的哪些负面情绪还没耗尽, 思索的数秒间,梦境褪色, 只剩下零星内容像光线里的灰尘般飘晃, 全身感觉也逐渐恢复正常。
说起来, 这一年来,自己的情绪感知能力似乎又强了很多, 以往总觉得触碰它们时隔着很遥远的距离, 现在却觉得自己能更近地碰到它们,摸出它们真实的形状。
精力在上涨,感官不再那么敏感, 却能品尝到更多的味道,一些正常人会有却在自己身上极少出现的生理反应的频率也大大增加, 自己比过去每一秒都感觉自己好好活着。
然后下一秒, 寒山又比上一秒更有这种感觉。
他偏头, 注视着隔壁床铺, 密闭狭窄的房间和被子里带来的浑浊感和闷热感迅速衰退, 他仿佛已经来到几分钟后——收拾好床铺、走出房间,凉丝丝的新鲜空气涌入鼻间。
佐久早圣臣闭紧的眼睛终于开了一条缝,他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呆,就这样和寒山对视了几秒,才顶着一团稍乱的头发坐起。
佐久早适应了两秒,掌控住身体,他发干的唇瓣张合,发出一道无声的“早”。
“早。”寒山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
两人轻手轻脚离开,顺便给某只踹被子的死猪的肚皮盖上被子,屋外的空气和想象中一样清新凉爽。
上厕所,刷牙,洗脸,镜子上两张毫无表情的脸被洗去最后一丝睡意,五六个护肤用的小瓶在中央紧贴着,打开、拧上,接着分成两堆回到各自盆中。
“我晚上做噩梦了。”寒山说。
佐久早有点好奇地问:“什么样的梦?”
“很混乱、模糊,所有东西都在变来变去,记不清楚……”寒山余光瞥向洗漱间外,看到了一颗犹豫的橘子,“早。”
日向翔阳很拘谨地停在屋外,不太敢去打扰两人不容另一人存在的气氛,听见寒山的招呼,他才赶忙回应:“早!寒山学长!佐久早学长!”
佐久早圣臣视线扫了过去,没一丝感情地看着来人,他打量了几秒,认出橘子头:“发烧退赛。”
“?”日向胸口一塞,仿佛被一把刀扎了进去,一口血下一刻就要吐出来。
“抱歉,这家伙看不惯那些照顾不好自己的人,”日向还没说什么,寒山无崎先一步开口,“我过去发尾漏个一缕没剪、中午吃得随意点,他都要嫌弃地盯上好一会儿。”
“……”佐久早不太高兴地睨了寒山一眼。
日向缓过来,给了两人一个爽快又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没事,我那时确实没照顾好自己。”
寒山递了句话:“那今天应该休息好了吧?”
日向用力点头,笑得更加灿烂:“当然!”
早饭,消食,晨跑,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带着几条小尾巴回到第四体育馆。寒山和佐久早擦干汗,换好排球鞋,和其他人一起整理场地。
大朵云飘过太阳,从厚重的白色变成透亮的金色,接着又变回去,消失在建筑背后,洒进场馆的光重新变亮,拖把再拖过一遍,地板闪闪发光。
人到齐,练习开始。
赛前的训练项目按两支队伍各自的习惯来,一张隔网将两支队伍分开,兜住了可能打扰到其他人的球,却没有阻挡双方队员观察彼此的视线。
“好多人。”乌野只有影山一人传球,一条长长的队排下来,练四号位扣球。
井闼山则分了四组,由一军的三名二传手和二军的一名二传手托球。
伊庭恭平四人动作流畅迅速,传出的球基本上都在一块固定的击球区域打转,平淡但也没有大差错,偶尔碰到几个摸高高的,才会把点拉高。
然而影山却对每球做了不同处理,在和其他二传相同的节奏里不断调整球的高低远近,把每一颗球都舒舒服服地送到了攻手掌心里。
影山今天体贴得过分啊……
扣完一圈的乌野攻手们除了舒适外还感觉到了压力。
影山视线扫过攻手和再度被抛起的排球,曲线先一步跃入高空,他双手举过头顶,将球托起,日向翔阳在下一刻踏地制动,毫不畏缩挥臂向前。
“砰!”
清脆利落的响声短暂扯动了另一方的关注,蜂巢和纪眼睛微眯了一些,但手上动作依旧稳当,伊庭恭平和下一个扣球的寒山无崎短暂交换了下眼神——
今天让大家放松一些。
“嗖—砰!”一记平拉开闪电般刺破平淡的空气。
其他人明了主将意思,瞳孔里冒出些许兴奋的亮光。
不在首发名单上的攻手不再收力,更加使劲地转体收腹,疲乏感被震出关节肌肉,一只掌重重包击球,一部分人每球都把身体抡得发烫,一部分人扣了个猛的就跟寒山一样歇了,一部分人则纹丝不动。
乌野也更加来劲,一轮打完,负节奏直接启动,日向压死手腕,把球钉在三米线内。
橘川琉斗小声对前面二人说:“看起来比你们的配合要强欸。”
寒山和佐久早:“……”他们那点练习时长当然碰瓷不了练了一年半的人家。
尽管如此,佐久早还是有点不爽,刚才还四平八稳的王牌咚地起跳,拐腕打了记刁钻至极的线路,捡球员撒开腿,从这块场地追到了在练垫球的自由人那边。
“看我的!”另一个王牌田中龙之介叫喊起来。
“嘿——哈!”橘川琉斗与他拼着音量。
两道高昂的吼声碰撞,掀起一阵有节奏的助威。
噪音钻入寒山和佐久早的耳朵,两人面色麻木,显然适应良好。
毕竟,一会儿还有更吵的家伙……
“Hey!Hey!Hey——!”
练习刚结束一分钟,大门被砰地推开,一个眼熟的身影冲入众人视野,他旋转升空,连续来了两个后空翻,接着又单手撑地来了个侧翻,最后蜷起身子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勉强停下来,摆出一个自认为酷炫的姿势,他那只穿着梦中情鞋的脚非常刻意地往前,仿佛有摄影机正在对着拍。
寒山无崎:“……”
佐久早圣臣:“……”
“哦哦哦——好酷!”日向翔阳、柳田良二等人真心实意地捧起场来。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出场。”古森元也一时之间有点词穷。
寒山和佐久早假装完全不认识那个笨蛋,目光绕过对方,看见了面容痛苦而无奈的藤野前辈与他的队友。
今天交流赛第三支队伍——中央大。
“Hey!Hey!Hey!”凹了几秒造型的木兔光太郎蹦起来,张开他的两臂,整个人犹如一枚炮弹般冲出去,“无崎——!想我了没——!!”
寒山无崎卡着对方反应不过来的时间点,唰地从原位闪开,但木兔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练的,一个急刹车后猛地调头,两只挥舞的手即将抓住——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眼神宛若杀人,冷冰冰射向木兔,而寒山就躲在这片茂盛的黑气之后。
木兔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再度打开:“臣臣——!”
佐久早充满威胁地转了转手里的排球,结实的球体正等待着某个笨蛋脑袋的碰撞,木兔悻悻收拢翅膀。
“这么久不见,你们就不想我吗?”
寒山和佐久早顿时涌出点不自在——这两个月的休息日,两人基本上都黏在一起培养感情,但仅仅零点一秒后,寒山又变得冷酷且毫不心虚:“两个月而已。你昨晚还发过短信。”
木兔昨晚就没憋住,跟寒山剧透了他明天会带来的惊喜,还让对方保持期待:“我新设计的登场方式怎么样?”
寒山毫无期待,但还是给出了认真的观后感:“挺好的,很有你的风格。我觉得后空翻可以放在最后,它砸下那声最响,放最后更有气势。”
木兔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望向佐久早和古森。
佐久早嫌弃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而古森敷衍地复读道:“很帅,很有你的风格……”
不满足的木兔转身,去找在乌野的好伙伴。
“翔阳——!”
“木兔学长——!”
“怎么样?”
“太帅了吧!”
日向竖起两只大拇指,木兔在一句接一句的称赞下有些忘乎所以,人从日向翔阳旁边飘到试图无视他的月岛萤旁边,一个人拿出了十几个人的吵闹劲,逛了小半个场馆。
井闼山大多数人都很有眼力见地保持安静,在心中品鉴着主将精妙的用词。
“很有你的风格……”佐久早鼻间气流被抽出了一簇,笑声短促。
寒山:“你也可以这样糊弄他。”
“他看到你愿意糊弄了之后只会更来劲。”
“你不愿意糊弄他他也会缠着你不停问。”
两人没争辩出结果,中央大的人把已经快把井闼山体育馆变成粉丝握手会的木兔拉走。
大学队来到一边热身,不在参赛名单上的人排排坐在墙边和木阶上,又或是站到二楼,而中央场地留给比赛。
比赛配备齐全,涉谷润和向井清司担任主副裁,小泉荣作管记录台,四个司线员从井闼山不上场的队员里取,除此之外还配了四名擦地员。
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瞥了眼井闼山的教练席——只有雨宫监督一人坐着,姿势很是放松,来到选手那边,一切在寒山的组织下进行有序,选手的自主性让两人想起了上一届的青城。
谷地仁花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感觉井闼山的人仿佛狼群围猎般把他们围成了一圈,她深呼一口气,定下心来,望向赛场上热身的众人,和方才不同,大家收敛了一点力气。
缘下力等人不太敢在此时费力撑气势,热闹的较量在刚才已经结束,现在无论自己这边怎么扣井闼山都无动于衷,反倒容易令自己心情郁闷。
紧张的情绪一点点扎进众人肚子里,肠胃默默缩紧,转体展腹的动作打开一点刚将其打开些,腹部收紧,带着情绪的肌肉抽了一下,扣球出现波动。
“Don’t mind!”
“下一个、下一个!”
喊声拉扯着紧绷的气氛,让其放松。
越过数米,垫球声串起一片宁静,井闼山一如往常进入状态。
二楼平台上,摄像机平稳运作,将全场收入眼底。
两支队伍收拢,首发人员站定。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比赛开始。
发球区里,影山飞雄双手抱住排球,感觉在掌间凝聚。
冠军队伍就在网对面,比任何时候都要近,气势仿佛这座陌生的场馆一样将人包裹、压迫。
然而乌野众人眼中的紧张却渐渐褪去,关注集中,从几秒后的接发来到当下的发球,影山眼里只剩下兴奋。
发球者抛球助跑,浑身肌肉关节漂亮地伸展开来,力最后汇聚,化作一发精准的利箭。
“砰——!”
球笔直追上尾藤直也胸口,他神情错愕,没能及时侧身给出空间,手臂生硬抬起,接飞了这记跳发。
井闼山VS乌野
0-1
第一分被乌野拿下。
“好发!影山!”
乌野结成圆阵庆祝,微翘的嘴角多了几缕笃定和自信——好开头!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
井闼山没有太大动作,仍是佐久早、古森和尾藤三人接发。
影山思量片刻,发出第二球,井闼山半场平静的气流骤然变化——但这变化不是球带来的,而是由井闼山自行扯动。
“嗖!”古森元也大步冲入尾藤的防守区域,重心不停下降,手臂不停延伸。
在某一瞬,自由人找到平衡,全身与四周的空气便忽的陷入静止,连带着落在前臂上的球也停住。
当震惊从对手眼中爆发,球也升入高空——一传到位!
不过球飞得太快了,也有点旋。
古森不够满意,但场上场下却同时高呼出声:“好一传!”
寒山无崎迅速斜切至三号位,佐久早圣臣从容不迫地来到三米线附近准备上步,两人一快一慢,包揽几乎所有节奏,将对网的注意力全部限制在二三号位。
而就在他们后方,尾藤抵达六号位——影山的发球对井闼山后续在左路的进攻不太友好,也是将战场右移的推手之一。
如果自己接球,乌野的拦网应该能集中点,更好对付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虽然肯定还是拦不住两位前辈……但古森前辈仍然把自己这点解放出来了。
把失掉的这一分拿回来!
寒山落下,尾藤在进攻线后制动踏跳,跃入高空。
网口,盯防寒山的日向下坠得越来越快,伸长的手臂最终消失在尾藤面前,后方防守一览无余。
尾藤挥臂,将球重重扣入空当。
“砰!”
1-1,比分持平。
“哇,打得很火热呢。”
木兔光太郎分心望着一旁的战况。
中央大自由人摩挲着下巴:“感觉……还挺有来回的?”
“……不会。”藤野道一郎不觉得两边整体水平相近。
当下的阵容应该就是井闼山目前的主力,他们预选赛时的阵容都能把东京其他高校按在二十分以下,如果以现在的阵容拉不开比分,可以说是非常丢脸了。
“我指刚才那轮,别这么着急护你后辈。”
藤野:“……”
没一会儿,井闼山比分唰唰唰跳了三次,佐久早四连发,最后一球发球下网,卡住的轮次才重新转动。
输赢大概不会超出意料,但三人看得依旧很入神,被队长骂了一句才收了点心。
第476章 交流赛(二)
跳发, 跳发。
激烈的侧旋又一次打碎木下久志的平衡,球擦过手臂,气流卷走一片汗液。
“咚!”佐久早第二次发球得分。
距离上次得分不过一分钟, 乌野众人的面色就沉重了起来。
佐久早发得正顺,不会轻易换条发球路线, 最好的办法只有……
在木下两侧的田中西谷二人拍了拍木下的背,乌野几人散开,西谷夕移动至一号位, 乌野的接发位置逆着转了转。
佐久早隔着球网与这位自由人对视, 发球手随后将球抛起, 拉弓、发射, 依然瞄准一号位。
来!西谷大步跨出,双臂跟着被带动。
球愈近飞得愈快, 没有他曾接过的侧旋跳发重, 但线路却是一等一的刁钻!他努力找到平衡, 没让身子歪下去,手臂勉强截到球路。
“抱歉补救!”
影山踩着喊声冲刺, 追球而去。
很快, 二传线路飞入井闼山拦防眼中——后四。
寒山无崎视线咬住田中龙之介,定位,橘川和尾藤朝寒山移动, 三人拦网并拢。
扣球手上步急切,起跳快, 击球点比正常低了不少, 寒山的手臂毫不留情入侵对网, 压向来球。
“砰咚!”
干脆至极的一声, 球被拦死。
田中不太稳当地落地, 尽力撑着身子不动,扬起脑袋不服输地看向拦网手。
“……”寒山越看这光头越觉得不顺眼,连复盘环节都因此增加了几分不爽,他直接转身,用佐久早净化一下情绪。
大概是物理吸附法——
“砰!”佐久早的第四球,发球下网。
乌野总算渡轮,木下瞄准尾藤和古森中间某点跳飘,古森却不动,完全交给尾藤处理。
井闼山一传到位,伊庭再借寒山快攻掩护,背传给到橘川。
田中缘下双人拦网,橘川瞅准空隙挥臂,一发斜线穿中,也避开了守在直线上的自由人,但在球路附近,还有一名防守者——影山甩出手臂,极限抓住扣球!
一传近网,西谷跳不过去,只能下手垫传,传球路径长出一米,呼喊声肯定拦网方向。
又是四号位,田中用力一踩地板,腾入高空,寒山三人紧追不舍,他们时机卡得很准,手臂唰地升至最高点,挡在田中面前。
拦网乌云般笼罩在上空,遮住更前方的风景,遮住上方的光线,田中咬紧牙关,希望能在空中多滞一会儿,却看不见一点对面松动的可能。
寒山手臂缓慢下压,手后的面庞上没有出现过一丝波动,田中先一步坚持不住,将球扣出,而后,拦网绷紧,每根汗毛都变得敏锐至极,仿佛无数在信息海里摇晃的触须。
力与线反射,球掠过下坠的扣球手,拖动乌野的地面保护,影山后撤,但球早已从他手边离去,它飞得又高又远,和上一记拦死比格外轻,但它最终落定——离出界只差几厘米。
“Nice block——!”井闼山其他人高喊。
声潮从四面八方涌向乌野半场,更多压力压在他们肩头,连场下人也有点坐不住。
武田一边可惜一边担忧:“差一点点。”影山应该能救到的。
“……不止。”乌养皱眉。
刚才田中打得挺轻的,应该有想到后面保护,大家保护做得很到位,并且想到上一个拦死球的落点还把站位往前靠了点。
尽管考虑得如此周全,影山还是被寒山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麻烦的拦网……
但拦网目前还不是最令乌养头疼的。
5-3,橘川发球下网。
6-3,白滨短平快得分。
日向下场,一步三回头——这么多轮过去,他只在发球和拦网时稍微碰了碰球,一球都没扣过,更别提打超快攻。
在井闼山强势的发球下,乌野的一传完全顶不起来,没有一传,他们灵活多变的进攻体系就发挥不出来——把防守撑起来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井闼山,寒山发球。
发球手有些随意地站着,观察乌野场内变化。
四人接发,分别是缘下、西谷、木下和与影山交换的田中。
接发者竭力放松肢体,汗水从扩张的毛孔里渗出,注意力也不由得化开了一些,他们能嗅到一股紧张的咸味。
寒山收回视线,专注于球,然后一切从地面拔向高空,寒山转体引臂,前探的左手落下,在某一瞬将远处的自由人压在掌下,而下一刻,西谷的人影再次出现。
西谷尽可能快地跨步甩臂,在身侧搭起一块平面,球却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比他判断得更加重。
“嘭!”大力跳发震得西谷整个人晃了一下,手臂角度也发生了偏移,直接将球送向界外,球飞过球网,乌野其他人无法补救。
“抱歉!”
“不用在意!”
第二球,寒山仍然瞄准西谷跳发。
落点变到前方,西谷凭感觉调整步伐,勉强让手臂在他身前畅快展开,抓住落球。
“砰!”
适应得好快!神谷彰等人惊讶地望着这颗球到位。
乌野众人的精神当即高昂了一度,他们飞快进入进攻状态,场上所有攻手同时行动,月岛切入中央,两翼的缘下和田中从后排跑进前排,木下也做助跑准备。
影山保持住姿势的中立,没给对面露出一丝破绽,他指腕用力,飞快把球送出。
二传没选择快攻,白滨跟着轻飘飘起跳的月岛落下,视线袭往左侧,缘下右臂加速挥落,球绕开伊庭。
然而来到后排,重心在快攻上的古森猛地调整方位,整个人堵在了扣球前方,他两臂别扭地一捞,把球救起。
古森心里嘀咕着好险,气息放松,脚步却毫不停歇,来到佐久早后方保护,又一次把球防起。
伊庭托起一枚高球,再度传给佐久早,几个触碰间,进攻里的混乱和粗糙感褪去大半,佐久早跃过三米线在空中稳住视野,他看准位置,利落挥臂,线路在拦网臂侧弯折,奔向界外,西谷补救不及。
“Don’t mind!”
“再来再来!”
一个暂停和几句喊话后,乌野的士气落了又起。
井闼山这边,古森也活跃着气氛:“快攻继续盯着,没问题!”
白滨却把视线投向寒山。
寒山点头,白滨浮躁的气息比刚才沉下来更多。
“嘭——!”又一枚跳发球发射。
热量翻腾,微麻的感觉将寒山手掌包裹,线路闪电般划过高空,劈向地面,汗珠噼里啪啦掉落。
西谷踏出一大步,撕扯开阻碍行动的气流,他手臂插至球下,却无法控制地被挤压向计算之外,火辣辣的痛感漫过在上的胳膊,球越过它,逃离西谷视野。
“Don’t mind!”缘下等人数不清短短几分钟他们喊了多少声别在意。
他们强压住心头的气馁,保持冷静。
但木下还是忍不住看向西谷。
这种程度的针对,真的没有问题吗——
自由人眼里只有烧不完的斗志,没有畏缩,没有恐惧,他瞳孔闪烁着坚定的亮光,令木下心脏颤了颤。
全部——冲我来!
西谷将重心前倾,主动朝发球迎去。
寒山极其利落地挽起一道飞流,关节引动、胸腹敞开,爽快的气流填满每寸缝隙,力贯穿全身。
“嘭——!”球越过端线,越过眼神中透出几缕兴奋的佐久早等人,越过球网和严阵以待的乌野。
西谷鞋底磨过火烫的地板,两臂飞快并起,朝那道比火更烫的线路甩去,他重心不断下降、下降,直到某一刻,他全身突然定住,所有倾来的视线也定住。
“砰!”球与自由人手臂相撞。
痛意在这填满寂静的一刻爆发,球冲上高空,笔直如从地底喷出的泉水。
晶莹的汗珠溅开,倒映出无限可能,尽管这记不到位的一传后的一攻并无太多扣球选择,影山双手触球,尽力将其调高、调好。
“右翼!”白滨、尾藤和伊庭三人并拢,而在比扣球手都高的拦网面前,田中全力转体抡臂,用一枚炮弹崩开拦网。
球高高蹦起,比西谷方才的一传还要高,古森和佐久早同时调转方向,后者在边线附近抬臂,疾跑的同时硬把球调回前方,而人紧迫倒地。
“我来。”寒山追上一传,匆忙垫调,却还是差点和赶来二传的伊庭撞在一起。
月岛组织三人拦网,撑起尾藤的调整攻,木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抬臂,一传稳稳到位。
但球离西谷更近——寒山瞬间明了到乌野的打算。
果不其然,下一刻,西谷跳入前排上手二传,影山和其余四名攻手同时上步。
自由人发动的同时多点攻!白滨在月岛后摆手臂的那刻终于反应过来,他视线扫向自由人,但在这短促的一瞬里,他什么都判断不出来,只能守住副攻,争取二度起跳。
拦网分散,快攻手下落,球终于在空中伸展开身姿,奔向四号位,影山在空中滞住,毫无阻碍的网口后尽是可打的线路,然而,寒山三人却在第一时间抓住了扣球手,从边线附近将网罩来。
影山毫不犹豫挥臂,给出一记轻打。
咚的一声,球轻飘飘落在古森和佐久早面前,两人重心压在后方,姿势摆开大半,却难以迈开一步。
9-4,乌野结束卡轮。
“打得真聪明。”雨宫大辅小小感叹一声。
难得见经常这样耍别人的佐久早和寒山被别人这样耍。
影山落地,被队员的夸赞包围:“扣得漂亮!”
不用在意的话语飘过防守耳畔,佐久早眼皮压下一点不爽,古森唇角有些无奈地扬着,寒山却非常罕见地笑了一下,令其他人心里涌动的情绪顿时全部化为一阵恶寒。
“有机会来个二次吧。”寒山的语气不容反驳。
无崎老是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弄出一大堆麻烦……
佐久早抛出重心,双手切开愈发强烈的风,接住那份实在的重量。
“好一传!”伊庭在网前起跳,他动作克制,心跳声却几乎填满胸膛。
他手抬高,渐渐靠近排球,肌肉和呼吸越拉越长,一种被操控的微妙感觉灌入他的关节,然而当球真正地与指尖相触,他又挣脱了那些使人僵硬的丝线,拍出他的二次。
白滨月岛相互牵制,尾藤拉开影山,一条刁钻的线路钻入拦网和后排防守的空当,球斜插进去,轻巧却直逼要害。
“!”乌野没想到井闼山的回击来得如此之快。
影山紧急转身扔出手臂,木下也前扑鱼跃,但球已落到影山小腿高度,再一眨眼,就从地板上弹了起来。
10-4
尾藤跳发,木下一传近网,伊庭和白滨交换位置,在影山面前晃着,影山拼命忍住二次的冲动,解放快攻,他使劲调动十指,给月岛送了颗极高的快球。
月岛有所预感,起跳时比正常卖力许多,长手臂甩出,勉强截住来球。
“嗖—砰!”一发避手线绕开白滨,落到尾藤脚边。
10-5
田中瞄准一号位大力跳发,球路却偏往寒山,寒山闪电般移动到位,两臂正面逮住落球,后倒充分卸力。
井闼山一传到位,白滨快攻掩护,伊庭传给佐久早。
四号位上,王牌腾空,乌野二人拦网,留出空当引向自由人,拦防思路清晰,但意图太过明显,佐久早不觉麻烦,找准一点平打,手臂挥落,气流擦过拦网手臂,灼痛他们的面颊。
11-5
白滨追发田中,乌野一传到位,接球的田中手一撑地板站起,未想好进攻或者就往前踏了一步,他摇晃的视野刚集中,本该在空中的球竟掉了下来——影山的二次球被佐久早逮了个正着!
田中扑通倒地,救起落球,影山咬了下唇,把球垫起,交给队友调整,木下找寻着合适的时机起跳和击球,但每过一个念头生出的时间,他就觉得自己错过了最佳时机,他终于挥臂,却没能压死手腕。
球穿过迟疑的尾藤和白滨,幸运地落在了线上。
11-6
日向跑上赛场,一个有力的击掌定住还没从惊险中缓过来的木下,他紧接着瞥了眼影山,嘲笑尽在不言中,影山脸色阴沉,脑袋却冷静了许多。
“欸,换人发球了,这时候吗?”白井慎之介看见山口忠也到了场上。
昨天他和对方都在一体练过发球,这人的跳飘挺厉害的,不该再往后放一点吗?
今野俊树:“想趁前排没有副攻手时多拿几分吧?”而且再往后放说不定连上场的机会都没了。
“寒山要回前排了啊。”
两人没聊几句话,球就砸落在了乌野半场的地板之上。
12-6,橘川直线球得分。
轮转,伊庭发球,佐久早、橘川和寒山三人在网前站定,三束视线毫不遮掩地停在了日向身上,里面有好奇、有期待,也有呛人的阴谋味。
——完全就是指着影山的鼻子问你敢不敢打超快攻啊!
三年生们着实佩服寒山的嘲讽功力,他没什么想法光站在那里都能把宫侑刺激得上天,而现在……
现在打负节奏就被寒山学长带着走了!
影山的理智给滚烫的大脑扑着一盆盆冷水,他深呼吸,目光扫过斗志分外高昂的日向,憋屈的情绪缓解了一些——正好用这家伙做诱饵,绝对能把拦网引开。
伊庭对网前的风波并不在意,毕竟这帮混蛋的构想都建立他们对自己发球的「信任」上。
“咻!”哨响,伊庭平平稳稳抛球助跑,发出一颗令对面有点难受的前区球。
缘下前扑起球,一传近网,这点误差对影山来说没有太大影响,问题在于缘下起得较慢,有些限制住了其他攻手的跑动空间,田中原本想去更熟悉的右翼,却停在了中路,而在他正前方,日向快步切进来,身影张扬,拖拽着馆内大半人的视线,拦网却只是微微散开。
佐久早、橘川、寒山,拦网者们没有改变位置,彼此间的距离也不远,随时都能并成双人和三人,日向直觉不能停下,他加速再加速,奔向右翼,撕开拦网。
寒山在日向来到影山附近的同时便已向左踏出一步,重心微微倾斜,而当彻底确定对方没有停下的意思时,寒山即刻蹬地借力爆发,一个交叉步抹平两边差距。
模糊的影子在地板上移动,灯光切割出无数个能量体,摩擦、膨胀,热浪从身后被推往前方,席卷影山全身,摧毁了他脑内所有计划。
二传手脑袋滚烫却清醒,视线扫过,不存在的后四、只要对面正常发挥就会被双人拦网阻碍的四号位扣球和后三……
两阵热风长久地燃烧着,将他心里那点较劲与回避的情绪全部毁灭——就是这一球!
影山双手猛地变幻,眨眼之间,球被送往身后,以极快的速度追赶着两名副攻手,两人已经跳离地板,进行着最后的角逐。
日向奋力伸展身体,努力让自己更高、再高些!但肚子里那口令人浮起来的气不断流逝,地面引力重新抓住了他的脚踝,而在对面,寒山的神情里也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吃力,但拦网仍然很高,高得无法超越、也无法绕开。
日向甩臂,过于极限的配合令他难以控制线路,只能直愣愣地扣下去,寒山操控全身上下,连同惯性一并输入,最后一刻,他胳膊惊人地往反方向晃去,截住快球。
“砰—咚!”
酸、痛、麻在骨肉里炸开,热意翻涌了一遍又一遍,寒山花了好几秒才平复呼吸。
汗液被吸收殆尽,后背与队服间的空间比整个场馆都要凉快开阔,呼声传来——
“Monster block——!”
第477章 交流赛(三)
日向落地, 沉重的响声在球的落地声后显得轻微无比,死寂将乌野众人从热闹的场馆中剥离,带往一片冰冷的天地。
几秒钟前的那一幕在他们脑中不断播放, 越来越清晰。
怪人快攻不是每场比赛都能实现初次必杀的,今年预选赛时, 伊达工就防住了,但和面前的拦网手比起来……
好强,他们只想到这个词——没有一个比「强大」更贴切的形容了。
谷地用力捏着笔, 艰难地记下这一分, 一年级的抽气声一下下锯着空气, 强烈的震动从心口涌至每个人脸上, 难以遮掩。
日向缓慢站直,看到寒山仍停在网前, 他视线沿着对方的脚尖往上, 掉进那片交织的丝线之中, 脑海里的球一路回升,回到击球的时刻, 又回到起跳和助跑的时刻, 他仰起头,笔直对上寒山的视线。
日向眼中的热血褪去了很多,眼神复杂, 却又带着一股坚定——
再来!
乌养用一个暂停调整了一下队伍气氛,乌野重新上场, 井闼山队内散漫的话题暂告一段落, 只有中央大仍悠闲地讨论着方才两名副攻的控制力和爆发力。
哨声带来一记普通的跳发球, 乌野一传到位, 勾引快攻的诱饵来到影山头顶, 影山却没丝毫迟疑,抬肘快速托出一记短弧线。
“嗖!”加速的节奏考验着眼球,大学队的讨论戛然而止,橘川被甩开,只有寒山跟上这记普通快攻。
日向甩臂,却在顶点猛地收势,将球吊过拦网。
“我教的动静结合!”木兔迫不及待出来认领,仿佛自己也骗过了寒山,但下一刻,他又气得跳了一下——
古森唰地迈出数步,单手惊险地把球捞起,随后被惯性拽倒。
“可恶!”木兔的声音和乌野众人的心声重叠在一起。
藤野默默则道了句救得漂亮,井闼山众人心脏紧了又松,寒山转身,目光抓住飞来的一传,他果断降低重心压缩高度,把双手送过头顶,接住来球将其改向。
传球偏快、远网,佐久早最后两步踩得十分紧凑,却还是将对面的拦防扫了个大概,他手腕拐动,感觉中有两条脆弱的丝线系住拦网和标志杆,一点点误差就能毁灭所有平衡,而凉意就从这片细小的空隙里涌出,抱住了悬在他额角的汗珠。
“砰!”气流擦烫木下臂侧,一发近乎全直的线路剖开了众人视野。
司线员唰地将手提起——界内!
“好处理!”藤野终于按不住心中声响,木兔也长长嘶了一声,眼里一会儿写着扣得漂亮,一会儿写着自己也想扣一发。
14-6
田中探肩伸臂,迎接新一颗发球,他一传稳当,没有被巨大的分差影响,高扬的弧线之下,日向再度爆发,他从四号位冲往二号位,又一次撕开井闼山的拦网,引走寒山。
影山膝盖微沉,在两道狂风的撕扯里钉住地板,然而就在下一刻,他脱离地面,蹦至高空,一只手插至球后,将其拍下,干脆至极。
“咚!”伊庭连一步都没能迈开。
场下的队员想不到影山又来了一个二次攻:“越厉害的二传手攻击性就越强吗?这都拿了几分了?”
“三分,”蜂巢和纪一直在记着,“目前是乌野得分最多的。”
14-7
六轮终于转完一圈,又到了影山发球。
井闼山接发三人屏息凝神,盯紧发球手一举一动。
“嘭!”迅猛的强跳发直追尾藤左侧,不给古森一点支援的空间,尾藤快速拽起左腿后撤,两臂甩到胸口高度,挡住发球。
好发和补救的喊声同时响起,难以分出高低,而一道身影划破空气,熔掉所有杂音,寒山追上排球,展腹抬臂背垫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好!跑到边线附近准备接应的古森又飞快地退了回去,来到攻手后方保护,佐久早起跳不充分,轻吊过渡,试图拖慢对面的节奏,多给寒山留点行动时间。
但乌野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西谷上手接球,一传糙却到位,影山随后将球拉开,借助网长彻底甩开寒山。
然而拦网还有两人,佐久早就守在右翼上,橘川纠结了零点几秒,没能立刻跟着日向起跳,于是他幸运地看清了传球轨迹,及时地向右跨出了两步,斜扑补拦。
缘下起跳甩臂,方才瞄准的那片空当却越来越窄,他尽可能加大击球力气,却还是差了一寸——拦网手臂摆到,和扣球砰地相撞。
球高高跃起,接着坠向橘川的脚后跟,伊庭眼疾手快捞起,古森二传,交给尾藤,众人的目光转移至另一翼,乌野勉强凑齐三人拦网,但彼此间隔得很开。
尾藤从后排跃出,一发大斜线刺入拦网缺口,球擦过日向手臂,线路猛地一偏,让后方盯守的自由人扑了个空。
15-7
震感和汗液蔓延,被一球换发的事实灼烧着落后方的感官。
“砰!”佐久早跳发,同样破坏掉乌野一传。
旋转令人头晕目眩,球的影子飞过,木下感觉自己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却依旧找不到方向,在紊乱的一瞬里,他突然发现其他人都朝自己看来,铺天盖地的冷汗流下,镜子般倒映出面前的球。
木下僵硬地挪动手臂,而日向的手臂也急切地伸了过来,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球狼狈地翻过中线。
“抱歉!”日向那张专注得震人的面庞脱离木下的视野,但木下的双手双脚仍飘在空中,无法落下。
遥远处,一声机会球传来,快球戳破那片雾般的虚幻感,刺痛眼球。
16-7,寒山短平快下球,井闼山连续得分。
“Don’t mind!”
西谷拍着胸脯,承诺下球一定会接好,田中大拇指朝向自己,让二传把所有烂球都扔给他,日向和影山眼里是无穷无尽的斗志。
缘下和木下对视:“……”
技术暂停剩余的时间飞速流逝着,视线和话语交织,紧紧环绕两人,难以无视,国家队、冠军高校、顶尖大学队的成员,这个场馆里比他们优秀的人真的太多太多了……
“面对这种等级的对手,畏手畏脚才是正常的。”缘下开口,木下愣了一下,随后垂下睫毛。
田中不太喜欢这种带着点消极情绪的安慰:“比赛还没有结束。”
这种因为想要在清水学姐的弟弟面前证明自己所以疯狂打鸡血的队友也应该被列入主要压力源。
缘下疲惫地瘫着脸:“我的意思是比分摆在这里,不去在意是不可能的,但是,比赛肯定是要继续打下去的。”
西谷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说道:“虽然比分很难看,但是——”
“放弃才是最逊的事!”
几位三年生的手拍向木下的肩膀和后背,又拍向彼此,不轻不重,掌心温热得能把一切忧虑融化,二年生也贴过来,一群人结成圆阵鼓劲。
“加油!”
乌野气氛刚有变化,井闼山就有不少人察觉到了,他们仍保持着安静,不影响王牌闭目养神保护手感。
佐久早抛球助跑,瞄准一号位跳发,弯弧跨过球网,砸上西谷支起的两臂平面。
稳住!调整!西谷两脚抓住地板,脚以上被球不断冲击变幻,挤压、回弹,线路升起,球跃至进攻线上。
影山到位,双手卸去多余的力和旋转,他放缓节奏,托举起一枚柔软的高球。
“田中前辈!”
“右翼。”
田中自边线处起步,双脚交替,每一步都跨得极大,而在最后一步,他猛然收缩,将横向的力全部压至一点,蹬地释放。
寒山定位,橘川和尾藤朝他移动,三人拦网并拢、蓄力,弯曲的膝盖最终打直,拦网拔高、伸展。
攻防对峙,田中右臂后引至极限,黏密的汗水拉长,他扛着阻力,抓紧从身体里迸发出的那股力量,一丝不剩全部掷出!
“嘣!”球飞出两米,避开寒山,重重砸上橘川手臂,橘川一瞬间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拦网扭曲,球坠向地板。
拦网后方,佐久早迅速扑出重心,在炽热的空气里鱼跃,气流愈来愈烫,在球坠至拳头上时来到最高,球猛地掉头,跨过刚破坏掉第一道防线,奔向乌野半场。
Chance ball!缘下几人甚至不敢喊出声来,生怕惊扰这颗来之不易的球,又或许是胸口和脑袋里装着的念头太多了,喉咙被压迫得无法正常运作。
四周突静,馆内其他人的存在感全部消失,汗液缓慢地凝结、滑动、坠落,但缘下知道,机会只有一瞬。
缘下原地起跳,爆发出自己能使出的最快速度、最大力气,他手臂挥下,掌包住刚刚冲过中线的排球。
“砰!”
16-8,缘下探头球得分。
“扣得漂亮!”乌野其他人夹住主将,绕着半场小跑了一圈。
“我们好像总是会遇到小强队伍……”羽岛千飒望见橘川学长在甩手,他的手臂也感同身受地疼了起来。
蜂巢:“不顽强的队伍都死在预选赛和初赛了。”
柳田两手护住自己:“你的语气好可怕。”
发球区里,木下站定,他目光越过众队友坚实的背影,望向对网,仍是佐久早、古森和尾藤三人接发。
时钟咔哒,秒针来到下一格,木下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将脑袋清空一遍,专注瞄准自己的目标点。
拜托了,拜托了……掌心里泌出的汗液往下坠去,球恍惚滑落,但当木下挪动手指,汗液消失、球被拽住,剩下的只有Molten的独特质感。
来吧——含哨的涉谷润看过去,木下终于做足准备,向其颔首。
发球手抛球助跑,顺畅稳当的数步令乌养山口等人放心了大半,木下控制着手掌向前,击出一枚漂亮的跳飘球。
“砰!”跳飘速度不快,古森和尾藤都认为自己可以赶到,重心即刻递出,而当他们迈出两步,才猛然发现彼此。
刁钻的落点将两位接发者吸在一起,自由人手臂不稳地一晃,一传线路顿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球在低空中高速移动,从球网下钻过,飞入乌野半场,抱歉和补救的呼喊声姗姗来迟。
“?!”乌野众人用了足足一秒反应过来,齐声夸道,“好发!”
木下瞪大两眼,用力攥紧拳头,兴奋到几乎忘记呼吸。
16-9,乌野连续得分。
井闼山半场上,古森和尾藤异口同声道歉,又同时说了声“don’t mind”。
二号气氛调节员橘川和四号气氛调节员伊庭开口安抚了两句废话,主将寒山又得了几秒空闲。
“……”寒山真心觉得橘川和伊庭该多学几项课程,“跑得没问题,之后判断不要犹豫。”
古森点头,尾藤立刻燃起十二成精神回道:“是!”
木下第二记跳飘来袭,依旧瞄准方才找到的好点,但出乎乌野的意料,井闼山接发没丝毫顾虑,古森和尾藤再次冲了出去、没对对方退让一步。
球比方才靠左,尾藤更快一步赶到,把手臂塞入球下,古森踩下刹车,手臂横在尾藤后方,没有影响到正在进行的接发,砰声响起,一记还算不错的一传跃入二人眼中。
寒山橘川双快掩护,瞬间解决掉乌野大半拦防,伊庭传给佐久早,王牌腾空,一发大斜线绕开田中,轰然落地。
17-9,轮转,橘川跳发。
寒山跟佐久早击了下拳,转身来到田中对面。
田中观察了一眼寒山,对方风轻云淡,气都没喘几下,最费劲时是和日向的比拼,田中没来由生起一丝不满,他心里啧了一声,下撤至五号位接发。
“嘭!”橘川大力跳发瞄准王牌。
田中逮住落球,后拉手臂甚至坐倒,尽可能充分地卸力,他给出到位的一传,却也被其限制住进攻。
乌野四号位无人,寒山将拦网向左压缩,缘下和日向在影山身后交叉,白滨跟着日向转移,把尾藤扔到了最左边对付缘下。
寒山余光瞥见白滨身影,果断挪动了一小步,他一部分注意力来到后辈身上,但更多仍在球与快攻手身上。
短弧线划出,三个人影先后起跳,将网两边的气流搅成一团乱麻。
日向在空中艰难滞住,身子因白滨和节奏的追赶倾向左路,他甩臂,稳稳包住来球,但在球将行的路上,一双手臂冷冰冰矗立着。
“One touch.”炙热的气流被拦网切开,融化进寻常的空气里——乌野的超快攻又一次被防起!
佐久早上手接住从极高处坠下的排球,将其送回前排,一传到位,伊庭组织双快,这次不再是幌子。
白滨腾空甩臂,击出一发锋利的避手线。
18-9,井闼山连续得分。
“……”影山第一眼望向田中,努力在脑袋里组织话语。
他不需要非常到位的一传,对方不用把力卸得如此彻底,多余点调整脚步的空间保住四号位的进攻更好。
但直到哨声响起,影山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他的注意力重新全部集中至球上。
又是大力跳发、五号位,井闼山每个人的发球都很强。
田中跨出一大步,手臂侧拉开,斜插至球下,短暂却沉重的碰撞后,他两臂飞至背后,惯性拉住他试图往前的脚。
田中启动很慢,于是加快上步,总算引来寒山的关注,拦网手位置不变,却垫了步子方便下一秒转移。
传球撕开破微妙的对峙,空气汹涌,鲜艳的荧光色瞬间被风拉扯至模糊,像是热像仪里显示出的一团幽灵,寒山到位。
单人拦网刺入扣球手眼瞳,光芒扭曲线路,从遥远的天地来到将坠的汗珠里,能量无限压缩,负重无限增长,田中一寸寸挪动胀痛的手臂,避开拦网,将球扣出。
“嘣!”又一记扣球声炸开,雷般震动耳膜。
然而下一个眨眼,炮弹消失在众人向前的视野里——线路断裂,攻手所有的力气和情绪扎进球网。
拦网微微下压,手臂却未涌出太多痛意,在他面前,网疯狂颤抖着。
19-9,田中扣球下网。
第478章 交流赛(四)
“Don’t mind!”
“我传近了, 抱歉。”
数句安慰同时挤来,灼烫人的耳朵,田中深吸一口气, 笔直看向影山,抬手道:“我的, 抱歉!”
田中撤至五号位,继续接发,远处的橘川拍着球, 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和田中那张警戒至极的脸比起来显得格外灿烂。
“发个好球——!”
在应援声中, 橘川将球和自己整个人抛高, 他腾空展腹,转体挥臂, 一记大力跳发袭向五号位。
田中降下重心, 在身前支起手臂, 气流携着排球的气味冲入鼻孔,搅乱接发者的呼吸, 但他两臂稳住, 抗住了跳发球的冲击力。
“嘭!”球朝网口飞去。
影山飞快转移,跃至空中,白滨一同起跳, 胳膊挡住影山的视野,但身处后排的二传手并不能再次发动二次, 影山单手轻巧一勾, 把球送至三号位高空。
寒山尾藤也在中路并住, 两道极高的影子越过球网, 罩住缘下, 后者改扣为吊,戳出的球不断上升,然而拦网却仿佛一面无限延伸的铁壁,上升的球始终见不到指尖处的希望,只有一双手掌落下。
寒山将这枚吊球挡回,缘下有些狼狈地落地,争分夺秒地抬手,自己保护自己,把球顶起。
“再来!”
乌野一传偏低,跑动时间有限,攻手位置没有大变化,日向背快,缘下三号位跑半高,田中来到边线之外,准备助跑。
寒山直觉影山会把这球交给田中调整,但他却抓住尾藤肩膀交换,卡住了一个威胁感稍弱的位置,影山的余光从相互牵制的日向白滨那儿扫来,二传抬肘,球不出意外奔向四号位。
乌云斜扑而来,瞬间吞噬掉田中眼前大半景色,扣球手咬牙拐腕,击出一发直线,球险之又险地别过尾藤手臂,变线向界外坠去。
“快!”压力的巨石滚入井闼山半场。
橘川猛甩出重心,两条胳膊砸上边线,他手越过去,极限塞进球下,球起,佐久早快且小心地绕开橘川,三步并作两步,夹紧两臂抬高又将球一垫,他视线追紧球,跟到网前,寒山起跳。
“一二——跳!”乌野三人拦网,不敢有丝毫放松。
寒山轻拍过渡,球却飞得极高,一下子将地面防守往后拽去。
西谷急忙退了数步,脚抓牢地板,手高举起,汗液从指尖冲刷至脚底。
触球的一刻,自由人全身肌肉凝紧,他后倒,痛意在茧中衰退,一股温热的能量膨胀上升,随球飞往高空。
一传到位!影山组织多点攻分散拦网,最麻烦的寒山位置不变,影山起跳略急,姿势中的倾向性也变得更加明显,寒山与场下许多人的注意都被引向他身前。
“嗖!”一道向后的短弧线奇异地出现在众人眼中,硬生生中断了寒山的行动。
二号位上,日向已来到最高点,无数光线射下,映出他锋利的轮廓,白滨紧随其后,但他摆出的手臂却起不到一点遮挡作用。
日向甩臂,精准截住传球,把腕压死。
爽快的砰声响起,地板结结实实震了三下。
终于拿下一分的日向大喝出声,和影山击掌——
“好球!”
19-10
“这球……”同样被晃走的今野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怎么传的?”
白井想起寒山过去传过的一球,立刻抬手试着比划:“关键应该在手腕?”但具体如何操作,还是只有那群把球当成身体一部分的家伙懂。
橘川依依不舍地下场——之后应该就没他上场的机会了。
他咕噜灌了一口水,感叹道:“乌野还是很有趣的嘛!”
岩下:“你和谁打都觉得有趣。”
“但你看,今天寒山佐久早古森他们也都很来劲啊。”
“砰——”日向的普通发球被被佐久早接起。
球直接奔向二号位,寒山的所在位置。
二次!月岛刚返回场上,反应速度却没有减慢,他一踩地板奋力跃起,极限撑起的拦网被球炸响。
“One touch!”大弧跨过半场,木下转身把球捞回,影山同时调动两名副攻手,在前后排发动快攻,日向大幅摆臂跳离地板,小小的身影牵动节奏。
日向甩臂,一记斜线轻松避开白滨,然而当众人的视线一路飞去,有一双手臂堵住了去路——
古森最后一步压平沸腾的地板,两臂在身前并紧,精准卡住线路。
“Nice catch!”一传到位,球拉起一片呼声。
伊庭同样组织双快还击,白滨切入三号位,余光掠过二传望向寒山,寒山抬脚,和白滨同时将一步踏下,宛若两掌相击,震动蔓延至跟前,下一步正在呼唤。
传球飞往二传背后,寒山和月岛同时起跳,攻手目标明确,手臂在拦网眼中挥出残影,刀子般的气流划过,快球转瞬甩开拦网、袭入乌野半场。
“嗖—砰!”寒山目光落处,球钉住地板。
20-10,市川真吾平静地翻页。
半场风止,应援渐渐停下,寒山走上发球区,他的身影比计分板上那夸张的分差更加令乌野紧绷。
西谷不由得放轻脚步,他靠近边线,手上比划了一下数字,木下走了过去,而本该被换下场的日向却停在原地。
“?”井闼山和大学队众人立刻留意到这一安排。
换下木下保住接发更差但进攻能力更强的日向——乌野是打算最后再拼一把?
寒山拍了拍球找感觉,节拍愉快。
对网接发四人,从左至右分别是缘下、日向、西谷和田中,缘下田中都处于前排,追发能很好限制住其进攻,日向接发水平在里面排最后,针对起来很轻松,西谷是最佳选项的反义词。
既然对面选择了麻烦,寒山就不会让一切结束得太轻松迅速,但也不能麻烦到让队员发自内心抱怨的程度——发球手瞄准那颗闪闪发光的光头。
寒山横挪了几步,乌野里有不少人特意研究过黑鹫旗录像,见状立刻警觉起来:难道要打那个左手侧旋?
寒山没有任何遮掩意图的打算,全部精神都放在了发球上,而他越是专一、集中,接发者手脚的重量就越重。
田中明白自己已被盯上,他试着放松四肢,但空气却堵着四面八方,他勉强找到几缕空隙喘气,告诉自己没必要把对面想得太过可怕。
看准就行、看准就没问题!看准!
恶鬼般的发球手来到最高点,灯光遮住了他的面庞,甚至将那些转体挥臂的动作模糊殆尽,当接发者找到他的位置时,球已被击出,田中的视线被其从远处蛮横地推搡至眼前。
“嘭!”庞大的能量在近处爆发,田中向后坐倒,视线仿佛被轰上天空,在恍惚中,他似乎瞟见了球,但下一刻,它又如雾消失不见。
21-10,没有专业精神的司线员害怕地退了一步,市川捏着计分牌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经常被拉去磨练接发技术的井闼山队员集体咽了下口水——
好狠的一击!主将和这人之间真没有什么私仇吗!
寒山按了按手腕和手掌,麻意极为缓慢地流逝着,但他没有拖长时间,而是在田中摆好准备姿势后快速将球抛起。
寒山大步跨出,提速、再提速,撕开混沌和闭塞,他感觉自己穿梭在无数个助跑和起跳的时刻,所有记忆涌现,所有记忆飞往身后,化作一束又一束灰色的线条。
寒山挥臂,烧尽骨肉里所有的酸、胀、痛,唯一的颜色从掌心的灰烬里迸发,轰向排球,轰出一道明亮的曲线。
佐久早仰头望着这枚发球,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激情,古森等人额角带汗,汗水滑落至上扬的面颊肌肉旁。
“好发——!”
田中双手空空,连球的影子都没能摸到。
22-10,他余光黏着比分,呼吸滴落在地。
缘下向擦地员招手致意,擦地员沐浴着主将恐怖的目光,拼命挥舞了一秒双手,擦干汗逃回场下。
乌野其他人朝王牌投去担忧的视线,田中两脚分开,手搭在微屈的膝盖上,撑住身子,他望向前方,但眼神比最开始少了许多笃定,连目标都从到位变成了起高就行。
寒山抛球助跑,田中拽动自己的身体,在狭窄的反应时间里,他感受不到任何标准,光线和汗水流成瀑布,球的轨迹若隐若现,他被困在了这副沉重的躯壳里,意识僵硬地等待着球落下,一片空白……
风自冰冷的空白里袭来,呼啸着刺入田中眼球,狠狠擦过他的脸颊和手臂,痛意在他的皮肤和胸腔内部蔓延,火猛地点燃,烧遍全身。
动起来!田中终于在这片混乱里抢到自己身体的主导权,本能领着他扔出手臂。
然而接发者的启动还是太迟了,球已来到与他腰齐平的高度,他手臂拼尽全力甩出,只是在最后一刻和球擦了一下。
“轰——!”
震动扩大,场上场下耳朵发麻。
回声久久不停,触面燃烧,田中没再看比分一眼,执着地望着前方。
乌养观察着己方和对面,没有喊暂停,乌野接发也没有进行调整。
西谷深呼吸,在地板上跳了跳,放松紧张的腿——田中不会同意自己替接,寒山也不会轻易更换追发对象,他们能做的唯有相信和支援。
田中非常缓慢地降下重心,仿佛将身体拧了一遍,疲惫感、酸胀感以及一丝恐惧被挤出他的肌肉和关节,他停住,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准备姿势,手从膝盖上离开,稳稳置于腹前,仿佛空中多了一个支撑点。
寒山五指张开、攥紧,消耗着爆炸产生的热量,但张合数下后,他就放弃了这个没太大作用的动作,他单手覆住排球,在滚烫中拼凑它的大小和重量,哨声撕开空气,也撕开球与他的手掌。
发球手腾空挥臂,接发者松开脚步,场地里其余事物仿佛全部清空,只余一条明亮的线路在二人眼中蜿蜒,起点明确,终点明确。
田中冲破空气,冲破日常的防守,他拉开胸腹和四肢,步伐定住,手臂递出,承住一小片重量和温度。
“嘭!”
粗糙的气流飞过田中脸颊,向后又向上,他死死盯着这球,一传并不到位,但是——顶起来了!
接发者扯开紧闭许久的喉咙:“补救——!”
田中第一个音节还未发出,西谷就将脚抬了起来,自由人风一般的身影刮过众人视野,下落的球重新升起,并来到了前排。
田中大步向前,自接自扣,手臂摆动间甩下大堆汗水,丢掉一部分负重的他跳得更高,手臂抡得更狠,一发大斜线穿过三人拦网,砸开佐久早的手臂。
“嘣!”闷响声长到球飞过网口,被乌野众人的喊声覆盖。
“Nice ball!”
“机会球——!”
西谷小心垫球,一传到位,乌野半场多点变幻,令人目不暇接,影山牵引起一道极快的节奏,斩断主攻手的跑动,平弧线掠过,日向甩臂。
“砰!”
超前一拍的快球甩开拦网,砸上地板,寒山和古森同时前扑,两双手臂在落点附近相撞,只捞到满手疼。
23-11,乌野结束卡轮。
田中连锤三下空气,稳住自己没跟着去跑圈,他看向失分的防守,寒山的表情里不再有发球时的轻快,眉宇间流淌着一缕不满,但这缕不满很快又消失不见。
在乌野众人听不到的地方,寒山面无表情啧了一声。
“……”佐久早几人很久没在赛中看到寒山的情绪如此外露过了——自从当了主将后,他对自己的情绪管理更加严格,冒黑气的频率大大降低,上次啧嘴还是好几个月前的事。
但论郁闷的程度……
佐久早觉得如果对面的热血光头连这局结束都没能把球接起,无崎大概会更加郁闷。
缘下跳发,瞄准不爽的寒山。
寒山微移一步,手臂侧伸出,给出一记干脆利落的一传,随即做进攻准备,但伊庭并无多点攻的想法,只想稳稳拿下最后两分,他身子随视线往后,被月岛和影山抓住破绽。
后四!乌野三人拦网并拢,月岛定位指挥,踩住最佳时机起跳。
佐久早不打算硬扣,视线逮住拦网指尖,月岛及时收手,但影山的手臂还没撤走,被球擦过。
西谷鱼跃,人猛地扎上地板,极限防起落球,影山随后调整出一颗高球,交给状态不错的田中。
尾藤、白滨和伊庭三人拦网,易被打穿的薄弱处补上后排防守,拦防视线集中,钉上球与扣球手。
田中发狠转体收腹,扯出全身气力塞入掌心,他迎着严密的拦防,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手臂挥落,轰出一颗迅猛至极的球。
“嘣——!”大斜线砸上三人拦网,庞大的重量碾来,将满背的汗液蒸发殆尽。
白滨和尾藤咬紧牙关,拉紧彼此,没让球闯过去,拦网在这场短促的轰炸里存活下来,然而,他们的手臂角度却发生了偏斜,球借此高高蹦起,跨过面色狰狞的田中,跨过脚步紧绷的保护者——跨过边线。
咚的一声,球落在界外。
23-12,乌野连续得分。
乌野似乎完全不被相差巨大的比分影响,半场热闹着,呼声从井闼山的包围圈里奋力响起,回荡在场馆每个角落。
“好球!田中前辈!”
“扣得漂亮!”
伊庭抿了抿燥得发慌的嘴唇,但寒山什么都没说,他跨步抬臂,再次接住针对自己而来的发球。
柔软的弧线划过上空,来到伊庭头顶,一传完美到位,伊庭肩头压力翻了一倍,却又实实在在舒了一口气,他余光扫过大半个场地,佐久早准备充分,尾藤和白滨干劲不减。
二传集中精神,保持住重心稳定,他拽起酸胀的双腿跳离地板,指腕卖力翻动,送出一颗漂亮的传球。
白滨牵制月岛,佐久早吸引走田中、日向和缘下,尾藤一蹬地板蹦起,挥臂包住来球,手腕压出一道尖锐的短线。
“砰!”球绕开单人拦网,直刺乌野中央防守空当。
24-12,井闼山来到局点。
“Nice ball!尾藤!”
“加油!发个好球!”
井闼山的应援声再次将乌野的声音淹没。
西谷、日向和缘下三人站定,努力为队友撑起一片宁静的天地,尾藤抛球助跑,瞄准那名站在最中心的副攻。
日向嘴角却微微上扬,咬住一道坚定的弧度,他重心降下,视线抓住来球,手臂快而准地塞入球下,清脆一声砰,球被垫起。
“哦哦,接发不错啊!”木兔有点被惊到了。
这可是足足半年的积累啊!山口和谷地等人莫名挺了挺胸膛。
尾藤等人很快收敛惊诧——毕竟他们家还有防守水平更变态的副攻。
拦网注意集中,随后分成两队。
日向被限制,乌野的进攻空间缩减不少,一传稍远网,影山二次的可能性不大,再排除掉提前一步进入保护状态的缘下,井闼山拦防要对付的只有月岛和田中。
从发球开始,井闼山就一点点收拢着包围圈,热风从狭小无比的缝隙传来,托起二传的双脚,影山果断跳传,送出一记快速的短弧线,希望能借助速度甩开对面。
然而前后防守都已到位,白滨单人拦网直立,而在他后方,寒山微跨出一步,身影冷冷刺入月岛眼球。
“One touch!”
白滨撑起这发避手线,古森一传到位,伊庭调动全部攻手上步。
缤纷的节奏飞舞,线路交织,而一柄短刀抽出,斩断防守者脑内所有推演,将一切钉入现实。
“砰!”寒山快攻,击出一颗普通、却甩开所有拦防的球。
25-12,第一局结束。
第479章 交流赛(五)
25-12, 比分静静摆在那里,却令乌野众人的呼吸有些不畅——他们很久没拿过这种比分了。
井闼山这套发球加拦网的组合拳实在是恶心,一整局比赛下来, 他们的进攻大半时间都在被限制,一传到位率很难看, 怪人快攻也没能发挥出往日的威力,直到末尾,他们才适应了一点对面进攻节奏和强度。
井闼山和他们交手的高校队伍很不一样, 就算是白鸟泽和稻荷崎, 他们也能找到对方的漏洞并进行有效打击, 拼尽全力缠斗到最后一刻, 但井闼山……这支队伍不光是技术水平高、失误少,他们的调整和应变能力也非常强悍。
成熟得完全不像高中生……甚至比许多职业选手表现得都要平稳。
乌养系心瞥了眼远处主持队内讨论的寒山, 收回视线, 召集自家队员。
但是, 井闼山真的不可能被战胜吗?
“倒数第三颗传球。”影山突然开口,其他人的注意力转向他。
“二传手和寒山学长的想法出现了分歧。”
影山一直认为二传手才是一支队伍的司令塔、最核心的组织者, 但在井闼山, 场上却同时存在两个指挥者,甚至一个的声音远比二传的声音要大。
井闼山的这种安排有它的好处,也有不少坏处, 因为二传才是最后把球传出的人,如果他和其他人对不上节奏, 进攻就完了。而且寒山学长也会担任二传, 攻手在两种风格的传球里挣扎, 消耗也会更大。
只要有漏洞存在, 他们就有获胜的可能性。
市川真吾翻动计分页, 大比分定格为1:0,而在一局的比分上,一切归零。
乌养声音有力而令人安心:“现在,忘了上一局的分数!踏踏实实打好接下来的每一球,抓住能拿到的每一分!”
“是——!”
另一边,寒山定下第二局的名单和站位,他目光扫过跃跃欲试中带着些悠闲的一年生,又扫过仍旧有点纠结那一个不太能称得上失误的失误的伊庭。
寒山斟酌数秒,才决定浪费口水:“没人能保证永远不出现失误……”
熟悉的起手式让古森等人的脑袋条件反射般疼了起来,但他们却没听到那一长串消极又难懂的念叨。
“这是有胜负的比赛,但也是一场磨合,我们的配合仍有很大进步空间,慢慢改善即可。在默契度上,体量小的乌野比我们更加熟悉队友,不要太放松了。”
寒山语调平,但语速放慢了一点,队友们跟上节奏,大致猜出了对方的意思,但也有人似懂非懂,只抓住了最后一句“不要放松”。
柳田自以为小声地嘀咕道:“是战前演讲欸,好难得。”
寒山等人视线集中:“……”
被包围的柳田连忙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自以为幸运地蒙混过关。
但说实话,今天的赛前演讲确实很难得,阵容也很难得——寒山学长、佐久早学长、古森学长、白滨、羽岛、柳田以及自己。
蜂巢只在排球部内部的对抗赛里组过这样的队,没跟其他学校这样打过。
是为未来考虑吗?如果下一届在比赛里和乌野在比赛里碰上了?不出意外,自己应该能拿到主力的位置。IH的比赛或许不会再让三年级的学长做保障了?他们自己打?
蜂巢的思绪从遥远的未来回到网前,压制住自己的兴奋,但他的视线越过网,却发现乌野众人的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怎么换成一年级了!?
日向和影山的脸上甚至带着一点不满。
他们居然更想打纯主力阵容吗!?
蜂巢眼边肌肉不爽地抽搐了一下。
乌野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在比赛开始前最后结成圆阵鼓了下劲。
井闼山四个感觉自己被小看和嫌弃的一年生不稳定地生产着黑气,三个三年生对视一眼,古森压力山大。
“发个好球!”古森领着一年生喊。
佐久早在发球区站定,目光从边线移至西谷和田中之间,他没有浪费时间,乘着哨响踏出脚步,在端线前起跳。
“砰!”发球手挥臂压腕,一发弧线精准袭向他瞄准的位置。
落点卡在西谷和田中的防守交界线附近,两人同时起步,抛出重心和手臂,自由人尽力伸展,手臂平面延伸再延伸,赶至球下。
一传奔向网口,羽岛抓住时机想来记探头,但日向跳得很快,手臂唰一下抬升,吓了羽岛一跳。
掌间重量传来,日向眉眼硬扛着把人往下拉的引力扬起:“One touch!”
“我来!”缘下接管田中的防守区域,一传到位,刚刚站起的田中直接后撤,准备进攻。
日向随后切入三号位,主动迎上寒山,他跑普通快攻,节奏和木下、田中二人黏紧,不想给拦网太多变更空间。
井闼山中央拦网二人,寒山屈膝蹬地,却只是轻跳,他手臂笔直伸长,在甩空的日向面前挡了下便飞快落地,而后踩地借力,二次起跳。
然而传球极快,寒山没能移动多少距离,田中就几乎是无缝地跳入了日向刚待过的高空,柳田手臂斜摆,试图挡住那块空缺,但球扣出,他这堵烂泥糊出的墙立刻被冲垮。
球打手变线,躲过佐久早和蜂巢的扑救,寒山被柳田撞了一下,狼狈落地,往右踉跄了两步才稳住没倒。
“噗!”木兔不客气地笑出声来。
藤野也没憋住笑,头一回站到了井闼山对面:“真是报应。”
寒山没有计较,只是默默给柳田又加了半圈鱼跃作为惩罚,浑然不觉危险的柳田后撤至五号位,又被发球的影山盯上。
“嘭!”一发攒足气力的跳发球袭来,比在场下看时更加迅猛。
柳田急忙抬臂,热量从他胸前爆发,风淹没面颊,他被这股力推动,后退了一步,而球离去,飞至界外。
0-2,影山的发球对井闼山依然存在不小威胁。
但柳田没有胆怯,他往前迈出一步,回到原位:“再来!”
思索着帮把手的古森立刻停止扩大自己的守备区域,静候来球——大力跳发球再度瞄准五号位,柳田降下重心,手臂挤开粗糙的气流。
“砰!”球从柳田手臂上弹起,再次斜飞向界外,但这次球飞得够高,古森大步迈开,及时到位垫调。
寒山移至四号位,日向跟上,和木下组成双人拦网,然而寒山油手一抹,球就像泥鳅一般滑过拦网,奔向大地,防吊球的影山赶忙鱼跃,却没能赛过“泥鳅”的速度。
轮转,羽岛来到一号位,他酝酿数许久,踩着八秒极限发了颗中规中矩的球。
木下手臂轻松插至球下,心头的紧张被平稳的触球轰散。
乌野一传到位,影山插上前排,果断发动超快攻——进攻区域在中左路,寒山学长很有可能会停在原位,由另一个副攻来拦日向。
日向助跑起跳,比球更早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两道身影!
白滨笔直升起,寒山与柳田交换位置,斜扑过去,拦网飞速移动,中央空当转瞬收缩大半,但扣球手直觉犀利,一发线路刺入那片永远无法闭拢的空缺。
只是越过拦网,日向才猛然注意到后排还有防守,佐久早脚步克制递出,一双手臂快且准地卡住这条线路。
炙热而踏实的碰撞感蔓延,佐久早嘴角满意地翘了翘。
“Nice catch!”在呼喊声里,井闼山火速完成反击,寒山单手拨动近网球,球掠过跑快攻的白滨,来到柳田掌前。
包满、挤压,一发沉重的斜线嘭地砸在田中脚边。
2-2,分数持平。
羽岛下一球强跳发,卡在了影山的行进路线上,西谷飞身一扑,揽住此球将其起高,影山绕开接发人员,来到球下,托出一记漂亮的高弧。
田中从后排跃出,瞪向高山般的三人拦网,然而他手上动作却极尽克制,手臂挥至顶点便将自己一拽,只余几根指头触球。
假扣真吊!拦网前压的手臂难以抬升,只能让球越过去。
后压的羽岛忙抛出重心,在地板上滑行了一小段就停住,而球早早落在了他手前。
“好球!”
木下和田中几人击掌,随后来到发球区,不错的开局让他们步伐轻快了许多,木下的选点也更加大胆。
发球手望着由古森、寒山和佐久早组成的豪华接发,普通的跳飘球是无法对他们形成压力的,他深吸一口气凝紧身体每寸肌肉,抛球助跑,挥臂瞄准——边线!
球在空中摇摆,在乌野众人的注视下前进得格外缓慢,而接发者的动作也跟着放慢,直至球穿过他们,穿过这片寂静,声音才渗进来。
“咚!”
司线员落下旗子,木下额角结出的汗珠落地,呼吸解放。
压线球!连续得分!
山口第一个叫好道:“好发!”
场下安静观战、基本上不打扰乌野庆祝的井闼山队员也起了一小阵骚动,而场上的接发者们依旧保持着最为平稳的姿态,一年生把目光从计分板上收回,专注脚下和眼前。
哨声和砰声相连,佐久早朝身侧甩出手臂,截下这发跳飘。
蜂巢火速到位,本场第一次触球。
一传远网,略转,快攻较为勉强,他微蹬下了地板,全身力送至十指尖,将球稳稳托入四号位高空。
佐久早脚步由防守转为进攻,他三步助跑,摆臂的同时视线扫过拦防,拦网并拢,扣球手跃起,佐久早瞄准一点平打,直线擦过拦网指尖,头也不回奔向界外。
“Nice ball!”
传得低了,寒山没参与叫好。
蜂巢这球太保守了,从快攻一路排除到了高点,比伊庭还要胆小。
寒山接着无视掉那堆期盼着压线球的目光,他将球抛高,脚步利落跨出,节奏没受到周围一丝影响,他动作流畅轻盈,整个人转眼飞至高空,挥臂击球。
“砰!”触球声响起,却没像先前一样填满场馆。
空隙生长,隔开球与靠后的接发者。
跳飘!?过网急坠的球刺入接发眼睛,西谷和田中拽起双腿本能前扑,但深知不可能救到的理智把一切喊停,他们没能走出一步,球就落定。
4-4,双方分数再度持平,但这次要阻止对面的反超就没那么简单了。
“再来一球”的喊声停止回荡,寒山抛球助跑,发球又变回大力跳发,一声嘭响填满寂静。
田中侧身拉开手臂平面,球从其大臂上弹高,西谷垫传给缘下。
三人拦网压下,缘下瞄准柳田轻打,争取反弹回收,然而球竟擦过柳田手臂,轻飘飘飞入了后排。
“我来!”古森看准来球,两臂给力将其垫高。
一传到位,蜂巢果断组织多点攻,白滨快攻掩护,鼓足劲助跑的柳田将田中拉在四号位,而球传往遥远的另一翼,佐久早再跑后四,一发大斜线绕开单人拦网。
西谷判断正确,两臂唰地并在身前,支起平面,但扣球手的眼神没有一点动摇,热量炸开,激烈的旋转搅乱自由人的感官,球消失在突至的混乱里。
5-4,井闼山反超。
尖锐的哨声连续抓挠着空气,寒山快速发球,不给乌野留一点调整空间。
可恶!田中最后一个音节在脑内爆发,重心没任何阻碍地甩出,他仿佛被气浪推着,手臂嗖地出现在球下。
球砰地弹起,一传高且旋但是——到位!
缘下、日向和木下三人同时在三路上步,分散掉井闼山的拦网。
影山指腕用力,调出一道精巧迅速的短弧线,日向甩臂,分毫不差将球截住,把腕压死。
“砰!”
汗液溅落,抓牢震动的地板。
5-5,比分粘着。
第480章 交流赛(六)
6-5, 日向的发球被古森接下,蜂巢加快进攻节奏,白滨快攻下球。
6-6, 田中顶起柳田的大力跳发,一传远网, 影山强行发动快攻回击,月岛一记避手线扣在柳田脚边。
7-6,白滨背快掩护, 寒山牵制住月岛, 蜂巢稳妥地把球传给王牌, 佐久早大斜线落地。
7-7, 趁着拦网手不在前排,影山和月岛再配快攻, 佐久早极限给到一撑, 白滨和柳田前去补救, 寒山中转将球处理成能打的形状,佐久早吊球被防起, 乌野组织战术攻, 田中半高球得分。
7-8,田中大力跳发破坏掉井闼山一传,影山抓住机会扣探头, 又给对网添了一分乱,佐久早瞄准拦网轻拍, 月岛却直接放球过去, 西谷一传到位, 影山假扣真传骗走拦网, 缘下后三下球。
汗液被拖把拖干, 地板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热意淌着。
闷热的圆阵结起,凉的除了水、毛巾就只有寒山的声音:“传球太集中,再大胆一点,给佐久早时再高半球,拦防……”
“保持住!现在的状态很不错!”乌养不吝啬夸奖。
田中攥紧拳头,上一球的感觉在三十秒的空白里逐渐透明,暂停结束,他迫不及待地托起球,掌间又重新有了温度和重量,只是……和上一球存在着一些差异。
他手使力,将球抛起,一道过分高昂的弧线映入众人眼帘。
随后,一切终止在球网里。
8-8,田中发球下网。
蜂巢将此场景从自己脑袋里清除,思索起自己的发球。
勾引对面快攻的伎俩已经被羽岛抢先用了,自己只能从限制对面进攻区域的方面下手,一号位的田中学长最佳,更好的是,田中学长刚才还失误过。
蜂巢不断拍球,不断确认线路和落点。
田中有所预感,往前挪了几小步。
“砰——”前区球袭来,拽下田中的重心和手臂。
接发者手用力一撑地板,尽快站起,但还是快不过影山组织进攻的速度,一道平弧线快速拉开,木下甩臂躲开拦网。
古森和柳田先后伸出手臂,挡住球路,自由人两臂并得紧且高,截住球的同时微调角度,一传到位!
蜂巢抬脚跨入变幻的节奏,插上前排,他余光扫过,瞥见乌野的拦网手跟着寒山学长转移至中路,站位靠右,自己传给佐久早学长容易被双人拦网压缩路线,后面防守盯得正来劲,向左,影山同学一只脚朝向羽岛和柳田,一只脚踩着快攻不放。
两位二传手目光相连了一瞬,空气静止又流动,蜂巢触球,影山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四号位!
羽岛自边线外起步,斜跑入四号位起跳,影山同时蹬地斜扑,拦网冲入扣球手视野,但比拦网更前的是平飞来的球,羽岛把握住攻防距离,果断下手刺入空当。
9-8,井闼山反超。
“好球!”
……传得不够隐蔽。
蜂巢边和羽岛击掌,边挑剔自己刚才的传球。
他不喜欢那些充满极限和惊险感的球,不管最后成功与否,等待攻手扣球结果和拦防到位情况的一瞬都令人讨厌。
蜂巢嘴角扬起,冲暗中观察自己的月岛和影山礼貌地笑了笑。
好恶心,月岛感觉这家伙比上一个二传还要麻烦。
影山则平静地点头回礼,蜂巢又感到一阵失望。
寒山、佐久早和羽岛三人并拢,将月岛和影山的视线挡在了网前,砰声响起,一颗平平稳稳的球跨过他们。
田中快速起球接着下撤,一传粗糙。
寒山和羽岛交换位置,并把拦网重心朝左微压,他堵在影山前方,而影山与这记一传堵住了快攻的多种可能,乌野的进攻脱离同时性,寒山的排除法做得更加干净利落。
中路,寒山踏出一大步,摆臂蹬地,力蓄至极限,全身掷出。
缘下从后排跳出,艰难踩上影山给的节奏,他加紧转体手臂,朝顺手处爆发,拦网却如闪电般劈来,眨眼就将球路折断。
“咚!”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麻意包裹住缘下鞋底。
如果自己能再快一点,影山也能传得……
被摸清极限的缘下有些懊恼,他长吸一口气,又强迫自己镇定。
“现在的节奏?”缘下看向影山。
影山传球很快,比较喜欢加快节奏甩开对面,有时会被对面刺激到,不断提速。现在两边的节奏都绷得很紧,是继续拼还是……
影山身周气息比众人想象的更加冷静,他立刻读懂缘下的提醒,比划手势确定了接下来的战术攻。
“砰——”田中经过两球的骚扰,处理起这球来更加顺手。
乌野一传到位,月岛大步穿过空当,来到中路。
寒山在零点一秒内做出决断,他和羽岛换位,独自盯防快攻手。
节奏依旧飞驰,不敢有分毫懈怠,月岛摆臂,制动踏跳,比往常更用力一分,却又控制在不过分夸张的界限里,寒山跟上,然而就在下一刻——
月岛人猛地拽住地板,升至一半的手臂刹车,钟表倒转般向后,时间仿佛在一瞬卡顿了一下,汗珠悬空。
当月岛手臂甩回最高点,一切才恢复正常,负重的汗珠坠下,他重新起跳、跳高,尽力拉开自己和寒山的距离。
一人时间差!
众人目送着传球来到快攻手手边,时机卡得精准无比。
月岛甩臂击球,毫无意外瞄准一号位。
本能推着蜂巢朝球跨出一步,但一步后,他就明白绝对来不及了,他没再做浪费力气的挣扎,停步,球紧接着在他一米外落地。
“扣得漂亮!”日向蹦回赛场,月岛侧头避开对方,花了好几秒才抑制住自己的嘴角。
木兔攥紧拳头,脸上俨然是一副我扣赢无崎的表情,谁也不知道他的逻辑又曲折地拐了好几次。
寒山眉毛微弱地挑了一下,他没让被骗拦的郁闷在心中持续蔓延,几秒后,一枚快球超手刺透乌野防守,然后是拦网。
“砰—咚!”寒山核心用力,手臂铡刀般落下,斩断超快攻球路。
“砰!”乌野没放弃快攻,日向甩臂压腕,一发更加刁钻的避手线直冲边线而去。
12-10
乌野来到强轮,影山发球。
蜂巢退至佐久早身后,古森右移,但没离五号位太远,柳田下撤至五号位,视线盯紧了影山手中那颗球——他觉得这球仍然会追发自己。
然而影山抛球助跑,一道与预期相反的弧线划过空中,球拐向一号位,卡在二传手的插上路线上!
佐久早大步迈出,手臂飞速递往左侧,极限抓住落球,蜂巢也艰难刹车,但下一步重启却比停步困难数倍。
二传缺位,寒山踏出一步,余光同时晃过大半个场地,他看到古森也赶了过去,果断改向。
古森将球垫往三号位,寒山调整位置,两步便起跳,把球拍往后区。
前压防吊的防守人员匆忙后退,影山两臂夹紧一垫,把球捞回,西谷跟上二传。
一传急,二传低,缘下被三人拦网堵在四号位,找不到丝毫突破的可能性,汗水从指尖冲刷至脚底,他护着一股异常轻的力,将其送入球里,送到拦网怀里。
球的碰撞声比羽毛还轻,它在柳田胳膊上弹起,飞回乌野半场。
糟糕!柳田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被借手了,他望着乌野眼花缭乱的跑动,紧张叠上迷茫,人在原地宕机了一刹那。
寒山干脆利落地绕开柳田,牵制对面快攻,而影山传往四号位,田中一发斜线越过刚刚起跳的柳田,砸开蜂巢手臂。
蜂巢调整呼吸,向队友靠近:“抱歉!”
“Don’t mind!”古森的声音立刻响起,盖过对面的叫好声。
柳田没吱一声,余光僵硬且小心地挪向寒山。
“手形没问题,别想太多,”寒山没有斥责,“继续接发。”
“是!”
柳田没有放松,继续戒备影山的发球,而影山也重新把矛头对准一年级。
“嘭!”大力跳发球冲向边线,柳田扑出重心,手臂和球短暂相碰。
球斜飞至界外,拽走两人补救,井闼山无攻过网,乌野趁此时机提速,又用一道平弧线拉开差距,成功把球钉入防守空当。
12-12,分数持平。
柳田沉下双膝,神情比开局时紧绷得多,发球袭来,锋利的气流切断人的呼吸,柳田重心骤降,两臂跟随着球向左、再向左,甚至都要越过边线——他突然停下,把手臂往里一收。
“咚!”球落在界外。
OUT!柳田胳膊隐隐发软,他呼出一大口气放松,才把手举起来。
影山望着比分来到13-12,拳头捏碎方才的手感。
蜂巢也放松了一些,然而当他观察寒山学长时,却发现对方眼中竟带着一点可惜——毕竟对方很喜欢压线球。
难得可以让柳田长点记性的机会……寒山在心中叹气。
柳田防守不差,是队内中等水平,多注重细节能做得更好,但人却总是抱着及格万岁的心态。自己把他发趴下一次后,他才对接发认真了一点——而免疫力则是大幅上涨。
队内的练习赛很难给柳田真正的危机感,面对更高等级的大学队和职业队,他也能用实力差距安慰自己,或许只有在高校正式赛场上摔过一次狠的,他才能长大一些。
同为一年级主攻正选,羽岛就要成熟多了。
羽岛训练里几乎没有令人操心的地方,只是不爱主动开口,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
羽岛跳发瞄准五号位,球极限擦网变线,扯倒了接球的田中。
但田中仍旧把一传顶了起来,乌野前排三点攻准备,影山背传,木下扣斜线绕开白滨,羽岛手臂匆忙并上,硬邦邦递往球下,一传不到位。
防守还得加强。
寒山余光追着球来到上空,同时搜索着二传的位置,自己和球的位置很近,可以接手。
蜂巢脚已迈出两步,离球不远,但他见寒山有传球的想法,立刻停了下来。
弧线之下,寒山和蜂巢对视,三年生的眼神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但只一瞥后,寒山蹬地爆发,身影一晃来到落球附近。
球已落下许多,只能垫传——这点工夫都够下面的伊庭跑上来了。
寒山两臂与思绪集中,调整角度小心给力,把球稳稳送上高空:“佐久早。”
佐久早大步助跑跃出后排,三人拦网立起,扣球手从容转体挥臂,瞄准拦网平打。
14-12,井闼山连续得分。
羽岛再度跳发,贡献出一颗菜球,乌野组织同时性多点进攻,寒山把盯防日向的任务交给白滨,自己独守右翼。
二传同样给到王牌,田中后四,一发直线穿过拦网与标志杆。
寒山听见白滨没忍住啧了一声。
井闼山用双快飞速渡轮,寒山发球。
16-13,17-13,17-14,白滨扣球出界,寒山被送下发球区。
又是久违的一幕……藤野和伊庭等人不知为何生起了一点怀念之情。
冷静,白滨深呼吸,低头盯着木地板,试图让急躁的情绪跟随自然的纹路散开,然而纹路扭曲,出现在眼前的是方才的失误场景。
“下一球!继续继续!”队友的声音推动白滨沉重的注意力,他重新抬头。
日向抛球助跑,一枚普通的发球来到井闼山半场,井闼山一传到位,二传流畅组织进攻。
白滨后摆手臂,热风带走一部分焦躁感,然而当他跨出一步,却发现本该与自己相互牵制的副攻手在向其他方位转移!
月岛观察了大半局,也摸出来一点蜂巢的传球习惯——蜂巢昨晚的传球都比较强势,看着挺有个人想法,但今天给人的感觉却非常收敛,行动保守,在白滨刚失误过的情况下,他肯定不会再和对方再配一次快攻。
月岛余光扫过白滨,眼中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白滨脚更重地踏下,几乎是在拿地板发泄,蜂巢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右!”月岛和缘下并拢,每个关节全力伸展开,双人拦网向上,撑起迅猛的扣球。
日向视线抓住排球,脚步递出:“我来!”
他找好位置停下,两手抬过头顶,姿势标准,一传稳当。
在拦防的支撑下,多点攻再次启动。
乌野所有攻手大步迈开,穿梭在热浪之中,气流托着他们的双臂和衣角,身体在距离的跨越里变得轻盈,他们最终跃起,飞入高空,密密麻麻一群,令人难以在第一时间找到即将俯冲袭来的那只。
白滨竭力保持冷静,不让自己陷入黄毛眼镜的圈套,他压住脚步,烦躁不安地盯死传球,后方三年生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加强快攻防备。
“嗖!”影山指腕用力,传球掠过月岛,奔向田中。
白滨跟着移动,像抓火车末尾般奋力斜扑出去,傻逼柳田却傻逼地立得笔直,没一点要收束扣球手线路的意识!
田中轻松瞄准拦网空当,抡臂暴扣。
“嘣——!”炮弹砸下,古森手臂艰难截到对方的线路,但下一刻就被巨力碾垮。
球咚地砸实,震起呼声。
白滨大口喘气,脚底的麻意和痛意一寸寸往上攀,他脑袋发烫,压制怒意的神经几乎断裂。
“抱歉!”古森喊道。
但该道歉的才不是古森前辈。
白滨扭头,笔直瞪向蜂巢:“你不相信我。”
白滨咬牙压着声量,但寒山几人都能听到。
话语吞噬掉井闼山半场所有声响,连对面吵闹的庆祝声也传不进来,古森都快窒息了,而柳田还在摸不清楚状况地挠头。
“……”蜂巢的表情渐渐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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