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镇压!
“你们——”
涂山媞并没有等景虚真人开口, 她亲眼看着阿娘被这群人族启阵镇压,面上却是异常的平静,此时她抬头看着头顶一个个面露得色的人族, 竟勾唇笑了笑:
“都来齐了啊。”
此次来的人几乎都是各宗门掌门与长老,除了有些面生的她不认识外,王家、南家与万兽山的人都在此处了。
涂山媞已不想再查什么案了,她一双狐眸已经变得满是血红, 声音平静地令在场的人都有些脊背发寒——
“来得正好。”
“今日你们就在此处——”
“为我阿娘陪葬吧。”
王擎天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带着些嘲讽:“景虚真人, 你也看到了, 你这曾经的门下弟子,终究是一头养不熟的狼啊。”
“是啊,妖族终究是妖族!”王擎天身旁另一个修士皱着眉开口:“她妖族隐藏身份入我人族在先,景虚真人念在其到底曾入了归一宗的份上并未将此子就地正法, 已是网开一面了!谁料那涂山司月竟如此不讲理, 一来便是打打杀杀,若不是擎天真人早有准备, 先行启阵镇压了那妖女, 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如今其女竟敢又在此大放厥词,何其可笑!依我看, 不如趁着诸位真人都在此,我们合力将其镇压在此,也好成全她们母女团聚了, 如何?”
“我同意!三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你们难不成都忘了!如今涂山司月已被镇压,趁着这涂山媞还未成气候,先下手为强才是!否则——”
“此女,来日必成人界大患啊!”
“我也同意!我人界各宗向来不喜斗争, 诸位真人平日里都闭门不出,专修己身,门内弟子自然是上行下效,奈何那涂山一族屡屡挑衅!这才消停多久,竟又蠢蠢欲动了,真当我人族是好欺负不成!”
涂山媞盘膝而坐,对头顶众人的喧闹声恍若未闻。其余两名妖族的长老闻言,对着涂山媞传音入耳:
“少主,一会儿我们两个老东西就在此处,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为您打出一条路!”
“对,少主,你一会儿就在我俩身后,寻机离开这里,回家去!”
“兰姑姑,朱伯,”涂山媞终于睁开了双目,传音入耳:“阿娘如今被镇压,涂山暂时由我接手。”
涂山媞的声音很轻,却铿锵有力:“一会儿我先破开他们的防御,你们便趁隙离开。”
“离开后直接回家,若我没回来,一切都听焱姑和爷爷安排。”
“少主——”
“这是命令。”
说完,涂山媞便缓缓站起了身。
她双手结印,口中默念:
“今以血引,以骨为誓——”
“封我者,碎。镇我者,崩。”
“予我自由,还我本相。”
话音刚落,涂山媞的瞳孔霎时间从血红色变成了赤金,眼尾开始拉长,眼廓变得更深,双耳再次从耳尖处慢慢延伸,耳尖的绒毛变得赤红,像是浸了血一般。
涂山媞的眉心浮现出了一道金色的、蜷曲的狐尾图腾,那图腾出现后便开始缓缓向两侧蔓延——
金色的纹路自眉心向下扩展,覆盖了她的整个眼周,像是覆了一张金色的面具。
那些金色纹路自她耳后继续蔓延着,一路覆盖上了她的脖颈、肩胛与手臂,一路延伸到了腿侧,像是藤蔓沿着她的骨骼一路生长,将她全身都裹上了一层金色的脉络。
涂山媞的气息在飞速地变化着,弥漫在空中的妖气携带着堪称恐怖的灵压冲破了地下的阵台,一路向上扩散。
突如其来的恐怖妖气威压令头顶的聒噪声变得安静了许多。涂山媞勾了勾唇,正要抬步往上,却突然顿了顿。
她乾坤袋中的“破春”,正在疯狂地震颤。
涂山媞打开了乾坤袋,“破春”“唰”得一下蹦了出来,跳进了她的手心。她望着手中的木剑,初见时它还是个毫无灵气的普通木剑,而如今“破春”剑身灵光流转,震颤着,呼喊着——
“你想同我一起战斗?”
涂山媞轻轻握住了“破春”,它立刻停止了震颤,剑身灵光一闪,像是在回答涂山媞。
涂山媞抿了抿唇。“破春”自她被揭穿了妖族身份后,便被她刻意地扔进了乾坤袋中,仿佛这样就能忘却那段在归一宗的日子,同“归一宗亲传弟子”这个名头彻底告别。
可无论多久,每当她手握“破春”时,她都从内心发自肺腑地感到快乐。
涂山媞轻轻抚摸着“破春”的剑身,脸上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好。”
说完,涂山媞便握紧了“破春”的剑柄,随即将体内汹涌的妖力灌注剑身!
随即,“破春”自她之手飞出,平稳地停在了涂山媞的脚下。涂山媞微微勾唇,轻轻跳上“破春”,御剑而出!
少女满面图腾,一双赤金狐眸,头顶顶着一对狐耳,脚踏着一柄木剑,就这样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地面上的众人从涂山媞的妖族气息漫出后都纷纷祭出了武器——
此战,蓄势待发!
“诸位且慢——”
王擎天抬手,高声喝止了众人,看向中心的涂山媞,沉声道:“涂山媞!今日在此的皆是各宗门的掌门与长老,他们各个都是我人族最顶尖的强者!”
“今日莫说是你一个小小金丹,便是你娘全盛时期在此,也不敢托大,以一敌多!”
“我人族向来以和为贵,老夫与众位掌门长老,亦不想在此以多敌少,欺负你一个小辈!故——”
王擎天眼中精光一闪,顿了顿道:“你若此刻投降,我或可同其余掌门商议,保你涂山余孽一命。”
王擎天这话一出,身旁其他的修士有的认同点头,有的面露愤愤,却被身旁的人按住了。
涂山媞闻言,望着王擎天那张老脸,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抬手之间,饮魂翎直直射向了那张老脸的眉心!
王擎天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奈何他身上法宝众多,饮魂翎在距离他一尺时,便被一阵微光所挡,再难进分毫。
“好好好!”
王擎天见状,恼羞成怒,怒极反笑:“倒是个硬骨头。不过你既敬酒不吃,那便休怪老夫等人不客气了!”
说罢,他便抬了抬手,粗声喝道:“这妖孽是涂山氏,不容小觑,大家一起上,休要让她逃了!”
涂山媞并未等王擎天说完话,她抬手利落地收回饮魂翎,举起了“破春”。“破春”此时剑身已被灌注了醇厚无比的妖力,整个剑柄都闪着金色的光芒——
她双手握住剑柄,将“破春”举过头顶,直直往下劈了下去!
“以我之血。”
“染我之骨!”
“此剑所过,”
涂山媞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嘶喊出声——
“此剑所过——”
“山开!海裂!”
“万物——破!”
“破春”落下。
金色的剑气自剑尖炸出,不似“山海斩”那般,自涂山媞脚下向前延伸,沿着地面一路向前推进!地面的青石板向两侧翻开之时,两名白衣妖族长老在一瞬间同时动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那道裂缝,在众人还在撑起灵力屏障之时以极快的速度全力展开了妖力向远处掠去!
涂山媞收了剑,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缓缓收了剑,轻轻出了一口气。
“该死!竟让那两个畜生跑了!看守的人在干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招式……像是‘山海斩’,又不像……”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招式!”
王擎天面色凝重,沉了沉声,朗声道:“那两个妖族逃便逃了,诸位,随我一起启阵,将这妖孽镇压于此,免得节外生枝!”
脚下的地面开始亮起,阵纹自涂山媞脚下开始延伸,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各宗修士将灵力注入脚下阵纹之中,阵纹的光芒随之越来越亮。
随即,头顶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灵力阵纹,从半空之中,缓缓朝着涂山媞头顶的方向压了下去。
涂山媞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道正在下落的阵纹,举起双手,妖力全开去挡,却在接触到那阵纹之时,脚底的石板瞬间碎裂!她的膝盖弯了下去,阵纹又往下沉了一寸!双手手臂开始发抖,脊背也弓了起来,阵纹却没有丝毫的停滞,依旧缓缓下沉着。
涂山媞的手肘慢慢弯了下去,整个人趴在碎裂的石板上,指尖已经脱力抓不住碎石,缓缓地不动了。
王擎天见状,擦了擦额头的虚汗,面色一喜:“诸位!加把劲儿,不要松懈,那妖孽已经快不行了!”
话音刚落,阵纹的光芒又比方才亮了两分,涂山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是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
站在人群最后的景虚真人见状,眸中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却一言未发,只沉默地望着场中央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少女。
而就在众人以为涂山媞已再无翻身之力之时,她的脊背处忽然开始发光了。
那些覆盖在她身上的金色纹路从她的脊背处开始慢慢亮起,而随即,涂山媞撑在地上的手指重新收紧,指尖扣进碎石中,满手都是血。而随着金色纹路的亮起,她的脊背也在一寸一寸地缓慢抬起,金色的纹路愈来愈亮,到最后,竟好似是燃烧了起来!
涂山媞又一次慢慢站起了身,周身包裹着的正在燃烧的金色纹路,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发着光芒。
于此同时,血从她的双眸、鼻子、嘴角和耳中缓缓流出来,沿着她的下颌滴落在碎石上。
她站在那里,燃烧的纹路在皮肤表面持续发着光,整个人像是从地狱而来索命的恶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真正的剑骨!
涂山媞就站在那里, 燃烧的纹路在皮肤表面持续发着光,整个人像是从地狱而来索命的恶鬼。
“妖……妖孽啊……”
众人见此情形,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一脸惊骇地看着场中已看不清本来样子的少女。
“诸位!不能再留手了!”
王擎天望着场中少女,面容变得狰狞,透着一两分的不安,他有些歇斯底里:“今日不将此子封印于此, 莫说来日, 恐怕你我今日都不得安然离开了!”
何其可笑, 一群看似德高望重的各族话事人, 竟会被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女吓成如此模样。
“呵……”涂山媞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她的声音格外低沉,带着无尽的冷意, 流着血的双眸慢吞吞地看向面前的这群人族:“放心。”
“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莫要再等了, 随我一起继续镇压!!!”
王擎天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双手抬起时浑厚无比的灵力同时注入涂山媞头顶的那座灵力阵纹!
其他人忙不迭地跟着伸出手, 他们面色惊惧, 却都不敢再掩饰地几乎使出了全身之力!
涂山媞方才站起的身体在这样的镇压之下骤然又低了下去!
头顶的阵纹好似有万斤之重,几乎要将她整个骨头都压碎!
她面色却没有丝毫惊慌, 抬手之间,本就在全身燃烧的金色纹路一瞬间燃地更猛烈了!纹路在她皮肤表面越来越亮,亮得发白, 像是一层正在融化的外壳。
“咔嚓。”
突然间,她的骨头发出了第一声响。
最开始的是手指。她感觉到之间传来了细碎的碎裂声,却不像是被外力压碎,而是想从里而外的开裂。
碎裂声从掌骨蔓延, 然后是手腕、小臂。
涂山媞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丝毫停顿与收手意思。与方才她燃烧血脉之力之时的剧痛相比起来,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早已在燃烧血脉之力之时,就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只是——
她如今面对的不再是人族的弟子,而是一群人族宗门中的佼佼者。要抵抗他们的全力镇压,即便是将浑身的妖血燃烧殆尽,也恐怕有些吃力。
骨头的碎裂声还在继续,涂山媞眸中的疯狂愈演愈烈。
凭什么?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她们涂山一族,三百年龟缩一隅,族中的孩子们甚至不敢踏出一步……凭什么!
她不是早就发誓,要带着涂山的族人们,振兴涂山吗!
她不是发誓要让涂山的孩子们堂堂正正地踏出涂山,不再听到“人族”这两个字便畏惧不已的吗!
她怎么能在这里倒下!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啊——!!!”
“啊——!!!”
场中的众人惊惧眼神慢慢变得怔愣。
他们看到阵纹之下的少女,全身上下都燃烧着金色的光芒,留着血泪,嘶吼出声——
随即,涂山媞已尽数碎裂的骨头,在燃烧的血脉之力之中,好似……又重新长出来了!
本来在她周身燃烧着的光芒好似慢慢熄灭,又好似是从身体外慢慢被吸收进了皮肤之中!
涂山媞本已有些裂纹的皮肤也慢慢地重新闭合了,而皮肤之下,竟透出了隐隐若现的骨骼光芒——
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
就在此时,涂山媞周身的气息竟开始一路飙升,还未停下!
元婴初期……元婴中期……直到元婴后期,才堪堪停下!!!
她撑着地面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涂山媞缓缓地直起了身,挺直了脊背。
“铮————”
大地开始颤动。
一阵遥远的钟声,仿佛穿越了千万年,从千万里之外,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
“铮————”
紧接着,便是第二声。
“铮————”
直到第三声响起之时,在场所有人的神色终于变了,手中的镇压动作也随之停下。
不知是谁,先低声说了一句:“这是……这是……”
本来昏沉阴暗的天空,不知何时,忽然明亮了起来。
“铮————”
不仅仅是在场的众人,不远处的万胜台之上、归一宗、琉璃宫、天星阁……
修真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阵遥远的钟声。
云层中透出了一束久违的阳光,轻轻地、不容置疑地,洒在了涂山媞的身上。
阳光之下,少女全身的皮肤都像是变得透明了,皮肤之下,好似竟能看得到在发着光的骨骼。
她站在一片碎石之中,目光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天星阁的阁主,在不远处的万胜台上,望向了那抹光的方向,面容悲悯,喃喃自语:
“剑骨……再现了。”
王家深处的一座府宅中,王铄坐在满地的玉简之中,满脸绝望的望着头顶的四方天空:“师父……这一日,还是来了。”
涂山媞望着自己已经愈合的手掌心,还有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她感觉到全身上下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好似卸下了千斤重的重担。
少女缓缓抬起头,眸中的杀意仿佛闪着光芒,声音却很轻:“这可如何是好——”
“看来,就算老天,今日也站在了我这边呢。”
“铮————”
还在不间断地响着的钟声里,少女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涂山媞目光一点点地从每个人的面上扫过,脸上扬起了一抹极为张扬的冷笑:
“今日都得给我死!!!”
话音刚落,涂山媞正要举起“破春”,人群后一直沉默着的景虚真人在此刻终于开口了。
“涂山媞。”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声音却罕见地带上了一抹笑意:
“你的剑骨封印,解开了。”
景虚真人的话,不仅仅让涂山媞的动作顿住,也让场内其余人面上的神情愈发难看了。
“可听到这钟声?”
景虚真人缓缓走到众人前,始终收敛着的气息在此刻大放,那恐怖的气息瞬间就将涂山媞头顶压着的阵纹激散了不少!
场中所有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开口,但他们心中都再清楚不过,景虚真人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这钟声——”
景虚真人平静地看着涂山媞:“是为你而响的。”
“涂山媞,你才是百年之前,将于我人族的天生剑骨。”
景虚真人的话,无异于一颗惊雷,炸响了整个人群,也炸响了整个修真界。
“景虚真人……这,这真的是……”
场中的人已不知该摆出何等表情,脑中还在努力消化着景虚真人方才的话。
他们都不想相信,可……方才的钟声,绝不是普通修士能造出的动静。
还有那妖女皮肤之下发着光的骨骼……
可!可她!她不是——
“我?”涂山媞望着面前的景虚真人,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在说笑吗?”
“你们人族的,天生剑骨?”
“破春”“唰”地一声抬起,毫无畏惧地直直指向了景虚真人,少女的脸上出现一抹讥笑:“你是不是忘了,本尊的身份了?”
涂山媞如今顶着一双狐耳,赤金狐眸毫不掩饰地盛满了不屑,眉心的图腾也流转着金芒——
已看不出一丝一毫人族的模样了。
景虚真人看着面前的少女,点了点头:“不错,你确有一半涂山的血脉,但你的身上,除了涂山的血脉,还流淌着一半人族的血脉。”
景虚真人像是在同她聊天一般,声音轻描淡写:“这你不是早就知晓了么。”
涂山媞的神情冷了下来:“你早就知道了?”
景虚真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阿离可是我唯一的弟子,你当他的‘山海斩’是那么容易传承的么。”
景虚真人说起苏青离,面容竟好似老了不少,声音里闪过一抹痛色:“若非你是他的血脉,那‘山海斩’怕是等到我死,也再无现世之时。”
他说起这段话时,声音没有丝毫掩饰,就那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们听到了什么?
涂山媞……竟有人族血脉!
她竟还是景虚真人唯一的弟子……那位名震天下的天才剑修……苏青离的女儿?!
这…这这!每一个字他们都听明白了,为何加在一起,他们就有些听不懂了?!
涂山媞望着面前这个面容平静的老头,终于冷笑出声:“怎么,你如今说这些,是想求我饶了这群人族一命?”
她一直都知道,景虚真人从始至终,并未真正对阿娘和自己出过手。他像个事不关已的局外人,始终站在人群之外,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从未奢求景虚真人会看在她曾入门归一的份上,帮自己一把。她以为这狡猾的老头是因不想入局,所以会一直这样看下去。
却没想到,他在此刻站了出来。
少女的声音有些古怪,轻慢的目光环顾一周:“看在……我有一半人族血脉的份上?”
场中的人不知何时,竟少了许多。
方才一直叫嚣着的王擎天和王家弟子,还有万兽山与南家的人,竟都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
涂山媞毫不在意。这些人,最后都会一个不落。
景虚真人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沉重:“涂山媞,人族并非你真正的仇敌。”
涂山媞几乎要笑出声来,她确实笑出了声:“我不会动你归一宗的人。”
“但是——”
赤金的狐眸微微偏移:“其他的人族——”
涂山媞的话音未落,却被一阵急促的破空声打断了。
数道灵光从空中疾掠而来,隐约可见数道人影。那些弟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落到地面,人已朝着人群奔来——
“不好了!宗门急报!”跑在最前面的弟子落地后还没来得及站稳,声音已拔高,嘶吼出声:
“不好了!师尊!”
“宗门传来了急报!”
“有敌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夜半敌袭
“敌袭——!敌袭——!”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人, 更多的人从空中落下,口中喊出的内容几乎都一样。
场中的众人甚至还未从涂山媞才是真正身负天生剑骨的半妖中回过神来,从空中一个接一个落地的弟子们仿佛一颗颗石子, 砸进了他们本就不平静的内心,也砸破了场中紧绷着的气氛。
而涂山媞见到这群弟子们,身上几乎凝为实质的煞气也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许多。
“你们是如何找到此地的?王家的人呢?谁允许你们贸然前来的?!”
场中的众人看到穿着自家宗门道袍的弟子,纷纷神色变幻, 连忙开口询问:“怎么回事?你们如何知晓我们在此地?还有方才说的敌袭又是怎么回事?”
说话之间, 场中还有人神色惊惧地往涂山媞的方向偷偷瞥了几眼, 暗自猜测莫不是涂山众妖又打到自家门口了?
不过不应该啊, 涂山司月方才可是他们亲眼看着被镇压的,涂山司月之女涂山媞如今也在此处,涂山万妖此时群龙无首,便是要打, 也不应当如此之快……那这些弟子们口中的“敌袭”又是怎么回事?
而在一群手忙脚乱后, 弟子之中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那嗓音不算大, 还带着些许病气, 却沉稳平静,不知为何, 声音在一众混乱中格外明显:
“是我带着他们来的。”
话音一出,站在人群对面的涂山媞身形先是一僵。
她一双赤金的狐眸微微瞪大了几分,猛地抬头向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弟子们闻言, 方才还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也恢复了几分秩序,他们纷纷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涂山媞正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眸。
好巧不巧,那双眸也穿过人群, 不偏不倚地定定望向了她。
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眸中,在看到涂山媞的一瞬间,好似闪过了万千种情绪,最后却都化为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庆幸。
不过涂山媞没看到。她几乎是在同那双自己无比熟悉的眼睛对上的瞬间,便有些慌乱地错开了眼神。连带着的,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那双松下来的肩膀。
南知阙那日被涂山媞猝不及防地刺了一剑,那一剑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只偏离了心口三寸,就差一点见阎王了。
如今过去了没几日,南知阙身上的伤还未愈合,本就白皙的脸此时更是几乎透明,看上去比平日里的首席模样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无害。
他示意身旁搀扶着自己的顾清夷松了手,缓缓上前两步,目光终于看向了涂山媞对面的一群人,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凝重:“事从紧急,弟子顾不上许多,便贸然带着其余宗门的道友一同来此处了。”
南知阙微微抬头,目光看向景虚真人:“掌门师尊,诸位掌门真人,一个时辰前,几乎整个修真界的宗门都派信使传来了急报——”
“是敌袭。”
南知阙的语速很快:“据报中所称,各宗门几乎是从昨夜便开始,突遇敌袭。来者——”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另一边的涂山媞一眼,接着道:“来者样貌非同寻常,是一种非人非妖、面目可怖却各有神通的怪物。”
南知阙这话一出,所有人面上神情都有些变了。
其中一中年修士连忙问道:“南小友,你所说的非人非妖的怪物……是什么意思?”
人与妖他们都知道,非人非妖又是何等模样?难不成是涂山又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妖族不成?
那中年修士的所问也正是场中其余修士想问的,他们都眼巴巴地看着南知阙,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说完后,几乎马上想到了他们曾经遇到过的那些“怪物”,也是王听口中的“作品”。
昨夜的话……看来就是那座大阵了。
涂山媞目光望着那座大阵的方向,眼底的冷意愈演愈烈。
南知阙看了景虚真人一眼,见他微微点头,这才开口解释:“前些日子,我归一宗有几名弟子离奇失踪,掌门师尊便派我同师妹一同探查。”
“我们在一处凡人村落,遇到了一群怪物。”
南知阙说到这里,话音顿了顿,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那些怪物,有的分明长着一张人脸,四肢……却好似被故意砍掉,又在断肢之上缝合了兽肢,手法极为粗暴残忍。”
“而我宗失踪的那几名弟子……便是有几个也被如此,成了缝合着兽肢的‘怪物’模样。”
南知阙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神情都变了。却还不等他们开口,南知阙便接着道:“不仅仅如此,还有大量凡人,亦被变成了那般,数量……”
“恐怕极为庞大。”
在场的人除了来报信的弟子外,其余在场的几乎都是各个宗门的话事人,都是活了不知几百年的人精,此时听了南知阙的话,怎会不明白他说这话背后的意思。
前段时日,不仅仅是归一宗,他们所有的宗门都或多或少总有弟子失踪,而派出去查案的弟子也无故失踪。他们那时不是不知道这事其中恐怕多有古怪,但……事情若闹大了,宗门内只会人心惶惶。况且只是少了几个弟子,还不如直接将事情按下去,大事化小。
却没想到,那些失踪地悄无声息的弟子,竟会被……
若是照南知阙所说,那些趁夜突然袭击宗门的“怪物”,极有可能其中还有他们宗门的弟子。
“南小友……”其中一名修士声音凝重,严肃道:“你此言当真?”
“句句属实。”南知阙点了点头,拱手向着景虚真人的方向行了一礼:“此事我一查明便回宗门上报了掌门真人,但因我同师妹当时并未探明那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所以消息并未传出。”
“非人非妖的怪物……”众人纷纷面色惊惧,言谈间有个人突然出声问道:“莫不是涂山搞出来的怪物?想要对付我人族?”
涂山媞闻言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被南知阙先抢了话。他顶着一张苍白到透明的脸,双眸中没什么笑意,语气平和:“那被缝合在人族身上的兽肢,是以同样残暴甚至更甚的法子被割下来的。而据我所知,涂山各族生来便有血脉神通,想必不会,也不屑将自己的兽肢切下来,放在肉身更为脆弱的人族身上。”
“恕我直言。”南知阙的声音未停,少年清朗的嗓音明明没什么力气,却字字锋利:“这种伤害同族、草菅人命的手段,倒更像是人族能做出来的事。”
“我说南家的小子,”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了,低声喝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涂山媞,”人群里另有人又看向了涂山媞,开口问道:“那怪物之事,涂山可知晓?”
涂山媞闻言,却恶劣地笑了一声,慢吞吞地开口:“知道如何,不知又如何?”
“知不知道,你,还有你们所有人——”
她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口吐恶言:“今日都得给本少主死在这儿。”
“你!”那修士闻言面露怒色,似是没想到她如今竟还口出狂言。
“景虚,”涂山媞的眼珠子缓缓转了过去,从南知阙脸上若无其事地划过,看向了景虚真人,讥笑道:“你说的真正的仇敌,不会就是那群怪物吧?”
景虚真人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涂山媞。
“哈哈哈!”涂山媞大笑一声,赤红色的眼眸中满是幸灾乐祸:“那怪物如今先我一步打进你们的老巢,要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们呢。”
“不过你们也不必忧心了。”涂山媞神情疯狂,似是有些疯魔:“死人,是无需担心这些事的。”
“铮————”
全场一片寂静中,又清晰地听到了那声遥远的钟声。
直到这时,那些赶来报信的弟子才好似反应了过来,纷纷看向了站在他们掌门对面的涂山媞。
“她在发光……你们看她的骨在发光……”
“这钟声是怎么回事啊……已经响了多少下了,你们算了吗?”
“不是说先将涂山媞关押在大牢中吗,我怎么看着好似打起来了?”
“嘘,少问两句吧,没看咱们掌门脸色难看的发绿了都。”
景虚真人终于开口,他一开口便让在场的众人又神色大变:
“我能救你娘。”
不等其余人反应,景虚真人又道:“我将涂山司月从那阵中救出来,条件是你来救其他宗门的人。”
“景虚真人不可!”还未等涂山媞开口,他身后便有一修士大喊出声:“我等好不容易趁着此次机会将涂山司月镇压在此,若是再放出来,恐怕以后便再无机会了!”
“是啊!那怪物不就是长了兽肢的人吗,就算是加上一个小小的涂山媞又有何不同?我们自己也可以退敌!”
其余宗门的人都很不解地看向景虚真人。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可是景虚真人带领着他们,硬生生将那涂山妖族逼退的。
若说这世上谁最没有可能说出会救一个妖族,甚至还是妖族之主的话,那人理应是景虚真人。
涂山媞听着景虚真人身后的七嘴八舌,勾了勾唇:“听见了?可不是我不答应——”
景虚真人面色不变:“我若答应救出你娘,你可愿意?”
涂山媞闻言,面色终于变了。
救出阿娘……若真的能救出阿娘,便是让她救这些人族又如何。
她咬了咬牙,眼睛微眯:“你敢立血誓么?”
景虚真人微微一笑:“你敢,我自然敢了。”
涂山媞一双狐狸眼死死地盯着景虚真人,似要将他的脸上盯出一个窟窿来,过了半晌,她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愿意。”
见涂山媞点头,景虚真人这才回头,平静的眼眸看向众人不解的眼神,开口道:“你们可知,那些怪物从何而来,又为何能一夜之间凭空出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两族的交易
“你们可知, 那些怪物从何而来,又为何能一夜之间凭空出现?”
景虚真人望着一个个面露不解与疑惑的修士门,耐心地解释着:“可还记得今晨时地动山摇的那个大阵?”
这话问的倒是让其他人有些疑惑, 他们自然是记得,而且方才王擎天王家主也说了,那大阵其实是王家特意早早准备好,为了镇压涂山妖族的, 只不过没预料到, 涂山司月竟会自己撞上去, 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在场的人都亲眼所见, 但如今景虚真人又特意将此事拿出来说,莫非是——
“如若我没猜错,那些弟子们口中的‘怪物’,当是从这大阵之中被放出来的。”
“大阵?这大阵不是王家的大阵吗?!那岂不是——”
“不对啊, 这阵, 势虽大,但也不至于延至千里之外的各家宗门吧!”
而这时, 景虚真人身后一中年女修开口, 她眉头紧蹙地望着面前凹陷在地下看不出模样的一片碎石,那里便是方才大阵塌陷的位置, 谨慎开口道:“方才我便察觉到了,这阵……是个连环阵。”
“恐怕连接着数量不少的子阵。”
那中年女修抬起头,朗声道:“诸位, 我带领万相谷先行一步了,如今宗门恐怕有难,其余的事……”
那中年女修偏头看了一眼涂山媞:“其余的事,万相谷先退出了。”
女修不远处另一修士闻言有些不悦:“我说万菱真人, 你这跑得未免也太快了吧?你如今退出让我们其余宗门怎么办?”
“是啊,这阵是王家所起的,若景虚真人所言不虚,我们还是先听王家主解释解释再作判断才好。”
“嗤!自家宗门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功夫在此处等王擎天解释?”万菱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敬:“你们仔细看看,周围可还有一个王家人在此?”
万菱这话一出,周围的修士才恍若惊梦,连忙扭头寻找,但不知何时,这整块场地,竟看不到一个王家弟子了。
就连同王家一起的南粼与南溟宗,也看不到人影了。
“糟了!”那修士面色难看,望着四周:“王家将我等人聚在此处,莫不是要设伏!”
“是有这个打算。”南知阙轻声开口,:“不过掌门师尊早已察觉,便派我同诸位长老一起将那些王家弟子连同一起清理了。”
场中的修士闻言,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望着景虚真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了,王家什么样他们心里自有盘算,只不过他们没料到王擎天那个老东西竟胆大包天,干出这样的事……
“多谢景虚真人……”终于人群中有一修士苦笑着开口:“您看接下来……”
景虚看着众人的模样,没有一个人往涂山媞那边看一眼,心中了然,亦不再多言,只道:“你们先尽快回各自宗门退敌吧,若遇到什么难题,来寻我便是。”
众人皆心中松了一口气,口中连忙道着谢:“景虚真人高义。”而后便纷纷转身准备赶紧回去了。
“万宗主。”景虚真人唯独叫住了方才开口的万菱真人:“不知这阵你可能破开?”
万相谷虽在修真界中没有八大宗门的名头那般响亮,但门中从上到下皆是清一色的阵修。而万菱作为万相谷的谷主,在阵修一门的道行在整个修真界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
万菱闻言,当即便明白了景虚真人的意图,她有些为难地看向景虚真人,又瞥了一眼涂山媞,摇头道:
“这阵的阵盘极大,恐怕王家花费了不少的功夫才布下的。若是要破阵,也要费大功夫,而且须得多人合力,我一个人如今,破不了。”
“况且这阵还连着数个子阵,”万菱向前走了几步,将双手压在地上,闭上眼感知了数十息,睁开眼时脸色愈发难看:“这阵至少连接着八个子阵,且子母阵互相连接,若是子阵不破,就算将母阵破了,可能还会再生。”
万菱说完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又连忙道:“等等!不仅如此!”
“这些子阵之间亦有连接……”
“若我探得没错,这些子阵……”万菱神色终于变得异常凝重:“恐怕要与母阵同时破开,才算是真正破了此阵。”
景虚真人闻言,静了一瞬,才又开口道:“你可有法子?”
万菱真人面上有些为难:“有是有,但条件太过苛刻,此次大比,我们谷中的姐妹们都未曾一同跟来,我一时半会也寻不到这么多人……”
“况且如今各宗被那怪物袭击,我怕……”
涂山媞自答应了景虚真人的交易后便一直安静地听着,方才其余宗门的人族都离开时她也并未阻拦,若是能救出阿娘,这些人族死不死对她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听到万菱有法子破阵时,她才终于抬起了头。
景虚真人自然知道万菱的顾虑,他点了点头道:“人你无需担心,我宗门的漱玉此次也来了,还有她门下的弟子们,此时应当正在外面排查。”
万菱听闻,眼睛亮了一下:“漱玉姐姐也在,那我便更有把握了!”
她沉吟了片刻,快速道:“我方才探查到好似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源源不断地供给着这座大阵,要破阵须得先将那供给源斩断才行。”
“归一宗的小阵修们可以先去各个子阵处候着,我同漱玉姐姐在此破这母阵,不过——”
万菱的面上有些纠结:“各个子阵相隔距离太远,破阵又须得同时进行,若是错了时机便有可能会失败,如何传递消息倒是个问题……”
“这个我可以解决。”涂山媞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族中有一鼠族,生活在这片大地之下。他们有自己传递消息的方式,可在片刻之内传遍整个修真界。”
万菱冷不丁听涂山媞开口,有些惊讶地张开了嘴巴,方才她们还对着这小姑娘喊打喊杀的,如今怎么莫名其妙地好似要并肩作战了,还是他们人族的老仇家……她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若真是如此,那,那便没什么顾虑了。”
景虚真人点了点头:“甚好,万相谷那边你且先放心,我已传音给了宗门的人去支援,此刻应当已经到了。”
万菱闻言,面上一松,拱手道:“那便多谢景虚真人,既如此,我便在此准备一下,先破阵,此阵不破——恐怕那些怪物会源源不断。”
这也是万菱为何要留下来的原因。
击退那些已经打上门的怪物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此阵不破,那怪物永远都有可能返土重来。
她虽为亲眼见到那非人非妖的怪物,但听门下弟子的描述,那怪物不仅数量多,还可能有神通,她们万相谷擅守不擅攻,若长久拖下去,劣势在她们。
如今归一宗正好在此……她既应了景虚真人在此破阵,那万相谷那边定有归一宗帮忙,她相信景虚真人与归一宗的品性,此番有归一宗弟子去支援,谷中的弟子与姐妹们反而更加安全。
万菱几乎是转念之间便做出了决断,派了万相谷的一名弟子回去报信,其余的弟子都被她留在了此处,同她一起破阵。
各方做好了决断,便也不再赘言,尤其是万菱,她本就是个做事利落的性子,不似王擎天那般总要说些漂亮话,转眼间已经跳进了地下大阵塌陷的位置,忙着探查去了。
周围的人走的走,忙的忙,一时之间场地中竟只剩下了归一宗的众人与涂山媞。
景虚真人望着涂山媞,主动开口道:“方才忙着同万菱真人商议破阵之事,倒是忘了应你所说立下血誓。”
涂山媞看着面前的老头,抿了抿唇,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着探查的万菱,终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相信您。”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行了个礼:“多谢景虚真人救我阿娘。”
景虚真人却摇了摇头:“不必,我此举亦是为了人族。我方才同你说的并非托词,你同阿冲曾去探查过,自然知晓那缝合怪物若不除干净了,今日是人族,明日恐怕就轮到涂山了。”
涂山媞沉默不语,她自然知道景虚真人所说句句属实,况且她昨夜在阵台之中感受到的那股醇厚的涂山妖力……这一次,涂山恐怕是腹背受敌,内外皆患。
场中一时之间有些沉默。
过了半晌,景虚真人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了涂山媞面前,抬手抚上了她的头顶:“我从未说过将你从归一宗除名,若你还愿意,此番这除怪的任务,我便还是交给你与阿冲。”
“涂山与我人族之事,待此事了了,我会同各掌门共同商议,给你一个交代。”
涂山媞闻言,静了一瞬,却往后退了一步。
她挺直了脊背,看向景虚真人,忽地抬起右臂,行了一个妖族之礼。
“多谢景虚掌门,”涂山媞摇了摇头:“我可以答应你,共同解决那怪物之事,但不是以归一宗弟子的身份。”
“我可以代表涂山,不计前嫌,帮你人族,解决这次危机。”
涂山媞身上的妖族威压一点点扩散开,她一双赤金的狐眸中只剩下了身为涂山少主的矜傲:“但作为条件,我要王家与其余参与了此事的家族,从这片大陆之上消失。”
“除此之外,我还要你答应我,此事之后,我妖族各族的弟子,要能堂堂正正地在这片大地上生活。”
涂山媞目光微微偏向了景虚真人身后静默不语的弟子们,微微一笑:“就像他们一样。”
景虚真人垂眸,似在权衡。涂山媞也不着急,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此事牵扯太广。”景虚真人斟酌着开口:“王家与其他的同谋,自不必你说,我同其他宗门亦会有决断,定不会轻轻放过。”
“但你所说涂山一事,非我一人能决定的。”景虚真人看向涂山媞,神色认真:“我此时只能应你,此时我会同其他宗门商议。我可以代表归一宗,同意你的要求,不过——”
景虚真人话音一转,微微一笑:“如此一来,我亦有条件。”
涂山媞甚至想翻白眼了。
和人族这群活了几百年的人精打交道真的很费神。他们眼睛一转便是一个心思,防不胜防!
但这样的好的机会,涂山媞也不愿意放弃,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有些不情愿地开口:“什么条件?”
“我希望你能继续留在归一宗。”
这话一出,不仅是涂山媞愣住了,就连景虚真人身后的归一宗弟子们也有些怔楞。
“为何?”少女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了那句话。
景虚真人只是微微一笑:“你师尊没同你说过吗。”
“你根骨绝佳,是天生的剑修。”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风,吹得景虚真人一丝不苟的衣袍微微飘动,他望着涂山媞的双眸中闪过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仿佛在透过那双赤金色的狐眸,看另一个人:
“天生就该握剑的人,自然该留在这里。”
天生就该握剑的人,自然要继续执剑。
涂山媞听懂了。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而后声音干哑地应了一声:“此事……先将这些怪物的事解决了再说吧。”
景虚真人面上闪过一抹笑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破阵
万菱真人等归一宗的漱玉真人来了后, 先是给其余的阵修弟子分配了任务,而后便一脸惊喜地拉着漱玉真人,同她一起商议如何破阵了。
在场几乎只剩下了归一宗的几名弟子, 其中以南知阙和顾清夷为首,叶疏也在其中。
目光扫过,竟大多都是她眼熟的。涂山媞没想过会这么快便再次同这些曾经的同门站在一起,心下不由得有些别扭, 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看向景虚真人, 开口道:“我便先去寻我涂山的族人, 届时破阵的时机还需他们帮忙传递。”
景虚真人还未说话, 便听他身后的南知阙声音有些虚弱地开口:“我也去。”
顾清夷紧随其后,高举一只手:“我也去!”
叶疏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正打算抬手行礼, 却被不知何时从地下出来的漱玉看到了, 漱玉眼睛一亮,大声招呼:“小叶子!我刚还找你呢, 你怎的躲那儿去了!”
“快来快来, 老娘这正缺人手!”
叶疏面色一僵,张了张口, 却没说出话来,最终软塌塌地应了一声,向漱玉的方向去了。
涂山媞看他耷拉着眉眼, 有些不解地看了两眼,但如今破阵的事最大,没空同叶疏再闲聊了。
景虚真人瞥了一眼南知阙:“涂山少主要去联络族人,你一个人族, 伤还未好,跑去能做什么?”
南知阙面不改色,望着涂山媞的眼神有些凉,高声道:“此次破阵的时机颇为重要,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涂山,弟子前去自然是监督他们,免得他们背地里做些什么小动作。”
其余的归一宗弟子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只有顾清夷望着南知阙眼神里的鄙夷已经快溢出眼眶了。
景虚真人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定定地望向南知阙,南知阙亦没有丝毫躲闪。
两人对视了几息,景虚真人终于还是开口:“去吧。”
正巧此时万菱与漱玉查探地差不多了,两人接连从地下出来,万菱率先开口:
“我同漱玉姐姐探了一番,大致确认得差不多了。”
“以这座母阵为中心,在四象方位皆有两座子阵,但子阵之间的位置没有什么规律。”
漱玉点了点头,接着道:“不过我同阿菱方才琢磨了一下,这子阵的位置应当设置在了那片区域中离几个宗门距离相当的地方。”
“不过具体的位置,恐怕要去了才能知道,如今人手——”
“我来。”
涂山媞拱手向两人一礼:“各个子阵的详细位置,我族中弟子亦能探查,两位前辈只需告知我大致方位,其余的交给我涂山便可。”
漱玉闻言,有些咂舌:“如此倒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你们涂山的弟子真是各有神通,比起咱们门中那些不成器的小家伙们简直是——”
“咳嗯。”
景虚真人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漱玉的话:“既如此,那便先这样吧,其余弟子随我一同先去缴怪。”
王家算盘打得响,那怪物从各地子阵中被传送出来,就地便攻上了其他的宗门,而玉京这边确实一片平静,倒是给漱玉和万菱省去了一些麻烦。
但王家不可能放弃玉京,想必很快,便会有新的动作。
此事众人心中都很清楚,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先将这连环阵破了,先断了他们的力量源头!
不过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许多弟子眼神虚幻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心中的震荡久不能平息。
从此次宗门大比开始以后,整个事情的发展便好似不受控了一般,意外一个接一个地发生,最后不知为何变成了他们竟要同涂山妖族一起并肩作战?!
“愣着干什么?”身旁的同门拍了拍呆愣着的弟子:“走吧,掌门让咱们跟上了。”
“哦哦,好。”
涂山媞见状,转身就准备去玉京外联系影鼠一族,刚走两步,便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涂山媞微微抬眸,眼神平静:“首席有何事?”
南知阙低头看着面前满脸血污的少女,几乎被气笑。
那日不由分说刺了自己一剑,如今又一副同自己不熟的模样。
“涂山媞,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涂山媞握剑的手紧了紧,面上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既然景虚真人方才同意你随我一同去监督,那便一起走吧。”
她说着,便往旁边挪了挪,打算绕过南知阙继续向前——
“唰。”
“昭明”带着乌木剑鞘,又一次横在了她面前。
涂山媞有些不耐烦地抬眸,眼睛里多了些怒意:“你到底想干嘛?”
南知阙闻言,一双剑眉却耷拉了下来。
他望着涂山媞的一双眸中竟多了几分委屈,口中控诉:“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身后的顾清夷已经看不过去,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所以背过了身。
涂山媞没想到南知阙会如此,愣了愣,有些心虚地看了看四周,好在除了顾清夷,其他弟子都离开去外面缴怪了,漱玉与万菱也下到地下去了,此时场中剩余的人已寥寥无几。
“破阵要紧,余下的事——”
还没说完,便被南知阙打断了:“你如今师兄也不叫了?”
“你不叫师兄还用我送给你的剑作甚?”
“把我的剑还来。”
见修长的手指伸到自己面前,涂山媞小声道:“送给我便是我的,‘破春’是我的剑。”
“你要用我送你的剑,你就得认我这个师兄。”南知阙的目光微微上移,看到涂山媞脑后插着的狐狸木簪,眸中掠过一抹温柔,口中却道:“还有那发簪,不叫师兄就一并还来!”
涂山媞愣了愣,抬手摸了摸那枚发簪,却抿了抿唇,没有取下来。
“我如今已不是归一宗的弟子了。”涂山媞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是涂山少主。”
那日将“破春”刺进南知阙后背时,她便已做好的决断。
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有敌对的一日。
所以那时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单方面地斩断了这一段本就不该有的情谊。不论是她与南知阙,亦或是她与归一宗。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两族又达成了协议,要共同退敌,那日的决绝倒让她如今陷入了这般尴尬境地。
“你便是涂山之主,也是我师妹。”南知阙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涂山媞:“你自己选吧,要么继续叫师兄,要么把剑和木簪还来。”
涂山媞看了一眼面前脸上明摆写着“你若是敢选第二个今日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的少年,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又听得南知阙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还有我……我也是师兄。”
涂山媞:“……”
南知阙转头狠狠瞪了顾清夷一眼,顾清夷假装没看见。
涂山媞叹了口气,无奈道:“知道了,师兄。还有顾师兄。”
南知阙闻言,面露满意之色,这才又开口道:“云梨来寻过我。”
涂山媞猛地抬头,睁大眼睛:“这么要紧的事你怎么才告诉我?”
南知阙低头睨了一眼面前的少女,冷哼一声:“看在你是我师妹的份上,我才告诉你的。”
“没有给涂山少主通风报信的义务。”
涂山媞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连忙问道:“阿梨寻你做什么,她如今在哪儿?”
“她来寻我,求我去救你。”
涂山媞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
阿梨不知道自己刚捅了南知阙一剑,还跑去求他救自己……
“我答应她来救你,她便离开了,说你叮嘱过她了,不能在此久留。”
涂山媞松了一口气,阿梨应是回去了,既然阿娘都来了,她应当已经知晓了,此时定然是安全的。
“那便先去寻我族中弟子吧。”涂山媞点了点头,不再赘言。一路来到玉京城外的一片树林之中。
她几乎是一落地,便听的本来还有些动静的林子变得一片寂静。涂山媞释放出的威压普通人族感受不到,但对于妖族来说确实实打实的。
不多一会儿,便看到一个格外小的身影从树林中窜出,来到了涂山媞面前,先是深处了两只细小的爪子恭敬地行了个礼:“影鼠族舒大乾,见过少主。”
舒大乾一身黑金马褂,头顶还带着一个极为精巧的帽子,一脸肃穆的对着涂山媞行礼。
涂山媞蹲下身子,向他伸出了手,舒大乾有些受宠若惊的呆了一下,而后连忙跳上了涂山媞的掌心。
“你们族中现有多少可以调动的弟子?”
舒大乾闻言,眨着芝麻大的眼睛认真思索了片刻,恭敬道:“玉京范围,弟子共一千五百二十三,其中有六成分布在各处执行任务,其余四成都可以调动。”
舒大乾说话之时,鼻子轻轻颤动,眼珠子转了转,发现少主身后还有两个人族。
不过玉京这几日发生的是族中都已知晓了,故而舒大乾并为对南知阙与顾清夷的到来有太大的反应。
涂山媞闻言,思忖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要不了那么多。”
“四象方位一千里外有几处人族的阵法,如今要破阵,需要你们的帮助。”
涂山媞三两句就将破阵事宜告知了舒大乾,他显然是族中专门派出来同涂山媞交接事物的弟子,很快便将涂山媞所说的事项记清楚了:
“属下明白,这件事便交给属下族中来办,请少主放心。”
待一切都交代妥当,舒大乾便告别了涂山媞,身形灵活地窜进了树林之中。
“师妹,”顾清夷见状,上前询问:“那咱们接下来做什么?”
“自然要去看看。”涂山媞冷笑:“看看他们费千辛万苦,造出来的‘怪物’,如今是何模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百草谷
离玉京千里外的百草谷外, 此时弥漫着一阵暗红色的雾气。
宗门外不远处的地面之上,赫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而那些红色的雾气便是从裂逢中涌出来的 。
从那裂缝之中出来的不仅有雾气。
最先看到的是两只人手——五指完整,只有指甲被磨成了尖的, 指节上布满细密的暗红色纹路,顺着手指一路向上蔓延到手臂。
紧接便看到了从缝隙中爬出来的那个“怪物”。它的肩膀、胸口等等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缝合线,像是从不同的身体上取下来的部件拼凑在一起的。
脸上依稀能看得出人的轮廓,但眼睛的位置被两块暗红色的鳞片覆盖着。嘴角裂到了耳根, 闭合时像是一道细长的浅痕, 张开时能看到里面不止一排列齿, 像是从不同的妖兽口中被拼接进去的, 向内弯曲。
那怪物从裂逢中爬出来,缓缓站了起来。
它的膝盖是反着弯的,像是大腿和小腿之间的方向被调换过了,走路的姿势比正常的生物更别扭, 也更骇人。
而第一头怪物爬出来后, 紧接着便是第二头、第三头……他们从裂逢边缘一个接一个的出来,但每一头怪物的外形都长得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 便是它们身上都有密密麻麻的缝合线。
百草谷的弟子们一个个满脸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领头的弟子一声令下,带领着身后弟子, 哆哆嗦嗦地一同迎了上去。
跑在最前方的弟子先是一剑劈在了怪物的肩膀上,却不慎将剑刃卡在了骨头处,只得动作笨拙地收剑, 又换了另一个方向。不仅仅是他,其余弟子们的动作亦格外生疏,几乎毫无章法,只知提剑乱挥。
胡乱几剑下去, 怪物皮开肉绽,露出了皮肤下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却没有血流出来。
但即便是被砍,那怪物也并没有丝毫后退,仿佛无知无觉地抬手握住了那弟子的剑刃,五指收紧,剑刃便被捏得变了形。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砍也砍不动!”
“让开!我来!”
身后一弟子大喝一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抬手挥出了一样东西。
随即一阵烟雾弥漫,那怪物脚步迟钝了些许,几息后终于“嘭”得一声倒地不起了。
其余的弟子纷纷松了一口气。
“死了吗?”人群中有一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那撒出药粉的弟子上前查探了一下,面色难看:“我用了大量的千毒粉,这怪物居然还有一口气。”
正说着话,其余弟子望着地上那怪物的眼神再次变得惊恐。
那怪物经过了短暂的倒地后,竟又缓缓开始动了!
“那东西……好似会自愈……你们看他的伤口……”
弟子们的目光顺着那说话弟子看了过去,果然发现那怪物身上本被剑砍地皮肉外翻的伤口之上竟好似又生出了新的皮肤一般,暗红色的肉堆积在原来的伤口上,看起来形状更加可怖了。
不过好在从裂逢中爬出来的怪物数量不算太多,而且那些怪物好似没有神智,只有在嗅到人族的气息时才有反应。
“派出去的人呢,师尊他们回来了吗?”
“未曾,但我们离玉京路程不远,师尊他们若收到消息,定会马上赶来的。”
虽如此说,但百草谷的弟子们面色并未放松多少。
百草谷以药修立宗,谷中弟子们皆手无缚鸡之力。不过修真界药修的数量极少,平日里不论是宗门弟子亦或是散修,遇到药修都是客客气气的,谁也不愿得罪。而百草谷立宗多年,自然也因药修身份,收获了各宗各派欠下的人情。这也是为何百草谷人数不多,却能够位列八大宗门之一的原因。
再者,百草谷地处的位置极为隐蔽,地形易守难攻,且宗门外还中了许多毒草毒花,就算是有仇家真的找上门,还没等进去便能让他们喝一壶。
百草谷就这样低调又平和、安安稳稳地过了一年又一年,门内的弟子们终日与草药为伴,平日里顶多结伴进山寻几株灵草,从没有人想过,会遇到这样一天。
涂山媞与南知阙三人到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望着在百草谷外徘徊的怪物,涂山媞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它们好似有些变化。”
南知阙瞬间意会,点了点头:“确实,比起之前见到的,气息更强了。”
“唰——”
南知阙正说着,涂山媞的“破春”已经破空而出,率先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头怪物而去!
“噗。”
“破春”直直地刺进了那怪物的胸膛,灵光流转,剑身嗡鸣。下一刻,涂山媞几人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破春”插进了怪物的体内,竟未对那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怪物脚下的步伐都并未有迟滞,仿佛无知无觉一般!
涂山媞皱着眉头,脚下微动,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怪物身后。她伸手拔出“破春”,而后剑锋一转,顺势一砍!
这一下直接削掉了那怪物的半刻头颅,皮肉飞溅,随之还有些绿色的粘稠液体一同留下。
这一剑下去,成功令那怪物的脚步顿了顿,但下一刻,那怪竟依然没有倒地,缓缓转过身来,朝着涂山媞嘶吼扑了过来!
涂山媞脸色难看地躲开了那怪物的攻击,而这番动静终于引起了不远处百草谷弟子们的注意。
他们并没看清来者是谁,只道是派出去传信的同门一起叫来的帮手,忙高声喊道:“道友小心!这怪物很是古怪,我们尝试了许久,它们似是不怕灵力攻击!”
不怕灵力攻击么。
涂山媞闻言,握剑的手微微垂下,下一刻,从袖中钻出三道金光——
饮魂翎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三道金芒,下一瞬,便无声无息地扎进了最近的三个怪物的眉心中。
“嘭!”
“嘭!”
“嘭!”
妖力在一瞬间爆发,那三个怪物的头竟在下一刻……爆开了!
涂山媞抬手收回饮魂翎,有些嫌弃的拿衣袍擦了擦,才又收了进去。
百草谷的弟子们一时间看呆了,甚至忘了手里还在不停朝那群怪物撒毒粉。
涂山媞唇角微勾,看来灵力不行,妖力倒是可以。
下一瞬,“破春”被高高举起,妖力在刹那间自手掌心汹涌而出,尽数灌入剑身!
涂山媞一身带着血污的月白道袍衣角飞扬,她旋身而起,在空中转了几圈——
一。
二。
三。
三息。
长剑所至,怪物一个个地接连倒地,头身分离。
待她再次落地之时,周围只剩下了一堆七零八落的怪物尸身。
站在最前方的百草谷弟子,低头看着骨碌碌滚到自己脚下的那颗形貌可怖的头颅,手一抖,手中的毒粉袋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其余的弟子们都微微长大了嘴巴,一脸呆滞地看着场中的少女。
怎么也杀不掉的怪物,在这神秘道友的手中,竟只用了三息便全都倒地不起了!
涂山媞一脸嫌弃地施了个清洁咒,将“破春”冲刷干净了才转过头,向百草谷的弟子们走了过去。
百草谷的人这时候才看清来的人是谁。
一把木剑,一双狐狸眼,身着归一宗道袍——
正是这两日所有修士们口中话题的中心,归一宗的云媞。
他们虽未亲临宗门大比现场,却早就听闻了归一宗那位名震八方的天才剑修,其实是涂山妖族伪装的。
他们还听说,那云媞涂山妖族被拆穿身份后,其余的宗门本想直接镇压的,却不知为何,被归一宗保了下来。
百草谷的弟子们看涂山媞一步步往他们这里而来,不由自主的同时后退了两步。
涂山媞见状,停下了脚步,嗤笑一声:“带我去这些怪最初出现的地方。”
说话间,一直在不远处观望的南知阙和顾清夷也走到了涂山媞身边。
百草谷为首的弟子见状,瞪了一眼身旁的同门,主动迎了上去,拱手行礼:“百草谷多谢诸位归一宗道友出手相助。”
“别废话了。”涂山媞开口毫不客气:“带我去这些怪出现的地方。”
那为首的弟子愣了愣,而后忙点头:“诸位随我来,就在这不远处。”
其余的百草谷弟子们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想着同一句话:
“看来归一宗真的和涂山妖族关系匪浅。”
涂山媞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只皱着眉看着地上的裂缝。那裂缝此时已经没有怪物再往出爬了,裂缝之中满是红雾。
南知阙率先蹲下,释放灵力探查后摇了摇头:“阵眼不在此处。”
“走吧。”涂山媞只看了一眼,便抬脚准备离开了。
“那个……”身后百草谷的弟子期期艾艾开口:“几位道友……这边要走了?”
“这裂缝……”
顾清夷笑眯眯地塞了几张符给说话的弟子:“你们放心吧,这里的阵马上就被破了,不会再有怪物出来了。”
那百草谷的弟子有些懵地接住了顾清夷的符,又听顾清夷补充道:“哦对了,以防你们不知道,先告诉你们,这怪物是王家搞出来的东西。”
他抬手指向涂山媞:“师妹是依我们掌门所托才来此帮忙的。”
百草谷的弟子们闻言,一时被顾清夷的话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道谢:“那、那便多谢云媞道友……”
涂山媞听到顾清夷的话,愣了愣,心中复杂,却只轻轻朝着那群弟子点了点头,而后又多补充了一句:“百草谷附近有王家布下的阵,届时破阵或有涂山鼠族出没,若你们看到了,还请手下留情,不要伤害他们。”
百草谷为首的弟子微微一笑,拱手道:“道友放心,我百草谷有训,不得主动伤害任何谷中生灵。”
言外之意,便是涂山妖族也一视同仁。
涂山媞闻言,终于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群被吓得脸色惨白却还是强忍着站得笔直的药修,低声道了一句:
“多谢。”
从百草谷离开后,涂山媞看着嘻嘻哈哈的顾清夷,还有一旁不耐烦的南知阙,抿了抿唇,小声说了一句:
“顾师兄,方才……多谢你。”
顾清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涂山媞在说什么,挠了挠头:“师妹怎的如此客气?我说的本就是事实罢了,省的他们这群人族遇到什么坏事都往你们涂山头上扣!”
涂山媞面上有些踌躇,顿了几次,才终于开口:“我之前,虽隐藏身份……但从未想过伤害你们,我……”
顾清夷一双大眼睛弯了弯,满脸笑意:“师妹,你也太小瞧我们了!”
“不论人还是妖,是好是坏又不是按种族区分的,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顾师兄,不怪我瞒着你们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你不说自有你的苦衷。”
“顾清夷,你少看点民间的话本。”
“南若冲,要你管!你还是先管管自己的嘴巴!”
一瞬间,涂山媞仿佛又回到了在归一宗,和师兄们一起吵吵闹闹出任务的那些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阿娘的气息
万菱和漱玉的动作很快, 几乎就在他们踏入玉京时,景虚真人的传音便到了。
涂山媞重新回到了地下的大阵之中。
阵台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了,她站在阵台边缘, 低头看着那片堆积着大量碎石的台中。
阿娘的气息……她一点也感知不到。
涂山媞双手微微颤了颤,一切都还未知,她不愿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身旁的万菱和漱玉正抬手将灵力注入阵台表面的残余纹路,闭眼感应着那些纹路延伸出去的方向。
“子阵都就位了。”漱玉睁开眼, 声音利落干脆:“可以准备开始了。”
叶疏站在漱玉身后, 手中握着他常用的阵盘, 神色严肃。
漱玉说完便转向了万菱:“我带小叶子走阵眼另一端, 你留在这里。子阵那边一旦有动静,母阵定会反扑,我们时辰不多。”
万菱神色了然,严肃道:“知道了。”
涂山媞推到了一旁, 手握“破春”, 随时准备着。
漱玉的声音从阵台另一侧传来:“准备好了,十息之后开始吧。”
涂山媞深深地吸了吐了一口气, 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多时, 她便听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低鸣声——
“嗡——”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动, 涂山媞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阵台,阵台边缘暗红色的纹路在大地颤动的同时剧烈地开始闪烁!
阵台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漱玉那边开始动了。
她的手掌在阵台表面的裂隙处猛地向下一按, 暗红色的纹路从她掌心的位置开始向四周断裂,像是正在被从内部撑开的冰面。
整座阵台都在不停震动,石壁上的裂缝正在重新扩大,碎石不断从头顶砸了下来!
阵台之上暗红色的光芒一层一层地暗了下去, 漱玉面色一喜,正要开口,却突生变故!
整座阵台剧烈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部被惊醒了。
涂山媞眼睛微微睁大——那些暗红色纹路竟正在重新连接,本已经暗淡的纹路再一次,一段一段地亮起来了。
漱玉长老的手抖了一下,眉头紧蹙:“底下有东西在抵抗。”
涂山媞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面色一震,随即便快步走上前去。她走到阵台边缘,轻轻放出神识。
是阿娘!
是阿娘的气息!
漱玉被那股抗力所阻,双手颤抖着往下压,但却纹丝不动。
“快没时间了……”漱玉咬着牙,面色凝重,:“若是母阵不破,子阵那边也……”
涂山媞伸出双手,放了上去。
她的掌心贴着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纹路,低声道:“阿娘,是我。”
暗红色光芒闪了一下,几息之后,又开始缓慢地暗淡下来了。
“快,阿菱,就现在!”
阵台的光芒在漱玉说完后,终于缓缓的暗了下来。整座阵台也安静了下来,那始终萦绕在涂山媞耳边的嗡鸣声也消失了。
“成了!”
漱玉松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因全身脱力,她就地坐了下来,擦了擦头上的汗,面上却有些疑惑:“这阵……”
涂山媞上前道谢:“多谢前辈!”
漱玉摆摆手,笑得豪爽:“掌门所托,你不必谢我。”
涂山媞望着阵台上依旧纹丝不动的碎石,眉头一蹙,还是开口问道:“前辈,这阵既然已经破了,为何我阿娘还未出来?”
漱玉思索片刻,迟疑道:“按理说阵一破,被镇压者应当会第一时间破阵而出,你娘没出来,或许是因为被镇压太久,体内力量耗尽,一时难以破阵了。”
“还有一种可能——”
漱玉顿了顿,补充道:“有些人在遇到极端危险时,身体会自动触发保护机制陷入沉睡,以保存仅剩的力量。”
“结合方才破阵之时的那股反扑力量,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涂山媞闻言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准备将那堆碎石块扒开,却被漱玉拦住了。
“不可!”
她面色严肃看向涂山媞:“若在阵中沉睡被强行唤醒,很有可能会导致她魂魄残缺!”
涂山媞动作一顿,声音有些颤抖:“那我应该怎么做?”
“等。”
“等你阿娘自己出来。”
漱玉说着,面上也有些唏嘘:“你阿娘乃涂山之主,当年那场大战时我还小,未能亲身参与,但也有所耳闻。”
“今日这阵,看似阵仗颇大,但其实并没有多厉害。”
“我方才就有着不解,这样的阵竟能困住涂山之主……”
漱玉叹了口气:“想来三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你们涂山一族全族亦是元气大伤,伤亡惨重。”
涂山媞闻言,垂下了眼眸,掩去了眸中的泪光。
阿娘何止是受伤。
她这些年过得太累太累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年太疲惫,她才会放弃抵抗,陷入了沉睡之中。
涂山……阿娘,她们真的再也经不起再一次的两族大战了。
漱玉看涂山媞的模样,心中微动,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看掌门这次的态度格外温和,当年人族损失亦是惨重,如今恐怕也经不起再折腾一遍了。”
“况且掌门此次主动同涂山合作,应当是有意同涂片和平共处,你也别太忧心。”
涂山媞轻轻点了点头,思绪涌动。
她这些日子在人界,总能听到那些人族谈起当年之事时,话里话外都会提到当时是景虚真人带领着人族围剿了涂山。
但她在归一宗的这些日子,不论是宗门弟子亦或是长老,每个人说起涂山时的语气,只有好奇,并无憎恶。
这只能说明,归一宗中从未有人向弟子灌输“涂山妖族是人族仇敌”这样的想法。
可是为何?
三百年前,不是景虚冲在围剿涂山的最前方吗?
涂山媞脑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显,只对着漱玉行了一个妖族大礼:
“漱玉长老,我代表整个涂山,多谢您不计前嫌,救我阿娘。涂山欠您一个人情。”
漱玉愣了愣,随即展颜,弯弯的眉眼中是长辈看向晚辈时的和蔼:“你那时刚入宗,我便看中你了,谁知被霜凌那个老东西捷足先登了!”
“你放心吧,霜凌前几日一直在外面嚷嚷着要掌门救你出来,他可舍不得你这个亲传弟子,归一宗还是你的家。”
“不过你们涂山的人情,我便同阿菱一起收下了。”漱玉笑得爽朗:“来日若有机会,我定要去涂山讨一杯茶喝!”
涂山媞莞尔:“到时定让长老尝尝我们涂山最好的茶。”
两人话还没说完,涂山媞便又接到了景虚真人的传音。
漱玉还要在大阵这里进行收尾,涂山媞走之前又拜托了漱玉帮忙观察阿娘的情况后,才稍作安心地离开了。
待涂山回到地面上时,却发现本来没什么人的场地上竟不知为何又多了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身着不同宗门道袍修士们。
一群人聚在一起,面色都有些焦急不安。
“景虚真人,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是啊,那怪物着实难缠,即便是断了头颅竟也能继续攻击,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提了,我们三四个人合力,几乎将那怪剁成了肉块,那肉块竟还能在地上蠕动,我当时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我也发现了……那东西根本不怕兵刃灵力攻击,现在数量不多还能勉强应付,若是再多些……”
涂山媞的到来,让场地中七嘴八舌的修士都安静了一些,他们望着涂山媞的目光里又惊又惧,还有些隐隐的憎恶。
涂山媞恍若未闻,径直走到了景虚真人面前:“掌门,您找我?”
景虚真人始终闭着的双目缓缓睁开,望着涂山媞,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你昨夜去百草谷了?可遇到那些怪物?”
涂山媞面容随意:“遇到了,都被我杀了。”
场中响起了窃窃私语:“杀了?她怎说得如此轻松?”
景虚真人点了点头:“细细说来。”
涂山媞环顾一周,声音慢吞吞道:“杀怪而已,我一剑下去就都死了,有何可说的?”
“嗤!”场中一弟子闻言,嗤笑出声:“你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当我们都没杀过怪呢?”
“就是……那怪别说一剑了,便是十剑下去恐怕也就受点皮外伤。”
涂山媞似笑非笑,又拖起音调:“哦,我忘了说——”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语气阴阳怪调:“我用涂山妖力杀的。”
“也不知怎的,那怪物不怕灵力,反倒遇妖力则死,真是奇怪呢。”
场中的修士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那怎么杀都杀不死的怪物,竟害怕涂山妖力?
“我不信!除非你能证明!”场中一弟子喊道。
涂山媞嗤笑:“证明?你信与不信,与我何干?少给自己加戏。”
“你!”
“诸位。”景虚真人看向场中众人:“你们来寻我,想必都是为了怪物的事。”
“方才你们也听涂山少主说了,那怪物害怕妖力。”
“这,便是我能帮你们做的。”
“若你们愿意相信,愿意同涂山共同退敌,那便留下继续商议,如若不愿——”
“亦不勉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天罚将至
“诸位。”景虚真人看向场中众人:“你们来寻我, 想必都是为了怪物的事。”
“方才你们也听涂山少主说了,那怪物害怕妖力。”
“这,便是我能帮你们做的。”
“若你们愿意相信, 愿意同涂山共同退敌,那便留下继续商议,如若不愿——”
“亦不勉强。”
景虚真人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只留下场中的修士们面面相觑。
一阵窃窃私语之后, 终于有一弟子站起身来, 拱手道:“景虚真人, 此事关系重大, 我做不了主,须得回去请示掌门后,再作决定。不知……可否容我们一两日?”
景虚真人没有说话,而是目光转向了涂山媞。
涂山媞会意, 轻轻开口:“一日, 我给你们一日时辰考虑。”
“不过——”涂山媞歪了歪头,话音一转:“既如此, 我便先把话说清楚。”
“涂山此次帮忙, 自然不可能白帮。”
“——三个条件。”
“首先,”涂山媞冷笑:“制造这些怪物, 伤我涂山弟子数不胜数的这些人,不论是谁——必须死!”
“其次,从今往后, 我涂山不会再避世不出,这片大地之上,应有我涂山一族的立足之地。”
“最后,我要两族立下契约, 千年之内,两族不得再有任意一方无故挑起争端。”
涂山媞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的人族:“就这几个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若是同意,明日便来此处一同商议除怪之事。”
“若不同意——”涂山媞抬手,“破春”剑锋指向人群:“我涂山从今往后,亦不会再画地为牢。”
最后一句话,便是宣战了。
涂山媞的话说得很明白,要么,同涂山和平共处,要么——
死战到底。
场中一片寂静。
景虚真人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显而易见归一宗态度如何。
静了半晌,终于有修士陆续拱手告辞,称要回宗门商议后再做决定。
涂山媞所提出的条件,看似层层叠叠,但若说起来,到底不过是同一个意思。
——涂山要活。
要同人族、同这世间所有灵兽草木,所有生灵一样,真正的拥有脚下这片土地。
然而,即便是三百年前两族死战,人族伤亡惨重,数不尽的修士陨落在那场战争中,人族亦没有任何妥协,没有后退一步。
人族与妖族的仇恨如此延续千百年,早已刻进了骨血之中,不是一两句话便能抹去的。这期间或有过短暂的和平,但每一次都撑不了太久。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论过程如何,最终都会走向战争。
而涂山媞对此亦再清楚不过,她从没想过靠一次谈判便消解千年积怨,她所求的,只是这短暂的喘息之机。
短暂的和平,亦是和平。
她期望能借着这次的怪物变故之手,以此为筹码,为涂山争取到一些时间,为涂山的年轻弟子们,争一段平安长大,安心修行的时间,为他们争取到一些机遇。
而涂山媞所提的一日之期才将将过去大半,异变突生。
本在天空中悬着的明月突然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密不透风的厚重云层,将整个天空都铺满了。
夜风停了。
本来被微风吹的沙沙作响的树叶不再响动,空气中只剩下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让人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涂山媞皱着眉,抬头看向那片昏暗的天空。
顾清夷在她身后不远处小声嘀咕:“怎么突然间这么闷,莫不是要降水了?这不是才开春么——”
“轰隆隆——”
他的话被一阵雷声打断了。
从极远的天边传来一声惊雷,低沉绵长,紧接着便是第二声——
“轰隆隆——”
那雷声震耳欲聋,即便是相隔着数万里,也震得涂山媞几人瞳孔微缩。
“嗝!”
顾清夷被吓得半句话噎进了肚子里,打了个响亮的嗝。
“天降异象,似是在警示。恐怕……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南知阙同样皱着眉,对身旁的涂山媞低声道。
涂山媞仰头望着雷声不断的天空,没有回答。
不必南知阙说,涂山媞的身体便早先一步作出了预警。
她此时汗毛直立,明明天气闷热,她却觉得脊背发凉,如坠冰窟。
“谁?”
就在此时,涂山媞耳尖微微一颤,蓦地回头,冷声喝了一句。
话音刚落,便看到自他们身后的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了一道人影。
带看清来人,饶是涂山媞,也有些惊讶的微微睁大了双眼。
来人正是同他们一起探查双福村的,王家三公子——
王铄。
虽只月余未见,但王铄同涂山媞记忆之中的模样,却是判若两人了。
“涂山姑娘,别来无恙。”
王铄此时身着一身有些发白的道袍,看样式不似王家道袍,倒像是天星阁的。他面容憔悴,那双总带着几分笑意的桃花眼中,只剩下了沉沉的郁气与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涂山媞几人不远处的地方,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那柄从不离手的紫竹折扇也不见了踪影。
“王三公子?”涂山媞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王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地开口:“王三公子如今这个时候突然找到这里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南知阙皱着眉头开口,语气算不上好,但隐隐透着些担忧:“王家人如今都不见了,你怎么没跟着一起走?”
顾清夷在一旁接话:“就是,你不会是王擎天派来跟我们求情的吧?”
王铄闻言,面露苦涩。
他抬起了那双沉沉的桃花眼,先看了一眼南知阙与顾清夷两人,而后将目光落在了涂山媞身上,嘴唇动了动,却未能发出声音。
下一瞬,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顾清夷一双大眼睛瞪得如同牛眼,上前两步,下意识便伸手想要扶起他:“你就算是同我们下跪也没用,就王家干的这些缺德事,没有波及到你那都算你运气好了——”
王铄闻言,却摇了摇头,没有接顾清夷的话,而是抬头看向了涂山媞,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涂山姑娘,王家有难。”
“还请姑娘能救救王家。”
王铄说完,空气中只剩下一片寂静。
他望着面前沉默的几人,缓缓低下了头,却没有起身,像一尊木雕,跪在涂山媞面前。
几息后,涂山媞终于面无表情地开口:“你说什么?”
王铄苦笑着抬头,桃花眼中已是泪光闪闪:“涂山姑娘,方才可听到了那雷声?”
“天罚降至,那是……天道最后的警告。”
“涂山姑娘,现在除了你,没有人能救王家了。”
涂山媞沉默片刻,低声开口:“这是王家的新把戏么?”
今日来的若是王家其他的任何人,她都不会等对方说哪怕一个字便将其杀了。但偏偏是王铄。
这位从一开始就神神秘秘的王家三公子,曾在双福村数次出手相助,凭着这些,她才会在此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了。
却没想到居然听到了这样的话。
她未再给王铄开口的机会,指尖微动——
“唰。”
袖中的饮魂翎划过一道金芒,下一瞬便稳稳地停在了王铄的眉心前半寸。
涂山媞的声音逐渐变冷:“王三公子,我不知你今夜来此,说一番这样的话意欲何为。”
“但看在你曾相助过我的份上,我今夜饶你一命。”
涂山媞眸中冷意渐凝,唇角却勾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下次再见,你我便是敌非友了。”
“你走吧。”
涂山媞说完,饮魂翎便重新回到了她袖中。
她没再看一眼地上的王铄,转身就准备离开,却听到王铄声嘶力竭地声音:
“人族若覆灭,涂山亦不会独善其身!”
“天罚降至,人族和妖族全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唯一的变数
“人族若覆灭, 涂山亦不会独善其身!”
“天罚降至,人族和妖族全都得死!!!”
王铄哑着嗓子声嘶力竭,涂山媞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她缓缓转过身, 双眸微微眯了眯,轻声道:“你方才说什么?”
王铄一只手捂着脸,声音痛苦:“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天星阁早在百年前剑骨降世时, 便预见到了百年之后, 会有一场劫难。”
王铄低垂着头, 没有看涂山媞几人的神情, 只一味地开口:“但天星阁自古便有祖训,不得插手世间事。”
“是我。”王铄的声音变得很轻:“我那时被师尊看中,一入阁中便成了亲传,师尊手把手地教我观星, 将毕生所学都交给了我。”
“但唯有一点, 师尊从来都严禁我算任何关于王家的事。”
王铄说到此处,自嘲地笑了一声:“那时的我自命不凡, 只道师尊不让我算那些, 是怕我道心不稳,心中对此总是不以为意。”
“我又实在太好奇王家会如何, 所以还是违背了师尊之令。”
王铄抬起头,一双桃花眼中已浸满了泪水:“我算了三十七次。”
“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王家气数已尽,活不过百年。”
“我满心惶恐, 不知道该怎么办,却恰逢在那时收到了二哥的传信。”
王铄眸中的泪一颗颗地从面颊之上滑落,通红的眼中满是自责愧疚:“我太害怕了,便没忍住, 将王家气数已尽的事全都告诉了二哥……”
他的声音说到此处时,顿了片刻。
涂山媞和南知阙三人静静地听着,谁也没有开口打断他的话。
王铄的泪一颗接着一颗低落在地上,将地面洇处了点点深色痕迹:“二哥说,王家的事他来想办法。”
“二哥从一出生,便是我们家中几兄弟里,最耀眼的。”
“他自小便天赋异禀,不论学什么都比我们其他人快上数倍,各家功法道学,从没有二哥学不会的。”
王铄到这里,终于哭出了声。
“都是我,是我多嘴,害了二哥!”
“我不知道二哥究竟想了什么办法,但就在我告诉他王家的气数不久后,他便灵力尽失,后来身体日渐虚弱,竟比之凡人还不如……”
“我问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却不愿告诉我,只说王家的事他已解决了,让我莫在为此烦心。”
王铄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将信将疑,便又算了一次。”
“这一次……算出的结果变了。”
他瘫坐在地上,尘土将身上那件发白的道袍沾染得有些灰,如同他面上的灰败之色:“王家的气数,从百年——变成了十年不到。”
“二哥和王家,都是被我害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是我没有听师尊的话,是我自负愚蠢,才造成了如今这副场面。”
涂山媞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铄,面上没有丝毫动容,她似是耐心终于被耗尽了,有些不耐烦道:“王三公子,我没有兴趣听你和你们王家的故事。”
“你方才所说人族和妖族全都得死,是怎么回事?”
王铄抬手擦了擦满脸的泪水,哑着声音道:“这便是我要同你说的。”
“王家妄图逆天改命,犯下了滔天罪行,如今已惊动了天道,天罚降至。”
“天罚若下……这世间不管是人族、亦或是妖族,哪怕是凡人……都得死。”
“去年,师尊告诉我,这场天罚中,唯一的一抹变数,出现了。”
王铄抬起双眸,再次望向了涂山媞,却没有开口。
涂山媞迎上那双通红的桃花眼,嗤笑一声:“怎么,你不会是想说,那个变数就是我吧?”
王铄缓缓点了点头:“涂山姑娘所言没错,你就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涂山媞闻言,展颜一笑:“你的意思是,我是那个唯一能阻止你口中天罚的妖?”
“若是如此,那便借你吉言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破春”,声音放轻了些:“但有件事,王三公子,你好似一直没有搞清楚。”
“不论你口中的所谓‘天罚’是真也好,是假也罢,我同王家,还有所有参与过这场捕杀涂山妖族的人,都只能是死敌。”
“我便是能救得了天下人,也救不了你王家人。”
涂山媞歪了歪头,似笑非笑道:“所以你如今与其跪在这里,不如回去求求你二哥,让他找根绳子吊死,说不定更有用些。”
王铄听到涂山媞如此不留情面的话,也没有丝毫恼怒。他面上冷静了几分,低声道:“涂山姑娘误会了,二哥做错了事,自然该罚,我此番来,并非要为二哥求情,而是王家其他的人。”
“王家家中弟子众多,并非所有人都参与了此次的事,也有许多无辜的弟子,他们只是听令行事,并为真正想伤害过谁。”
王铄说着,低下了头,在泥土地上磕了下去:“在下只求,涂山姑娘能高抬贵手,放过王家余下无辜的弟子,给王家留一线生机。”
涂山媞望着王铄的动作,没有动,亦没有开口,只微微眯了眯眼。
王铄咬了咬牙,撑在地上的双手微微蜷曲,指甲缝中满是泥土,他却恍若未闻,深深吐出了一口气,说出了四个字:“星坠秘境。”
“轰隆隆——!”
而就在他说完这四个字时,本来离他们极为遥远的雷鸣声,竟好似在一瞬间离近了许多,本就震耳欲聋的雷声一下子变得更加清晰,震得在场的几个人都瞳孔骤缩!
王铄脸色更是白得吓人,他望着头顶的天空,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眼中满是惶恐,却还是颤着声音又说了一句:“涂山姑娘,若是遇到什么难解的困境,可以……去那里寻找答案。”
“这便是我能给出的全部。”王铄脸色难看,神色却极为坚定:“只求姑娘到时候,能给王家留下一线生机,饶恕那些无辜的弟子。”
涂山媞听到王铄说出那四个字后,指尖微微颤了颤。
她的思绪一下便飘回那时。
那是她刚入宗门不久后,第一次接到宗门的任务。
亦是在星坠秘境的那片时空碎片之中,她第一次见到了那些名为“秽妖”的怪物。
以至于后来她见到了那些面目全非的怪物时,总在思考,那些秽妖同如今的这些怪物,究竟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一直藏在她的心里,她只同阿娘提起过,却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竟被王铄一语中的地点破了。
涂山媞的目光终于变得严肃了些,她望着王铄,开口问道:“你所说的星坠秘境又是怎么回事,你将话说得清楚些。”
王铄却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愿意告诉姑娘,而是我也未能看得清楚,只能算出这些了。”
“况且——”王铄顿了顿:“泄露天机亦是逆天而行,亦是不被这世间规则所允许的。”
“我若真的将一切都告诉你,那恐怕天罚下一瞬便会降落到你我的头上了。”
涂山媞皱了皱眉,她实在搞不懂王铄口中所谓的“天道”亦或是“规则”是什么,但她能察觉到,王铄所说的恐怕都是真的。
王铄说完,终于缓缓站起了身。
他朝着涂山媞拱手行了个礼:“在下言尽于此,还望姑娘,考虑一下。”
说完,他便缓缓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准备离开——
“若是我不呢?”
涂山媞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若是我非要王家亡呢?”
王铄的脚步顿了顿,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我今日来此,便是因为知道那个唯一的变数不是别人,而正好是你,涂山姑娘。”
“而在下,正好有幸同姑娘一路同行过一段路程。”
“但若是姑娘执意要王家亡——”
王铄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一阵轻风:“那便是它的命数了。”
说完,他便抬脚离开,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最后的平静
王铄的离开, 就如同他来时一般地悄无声息,但他方才的那一番话,却让在场的几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尤其是涂山媞与南知阙, 他们二人都是曾去过星坠秘境的,涂山媞更是在秘境中见到了曾经的“秽妖”。
如今这个名字冷不丁地从王铄的口中再一次被提起,让涂山媞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南知阙也在一旁沉默着,狭长的眸低垂, 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两个为何都不说话啊……”唯有对星坠秘境丝毫不了解的顾清夷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语气有些懊恼地嘟囔:“也不知那星坠秘境里到底有什么?那时师尊本想也叫我去那个秘境, 我当时正好在在做符的关键时候便躲懒了, 早知道我也去了……”
然而,方才变突然出现在天空中的惊雷异象却不由的他们再多思索了。
本相隔着千万里的雷声自王铄方才的话之后突然离他们近了许多,而且每一声都比上一声离得更近,像是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缓缓移动了过来。
与此同时, 远处的黑暗中, 也好似缓缓地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身影。
“你们看那边……”顾清夷的话说完没过多久,便见他伸手指向黑暗中的一个方向, 倒吸了一口冷气:“是我眼花了吗?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涂山媞和南知阙在顾清夷开口前便已经看到了那些好似是伴随着惊雷一同出现的庞大的、奇怪的轮廓。
那些轮廓离他们并不很近, 但因身形过于庞大,即便是在此时昏暗的夜色之中, 即便是相隔甚远,他们依稀能看得分明。
那些身影自出现后,并未停留在原地, 而是好似在向某个方向缓慢地移动着。它们移动的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沉沉的震动。
“咚!”
“咚!”
“咚!”
……
那些庞大轮廓的脚步声沉重但有节奏,就好像……是被某种力量驱赶着而来。
而与此同时,不仅仅是涂山媞与南知阙三人看到了, 身处在各地夜出的修士们,有不少人都看到了那些奇怪的身影。
夜色依旧如同一块黑色的巨大石头,沉沉地压在众人的头顶,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难道这就是方才王三说的什么天罚?”顾清夷的声音有些惊异,又带着些疑惑嘀咕道:“难不成是天道派了天兵来助我们除那怪物了不成。”
“嗤。”南知阙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紧接着道:“天道可没那个‘闲心’来帮我们收拾王家的烂摊子。”
“那东西,说不准就是王家搞出来的。”
顾清夷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王家不是搞人妖结合的试验吗?我看方才那东西的体型都快跟一座小山一样高了,而且数量还不低,若真是王家搞的……”
他说到此处闭上了嘴,本有些吊儿郎当的神情终于变得凝重了些。
涂山媞轻轻一笑:“究竟是不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啊?”顾清夷没料到涂山媞冷不丁的一句话便要主动出击,有些犹豫:“我看那些怪影离咱们少说也有近数千里了,若是现在过去,恐怕明日便来不及回来了。”
“师妹你不是还同那些宗门定了一日之约么,如此……”
涂山媞闻言,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脑后的狐狸木簪。
如今阿娘还在阵中未醒,大阵虽然已经破了,但是那些被王家放出来的怪物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数量,如今又碰上了这些怪影……
除此以外,还有一件令她无比在意的事——便是那夜她在那阵台中央时,感受到的那股醇厚的妖力。
她几乎可以肯定,族中定然有妖已经叛变,做了王家的爪牙,但如今事态紧急,要做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她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顾师兄,”涂山媞思及此,突然转头看向顾清夷,笑吟吟道:“可否请你帮我个忙?”
顾清夷冷不丁听涂山媞这样开口,愣了愣,而后本能驱使下汗毛直立,目光警惕:“什么忙?”
他虽同面前这狐眸小师妹认识时间不久,但据他敏锐的洞察力,他早就发现了面前这个笑得一脸可爱的师妹可不是什么善茬!如今她突然开口相求,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顾师兄何须如此紧张?”涂山媞唇角笑意愈发深:“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是我方才突然想起,若是要一同除怪,以我一己之力恐怕有些难,我须得回一趟涂山,同我族中长老们商议一下,所以——”
“同宗门的一日之约,我想请师兄明日代替我,同他们商议除怪一事。”
顾清夷闻言,往后推了一步,满脸拒绝,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是涂山少主,如今他们用得上你自然会客气些,我一个宗门弟子,如何代表你,去同那些宗门掌门商议大事,实在是不妥不妥!”
“你找我还不如让阿冲去呢!他好歹是宗门首席,说话比我更有分量!”
顾清夷话音刚落,便听南知阙摇了摇头:“我去不了。”
“你为何去不了?!”顾清夷怒目。
“我要同师妹一起。”南知阙一脸理所当然:“她回去我须得跟着监督,免得她带着涂山众妖来攻打那些宗门。”
顾清夷:“……”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那我也要去!”顾清夷双臂环抱,一脸坚定:“你们两个这次休想丢下我!”
涂山媞眉眼缓缓耷拉了下来,有些落寞道:“顾师兄,实在是我有些不放心涂山众族,实不相瞒,我担心族中或许出了叛徒。”
“但我明日若不现身,那些宗门定会以为我戏耍了他们,彼时我事后再解释恐怕为时已晚,到时候两族或许……”涂山媞顿了顿,话音一转:“但是好在如今顾师兄在此,我在宗门时日不多,能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同师兄二人了,我知这事多有为难,所以作为答谢,我此次回去会寻族中长老问问涂山可否有修补魂魄的法子。”
说到修补魂魄,顾清夷的神色黯淡了许多。
他们本在宗门大比之前便听说王家此次会拿出能修补魂魄的神器【灵璧】作为大比的彩头,但还未等大比结束便出事了,那【灵璧】之事亦是有始无终,没了下文。
前几日王家众人撤出玉京后,顾清夷还带着其他弟子一同探了探王家深处,可那王家似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玉京之中竟找不到半点值钱的东西,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顾清夷听闻涂山媞此言,勉强笑了笑:“难为师妹还记得此事,若是如此,那这个忙……我帮了。”
他虽然如此说,但心中亦是没有报任何的期望。
师妹有一位族人好似也被剥离了一些魂魄,若是涂山有办法,师妹定不会等到此时才再次开口的。
如今,他只得将最后的期望放在除尽那些怪物后,逼出王家人,从他们口中挖一些线索。
但师妹如此恳切,他这个做师兄的,又怎好再三拒绝。
头顶的雷声还在时不时地落下,那些庞大的影子在一声声的惊雷之中身形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清晰了。
两人一妖站在如墨的夜色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很清楚,这恐怕是这片大地上,仅存不多的平静时刻了。
消失的王家、源源不断杀不死的怪物、王铄口中的“天罚”、头顶的惊雷以及……不断逼近的庞大存在。
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利剑,悬挂在每个人的头顶,不知何时便会掉落下来,狠狠刺进去。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涂山媞率先打破了沉默:“顾师兄,明日的事,便拜托你了。你只需告诉那些到场的宗门,说我已亲自回涂山同族中商议此事,届时会带着涂山弟子前来助他们除怪。”
“至于其他的事……”涂山媞眼神一转,望向了数千里外不断逼近的骇人轮廓,抿了抿唇:“我同师兄先去看看,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后,再做打算吧。”
南知阙在涂山媞身旁站着,始终一言未发,只在涂山媞说要同他一起去看看的时候脚步微微往涂山媞的方向又挪了挪,面上闪过一抹笑意。
顾清夷将面前这个装模作样的人的小动作看了个清楚,鄙夷地翻了个白眼。这都到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这厮脑袋里只知道想着谈情说爱!
“知道了。”顾清夷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我算是明白了,我就是天生来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
“不过——”他嘴里骂骂咧咧,却话音一转,语气有些凝重:“你们两个,万事小心。”
“我看那些东西,”顾清夷的望着黑暗中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可不是什么善茬。”
若真是王家搞出来的,恐怕比他们先前遇到的那些不人不妖的怪物还要难缠数倍。
“放心吧。”涂山媞展颜:“我也只是去一探究竟。”
“顾师兄莫忘了,我如今可不是什么宗门弟子了,”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自然不会为他们冲锋陷阵。”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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