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南溟宗
涂山媞紧随其后, 进门前撇了一眼那两个南溟宗的弟子,见他们面露尴尬之色,唇角微微勾了勾, 随即跟着进了议事堂。
而涂山媞一走进议事厅的大殿之中,便感觉到有数道目光直勾勾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毫不掩饰,几乎是审视地打量着涂山媞,南知阙又怎么会毫无察觉。他微微顿了顿, 挪了挪步子, 将涂山媞整个人都稳稳地挡在了身后, 也挡下了那些视线。
“弟子见过掌门。”
“弟子见过掌门。”
二人走到堂内, 先是向主位之上的景虚真人行了个礼。待站起身时,涂山媞才看到整个殿内除了景虚真人意外,竟没有其他的长老在侧,连他们的师尊霜凌长老也不在。
涂山媞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却并未开口。而就在此时, 那些被南知阙挡去的目光,再一次直勾勾地射向了自己。
涂山媞甚至不用抬头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从一进门她便感受到的那几道目光, 绝非善意。
此刻她唇角微勾,没有再视而不见, 而是轻轻抬眸,径直望向了那几道目光的来源。
景虚真人身侧下方的第一个位置上,正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修士。
那是归一宗地议事堂平日来客时, 留给客人的席位。
但那个位置此时又与同时有些不同,身下的蒲团似是比平日里高出了半寸,位置也离主位比往常更近了一些。
坐在位置上的这位修士,一头乌发梳得纹丝不乱, 以一支洁白无瑕的玉簪束起,发髻光洁,鬓角整齐,看不出一根碎发。
他面上更是净白无须,身上的道袍同方才涂山媞二人在门口遇到的南溟宗弟子身上的有几分相似,却看得出要比起更为精良。上好的月白色云锦上,若隐若现地透着繁复的徽记,领口与修边皆以银线细密地绣着同样的纹路。
那修士虽端坐其上,衣袖却未见丝毫褶皱,其端坐的姿态也极为讲究——
脊背笔直,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上,仿佛他从进门至今,姿态便是如此,从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而除了主位旁坐着的那名修士外,在他的身后齐刷刷地站着七八个年轻的修士。
他们个个身姿挺拔,身着着统一的玄青色制袍,衣襟紧束,同那坐着的修士一样,从发髻到鞋履无一处不齐整。
那几名修士站成一排纹丝不动,像是被顾清夷贴了“一动不动”符一般。涂山媞这个念头闪过脑中,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
这倒是怪了,自她望过去后,方才她进门时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此时倒是都消失地悄无声息了。
而就在涂山媞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自那一排人面前直勾勾地扫过时,却突然顿了顿。
落在最末尾的一名少年,模样瞧着不过十五六岁,身量在其他的同门中显得单薄了些。除了模样更为俊秀些,本没什么特别。让涂山媞目光顿住的,是那少年身上背着的那柄剑——
准确地说,是那柄剑的剑鞘。
那柄剑的剑鞘,模样竟瞧着同南知阙的“昭明”,一模一样。
涂山媞望着那柄乌木剑鞘,又看了看那个背着剑的南溟宗弟子,然后将视线挪开了。
见涂山媞挪开视线,那被盯了半晌的弟子本来有些羞恼的表情愣了愣,随即抿了抿唇,还是垂下了眼眸。
但是谁也没想到,涂山媞将视线挪开后,又微微偏头,看向了南知阙身后的“昭明”,紧接着——
“嗤。”
她几乎毫不掩饰地嗤笑声在寂静无声的议事堂中显得格外地响亮。
那背着乌木剑鞘的南溟宗弟子此刻已经涨红了脸,他咬了咬牙,似是想要开口,却被身旁的弟子猛地扯出,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那少年被身旁的弟子死死扯住,张了张嘴,眼神却扫到了面前不远处端坐着的人,终于是垂下了头,未说一字。
而此时,那修士听到涂山媞毫不掩饰的嗤笑,却仿佛毫无察觉 ,嘴角挂起了一道极淡的笑意,微微偏头,对着主位上的景虚真人轻声道:“想必这位姑娘,便是霜凌真人今年新收的弟子,我们阿冲的师妹吧?”
“真是年少轻狂,未来可期。”
那修士说这话时,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悦,仿佛是真的觉得面前的少女“未来可期”一般,只有那双同南知阙有些相似的黑眸中,盛着深不见底的平静。
景虚真人这才缓缓开口,温声向堂中的两人道:“不得无礼,这位是南溟宗的南垣长老。”
这是示意他们向其问礼。
涂山媞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便见南知阙看向了南垣长老,他没有寒暄,却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南垣长老:“三叔,你们怎么来之前也未知会我一声,我好去迎接你们。”
南垣长老闻言,似是没看到南知阙面上的神情,呵呵笑了一声:“你平日在宗门里修炼事忙,这点小事何须你亲自来。”
说罢,南垣长老又看向主位上的景虚真人,语态放缓,带着几分极恰当的从容与礼数:“我们此行,原也是门内商讨后临时决定的,未能提前修书告知,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掌门见谅。”
景虚真人声音依旧温和:“南粼真人今晨已修书与我,将前因后果详陈分明,我已着人去安排了,南垣长老不必多礼,你们来得正好。”
景虚真人说到此,顿了顿,又向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温声道:“此番南溟宗前来,是因宗门大比在即,希望能在大比之前,与我宗弟子切磋交流一番,以望彼此增益。接下来一段时日,南溟宗的诸位贵客都会留在宗内住一段时日。阿冲——”
他看向南知阙,“你稍后去召集弟子们,将此事知会下去,也让他们心里有个准备。”
南知阙躬身行礼:“弟子谨遵。”
说完后,他又起身,先是看了看殿中的南溟宗众人,又望向景虚真人,开口询问:“掌门师尊,您方才说宗门大比在即,是否——”
景虚真人点了点头:“想必你们都有所耳闻了,今年宗门大比的开启时日有些变化,具体我会另行着人通知,你不必担忧。”
南知阙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拱手道:“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弟子同师妹先告退了。”
南知阙的话音刚落,边听南垣长老笑着对主位上的景虚真人道:“掌门真人,我身后这些孩子们拘在此处陪我这个老头子许久了。他们可是久仰贵宗许久,早就想来开开眼界了——不若让他们先随阿冲一同出去转转?至于我老头子,还想在此同真人讨一杯茶喝。”
景虚真人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阿冲,你今日便同云媞丫头一起,带着南溟宗的弟子们四处逛逛吧。”
“弟子领命。”
“弟子领命。”
涂山媞同南知阙一起向景虚真人行礼后,南知阙先看向南垣长老,又行了一礼:“三叔,那我先告退了。”
说完便向南垣长老身后为首的弟子道:“你们随我来。”
涂山媞歪着头看了看那始终姿态挺拔坐着的南垣长老,却感受到了来自主位上的注视。最后还是不情不愿潦草地拱了拱手,随即跟在南知阙身旁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她转过身去,却没有看到身后那一排南溟宗弟子看向他们时,眼中的暗流涌动。
两人率先出门后,涂山媞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师兄,你方才可看到了?那个站在最末尾的——”
她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打断,少年语气听着平静,却始终掩盖不了其中那丝恼意:“这便是归一宗的规矩吗?”
涂山媞口中未说完的话顿住,回头看过去,正是方才那个背着同南知阙一模一样的乌木剑鞘的少年。
他此时站在一众已从议事堂中出来的南溟宗弟子中,耳尖还有些微微泛红,面上却端着倨傲与怒色。
少年此时分明已是怒火中烧,却依旧记得自己是代表南家来此,不能失了属于南家弟子应有的体面。
见涂山媞不说话,他微微抬起下巴,带着几分轻蔑又重复了一遍:“这便是归一宗的规矩吗?在背后随意不敬客人?”
涂山媞慢吞吞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不远处的南溟宗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说话的少年身上。随即,她“噗嗤”笑出声来,一脸好奇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耳疾?”
涂山媞歪了歪头,神情无辜:“我方才在屋里,不是当着你们的面就不敬了吗?”
“你——!”
那少年闻言,脸颊又瞬间涨的通红,这次没有了南垣长老的威慑,他抬手便想将身后的剑召出,却被站在最前面的弟子伸手挡住。
而就在同一刻,南知阙一言不发地上前了一步,挡在了涂山媞的前面,他背后的“昭明”已发出了微微嗡鸣,似在随时等待他的召唤。
“此处非比武场,不得无礼。”为首的南溟宗弟子低声喝了一声,那少年狠狠地瞪了涂山媞一眼,终是退了回去。
涂山媞听到那弟子的话,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她似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了南知阙身旁,满脸好奇道:“你们南溟宗这么懂规矩,怎么还用着同我师兄一模一样的剑鞘?”
“不会是——”涂山媞一双狐狸眼微微瞪大,夸张地抬高声音道:“以为偷偷用了和我师兄一样的剑鞘,就能像我师兄一般厉害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南家的人
“不会是——”涂山媞一双狐狸眼微微瞪大, 夸张地抬高声音道:“以为用了和我师兄一样的剑鞘,就能像我师兄一般厉害了吧?”
涂山媞这番话一出,不仅仅是那背着乌木剑鞘的少年, 站在不远处的几名南溟宗的弟子们面上的神色都沉了下来。
那少年本来有些缓和下来的脸色,因为涂山媞的一句话,一下子变得更加怒上眉梢,一双杏眼瞪地溜圆, 眼上浓眉高高竖起, 抬手指着涂山媞怒喝:“你信口雌黄!”
刚说几个字, 站在几人前方为首的弟子微沉着脸, 依旧抬起手拦下了那少年的未尽之言。
随即,便见那弟子冲着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此番我南溟宗来贵地,亦是为了能同贵地的诸位道友交流切磋。二位与其在此处逞一时口舌, 不如届时比武场上, 见真章。”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弟子,唇角微微勾了勾, 似笑非笑道:“是么, 那我可拭目以待了。”
“不过——”涂山媞目光挪到那少年脸上,而后目光慢吞吞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而后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没事。”
她虽没再说什么,面上的神情却明明白白。
那少年此时脸已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看着涂山媞, 双拳死死攥住,却没再开口说话。
涂山媞身后的南知阙始终未开口,只是专注地望着面前少女的后脑勺——几缕碎发从她髻间散落,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唇角漾起了一抹笑意。
他有些讶异, 师妹竟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他不由得想起初见时,入门试炼时的师妹,靠着那一手生涩的“烧火棍”,硬生生地打服众人,还有在听雪崖上同师妹一起练剑的日子里,在无人知晓的清晨与黄昏,她一遍又一遍地挥剑时的挺拔身影。
他还想起那日擂台之上,她一手“破春”连挑数人,剑光如虹,明艳地像是一团火,烧得他移不开眼。
可他却不曾想到,师妹也会有这样故意使坏的时候。
就好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灵狐,明明占尽上风,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舔舔爪子,漂亮的狐眸中满是狡黠。
他不知自己看了多久,只觉着眼前少女的每一寸轮廓都变得格外清晰——
微微偏头的弧度,弯起眼时睫毛的颤动,还有唇边那一点笑意,甚至连她后颈上被日光映出的一小片绒毛,他都看得分明。
好可爱。
师妹好可爱。
南知阙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愈深,整个面庞都笼罩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柔。
南溟宗那为首的弟子看了南知阙一眼,面上微动,却并未再说其他,只开口道:“南首席,逛就不必了,烦请为我等引路至居所吧,我想先带师弟们休息一下。”
南知阙闻言点了点头,脚下却没有动作,简短道:“我已传音执律堂,一会儿会有弟子来接引你们,在此稍等片刻即可。”
他说完后,并未再给那为首弟子说话的机会,只垂眸看向前面的后脑勺,勾了勾唇,清润的声音不自觉带着笑意:“你也别闹了,来者是客。”
涂山媞不自觉地回过头,正撞上了一双含笑的眼,她愣了愣,随即回了一个同样的笑脸,而后又转向面前南溟宗的弟子们,口中随意道:“抱歉,我这人平日里心直口快习惯了,你们别往心里去。”
她说这话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简直就是把“敷衍”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南知阙担心对面南溟宗的弟子们经不住这三番五次的挑衅,若真在这里打起来说不准宗门还要问责,这才一边抬脚一边抓起涂山媞的手腕,向南溟宗为首的弟子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便拉着涂山媞离开了。
一众南溟宗的弟子们望着南知阙两人离开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这才有人低声道:“师兄,不是说归一宗的首席是我们主家的少爷吗,方才他竟就看着那个贱人对我们如此大放厥词……”
那为首的弟子眯了眯眼,冷声道:“这位少爷早在几十年前便离家来归一宗了,我听长老说,他都有好几年未曾回过家了,如今也就是顶着一个‘南’姓罢了,这心恐怕早就不在南家了。”
“可我听说……”几人中的另一个弟子小声道:“家主似有意要将继承人的位子……”
那弟子还没说完话,便迎上了一双阴狠的双眼。
为首的弟子死死地盯着说话的弟子半晌,才低声道:“慎言,此地是何处,需要我再给你讲一遍吗?”
方才说话的弟子面色顿时变得煞白,低下头道:“弟子失言。”
而那背着乌木剑鞘的少年直起了腰,抬高声音道:“南哥!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给咱们南溟宗丢人的!”
“南家的?”涂山媞有些惊讶地望着身边的南知阙问道。
南知阙点了点头:“嗯,若是按辈,算是我的堂哥。”
涂山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而后又看向南知阙,突然道:“倒是很少听师兄提起家中的这些事。”
南知阙闻言,面上神色暗了暗,又似是随意道:“我从小便离家来了宗门,便是逢年节也不怎么回去,久而久之,同家中的许多人便生疏了,故而也不常提起他们。”
“况且。”南知阙顿了顿,又道:“修道之人,本就该斩断亲缘,方才可心无旁骛。”
“师兄此言差矣。”涂山媞摇了摇头,面上不甚赞同:“修道之路,本就有千千万万条,有的人须得靠斩断亲缘才换的来心无挂碍,却也有人背着牵绊照样走得坦坦荡荡。”
涂山媞顿了顿,目光明亮地看向南知阙:“不是非要什么都扔了才算修道。”
“恰恰相反——一个人心里有挂念着的人、有放不下的事,那才更知道前路该怎么走。”
南知阙看着面前的少女,似是失神了片刻,而后失笑道:“师妹这番话实在令在下醍醐灌顶,此前倒是我想岔了。”
“不过——”南知阙顿了顿,话音一转,声音里带了些笑意:“师妹倒是比我这‘人’,想得更通透明白。”
涂山媞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了南知阙话里的揶揄之意,皮笑肉不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们‘人’总是自诩聪慧,实则个个蠢笨,还不如青槭。”
南知阙有些迷茫:“青槭?那是什么?”
涂山媞却意味深长,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而后,她又话音一转,将话题拉回到了两人一开始谈起的地方:“不过师兄,你先前不是说南溟宗的弟子都是南家从外界招揽来的散修,为何这次带队的还是南家的弟子?”
“还有那个背着同你一样的乌木剑鞘的,又是怎么回事?”
南知阙闻言,也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知。有关南溟宗的事我也是前些年回家时才听闻的,家中的人只同我讲了方才那些,其余的有关南溟宗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族中派出弟子在宗门内历练吧。”
“那个剑鞘……”南知阙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了几屡莫名的情绪,最终却只道了句:“或许只是巧合吧。”
历练?
巧合?
涂山媞想起方才那几个弟子面上的神情,撇了撇嘴,没再开口。
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那些人分明就是蓄意而为。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顾清夷大呼小叫的声音:
“你们两个可让我好找!”
涂山媞和南知阙循着声音望过去,正看到顾清夷脚下步子飞快地朝着二人过来,身上的衣袍都被吹得一个劲往后飘。
顾清夷人还未完全行至二人面前,声音变一个接一个地弹了过来:“好啊你们两个人,我平日里一有什么新消息便第一时间想着你们,你们倒好!”
顾清夷说话间才到二人面前,双手撑膝,大口喘了两口气,这才抬头瞪了涂山媞和南知阙两人一眼:“你们有最新消息居然不告诉我!”
南知阙看着面前的顾清夷,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何处?”
顾清夷听到闻南知阙的疑问,顿时有些得意道:“这你就别问了,山人自有妙计!”
南知阙挑了挑眉:“追踪符?”
“知道还问问问!”顾清夷没好气地白了南知阙一眼,又微微抬了抬下巴:“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儿。”
“我这是改良版的追踪符,独家秘术!”顾清夷说着,又突然看着南知阙道:“别转移话题,你们两个去见了南溟宗的弟子竟不告诉我一声!枉我将你们二人视为挚友!”
“我们也是刚才见到,”涂山媞笑道:“下回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师兄。”
顾清夷本就是佯装,此刻听闻涂山媞这样说,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随即笑道:“我是同你们说笑呢,师妹别放在心上。”
说罢,他顿了顿,面上笑意微微收起,正色道:“我来寻你们也是为着南溟宗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交流切磋
南溟宗带了几名弟子来归一宗“交流切磋”的消息, 在多方有心人的刻意传播之下,还未出一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归一宗。
而这则消息带来冲击,最大的当属顾清夷所在的朱明峰。消息一出, 整个朱明峰的弟子都沸腾了。
南家的符箓一道在整个修真界的地位自不必说。千百年来,南家符箓之术都只传给本家弟子,从不外授,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期间不知有多少符修削尖脑袋欲拜其门下, 甘愿为南家赴汤蹈火, 只为能学到几分南家秘术, 但最终都被拒之门外。
即便是像顾清夷这般家中同南家有些交情的, 纵然能入南家,也只能学到一些皮毛,像【瞬影】这等南家不传秘术,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而前些年南溟宗的创立, 确是给了想要拜入南家的符修们一个绝好的机会, 若是有机会能入其宗,学到一两分南家的绝学, 那也是极幸运的事了。
故而, 朱明峰的弟子们一听闻南溟宗带了弟子前来,个个都跃跃欲试。即便他们已入了归一, 此生再无机会学到南家秘术,但若是能与其弟子切磋交手一番,想来对自己的符箓一道, 也是大有裨益的。
但这股沸腾没过多久,便听闻南溟宗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
“此番来咱们宗的那队南溟弟子,除了为首那个是符修外,其余好似一个符修弟子都没来!”
“啊?你这消息哪听来的?南溟宗不是南家的吗, 怎么会——”
“快点走吧,到底是不是去了不就知道了,去晚了一会儿又没好位置了!”
涂山媞双耳微动,将周围弟子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她一双眼微眯着,轻轻抿了抿唇,脑中不由得想起顾清夷的话——
“南溟宗这次可不是来显摆南家秘术的,他们是冲你们天剑峰来的。”
“准确地说,是冲着阿冲你来的。”
顾清夷彼时一双大眼微微弯着,眸中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南知阙:“以我之见,怕是南伯伯见你这些年既不回家也不给家中传信,便想了这么个招,来敲打敲打你。”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也出现了太多巧合,却又在这个节点上,南溟宗恰到好处地来了归一宗“交流”。涂山媞想起那位一丝不苟的南家长老,以及那队南溟宗弟子,眸中不由得泛起冷光。
涂山媞到的时候,云顶天坪已如她那日刚入宗门之时,场中站满了身着月白道袍的归一宗弟子们。
而当日的她还是刚参加完入宗试炼的新晋弟子,此时她已同南知阙一起,站在了霜凌真人的身后,站在云顶天坪的青石台上。
“发什么呆呢。”
南知阙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入了涂山媞耳中。
涂山媞没有回头,只轻轻道:“怎么未见到其他长老?”
“哦,”南知阙随意回道:“或许都在忙,如今就咱们师尊比较闲。”
话音未落,便见霜凌“唰”地一下转过头,瞪着南知阙胡子一抖一抖:“你个臭小子,你师尊我还没聋!”
南知阙刚要开口,便听到台下突然一阵骚动。抬眼望去,便见一队身着玄青色道袍的修士,赫然出现在了云顶天坪的上空。
他们整个队伍都整齐划一,弟子们呈三角阵型凌空排开,即便是在强风猎猎的半空中,弟子们的衣衫却都稳稳垂落,不见一丝一毫地飞扬,宛若立于无风平地之上,整个队伍都透露着气度不凡。
最令人咂舌的,便是他们凭空而至,脚下却并未见到任何灵器支撑。修真界中,除了飞舟之外,向来不乏凌空之术,常见的便是御剑飞行。
但不凭借任何灵器便能凌空而至,这便是在修真界也是很不常见的。
故而,云顶天坪上的许多归一宗弟子们见到这一幕,都不由得发出了惊叹之声。
涂山媞看向半空中那队人,随即眸光微微偏移,看着那队弟子衣摆下时不时露出的一点黄,似笑非笑。
雕虫小技,装模作样。
而队伍之首的,便是那日涂山媞在议事堂中所见的南溟宗的南垣长老。
南垣长老听到了云顶天坪上归一弟子的惊呼声,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精光。随即他便带着身后南溟宗的弟子稳稳落在了云顶天坪那座青石台上。
青石台上的位置已不同于涂山媞初次来的样子,此时霜凌真人坐于石台一侧,身后站着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而另一边,早就为南垣一队人预留好了位置。
“霜凌真人,别来无恙。”
南垣稳稳坐在霜凌真人对面,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身型姿态依旧如涂山媞那日见时一般——脊背笔直,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上,极为讲究。
即便是一向随意的霜凌真人,见到南垣这般作派,也不由得微微挺直了脊背,伸出手捋了捋自己稀薄的胡须,点了点头,温声道:“南垣长老,别来无恙。”
简单寒暄几句,霜凌真人便正了正神色,目光扫过南垣身后站成一排的弟子后,询问道:“若是南垣长老这边没什么问题,那我便正式宣布了。”
南垣含笑点了点头:“我们这边自然没什么问题,此番劳烦霜凌真人了。”
霜凌闻言,便不再多言,起身立至青石台最前方,面对着云顶天坪之上翘首以待的弟子们,微微张口:
“今日叫你们来的缘由,想必你们都已经有所耳闻了。”
“正如你们所见,此番南溟宗的道友们来我们归一宗做客,是应两宗之约,在宗门大比之前,同你们切磋交流、彼此增益。”
霜凌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安静的弟子们,继续道:“修道之路,闭门造车终究难臻至境。南溟宗虽立宗时日不长,但兼收诸道,与我归一宗各有所长。”
“此番切磋,不为争胜负、较高下,而是相互学习、共同精进。”
霜凌望着台下年轻弟子们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唇角微微扬起,语气里多了一丝期许:“此番交流切磋,你们当中不论是谁,都当拿出我归一宗的气度——尽力而为,不失礼数,也不负所学。”
“可都听明白了?”
台下众弟子齐声回应,声音响彻了整个云顶天坪:“弟子谨遵长老教诲。”
霜凌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接着道:“经商讨决定,此番交流切磋,采取一切自愿自由的方式。”
这句话一出,不仅仅是台下的弟子们忍不住同身旁的同门默默交换了眼神,涂山媞眉头也微微皱了皱,看了南知阙一眼。
南知阙倒是面色无常,收到了涂山媞询问的目光时也只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而坐在对面的南垣长老一行人,从一来便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涂山媞与南知阙二人,此番见到他们二人的小动作,南垣的眸中掠过了一抹极淡的不悦之色,转瞬即逝。
南垣身后的弟子们不同于归一宗,不论是听到了什么,或者是见到了什么,自他们站在这座青石台上后,始终身形挺拔,笔直地站在南垣身后,面不斜视。
只不过当他们余光撇到归一宗弟子不时的交头接耳以及南知阙同涂山媞的小动作时,眸中都闪过了一丝淡淡的不屑。
好在霜凌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紧接着解释道:
“稍安勿躁,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一切自愿自由的方式,便是此次交流切磋,你们可以向南溟宗弟子们的任何人发起挑战,当然,面对你们的挑战,对方也有拒绝的权利。”
“不仅仅是你们,南溟宗的弟子也可以自由地向你们中的任意一人发出挑战,同样,你们有拒绝的权利。”
“挑战之中的任何附加条件,由对战双方共同商讨决定即可。”
“对同一个人,只可发出三次挑战,若是对方始终拒绝,便不可再邀战,休要纠缠不休。”
霜凌一口气说完后,声音停顿了几息。
而后,他的神色骤然变得严肃,比方才大了几倍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云顶天坪:
“只一点,需所有人谨记——”
“交流切磋,是为了在实战中相互学习,输赢并非最终目的。若是有人为了求胜而不择手段,动用非常之技——不论是谁,一经发现,按宗律处置,绝不姑息!”
“可听明白了?”
台下的归一宗弟子们闻言皆肃穆,齐齐拱手行礼:“弟子谨记!”
霜凌目光缓缓地扫过台下弟子,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他转过身看向了青石台上的南垣长老,语气缓和,询问道:“我这边要说的都已交代完了,不知南垣长老这边,可还有什么要训示的?”
南垣闻言,面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训示当不得。只不过——”
他话音一转,微微偏头,往他身后为首的弟子方向点了点头示意道:“此番虽由云峥带队,不过掌门特意交代我,此番他只做领队之责,并不参与任何挑战。”
“一来是为公允,二来也免得坏了晚辈们切磋的兴致。至于其他弟子,诸位尽可放手一战。”南垣说着,面上笑了笑:“也该是时候让这群小子们见识见识‘人外有人’了。”
南云峥便是南溟宗为首的那名弟子。
也是此番来的弟子中,唯一的符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自请挑战!
南云峥便是南溟宗为首的那名弟子。
也是此番来的弟子中, 唯一的符修。
南垣长老说完这句话后,果不其然引起了台下归一宗弟子们的一阵骚动。
自打今日要在云顶天坪宣布同南溟宗弟子们切磋事宜的消息放出来后,最为期待的还是朱明峰的符修弟子们, 故而今日台下来的也多数是朱明峰的弟子。
大家翘首以盼,都望着能与南家的弟子切磋符箓之道。
而南垣长老的这番话,无疑是向所有人表明了一个态度——南家这边并没有打算同归一宗切磋任何符箓之术。
“为何?南溟宗不是符修居多吗?”
“我还以为这次能有机会见识到南家秘术呢……”
“嗤,不会是怕施展出来被我们学会, 这才总是藏头露尾吧?否则为何南家连宗门大比也不参与?”
一时间, 台下的窃窃私语宛如浪潮, 一波又一波地向青石台的方向奔涌而来。
南家秘术之所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除了其本身便强大无比且拥有着修真界鲜少有人拥有的空间之力外,还有个原因,便是南家秘术的神秘。
南家手握着另整个修真界都垂涎不已的空间秘术,却从来都很低调。
不同于世家大族的玉京王家, 即便是在外行走, 也很难遇到真正的南家人。类似宗门大比这样的盛会,南家向来也只派出长老出席, 南家弟子从不出赛。
即便是从小就离家来到归一宗修剑的南知阙, 也鲜少在众人面前施展南家秘术,宗门大比中更是只以剑修身份参赛。
“不过——”
南垣长老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骚动, 一丝不苟的面上露出一抹微笑,接着道:“虽然云峥不参与此次两宗的比试交流,但来之前我已接到了掌门示下——”
“南溟宗今年, 会代表南家,参加宗门大比。”
“故,诸位小友也不必感到遗憾,云峥也已确定会参加今年的宗门大比了。”
南垣长老说完这番话后,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放大数倍,掀起了比方才更要汹涌数倍的浪花。
“代表南家?!莫不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肯定是啊!你没听南垣长老说的吗,南云峥都要参赛了!若是代表南家,那除了他定然还有其他南家的弟子一同参赛吧?”
“可是……为何?南家不是一向都不参与这些比试吗?怎的今年突然就要参加宗门大比了?”
“管他为何!正合我意!我可是眼馋南家秘术许久了,就算不能跟南家人交手,便是能看一场也值了!”
眼看着台下的窃窃私语逐渐变得喧闹,霜凌真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微微往前迈了一步,正要说话,却听身旁南垣长老又不紧不慢地张开了口:
“此次两宗交流,虽然云峥不参加挑战,但诸位小友也不必觉得失望。”
南垣长老说完,微微偏头,目光缓缓扫过立于他身后站得笔直的一排南溟宗弟子,最后停在了最边缘的那个弟子身上。
正是那日在议事堂外与涂山媞发生了口角的少年。
那少年接收到了南垣长老的目光,即刻便会意,大步上前走到了青石台的前方。不等南垣长老提醒,那少年便不卑不亢地抬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晰洪亮,还带着些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南溟宗,言不隅,见过诸位道友。”
言无隅虽礼节到位,但微微抬起的下颌,以及他面上的神情,无一不在展露着少年对于面前这群归一宗弟子们隐隐的轻视。
言无隅站在青石台前方,不多时,台下便有弟子发现了端倪。
“哎,你快看,那个言什么鱼的,快看他身后的剑。”
“像,太像了!”
“这人什么来头啊?怎会跟首席用一样的剑鞘,莫不是连‘昭明’也一样?”
“真是跳梁小丑!首席师兄的剑术同辈之中无人能敌已是天下皆知了,以为自己用一样的剑鞘就能跟首席师兄一样吗?”
“南溟宗也真是招笑,放着好好的南云峥不用,竟是打着首席师兄的主意,我看那小子也就金丹初期的修为,比起同龄其他人嘛倒是有之一战,可要是冲着首席师兄来的……嗤!”
“别说首席师兄了,便是对上咱们云师姐,我看他也毫无胜算!”
言无隅身后背着的与南知阙几乎一模一样的剑鞘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点燃了台下的弟子,但归一宗弟子们的反应却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世间剑修万千,每个剑修都会为自己的剑打造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剑鞘——鞘随剑形,剑应人心。
鞘上纹路、所用材质,乃至每一寸弧度的考量,都与其主人的剑气、心性乃止修行剑法息息相关,绝非随意配个表象便能模仿到其中精髓。
言不隅站在台上,台下归一宗弟子们的嘲讽与议论声越来越大,言不隅的脸色也一寸一寸变得涨红。
他身为剑修,岂会不知这其中的门道?只是他没想到,归一宗的这群弟子看到他的剑鞘后,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每个人都无比笃定他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不会对南知阙产生一丝一毫的威胁。
言不隅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面上神色几度微变,对于台下如浪潮一般的讥讽,他最终也只紧紧攥住了拳头,而后微微转身,望向了霜凌真人身后满脸漫不经心的少年。
言不隅的声音比方才还要大了几分,生生盖过了台下的声音:
“南溟宗言不隅,请战归一宗南知阙!”
话音刚落,方才还喧闹的人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台下的归一宗弟子们终于闭上了嘴巴,看着台上那个背着同首席师兄一样剑鞘的南溟宗弟子,又看看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南知阙——
南知阙始终站在原地,垂着眸,似在走神,面对言不隅突如其来的挑战请求,他也恍若未觉,没有回应。
而不远处的言不隅似是没料到南知阙会这样无视自己,本就有些泛红的脸在一片寂静里一寸一寸变得苍白。他咬了咬牙,拱着手再一次望向了南知阙,声音依旧响亮,却不再如方才那般铿锵:
“南溟宗言不隅,自请向归一宗南知阙前辈讨教!”
这一次,南知阙好似终于听到了,他眉眼微微抬了抬,狭长的双眸随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年,开口却只道出了两个字:
“没空。”
“嗤——”
话音刚落,身旁的涂山媞似是没憋住,终于嗤笑出声。
“嗤——”这一声是台下某个弟子忍不住发出来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
“这小子谁啊,名号也从没听说过,好似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当真以为咱们首席师兄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挑战的吗?”
“我们天剑峰的平日想让师兄指导都得等霜凌长老的课,他以为他谁啊……”
霜凌真人本来在看到言不隅的剑鞘时神情也有些微妙,却没想到这少年竟在此时便向南知阙宣战。他不着痕迹地看向了场中的南垣,见他面上并无任何异样,心下了然,终是向着台下的归一宗弟子开口:“噤声。”
“南垣长老,”霜凌真人面色稍缓,带了些笑意看向南垣:“你们今年倒是出了个剑道的好苗子啊。”
他说着,目光微微偏向言无隅,眼含赞赏:“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前途不可限量!”
“呵呵呵……”南垣长老面上端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这才开口道:“阿隅也是去年才入宗的,修行尚浅。平日里在宗内仗着有几分资质,师兄师姐们又都让着他,便愈发骄纵了。”
南垣长老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言无隅的肩膀,低声道:“回去吧,便是想挑战前辈,也要看时机说话,真是胡闹。”
言无隅面色苍白,低垂着头,只低声道了一句:“弟子知错。”便默默退回到了方才的位置上。
“呵呵,”霜凌真人看着这一老一少的你来我往,面上的笑容里夹着几分冷意,抬手捋了捋胡须,似在调侃:“还真是初生牛犊,你我终是老了。”
两人三言两语间又寒暄了几句,最后霜凌补充了这场交流切磋比试里最后的规则与奖赏机制:
“交流比试从明日正式开始,详细比试规则以及奖赏由各峰长老自行制定,你们自行去询问即可。”
“天剑峰的比试在比武场进行,同擂台比试一样,规则由比试双方自行定制。”
霜凌真人说到这里,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旁的南垣,顿了顿才道:“凡在天剑峰的比试中赢了的弟子,皆可再进剑壁中参悟。”
霜凌真人说这话时,眼底的冷然一闪而过。
今日掌门才告诉自己,南溟宗的宗主特意来信,提出想要给门下的弟子一个进剑壁参悟的机会。
掌门并未告诉他南溟宗那边许了什么好处,但他只清楚一点——此番南家这样突然的造访,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让几个弟子参悟剑壁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南家的秘密
掌门并未告诉他南溟宗那边许了什么好处, 但他只清楚一点——此番南家这样突然的造访,恐怕不仅仅只是为了让几个弟子参悟剑壁那么简单。
霜凌真人脑中思绪疾速流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在最后补了一句:
“南溟宗的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我归一宗身为东道主,第一日便由对方先行挑战,以示礼节。”
霜凌真人将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 便命众弟子都先行离去了。毕竟交流切磋明日才正式开始, 若想参加挑战, 今日亦可去做些准备。
涂山媞本想趁乱寻机会去探一探南溟宗此番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却还没等走出云轩边听到主峰南溟宗那里又出事了。
不过细说起来,倒也不算是“出事”。
南溟宗的几名弟子并未被安排在云轩休整,而是被执律堂安排在了主峰的临时居所中。
今日交流切磋并未正式开始,按理说主峰那边并不会有什么——
“云峥师弟!”
“云峥——是我啊——”
“你不会已经将我忘了吧?我们儿时可是还一同偷溜出学堂去——”
声音还未说完, 只听到门终于“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出来的人并不是南云峥, 而是另一个南溟宗的弟子。
那弟子忍着一脸不耐,开口对着面前“呼号”的少年缓声道:“这位道友, 我们领队师兄每日都要在静室凝神作符, 此时他恐怕听不到你的声音,若是有什么事, 不妨先告诉我,待师兄结束后,我代为转达即可。”
涂山媞挤到人群中时正看到这幅画面, 顾清夷一双大眼笑意盈盈地听完对面弟子所言,随即夸张地大呼:“哎呀呀!竟是如此!”
顾清夷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长吁短叹:“你不知道,我今日听到云峥也来咱们宗了, 不知有多高兴!一听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来此处想同云峥叙叙旧呢!”
那弟子听闻,面上有些迷茫,不由得问道:“道友认识我们领队师兄?”
“何止认识啊!”顾清夷双掌猛地一击,抑扬顿挫:“你不是南家的弟子吧?那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我可是自打刚会走路就在南家生活了,同云峥那都是一同在南家长大的,说是南家的养子也不为过!”
“噗——”涂山媞听到“养子”二字,终于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她笑意微微收敛,有些疑惑地望着那颗圆润的后脑勺,不知顾清夷这次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还不等那弟子再说什么,周围来看热闹的归一宗弟子中有一些入门早的便忍不住开口:“你既是南溟宗的,竟没听过顾师兄顾清夷的名号吗?”
“就是啊,顾师兄可是同首席一同从南家出来的,这事我可是都知道!”
那弟子听到周围归一宗弟子你一眼我一语,这才知道面前的人原来就是那位顾清夷顾师兄,面上的不耐之色终于褪去了不少。不过他并没有让开路,只是拱了拱手道:
“原来是顾师兄,失敬了。”
“不过,顾师兄此番来的确是不巧了,我方才所说并非虚言,领队师兄此时正在静室,进去前特意吩咐过我等,除非长老来寻,否则谁也不见,你看——”
顾清夷闻言,面上笑容丝毫不减,一脸和煦地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我也只是听闻云峥此次也来了,一时激动,想与他叙叙旧。若是他在忙,那我便先不叨扰了,待有空再叙也不迟。”
那弟子听到顾清夷此言,眸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放松,虽一闪而逝,但依旧被面前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弟子拱了拱手:“多谢顾师兄体谅,待领队师兄出来后,我定会如实转达的。”
顾清夷仿佛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来找南云峥叙叙旧的,听到南云峥没空便也不再纠缠,笑眯眯地道了声谢便欲离开了,走之前还遣散了周围一众看热闹的归一宗弟子们。
“顾师兄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涂山媞等在出口廊桥便,背靠着身后石柱,望着面色如常正走过来的顾清夷,揶揄道。
顾清夷见到涂山媞,大眼睛“唰”得便亮了,三两步跨至涂山媞面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来得正好!这不方便,跟我来。”
顾清夷带着涂山媞七扭八拐,终于来到了一处无人之地。他敏锐地看了看四周,抬手在树干周围贴了几道符,才道:“阿冲同你说了吗?”
涂山媞有些莫名地摇了摇头:“顾师兄指什么?师兄只同我说了关于南溟宗的一些事。”
顾清夷听到涂山媞的话,面上怔了怔,有些犹豫:“阿冲竟没有同你说吗?”
涂山媞看着顾清夷这一系列神神秘秘地操作,越听越糊涂:“我是听闻师兄你跑去主峰大闹南溟宗弟子的居所了,这才来看热闹的,其余的一概不知。”
顾清夷:“……你这爱凑热闹的性子倒确实是十成十的归一宗弟子了。”
涂山媞看着顾清夷面上神色几番变幻,最后咬了咬牙:“算了!阿冲没告诉你估计是等有什么进展再同你说,咱们都是一起同生共死的好战友了,我同阿冲都已经将你当作自家人了!”
涂山媞:“……?”
顾清夷说着,往涂山媞的方向迈了两步,压低声音:“阿冲怀疑,此次南溟宗来咱们家,应当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切磋交流。”
涂山媞眼神闪了闪,却没开口,安静地听着顾清夷说话。
“交流只是幌子,南家这么多年从不参与宗门大比,更别提主动与哪门哪派去做什么交流了,我们两个盘了一下,南家此次来的蹊跷,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涂山媞见顾清夷说完后眼神灼灼地望着自己,适时开口问道:“那你们可猜测到他们此次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清夷有些沮丧:“我实在是没想到。南家行事向来极其低调,此次派来的又是南垣那个老怪物,我实在是没参透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阿冲那里好似有些猜测——”顾清夷说着,大眼睛瞪得更圆,咬咬牙:“但那个南狐狸就是不肯告诉我!”
“所以——”涂山媞歪了歪头:“顾师兄去找南云峥‘叙旧’,其实是,为了跟他套话?”
“是也不是。”
顾清夷挺直了脊背,伸手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一脸老谋深算:“虽说没有猜到他们此次来究竟想干什么,但阿冲和我都一致认为,若是要做点什么,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今日?”
“正是。”
“今晨方才宣布了两宗从明日开始便要交流切磋的消息,要是想要参加切磋的弟子,今日便会开始准备了,故而今日宗门内在外行走的弟子定然会减少许多,且各个宗门今日都在准备明日比试的各项事宜,想来不会太闲。”
“而明日开始便是交流比试了,南溟宗的弟子不论走到何处都会被特别关注,定然不是偷鸡摸狗的好时机。”
涂山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接道:“所以,顾师兄方才是去试探他们是否都老老实实在居所里待着?”
“师妹真是绝世聪慧!”顾清夷话锋一转,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准确地说,我是去看看南云峥那小瘪三有没有去偷偷干坏事。”
涂山媞听到顾清夷对南云峥的称呼,又想起方才他在人家门口抑扬顿挫,嘴角抽了抽,才道:“南云峥果真不在居所。”
顾清夷满眼赞叹地看向涂山媞:“师妹,我终于知道阿冲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涂山媞思绪本陷在南家人此行的真实目的中,被顾清夷一句话猝不及防地打断了思绪,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眨了眨眼:
“啊?”
顾清夷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那个装模作样的榆木脑袋定然是在师妹面前丝毫未透露过心事,便不再多说什么,只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老神在在地笑了笑,而后正色道:
“南溟宗此次一行人中,除了南垣那个老怪物外,只有南云峥一个南家人。”
“若是南家真有什么目的,那定然只能是他来做。南家不会将这种事交给南溟宗的弟子去做的。”
涂山媞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缘由,紧接着便问道:“那如今我们可是要去找南云峥?”
顾清夷抬头看着已经有了些昏黄的云层,低声道:“再等等,等一个时辰左右。”
涂山媞跟着抬头,此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些许赤色,日头已挂在了远山的脊背上,给整座山峰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再过一个时辰,太阳便会下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解决了?
归一宗地处海拔极高, 四面群峰入戟,加之山体本身蕴藏着极为丰沛的灵力,阳气升腾, 使得上空云层稀薄,日头常年朗照,故而很少会遇到阴天。
一个时辰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涂山媞同顾清夷两个人正眼巴巴地等待着日头缓缓落下山脊, 这位归一宗的“万事知”终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师妹, 你同阿冲……”饶是顾清夷, 贸然问起这等事,也觉得有些冒犯到了面前的少女,话说到一半又不自觉地欲言又止。
涂山媞望着面前吞吞吐吐的顾清夷,隐约间明白了顾清夷想问什么, 却只坦然一笑道:“顾师兄到底想问什么?”
顾清夷挠了挠头, 目光转动间却正好瞧见了涂山媞脑后的狐狸木簪,顺势便指着那只木雕的小狐狸问:“那个, 是阿冲做的吧?”
涂山媞一愣, 顺着顾清夷的目光,伸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脑后的木簪, 随即点了点头:“顾师兄怎会知道?”
“哼!”顾清夷突然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我怎会不知道!”
“前些日子我就见他没事手里就总在捣鼓这些东西,我问他他还不告诉我!”
顾清夷看了若有所思的涂山媞一眼, 状似不经意道:“这小子从小就只知道拼命地练剑画符,那架势好似他若是偷懒一会儿便会被人拿鞭子抽似的!”
“我还是头一回见他愿意捣鼓这些玩意儿,还以为他是突然间天才当腻了,想寻机会偷偷懒呢。”
“没想到是为了给师妹送礼物。”
顾清夷一番话说完, 却见涂山媞眼眸低垂着,似在望着地上的石头发呆。
半晌也没听到涂山媞说话,他只得清了清嗓子,想着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却听道涂山媞终于开口:“那看来师兄确实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涂山媞又抬手摸了摸后脑上的小狐狸,笑着对顾清夷道:“做得的确不怎么样。”
顾清夷看着少女面上毫无羞涩之意,心下不由得咂舌,看来他这从小做什么都手到擒来的天才好友,恐怕要遇到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道坎了。
啧啧啧……偏偏这坎还是落在了“情”这个字上。
哎——罢了罢了,他作为挚友,也只能届时陪君彻夜大醉一场了!
顾清夷心中思绪转得飞快,丝毫没注意到方才涂山媞垂下的双眸中一闪而过的难过和无奈。
两人闲聊间,时辰好似被加快了速度一般,眼见着方才还在山脊的日头此时只剩下了一点光晕,顾清夷的玉牌却就在此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顾清夷听完传音,表情却变得有些疑惑,看着同样面露疑惑的涂山媞道:“师妹,是阿冲。”
“他说不用去寻南云峥了,他那边已经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
涂山媞勉强也有些疑惑:“师兄可有说是如何解决了?是他找到了南云峥?南家想做什么?”
顾清夷只一脸莫名地摇了摇头:“旁的没再说什么了,他只说解决了,具体的情况等过后再说。”
涂山媞若有所思,见状也只得道:“那顾师兄可还要去寻师兄问问情况?”
顾清夷摇了摇头:“阿冲说过后,应当是此时不便,没必要此时去寻他了。”
顾清夷同南知阙数年好友,寥寥几句便能判断出对方的心思,涂山媞见顾清夷这样说,便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那顾师兄自便吧,我也先回去了。”
“行,师妹路上小心。”顾清夷说着伸了个懒腰:“我要早点回去补个觉了,这一天可真够折腾的。”
两个人在山道岔路口分开。暮色渐浓,山路两侧的灯也次第亮起,昏光的灯光将涂山媞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她独自走在前往云轩的路上,脑中却反复转着顾清夷方才那句“阿冲说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是如何解决的?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脑中思绪有些凌乱,脚下步子却在云轩入口处拐了个方向。
不多时,涂山媞便站在了一扇青竹小门前。她抬眸,望着门楣上那块刻着“首席”的沉香木匾。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了。
却是她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来此处。
涂山媞抬手正想要叩门,却见面前的竹门被打开了——
门后少年熟悉的面庞在昏暗的光线中明暗交织,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绪。
“来了怎么不进来?”
涂山媞勾了勾唇,十分自然地抬脚迈进小院:“师兄好耳力,我正要敲门。”
涂山媞走进小院之中,眼前依旧是那个青石铺就的庭院,右侧植着的形状怪异的梅树也同她上一次来时几乎没什么变化。
“跟我来。”
涂山媞望着少年进屋的背影,面上不由得愣了愣。
好似同上次她来时唯一的不同,便是小院中多了眼前的少年。
“找我有事?”南知阙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涂山媞坐下,顺手拿起屋内桌上的茶壶为她斟了一杯清茶 。
涂山媞伸手接过,盯着杯中清透的茶水,抿了抿唇:“我今日遇到顾师兄了。”
南知阙何等敏锐,心下已经了然,面上却似笑非笑,答非所问:“怎么,他欺负你了?”
“南家。”涂山媞抬眸,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面前装傻的少年,问道:“南家此次到底要做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南知阙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双臂环抱,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却半晌都没开口。
涂山媞被他盯得莫名其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师兄若是不方便说便算了,我自己也能查到。”
南知阙闻言,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狭长的眼眸也微微弯了弯。
这便是他的师妹,即便是当着他的面,也可以毫无忌讳地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不方便说便不问了,而是你不说我也可以自己去查。
“师妹,”南知阙的眸色认真:“我能相信你吗?”
涂山媞听到南知阙的话,似笑非笑地托起了下巴,亦是满脸认真:“不能。”
少年闻言,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向上,露出了一道有些开心的笑容:“不能也没关系。”
他说着,低头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件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涂山媞的面前。
涂山媞低头看着桌上的物件——是那本画着涂山族徽的手札。
她没有伸手去拿,而是疑惑地看向南知阙:“这是——?”
“南家此行的目的。”南知阙言简意赅,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南云峥来找过我,想套我的话。”
涂山媞闻言,面上疑惑更甚:“为了这本手札?”
“怎会突然在这个时候……”
南知阙点了点头:“我也在想,为何是这个时候。”
“这本手札我很少示于人前。从离家来归一宗后,便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拿出来过了。”
“我想了想,最近这段时日,我只将它拿出过两回。”
“一回,是那日我们在月扶山上。”南知阙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涂山媞:“还有一回,是在涂山。”
两次都同自己有关?
涂山媞皱了皱眉:“你怀疑我?”
南知阙却摇了摇头:“我若是怀疑你,何须将这些事都讲给你听。更何况,南家同你也不是能通信交流的关系。”
涂山媞一下子便意会到了南知阙的话外之意,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上的手札,手札不同寻常的触感一下一下地通过手指传达到了她的感知中:“涂山?我娘?”
南知阙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才摇了摇头道:“不会是月姨。”
月姨?
涂山媞本来脑中努力思索着这其中一系列线索下千丝万缕的联系,猝不及防地被南知阙这声“月姨”打断了思路。
“月姨也是你叫的?”
“你是我师妹,师妹的母亲叫月姨又有什么问题?”
“你不许叫。”
“为何?”
“……反正你不许叫。”
“哦。”
哦是什么意思?行还是不行?
涂山媞瞪着面前的少年,咬了咬后槽牙,不欲同他在这个话题上再多纠缠,开口问道:“是涂山么?”
涂山媞想起小白对自己说过的话,眸中的冷意渐渐凝聚。
南知阙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不过以我对我爹的了解,他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来派人试探我。”
涂山媞望着面前的手札,抬起手随意地翻了翻:“这手札很重要吗?”
“若是你爹想问你手札的事,为何不直接给你写封信?竟还如此兴师动众地搞了一场什么交流比试。”
这手札很重要么?
南知阙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个在涂山的夜晚。
他通过这本手札,从涂山之主的口中,得知了那个足以颠覆南家的,肮脏的秘密。
——“因为南寻,他根本就不是南家的人。”
南家那些引以为傲的秘术,那些引得整个修真界的符修都趋之若鹜“神技”——是偷来的。
而说巧不巧的,就在那个夜晚之后不久,南家便好似突然间发现了南知阙私藏了许多年的手札,迫不及待地来这里试探他。
南知阙只扯了扯嘴角,随意道:“可能是怕写信会泄露消息吧。”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对。”
“若是只为了这本手札,何须搞出这场比试?就算是怕写信泄露消息,也可以派个人来私下寻你,如此兴师动众,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南知阙此时已从方才的沉思中回过神,听到涂山媞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不无道理。”
“只不过今日南云峥来也只是想套我关于这本手札的消息,而且他……”南知阙想起方才南云峥故作不经意的拙劣表现,唇角勾起一道冷笑:“他也不见得知道太多。”
涂山媞沉吟:“既然如今我们已有所准备,那便静观其变吧。”
“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归一宗的规矩
归一宗的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山巅的墨色被压成了靛蓝色, 而后又从东边的天际线开始褪淡。晨光像是逐渐苏醒,先是燃亮了归一宗最高处的峰顶,而后又顺着山脊缓缓往下淌过。
山间的雾气被清晨的日光穿透, 慢慢地散开,露出了远处连绵的青山轮廓。
灵鸟的啼鸣划破了寂静,发出了归一宗第一声清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剑峰的弟子们昨日便听说南溟宗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用着同他们首席师兄一样的剑鞘, 还当众向首席师兄发出了挑战。
首席师兄自然是拒绝了, 但是这等热闹他们竟错过了!这让许多弟子十分惋惜, 故而今日早早便来到了天剑峰的比武场, 誓要抢先占个好位置,定然不能再错过今日的好戏!
涂山媞是同南知阙一起到比武场的。
他们两个人自从被宗门派去调查洛鸢失踪的案子后,便一直都没有什么时间好好地练剑了,故而涂山媞昨日在南知阙居所时顺势约了他今晨练练剑。
此次的交流切磋, 南溟宗一行弟子共七人, 除了言不隅外,还有两名剑修。因人数不算多, 故而天剑峰便索性将所有比试都集中到一个比武场中。
天剑峰的弟子们提前都接到了消息, 故而涂山媞同南知阙到的时候整个比武场几乎已经坐满了弟子。
“他们还没来?”涂山媞环顾一周,满眼都是归一宗的月白制袍, 并未看到南溟宗的弟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昨日那个叫言不隅的弟子便迫不及待地在云顶天坪上向南知阙发出了挑战,如今怎么倒是不见人了?
“先进去吧。”南知阙面色如常, 脸上是一如往常的随意。
刚进比武场,涂山媞的玉牌便亮了起来——
“师妹!抬头!东南方第六排!”
顾清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涂山媞随即抬头望去,正看到顾清夷双臂高高举起, 正向他们二人的方向猛挥。
涂山媞唇角勾了勾,抬起胳膊轻轻肘了肘身边的人:“师兄跟我走吧,顾师兄提前给我们占好位置了。”
“真是怪事!”顾清夷还未等他们两个人完全走近便大惊小怪开口:“你们两个天剑峰的亲传怎的来的比我还晚!再晚点都没好位置了,我可不好意思厚着脸皮一直帮你们占座!”
涂山媞眉眼弯弯,只道了句谢,便坐下了。
她望着身右边空荡荡的位子,眼神黯了黯,笑意慢慢隐去,却没再开口。
就在涂山媞同南知阙两人刚坐下时,南溟宗的人便“恰时”地来了。
同昨日一样,南溟宗的人来时,并未御剑,而是凌空而至。只不过此次他们总共来了三人,除了言不隅与另一个南溟宗剑修弟子外,还有南云峥。
三人以南云峥为首,排成了三角阵型,负手凌空稳稳落在了比武台之上。
几人落地后,本来有些喧闹的比武场霎时便安静了下了。南云峥负手而立,环顾了四周,半晌也没等到有人上台接应,皱了皱眉,朗声道:“不知贵宗司仪何在?”
司仪?什么司仪?
台下的弟子们闻言都有些迷茫,面面相觑,却都看到了身旁同伴眼中同样的疑惑。
半晌,坐在最前排的其中一个弟子终于犹豫着开口道:“比武为何要司仪?霜凌长老说今日由你们先选择挑战对象,你们选好后比试便是了。”
南云峥:“……”
整个南家乃至南溟宗,不论是从服饰还是弟子仪态上都能看得出,平日里不管做什么,都是极为重规矩礼仪的,更别提像两宗之间交流比试这等“大事”。
几人站在台上,没料到归一宗竟如此随意,南云峥一时也有些语塞。他身后的言不隅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真是好没规矩!”
“你!”
言不隅这句话说得声音虽不大,却被坐在前排的归一宗弟子听得一清二楚,一时有些不忿。
“你什么你,我选好了,就你,上来跟我打。”言不隅双手环抱,丝毫不似昨日那般隐忍,对着面前的弟子冷笑连连。
“我——我可不想跟你打!”那弟子脸涨得通红,他只有筑基修为,如何打得过面前这个已有金丹修为的人?他本就只是想来凑凑热闹而已,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占位置,谁成想……
言不隅闻言,面上不屑更甚,声音更大:“原来你们归一宗都是孬种。”
眼见比武还未开始,两方已发生了口角,涂山媞身边的少年终于慢吞吞地起身了。
南知阙起身后引起了周围一小片弟子们的骚动——
“首席师兄!”
“首席师兄终于看不下去了吗,我就知道师兄不会坐视不管的!”
涂山媞微微偏头,看着南知阙慢慢起身后,整个比武场的弟子,包括台上的南溟宗三人也都齐齐望了过来。
即便是在这样的注视下,南知阙依旧是缓缓迈步从台下一步步走到了比武台边上,又从台子边缘的台阶上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了上去。
南云峥身后的言不隅见状,口中嘟囔:“装模作样,直接御剑不行吗?”
南知阙走上比武台,走到了南云峥几人面前,微微勾唇,声音温和清朗,响彻了整个比武场:“诸位久等了。”
“几位有所不知,归一宗有训,宗内不论弟子长老,亦或是掌门,不论去到何处,皆不可使用任何方式凌空飞行,只得步行,违者——当罚。”
“几位初到此处,想来不清楚我宗规矩,不知者无罪。不过今日之后,还请领队告知其他弟子,勿要再用凌空符了。”
“当然,御剑也不行。”
南知阙说这番话时,目光始终都在对面的南云峥脸上,自始至终都未给他身后的言不隅分去一个眼神。
南知阙的一番话说得看似客气,却字字带刺。南云峥闻言,面色有些难看。这话分明是在说他们南溟宗不守规矩,方才还说归一宗没规矩。
南云峥微微偏头,狠狠瞪了言不隅一眼,而后对着南知阙拱了拱手:“多谢首席提醒,回去后我定会约束好弟子,谨遵贵宗的规矩。”
南知阙随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道:“天剑峰比试向来没有司仪,选好了挑战的对象直接邀战便是,这便是此地比试的规矩,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若是南溟宗有什么异议,可需我回禀掌门,为你们单独安排一个司仪?”
南云峥拱着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去,听到南知阙这番话,本站得笔直的脊背不由得微微往下弯了弯:“首席说笑了。若是贵宗的规矩,那我们遵守便是,自是没有二话。”
南知阙站在南溟宗几人面前,自始至终姿态都极为懒散随性,闻言便点了点头道:“那你们想要挑战的便选吧。”
说完,他便转身,欲往台下而去。
走了没两步,身后便又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
“南溟宗言不隅,欲向前辈挑战!望前辈同晚辈一战!”
南知阙脚步微微一顿,微微偏头。
言不隅在他身后,脊背深深地弯了下来,双手拱起,姿态已丝毫不见方才的倨傲,极尽谦卑之态。
而言不隅面前不远处的归一宗首席,却只停顿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将头偏了回去。他声音清润,依旧是同昨日一样的两个字:
“没空。”
说完后,南知阙便抬步继续往前而去,衣角随着他的动作微动。
就在此时,台上却传来了一阵惊呼。
南知阙听到身后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地破空声——
他的脚步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破空声跟着停了下来。
南知阙缓缓转身。
言不隅手上握着剑,剑未出鞘,只能看到那同南知阙身后“昭明”几乎一模一样的乌木剑鞘。
剑鞘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直指南知阙的心口。
却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稳稳地停住了,再未前进半寸。
南知阙转过身,目光微微下移,看着那柄乌木剑鞘,眸底逐渐凝起冷意,面上却似笑非笑:“怎么?”
“我不同你打,你便要偷袭?”
言不隅闻言,面上慌乱了一瞬,而后强撑着镇定道:“我若想偷袭前辈,又怎会剑不出鞘?”
“只是前辈屡次拒绝,晚辈不得已,才——”
言不隅咬牙,后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怎会不知背后出手意味着什么,只是他此次来……
他沉默着,尝试收回剑鞘,手臂却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他的剑鞘还未碰到对面这人的衣角,便再难进半寸。
如今靠近了才发觉,南知阙身上无形的剑气压得他几乎握不住剑。剑鞘悬在半空中,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他进不得,也退不得。
“不得已?”南知阙慢吞吞地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眸中的冷意却愈来愈深:“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出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屈指隔空对着剑鞘方向轻轻一弹。
“铛——”
一声清响,言不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剑鞘传入了他的手中,乃至全身,震得他整个手臂都发麻。
言不隅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才堪堪站稳,险些跌坐在地。
南知阙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我说了,没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我的新招
言不隅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才堪堪站稳, 险些跌坐在地。
南知阙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我说了, 没空。”
言不隅拿着剑的手臂被震得微微颤抖,却强装镇定地将握剑的手背至身后,望着面前始终平淡无波的人,咬了咬牙, 终是大声道:“前辈屡次拒绝, 是怕堂堂归一宗的首席败在我这个无名小卒手里, 丢尽归一宗颜面吗?”
“喂!我说那个姓言的小子!你差不多得了!”
言不隅说完, 还没等南知阙再说话,便见看台上有一弟子似是忍无可忍,“腾”得站起身高声喝止——
那弟子身后背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剑,看样子也是天剑峰的人。
涂山媞顺着声音望过去, 眸中微光一闪, 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竟是“故人”。
正是涂山媞在天剑峰那日摆擂时同她比试过的方鹤。
方鹤此时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 字字清晰:“昨日霜凌长老便说了, 对同一个人只得发出三次挑战,若是对方拒绝便不能再纠缠不休。”
“你们南溟宗的人在台上屡次纠缠不说, 竟还敢背后偷袭逼我们师兄出手——”
方鹤话音至此,身后的剑行随意动,霎时便飞入了她的手中, 剑刃直指台上一脸不甘的少年:“是当我们归一宗的好欺负吗?!”
方鹤一番话说完,整个比武场看台上的弟子像是接到了某个指令一般,竟有一大半的人都“唰”得站了起来——他们一言不发,只有手中的剑齐刷刷地指向了比武场中央的南溟宗几人。
场中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无数道剑气盘旋在整个比武场的上空,震得上空原本无形的结界都为之隐隐扭曲了几分。
南云峥见状,率先上前一步,满脸歉意地对着对面的南知阙拱手行礼,语气恳切:“首席……堂兄,阿隅这小子在剑道上确实有些天赋,故而在宗内时便时常有人将他同堂兄你相提并论。久而久之,这小子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难免行事有些不妥。
“我代他向你致歉,还望你不要同他一个孩子计较。”
南云峥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一言不发的言不隅身旁,语气严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向首席道歉!”
言不隅缓缓抬起头,少年的情绪总是还不懂得如何掩饰,直白地写在了脸上。他仍旧是一脸不服气,却不得不碍着南云峥,缓慢地朝着南知阙的方向挪动。
“不必了。”南知阙从始至终面上的神情都没发生什么变化,只看着场中激动地站起一片的归一宗弟子们轻描淡写道:“来者是客,都坐下。”
待比武场中恢复开始时的平静,南知阙这才又看向南溟宗三人的方向,似是解释道:“事前师尊命我这几日维持比试秩序,故方才所说‘没空’并非托词。”
“此次交流比试我并不参与。若是想同我打,等宗门大比便是。”
南知阙说完,也不等南溟宗几人开口,又转向了看台之上的某个方向,声音平淡,却比方才大了数倍:“比武场内,除台上范围之外一律不得拔剑,若再有违者,自己滚出去。”
南知阙说完这番话后,便如同来时一般,慢吞吞地从比武台边缘的台阶上走了下去,盯着整个场中弟子们的目光恍若未觉地坐回了涂山媞身边。
“师尊什么时候跟你说让你维持秩序了?”
待南知阙一坐下,涂山媞便小声地开口问道。她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向南知阙的方向凑近,呼出的气息微弱地拂过了南知阙的耳畔。
少年的耳尖不知不觉地悄悄泛红,面上却依旧镇定如常。他学着她的动作微微侧身,靠近了身旁的的少女,声音也放得很轻:“没有,我骗他们的。”
少女了然的撇了撇嘴,继而紧接着又问道:“为何?他又打不过你。”
“不为何。”少年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入了少女的耳朵,异样的温热感令她耳朵也不自觉地微微一颤,灵巧地像是一只竖起耳朵的灵狐。
“明知打不过却非要同我打——”少年慢吞吞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少见的顽劣:“我偏不如他所愿。”
涂山媞闻言,不由得微微偏头看向南知阙。
可她却忘记了两人此时挨得极近,她这一偏头,唇瓣轻轻擦过了南知阙的脸颊。
两个人都怔住了。
涂山媞的一双狐眸中罕见地染上了些窘迫与慌乱,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故作镇定地将脸转向了看台。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处在离看台不远不近的极佳观赏位置,此时前后左右几乎都坐着弟子,虽说位置之间挨得并不非常近,但……涂山媞想到这里,一时间僵着脖子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敢乱瞟。
她自然也是没看到身边的少年愣了愣后,抬手摸了摸那半边脸颊,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温柔笑意。
顾清夷斜睨着笑得一脸不值钱的南知阙,又轻轻叹了口气。
哎——这只南狐狸显然已是情根深种不自知了,只可惜……顾清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咂舌着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为好友还未开始便中道崩殂的感情惋惜。
三个人心思各异,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也并未注意到他们身后不远处几个弟子间无声的眼神交流——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自然是看见了,看得一清二楚,一览无余!】
【我就知道这次肯定不会白来的!】
【好希望能天天看到这样的场景!】
涂山媞不多时便调整好了情绪,此时比武台上只剩下了一个人,是此次南溟宗来的另一个剑修弟子。
南云峥同言不隅已从台上下去了,似是寻了个位置,准备同其他人一样观战。
那弟子不知是因为方才言不隅在台上的那场闹剧,又或是被归一宗弟子们齐刷刷地剑指比武台给震住了,神情姿态中已没有了南溟宗弟子那股初来时隐隐的矜持与倨傲。
“南溟宗宋阳。”那弟子只简短地报了名号,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我便不主动挑人挑战了。归一宗的诸位道友,若是有想与我一战的,请上台便是。”
宋阳的修为不似言不隅那般高,大约只在筑基中期,故而他这话一出,场中倒是有许多弟子都有些跃跃欲试。
“我来同你打!”
说话的正是方才那因为不忿言不隅说归一宗没规矩而被“挑中”要他上台与之比试的前排弟子。
那弟子显然还未从言不隅那句“原来归一宗都是孬种”中释怀,他说完后,背着剑,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登上了比武台,看了一眼台下的言不隅,又对着面前的宋阳认真道:
“我叫赵元平,我来同你比试。”
宋阳愣了愣,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而看台上传来了几声呼喊:“赵师弟!好样的!”
“元平兄,让他们南溟宗的人看看,咱们归一宗可没有一个孬种!”
“赵师兄!我在台下为你加油!”
赵元平似是没料到像自己这样在归一宗一抓一大把的普通弟子竟还会有同门在台下为自己加油喝彩,一时间有些激动,大着嗓门朝着看台挥了挥手:“大家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宋师兄!加油!”
这时从看台另一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少年的呐喊声,是言不隅。
他站起身,冲着比武台上的宋阳大声道:“宋师兄!让他们归一宗的见识一下你的剑!”
宋阳眉眼一弯,笑容占据了本来有些暗淡的脸庞,高声喝道:“好!”
涂山媞坐在看台上,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已然调整好了情绪。她望着在看台上高声呐喊的言不隅,微微转头看向身旁的南知阙道:
“我倒是想同他打一场。”
南知阙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的少女,轻轻开口:“怎么,你也想凑凑这个热闹?”
涂山媞却摇了摇头,没有看向南知阙,只饶有兴致地看着中央的比武台:“想试试我的新招。”
“新招?”南知阙闻言,神情却有一瞬的错愕,随即问道:“什么新招,怎么今日没见你使出来?”
涂山媞终于转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唇边漾起一丝狡黠:“自然是因为还未完全练成了。”
南知阙对上了少女微弯的眉眼,不自觉地跟着勾起唇角:“师妹找他做甚,找我陪你练招不久行了。”
涂山媞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师兄你平日也不同我动真格,况且你的剑路我太熟悉了,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托起下巴:“最好是找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而且——”
涂山媞又一次偏过头看向南知阙,一双狐眸中满是恶劣的笑意:“而且还不用留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我来
涂山媞同南知阙在看台之上说话的功夫, 比武台上的两个人之间的胜负已经初见端倪。
宋阳剑势已初见颓态,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一开始本以凌厉的攻势稳稳地压制着对面的赵元平, 但赵元平却能够在每一次的防卫中堪堪挡下来自对面猛烈的攻击,脚步始终没有失了分寸。
像是一块摇摇欲坠的磐石,总能在最后关头挡住面前的危机。
台上两人战况焦灼,宋阳攻击依旧猛烈, 却始终破不了赵元平看似略显吃力的防守——
“南溟宗要输了。”涂山媞看向比武台, 望着呼吸急促的宋阳, 轻轻摇了摇头。
身旁的顾清夷有些疑惑:“为何?我看赵元平防守地也很吃力, 只要一个防不住……”
而顾清夷的话音还未落,比武台上的局势便又发生了变化。
宋阳一剑刺空,身形微微一滞,赵元平见状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只见他猛地侧身, 避开了宋阳回剑横扫的余锋, 左手竟顺势一探,直接扣住了宋阳握剑的手腕!
宋阳脸色蓦地一变, 正要运力挣脱, 赵元平的右膝已狠狠顶入了他的腹侧,同时右手长剑自下而上撩起——
剑锋堪堪停在了宋阳喉前三寸。
顾清夷颇为惊异地扭头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涂山媞, :“师妹,你真神了!”
“承让。”
赵元平喘着粗气,声音却依旧平稳有力。
宋阳僵了一瞬, 低下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喉间的剑刃,缓缓垂下了握着剑的手。
“技不如人,我输了。”宋阳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
赵元平收回长剑, 往后退了一步,拱手道:“宋道友不必太过灰心,若是再多半刻,我怕也挡不住道友的攻势了。”
宋阳闻言,面上神情轻松了些,面露赞叹,也拱手行礼道:“赵道友客气了,这比武台上,本就是毫厘之争。这一战,宋某受教了。”
看台上,归一宗弟子们发出了阵阵欢呼,目送着两个人互相行礼后各自走下了比武台。
宋阳经此一战,全身灵力已所剩无几,恐无法再继续接受其他人的挑战了。而此次南溟宗来的剑修除了他便只剩下了言不隅。
经过了方才那场闹剧,整个场上归一宗的弟子们都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南溟宗弟子没什么好感了,此时见他在宋阳下台后缓步而上,场中一时间都没有了什么其他的声音,一片寂静。
“南溟宗,言不隅。”
言不隅走上了比武台,目视着前方,面无表情,已经丝毫没有了方才在台上时的昂扬斗志,语调平平:“我同宋阳师兄一样,便不挑人了。”
“你们谁想同我打的话,上台便是。”
这一番话说得虽同方才的宋阳一样,众人听上去却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言不隅那副模样,就好似如果不能同南知阙比试一场,其他人谁来都无所谓了。他的眼中除了南知阙,看不到任何其他人。
而南知阙此时坐在看台之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倒是他身边的少女笑意盈盈地站了起来。
涂山媞环顾了一圈,见众人都是一脸不悦地望着场中的少年,没有人准备站起来同他比试,即便这偌大的比武场中满满地坐着好战的剑修们。
这其中的缘由也显而易见。
归一宗立宗千百年,只一座剑壁便能吸引万千剑道英才。宗内天才更是数不胜数。而此时能够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通过了层层选拔试炼才得以入宗的“胜利者”。他们其中的任意一个人,放在外界都是同级别剑修中的佼佼者,心中又怎可能没有半点傲气。
这样的一群佼佼者,面对言不隅这样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便是有再高的修为,再精湛的剑术,他们也不屑与之一战。
涂山媞站起身,声音稳稳地穿过人群,传到了场中央那座巨大的比武台上:“我来。”
言不隅听到了她的声音,目光不自觉地循着声音望去,却见本站在看台上的少女却在说完那两个字后,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见状,瞳孔微缩,手中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下一瞬,一阵微风从比武台上轻轻拂过。
涂山媞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比武台上,此时离他,不过数丈之遥。
她的衣角尚在轻轻飞扬,鬓边的发丝也因为方才的动作而微微有些凌乱。脑后束发的粉红色丝带缓缓从空中落回肩头时带着一丝俏皮的意味。
紧接着,看台上便想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云师姐这身法……我每一次看都要被吓一跳!”
“你别说了,之前见她这身法时我还能稍微看清她的移动路线,方才我都没看清她到底是怎么过去的!”
“对对对,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感觉师姐定是又精进了!”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运气还能再看师姐施展一次‘山海斩’啊……”
“嘁!我看够呛!南溟宗那小子,还用的着师姐用‘山海斩’对付他么?”
“不好说啊,那个言不隅一上来就要挑战咱们首席,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依仗……”
看台上一片喧闹,天剑峰的弟子们都面露兴奋地看着台上的少女,都在猜测她今日会不会再施展一次“山海战”。
而涂山媞对面的言不隅面上一僵,本来有些麻木的神情逐渐变得认真。
他方才也没有看清楚面前这人是如何动的。他只捕捉到了一道残影从看台迅速掠下,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了一串若有若无的痕迹,而后那道影子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莫非她用了【瞬影】?
不,不对。她移动的轨迹虽然快到几乎无法捕捉,却依旧能看得出些许残存的痕迹——
是极致的快,骗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你这招,叫什么?”言不隅看向涂山媞的神情带了些凝重,声音低沉地问道。
涂山媞抬手将飘落在胸前的丝带顺手抚到了身后,闻言眉头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反问:“招?”
“你是问方才我如何上台的?”
言不隅没有回答,只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少女,似在等她的答案。
涂山媞微微歪了歪头,从乾坤袋中掏了掏,片刻后拿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这个叫跑得快。”
她的声音很是认真,一边说着一边向面前的少年伸出手递了出去:
“我也只剩一张了,一千灵石一张,要吗?”
“噗——!咳咳咳咳咳!”
顾清夷本拿出了块灵糕,刚塞进嘴里嚼了没几下,便听到了涂山媞的声音,一口灵糕喷了出来,被呛得猛猛咳嗽了几声,半天都没缓过来。
被他喷到的坐在前排的弟子却也恍若未闻,众人此时都有些呆滞地望着台上的少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跑得快”在归一宗也算是畅销品了。归一宗因着宗内不准飞行的规矩,弟子们苦这项规矩久已。
一代又一代的归一宗弟子们在这样的宗规下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办法,而到了顾清夷他们这代,最为受欢迎的便是“跑得快”。
宗内长老对此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长老们在成为长老之前,也有过属于他们那一代的“跑得快”。
故而当涂山媞掏出“跑得快”时,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涂山媞说出那句“一千灵石一张”。
众所周知,“跑得快”虽在宗内售价高低不一,但最贵也没有超过二十灵石一张过。
“不愧是我师妹啊!”顾清夷满含钦佩的声音在南知阙身边响起:“比你还敢要!”
南知阙闻言,没理会顾清夷,只是看着台上时唇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而此时看台上也逐渐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哎!真是失策了!上次有个辉隐宗的跟我买‘跑得快’,我才要了他五十灵石!”
“我也是!我上个月卖出去了十几张,一共才买了三百灵石,我还觉得自己赚了……”
看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惋惜声,相信再过不久,“跑得快”大幅涨价的消息便会在各个宗门内传开了。
而台上的言不隅望着涂山媞手中的符,却皱了皱眉:“你方才用了符?”
但他方才并未感知到符箓的痕迹。
“要不要?”涂山媞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抖了抖手中的符箓:“就剩最后一张了。”
“要。”言不隅盯着面前的少女,最后还是吐出了一个字,而后大步上前,伸手想接过那张符箓——
涂山媞扬起的手却往后缩了缩,另一只手心朝上伸到了言不隅面前:“一千灵石。”
言不隅咬着后槽牙,两根眉毛高高竖起,瞪着涂山媞:“你以为我聋吗?”
方才看台上的声音他也听到了几句,这张破纸最多就值二十灵石!
“一千五百灵石。”涂山媞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歪了歪头:“要么?”
少年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此时仿佛满是灵石的精光:“不是一千灵石吗!”
“那是刚才的价格,”涂山媞又抖了抖手中的符纸,好似没了耐心:“到底要不要?”
言不隅瞪着面前似笑非笑的少女,半晌,终于还是低下头伸手在乾坤袋中掏了掏。掏了半天后,他的表情僵了僵,抬头看向涂山媞,声音宛若蚊吟:
“我……此次来得匆忙,灵石没带够。”
顿了顿,他耳尖泛红,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能不能……赊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剑出鞘
“我……此次来得匆忙, 灵石没带够。”
言不隅顿了顿,耳尖泛红,从口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能不能……赊账?”
坐在看台上的南云峥望着这一幕, 不由得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脸。
太蠢了。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族中会选中这么个蠢小子做那么重要的事……
那云媞方才分明就没有用什么符,这蠢小子竟真的就这样被那黄毛丫头的三言两语骗去了一千五百灵石……
还有那符,什么“跑得快”,分明就是一张在普通不过的疾驰符!那破玩意而他一个时辰就能画几十张出来!二十灵石都多余给!
而挑战台之上, 涂山媞听到了“赊账”两个字, 一双狐狸眼顿时弯成了两道月牙, 笑得整张脸上好似都写满了“和蔼可亲”四个大字。
“赊账啊——”她拉长了声调, 声音慢吞吞地顿了顿,看着言不隅本就有些难为情的脸涨得逐渐通红,才又慢悠悠地接着说道:“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若是赊账的话,你总得给我个信物吧, 否则……你若是事后想赖账, 翻脸不认人,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言不隅闻言, 涨红着的脸上一双眸子瞪得溜圆, 有些沙哑的声音震天响:“你少瞧不起人!我堂堂南溟宗弟子,岂会为这一千五百块灵石赖账!”
“会不会赖账你说了可不算。”涂山媞面不改色, 毫不留情:“口说无凭,你得押点东西在我这儿。”
言不隅怒视着面前得寸进尺的少女,见她丝毫不让, 有些无助地下意识看了看南云峥的方向,却见南云峥一只手将脸死死捂住,竟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他咬了咬牙,只得伸手往乾坤袋里掏了掏, 最后掏出了一块南溟宗的弟子玉牌,递了过去:“这个总可以吧?”
涂山媞瞥了一眼,却颇为嫌弃的摇了摇头:“弟子玉牌?这玩意儿谁没有,若到时你只说自己的玉牌不小心遗失了,又当如何?”
言不隅无法,干瞪着涂山媞半天,只得又继续掏了掏乾坤袋——但不论是丹药、亦或是短剑,都被涂山媞满脸嫌弃地拒绝了。
“你到底要如何!实在不行,我便不要了!”言不隅气得几乎头顶冒烟,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少女,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地丢回了乾坤袋:“这符又不是只有你有!我一会儿找别人买去!”
“哦?”涂山媞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他,继而耸了耸肩道:“那随你好了,不过你可以试试看,整个归一宗除了我还会不会有人愿意将‘跑得快’卖给你。”
言不隅绝望地环顾了一周坐得满满当当的看台,闭上了双眼。
这哪里买卖。
这分明是威胁。
言不隅方才分明就没有感知到面前这人用了符。可是若不是符,那她这样似鬼魅一般地身法又是什么?
总不能真的只是她的身法吧?
况且他来之前便听说了,归一宗有一位幼年时便在南家学过符箓一道的弟子,这“跑得快”如此厉害,也定然是出自那人之手……
他们南溟宗虽名义上属于南家管辖,但南家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秘技他们也是只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并未有机会亲眼见过,更别说亲身接触了,若这符真的有什么……
“你到底想要什么?”言不隅脑海中经过了一番“缜密”的权衡,终于还是有些无力地问了出来。
涂山媞闻言,眸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目光在言不隅的身上慢慢扫了一圈,最后缓缓停在了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剑上。
那剑上缀着一枚剑穗,是一枚通体青色的玉珠。
那颗玉珠色泽沉郁,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朴之感。
“那个。”涂山媞抬了抬下巴,伸手指向了那颗玉珠:“把你的剑穗押给我。”
言不隅顺着她的动作望过去,脸色却突然一变,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那枚剑穗,使劲摇了摇头:“不行!这个不行!”
涂山媞挑了挑眉,心下有些咂舌。
她上台前其实并未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只不过本着送上门的傻子不骗白不骗,她便故意将这“跑得快”的价格说高了些,却没想到这傻子竟真的宁愿赊账也要买。
而她说要信物便更是随口一说了,却没成想,竟真叫她诈出了点东西出来。方才掏自己的弟子玉牌时都那般痛快,眼睛都没眨一下,此刻却对这个小小的玉珠如此紧张——
涂山媞其实真的不知道这玉珠有什么来头,只是看它莫名觉得顺眼,便随口一指而已。
“只是信物而已,你若还了钱,我定会完璧归赵,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莫不是本就没打算还钱?”涂山媞心中思绪流转,面上却是一派随意:
“罢了,你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说着便要将手中的“跑得快”收回乾坤袋中。
言不隅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符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护在掌心的玉珠,脸上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将那枚剑穗从剑柄上解了下来。
“只是信物。”言不隅的声音很低:“待一会比试结束我便去向师兄们借灵石赎回来。”
言不隅攥着剑穗的手因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他抬头望着涂山媞,一字一句道:“今日这比武台上所有人都是见证,望你不要言而无信。”
涂山媞用力扯了一下才将剑穗扯进了手中,入手的一瞬间,她便感知到了那颗玉珠中隐约的灵力波动。
涂山媞不动声色地将剑穗收入乾坤袋中,笑眯眯地点头:“自然。”
“这是你的东西,对你而言自然珍重无比,但对我来说只是一件信物而已,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言不隅闻言,本来紧绷的面庞稍微放松了些。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把夺过涂山媞手中的“跑得快”,转身大步走向了比武台中央,边走边冷声道:“现在可以开始比试了吧?”
涂山媞望着那道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了一道弧度:“当然。”
纵然做好了准备,言不隅看到涂山媞手中的木剑时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你就用一把木剑同我打?”
他来之前也听说过面前这叫云媞的剑修。
听闻她是去年才入了归一宗的,入宗后便被归一宗的霜凌真人看中,成为了亲传弟子。
不过这些他听过便过了,言不隅心中,只有南知阙才是他心中的对手。
现如今这云媞自己跑来说要挑战他,却拿了把木剑出来,也不知是太过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是在归一宗被捧惯了,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对。”涂山媞倒是对言不隅变幻个不停的神情丝毫不在意,认真道:“它叫‘破春’。”
一把破木剑还起个名儿?
言不隅无声嗤笑一声,也不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来吧。”
他催动全身灵力向右手汹涌而去,却见对面的少女摇了摇头,一脸随意道:“来者是客,你先攻吧。”
言不隅闻言,皱了皱眉。
他觉得面前的这人处处都透着古怪,但他却始终没有觉察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思索未果,便不再多想。
言不隅举起手中长剑,剑未出鞘,只能看到那柄乌黑的剑鞘直直向着涂山媞而去——
他这一剑实在谈不上什么技巧——只平平地刺了出去,没有什么花招,满满都是对涂山媞的试探。
长剑带着剑鞘刺向涂山媞,却在即将碰到她的衣角时,失去了目标。
涂山媞消失在了原地,就如同方才她从看台上那般,只余下了一道残影。
剑鞘失去了方向,滞在半空中。却听到少女慢吞吞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若你还想这样继续浪费时间,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
言不隅猛地转身,便看到涂山媞正站在他身后数丈之处,依旧是一脸漫不经心。
她不是说方才的符只剩一张了吗?如今这同方才如出一辙的身法,又作何解?
言不隅再迟钝,如今也反应过来了,恐怕涂山媞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或者是他从一开始便认定了,这样快到似鬼魅的身法定然不可能是面前这个少女凭自己就能做到的,这才让对方寻到了机会,生生被戏耍了一通。
他望着涂山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而涂山媞歪着头看了看他,继而倏得一笑,身影再次消失在比武台上。
言不隅瞳孔骤缩,身体几乎是本能的向侧面一倾,同时右手抬起的瞬间长剑紧跟着自鞘而出——
“锵——!”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剑光自鞘中迸发!
而涂山媞的脚恰好从他腰侧掠过,脚上带起的劲风擦过衣袍——
言不隅躲开了。
涂山媞一脚落空,落在三步之外,轻巧地旋身站定。她回过身来,看着言不隅手中金光灿灿的长剑,微微歪了歪头。
剑锋凛凛,映着少年凝重的眉眼。
他的剑,出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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