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舒禾话里没有留有任何余地,她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定得很局限。
谢庭安也被她这番话弄得怔了很久,他也找不到任何能再插缝的理由。
被拒绝个干脆。
可以说是彻彻底底。
一阵后,谢庭安无奈,轻轻笑了下。
出于礼貌,他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道了句告别的话,转身就走了。
今晚这条街道,车辆异常的少,没有车行驶而过的痕迹,连带整个夜晚也愈发的寂静。
程舒禾见他走到一半,又忽的停下脚步,她稍微有些触动,以为他要转回头来说些什么。
静等几秒。
谢庭安没按她的想法来,反而是继续迈开脚步,一言不发的走到车边。
程舒禾见他打开车门,坐上去,然后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人走之后,程舒禾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赵楹楹从另一边冒出个头来,她站得远,其实完全听不到他们在聊些什么,只是凭借着两人的面部表情,她觉得不是特别愉快美好的结局。
她站到程舒禾旁边,望着谢庭安离去空无一人的方向,出声:“诶,你拒绝人家了?”
程舒禾突然没话说。
她想,谈过恋爱的就是不一样,这都能猜到,猜得还挺精准。
程舒禾没继续这个话题:“你不回去,站这干什么,就为了看个八卦?”
至于吗你。
赵楹楹反驳:“我看起来就那么无所事事?”
说完后,她从程舒禾望向她肯定的眼神中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赵楹楹觉得。
程舒禾这人真是无趣得很。
“算了,也没指望你能给我什么好评。”她泄气,“就不能是为了感谢你,特意允许你陪我一起回去么。”
程舒禾:“?”
你没事儿吧。
感谢人整得这么强势。
程舒禾等车的期间,赵楹楹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说是分手之后连家都搬了,刚好跟她顺路。
她觉得赵楹楹这人还挺乐观的,现在还有说有笑,或许从一开始,她对赵楹楹的性格就有误解。
程舒禾没有直接回到家,相反,她是在半路下的车。
站在警局门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大概是真的疯了。
所以今晚才整这些活儿来。
公安局门口亮着灯,保安在门口百无聊赖的坐着,见她一小姑娘站门前,大概是觉得非常奇怪。
他上前,询问:“要办事?”
程舒禾摇摇头:“没有,路过。”
保安大叔一脸问号。
程舒禾心里觉得再这样莫名其妙的站在人家门口,要么被当成嫌疑犯,要么就是神经病,她往旁边挪几步。
本来就是一时冲动,现在已经有了要一走了之的念头,但她脑海里又闪过另一个想法。
来了都来了。
算了,冲动就冲动吧。
她点开微信,问陈屹呈:【下班没?】
大不了,等会儿陈屹呈从大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她就说是赵楹楹半道把她轰下来的。
程舒禾心里紧张,等了几秒。
陈屹呈回的却是:【下班了。】
眼帘进入这几个字,程舒禾心里悬着的那一块大石头,忽的落地。
看吧,人早就走了,人家上班那地儿又不是尔等熬夜牛马能比较的。
程舒禾重新打车。
微信顶端冒出条信息来:【你呢?下班没?】
-
今天跑了两趟外出,陈屹呈下班时天已经完全黑起来,他也早已经习惯,干这行本来就不常有准点下班的时候。
交接完工作后,他驱车离开警局,沿途路过程舒禾工作的地方时,他下意识就停下车来。
这会儿她的公司已经黑灯瞎火了,整栋楼看不见一点光亮,安安静静的,像是快要隐匿在这场夜色里。
他潜意识里觉得程舒禾这人很勤奋,上班整得跟上学一样,好几回都能碰见她加班。
不过看今晚这架势。
她应该走了。
陈屹呈冥想之际,程舒禾的信息进来:【我都回去了。】
意料之中。
回到楼下时,程舒禾确实也在,整个空旷的场景,他唯独就听到她的笑声。
她坐在一群老年人中间,乐此不疲的跟人下着象棋,远远看过去,像是在博弈,又像是在玩儿,反正那几个老头被她气得不行。
陈屹呈脚步顿了顿,然后才朝着程舒禾靠近。
李老伯脸上诧异:“……你这车怎么能吃我在拐角的大炮呢?”
程舒禾托腮,大言不惭:“怎么不能,车不是能拐弯吗,就算我不用它,那我走我的大炮,我一炮轰过去,你那将军都得被我炸成灰渣了吧。”
老头群起而攻:“你这是耍赖啊小程。”
“老伯,我都输了十局了,你让让我行不行,我这么阳光、这么可爱的祖国花朵,没看见我快要凋谢了吗。”程舒禾一张脸委屈,看起来是真的就要玩不起的样子,“这局算我的?”
几个老伯一脸无奈的笑着。
陈陈屹呈站到旁边的时候,刚巧听到她略带撒娇的声音。
他眼睛不自觉的往她身上扫了眼。
有一瞬间,脑海里的画面好像回到了高中。
那时候的程舒禾也惯会用这一招求他的实验作业。
这么多年,倒还是轻车熟路。
那老头就吃她的软磨硬泡,嘴上连连应着好,又嘲笑一句:“你这小姑娘,下棋本事不怎么样啊。”
程舒禾刚想说什么,察觉到旁边好像站着个人,她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远处折射过来的灯光被他挡在身后,映入眼帘的,是他这双望着她,深邃得像一潭深水的眼眸。
程舒禾眨了眨眼睛。
想着,你还真是出神入化,走路一点儿声音都没的。
程舒禾兴致不算很高,她转回头,摆弄着自己眼前的这盘棋子。
陈屹呈见她不冷不淡的神情,也有些窘迫,解释一句:“路上有两辆车擦身了,稍稍堵了会儿。”
所以回来的时候。
比预想的还要晚一些。
陈屹呈觉得,程舒禾就是因为这个,有点儿脾气的。
然而事实上,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只是觉得今晚一直在输,还被他撞见,实在是太丢脸了。
程舒禾这么好面子的人,绝对不容忍自己的一点瑕疵裸露在外。
只是这会儿,突然听到陈屹呈的这句解释,她连着心跳都不由自主的加快起来。
向她解释。
解释这话做什么?
坐他旁边那位老头,抬头看陈屹呈,他目光就没离开过程舒禾。
于是他好奇的问:“小陈,小程你女朋友吗?”
程舒禾刚往这方面想,就被明晃晃的摆在跟前。
整个空气都安静下来了。
她脸上十分不自然,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棋子,想着,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再不找点儿场子,就真的要被嘲笑了。
程舒禾故作轻松,装得一脸无所谓:“老头,你眼光——”
“还不是。”她话还没说完,陈屹呈抢先答着。
程舒禾后面那几个字,哽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几秒之后,她缓缓抬起头。
陈屹呈脸上的笑意似有似无,一张脸也不像刚刚那么严肃,反而有给人一种,怡然自得的感觉?
他没把目光看向她,只是很自然的坐到旁边来。
程舒禾也跟着收回视线。
这几秒,她像是体会到了跌倒跌宕起伏的人生一样,心脏在往下沉。
或许,她真的有点陷进去。
他说。
还不是。
一句否定,又不完全否定的话。
老头也是一脸明事理的样子,乐呵的笑着,没戳穿其中的意思,让着棋子来,“那你俩对局,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再过十分钟,我得睡下了。”
有人接话:“不过小陈,你得让着点小程,她技术未必有你好。”
陈屹呈倒不赞同他的话,声线懒懒的:“我哪有这本事,我只是个光杆司令,她才是我的将军。”
程舒禾:“……”
她单手扶着额头,要不是地板太硬了,她应该一头撞在地面上砸出个窟窿来把自己藏好。
陈屹呈这是真的觉得她因为他迟到那么久而不开心,所以才想方设法讨好她的吧?
程舒禾张张嘴,她想说,我真的没有。
但转念一想。
算了,难得他这会儿好人当成孙子样,她享受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程舒禾刻意不去看他的表情,故作淡定的回一句:“如此,甚好。”
陈屹呈笑了笑,很顺着她的意思来。
博棋对弈,陈屹呈倒是真的没少让着她,程舒禾也学了不少,只是玩到最后,她有些厌倦。
离开小区楼下,陈屹呈领着她往超市的方向走。
春天就快要过去,夏日燥热就要跟尾而来。
这会儿吹来的风,带着一股闷闷的感觉。
陈屹呈偏头,问她:“今天下班挺早的。”
程舒禾反问:“我以前很晚吗?”
陈屹呈“嗯”了声,回着:“你屋内的光,每次都很晚开。”
“你还注意到这个。”程舒禾也着实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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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陈屹呈没解释。
其实是因为他们的阳台是相连的。
程舒禾抬头,望了望天上闪烁的星星,“其实我今晚很早就下班了,只是回来得比较晚。”
“为什么?”
“我明天下午有个非常重要的采访,之前主编交给我,我做了一个星期才搞定初稿,今天开会,我一个同事突然要跟我抢,我没有让给她,所以就起跟人家起了点争执,再之后,我又在公司门口碰见了谢庭安。”
程舒禾说完这些话之后,转回头看陈屹呈。
他很认真的听着。
好像在琢磨什么。
“本来就是你的成果,你有权决定最后的经手人。”陈屹呈做了这样的评价,“我觉得,有时候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是非对错,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套自己的成见。”
程舒禾点点头,她语气轻松:“所以,我要更加努力,我一定要把事情搞得漂漂亮亮的,不是为别人的想法而做,而是为我自己的。”
陈屹呈安静的看着她。
随后,他低头轻轻笑着,“程舒舒不是一直都很厉害么。”
程舒禾神情一顿。
这个称呼,上大学之后,她很少再听见有人这样喊她。
偶尔几回,简怡和陆迟朝约她出来聚会的时候,她才听到这个叫法。
一晃多年,再一次听到陈屹呈这样叫,程舒禾会有一种还在读高中的感觉。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久到她有些恍惚。
程舒禾慌神几秒,有来有往的拉扯着:“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我真是三生有幸。”
陈屹呈被逗笑:“拍马屁你就会。”
他扯开话题,“谢庭安今晚找你,说了些什么?”
随着他这番话落下,程舒禾想起来那时候的画面。
表白的话。
其实,她还挺佩服谢庭安的,能把心事说得这么坦坦荡荡。
程舒禾没说:“就碰巧遇见,瞎聊了些,没什么重要的信息。”
陈屹呈看了眼她,她眼神闪躲,很显然,没说实话。
陈屹呈大概能猜到。
只是他也没挑明。
或许,沉默是最好的。
不然问起来,他也没什么身份评价这种事。
一路沉默到便利店。
程舒禾对选狗粮这种事,完全不在行,她从没养过宠物,也不知道哪一种好。
网上各说纷纭,程舒禾没有觉得哪一条是非常值得信赖的,所以她把希望寄托在陈屹呈身上。
她跟着陈屹呈挑。
走到后面那个货物架,程舒禾突发奇想:“怎么不把你那小白带出来?”
陈屹呈脚步顿了顿,语气夹着几分玩笑话:“带它出来,就放这儿让它挨个试吃?”
程舒禾:“……?”
你比我脑洞还大。
“你不觉得。”陈屹呈说了半句,尾音有些上扬。
程舒禾接着他的话问:“不觉得什么?”
“你不觉得带它出来有些多余么。”
程舒禾一时没听懂。
陈屹呈接着补充:“你不觉得我觉得。”
程舒禾这回听懂了。
只是她又有点不太想听懂。
她看着陈屹呈的背影,压了压翘上去的唇角。
多余啊。
确实有点儿多余。
不对。
不是有点儿,是太多余了点。
整个挑选过程,程舒禾心思都不在上面,她脑海里的想法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陈屹呈说话变得一套一套的。
但偏偏,她好像还挺吃他这几套?
便利店还没打烊。
程舒禾点了份冰激凌,跟陈屹呈找了个位置坐。
她点着手机,问:“你会拍那种特别有层次感的照片吗?”
陈屹呈不太懂,笑着问:“怎么样的才叫做有层次感?”
“就那种。”程舒禾托腮想着,但因一时词穷,她竟然形容不出那种感觉,“让人看一眼,还想看第二眼的。”
大概是觉得陈屹呈听不懂,她又补充着:“就我主编,说是接了一个花店的采访宣传,人家特意点名要我做的,我寻思着,既然无法推脱,还不如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就是了。”
陈屹呈对拍照这种事不太擅长,“你应该找个专业的摄影师。”
程舒禾坐正身子,问道:“你以前高中时不是挺会拍照的吗。”
“我有?”
“有啊,你之前把我就拍得很好看。”
说完之后,程舒禾自己也愣了愣。
陈屹呈别回头,看着窗外的夜景,眼里有一抹星光,“对你,那算天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