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边云摇晃了一下高脚杯里的苏打水，水边的阿狄丽娜熟悉的旋律化在震荡出的气泡里。
这首曲子带给聂边云的回忆，不仅仅是邻居先生的安慰，还有他和孟灏在一起的那两年最大的争吵。
被包场的大厅里除了他和孟灏空无一人，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四周的烛火照出只有两人的结界。
飘忽不定的烛火映照在孟灏棱角分明的脸颊上，两人身上笔挺的西装被火焰燃烧殆尽，露出了两个人还是没怎么变的校服。
“孟灏，让你说一句你喜欢我就这么难吗？”
聂边云停下了弹奏的手，静静地看着旁边坐着的孟灏。孟灏还是在旁边对他扬着一成不变的笑，回看他的眼睛却好像从来没有看过自己，也没有正视过两个人的这段感情。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一周年。孟灏带着自己去见了他的兄弟。
自己的爱人就这样漫不经心的介绍自己是他的新朋友，然后接着和自己的好兄弟谈笑风生。聂边云听着酒吧里吵闹的音乐，心里却安静的没有一点风声，只有孟灏轻描淡写的介绍。
聂边云从来没有想过孟灏会这么介绍自己，原来自己在孟灏这群兄弟面前，自己只是一个新朋友而已。
聂边云抿了一口杯里的酒，却发现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孟灏换成了水。
孟灏会因为朋友不喜欢喝酒，就如此贴心的偷梁换柱吗？
聂边云趁着闪烁变换的灯光想要牵住孟灏的手，却被当事人一下甩开。聂边云转头看着孟灏，却发现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仍然和自己的兄弟谈天说地。
他冷笑了一声，原来孟灏的喜欢还是一如以往的只会出现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两个人之间不到一米的距离此刻却变成了巨大的鸿沟，深深地隔阂在外人和聂边云的心里。
聂边云不知道自己再待下去的意义。自己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场合，让他值得待在这的人此刻又变成了陌生人。
聂边云起身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离开，而孟灏并没有跟出来。
酒吧外的路灯三三两两。照着聂边云略显孤独的影子。
聂边云用力地踩了踩自己的影子，他不懂自己还在期待什么。期待孟灏当着众人的面，关心自己这个不熟悉的人吗？
聂边云不知不觉中走回了学校，高大的教学楼遮挡了音乐厅大部分的形貌，只漏出了一点屋顶显示着还有这样的建筑存在。
聂边云给校长打了个电话让人别来打扰就进了乐器间，聂边云没有开灯。
月光倾泻在屋内，乐器的表面散发的金属光泽隐约的能看到它们的形状。
聂边云打开了钢琴琴盖，有些用力的弹奏让几个音走了调。
聂边云听着有些刺耳，可能在孟灏心里，大部分生活如同美妙的音符，和他的感情却像是走调的音符，突兀又滑稽。
使得孟灏从来不敢在阳光下显露一丝的痕迹，只敢在夜深人静或者无人发现的角落，肆意的发泄。
在孟灏眼里，自己可能就如同现在的钢琴，只是用来泄愤的工具。而不是值得珍惜的，需要特殊照顾的伴侣。
聂边云一直不知疲倦的弹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才坐下一个充斥的酒气的人。
聂边云不由自主的往旁边挪了挪，那人却没有眼力见的又贴了上来。
聂边云猛地起身，开了乐器间的灯。
孟灏似乎没意料到聂边云的动作，往旁边栽了栽，被聂边云眼疾手快的扶住。
聂边云看着孟灏略微迷离的眼神，把人往钢琴椅上一撩。
自己黯自神伤，对方却在醉生梦死。
聂边云看着孟灏面无表情的样子，把琴谱夹上的琴谱扬到孟灏的脸上。
孟灏除了对他漫不经心的笑，最长露出的就是这样满不在乎的样子。
“孟灏，在一起一年了，你跟我说一句你喜欢我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是你男朋友？为什么甩开我的手？
我们的关系，这么见不得人么？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我都觉得我们是陌生人的时候，你又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做着情侣应该做的事情。
孟灏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还是说，我只不过是你的一个玩具而已？”
聂边云说完感觉头痛欲裂，下意识扶了一下钢琴。就被人轻轻地抱进了怀里，紧接着颈侧就被轻轻地啄吻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你再等等我，等等我......”
等什么？
聂边云想，从来清澈愚蠢得就只有他而已，对面的人只是从始不变扬着他漫不经心的笑，看着自己自以为是的经营着这段关系。然后再给自己一个轻而易举的承诺，最后再给自己最致命的伤害。
聂边云摇晃了一下高脚杯里的苏打水。
但十年了，他早就变了。从前对感情的认真，现在如数化成了恨意。像眼前的苏打水，一触碰就激荡出强烈的反应。
眼前之人的校服又变成了如今的西装，聂边云慢条斯理的切割着牛排说。
“孟灏，从我回来，你带着替身出现在我面前、在节目里帮我掩饰我狼狈的一面、宴会上偷偷看我、和我跳舞，甚至还帮我摆平公司里的难关，你到底想干什么？当初的狼狈是你给的，现在你又假惺惺的帮我？在所有人面前表现我的特殊，你到底想干什么？”
自从宴会之后聂边云就一直搞不懂，他不明白孟灏到底是怎么了。
十年前他奢求的东西，那时候的孟灏没有做到。现在做了这么多伤害他的事情的孟灏却全都做到了，这算是什么？算是当年的补偿吗？
对面一直没有传过声音来，聂边云放下刀叉抬起头看孟灏。发现孟灏脸上的笑容已经尽数消失，又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聂边云深吸了一口气说：
“回答不出来吗？那我问你，你今天请我吃饭是为什么？”
对面还是沉默不语，聂边云恍惚间觉得什么也没变。
“也回答不出来吗？是不是，我现在问你喜不喜欢我，你也回答不出来？
你是不是永远都这么....认为，你漫不经心的勾勾手，所有人都应该蜂蛹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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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漏出你虚伪至极的笑，我就应该再跟个傻子一样？”
聂边云中间不敢停留，他害怕自己听到了孟灏说喜欢。现在的孟灏不配说这个词，他现在也不能作践的期盼听到。
忘记曾经刻骨铭心的伤痛无疑是和孟灏一样的背叛。
聂边云不想再看到孟灏欲言又止，像是有天大的苦楚的模样。
从公文包里抽出孟灏给自己的合同，递给了对方。
“今天的这顿饭，当还你的人情。我会让助理重新拟定一份股份购买合同。
我不会欠你什么人情，你当初欠我的，我也要你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说完聂边云就离开了，和自己恨极了的人吃这样一顿饭，简直跟上刑没什么两样。
孟灏定定地看了会合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靠近聂边云。
明明他都无数次的看到，聂边云离开他的生活，会更幸福，会不再噩梦缠身。
可是他做不到，做不到看着自己爱的人在眼前还无动于衷。他已经做了十二年的胆小鬼，孟灏感觉得到，如果再不主动做点什么，他和聂边云就真的到底为止了。
“这么快结束了？”
孟灏的对面突然做了个人，孟灏看着郎心闲幸灾乐祸的表情，下意识想要找经理把人轰出去。
“哎？我是来帮你解决问题的。我看见聂边云走了，怎么，不愉快？”
郎心闲发现了孟灏的企图，急忙开口。
“你看边云和我在一起，哪次愉快？边云说，我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勾勾手，所有人都会蜂拥而上。”
孟灏重新拿了个杯子给郎心闲倒上了酒，兀自喝了口说。
“嗯......我觉得聂边云说的没问题。孟灏，你从小就不喜欢把爱放到明面上。我知道为什么，别人知道吗？如果时至今日，你还认为，用你这个散漫的态度去经营一段感情，就足够了。那我劝你离聂边云远一点。”
孟灏听到最后一句话皱了皱眉，下意识就要夺走郎心闲的酒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你看，你又急，你听我说完。你做的再多，做的再特殊，在爱你的人眼里都不如你不值一提的态度来的重要。对方也是很好，很厉害的一个人，你做的这些没有什么特殊的，他的朋友，就他自己都可以做到。你认为，凭借他的能力，他自己没有办法解决吗？”
郎心闲看着孟灏的面瘫脸无语的点了点桌子，自己这哥们，一遇到思考不过来的问题就这样，旁人看着就像是他根本不在乎。别说聂边云，自己看着都生气。
“我知道你一直爱着聂边云，但是你考虑过你还是要像之前一样，还是要最后尝试挽回。前者你从今天开始就离聂边云越远越好，后者你要学会主动去说，平等的看对方。任何一段感情里，眼睛都是平视的。”
孟灏听完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
他无疑是想要选择后者，但是聂边云对他现在，恐怕除了怨恨，再难装下其他，自己能改变得了吗？
就自己这样不值得的人，配得到聂边云的回头吗？